很陌生。
明照临看着说着这些旧事的路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好像这一刻的“君朝满”变得格外陌生而虚幻，就好像泡沫一般，一触就破，连抓住都不能。
所以明照临伸出了手。
路回被他攥住手臂时，愣了一下。
因为隔着衣物，还是一件外套一件里衣，路回并不能第一时间感觉到明照临的体温，只是能够感觉到明照临抓他有点紧。
他不明所以：“……？”
明照临确认自己抓得到人，就慢悠悠松开了手：“没事。”
他随意接上路回的话：“你那个朋友就是爸爸是中文系教授的吗？”
——爸爸是中文系教授的朋友，这还是路回在【卷娄村】时跟姚皜皜说的时候，明照临正好在旁边听见的。
“哦。”
路回说：“不是。”
他又道：“人不是只有一个朋友的好吗。”
明照临抬抬眉，不是很有所谓：“是吗。”
路回：“……你这话就很敷衍了。”
就算明照临没有过往的记忆，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明照临闻言，轻扯了下嘴角。
他们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在游乐园里发现什么。
唯一要说的，就是他们再逛到了那个【天使圣池】前，就看见了暖色的地下射灯从水池里亮起，透过水面照在【天使雕塑】上，照出了一点水波粼粼的感觉，让那个【天使雕塑】看着格外漂亮，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缱绻氛围感，看着很是温柔。
路回静静站立了很久，惹得姚皜皜他们又不得不问了一句他在看什么。
路回哦了声：“只是觉得很漂亮。”
会想要画下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路回才会恍惚间想起来，他小时候好像有一段时间的梦想是以后做个艺术家。
就是“艺术家”，而不是什么“画家”，那个时候觉得，画家太拘泥了，结果后面，连成为画家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
因为柳轻明和洪桐这边的事，路回他们没有在园内过多逗留，在九点半的时候就回到酒店了。
路回让齐白和年凭初回自己的房间，姚皜皜则是去找丁淼淼。
“都自己警觉点……应该也不用我跟带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多说吧？”
路回笑着跟他们说。
年凭初比了个ok的手势：“大佬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弟的。”
齐白一口一个哥，喊得真的好像路回是他亲哥一样，路回见他误会，抬了下眉，也没解释：“谢了。”
年凭初像模像样地行了个军礼，他长得确实有点帅，而且是那种奶油小生的感觉，所以逗趣起来时很可爱，让路回想到以前在福利院的一个孩子，惹得路回笑了下。
也惹得明照临歪头瞥了他一眼。
年凭初就在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反应中一脚天堂一脚地狱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汗都打湿了后背的衣服贴着，配合酒店里的冷空调，冷飕飕的。
所以他果断地决定先带着齐白跑了。
明照临也没有要提步追杀他的意思，毕竟他自己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看年凭初那一眼。
柳轻明和洪桐跟着路回和明照临回了【1202】，其实路回本来是还想要在外面逛逛的，但他看洪桐实在是绷得有点太紧，所以还是先带他回到了酒店内，让狭窄且密闭的屋子给他一点安全感。
同时路回也是提醒洪桐：“我先提前跟你说一声，如果你确定要靠我们的话，就相信我们，别临到头还是想要去走抓【天使】上供的路，到时候如果出了差错，我不会管，要是被我们提前发现。”
路回单手握拳，用大拇指示意了一下他身后靠着窗似乎在看外面，但又好像在看玻璃倒映出的路回的明照临：“明照临的名头你们也是听过的，他可不是个好惹的。”
如果到那个时候，明照临要杀洪桐……路回觉得自己大概率是不会拦的。
在这个世界里他想要活着出去的话，他得学会心狠。
被点到的明照临微偏头，没什么感情地看了柳轻明和洪桐一眼。
柳轻明咽了咽口水：“大佬，你放心，我肯定听你安排。”
洪桐其实还是有些摇摆迟疑，在这个游戏世界里，哪怕是面对最强的玩家，也会有所怀疑也很正常。毕竟大家都习惯了以自己的利益为先，哪怕是大佬，也完全有可能纯粹利用他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但……
洪桐看了眼路回，这个名叫“君朝满”的玩家，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他对他发动了能力，反正……他总有几分说不出来的诡异亲近感，很微弱很微弱，洪桐也是在意识到自己在不自觉跟着他跑东跑西的时候，才发现这一点的。
洪桐轻呼出口气：“你放心。”
他让自己稍微镇定一点：“我知道的，不至于在这个时候犯蠢当炮灰，害死自己还要害死队友。”
路回满意了。
于是屋内又安静了下来，路回挪了挪，坐在了靠窗的床上，直接坐着躺下。
明照临稍顿，看了他一眼，慢吞吞道：“这是我的床。”
所以为什么柳轻明和洪桐也没坐你的床，你却要睡我床上？
——这是明照临的潜台词。
路回轻轻闭上眼，完全没打算动：“别那么小气，又不是第一次睡你床了，让我躺会，我喜欢这边的风水。”
明照临：“？你的床离我的床也就二三十厘米的距离。”
路回：“但它靠窗。”
明照临：“是你自己说不想睡靠窗的床会让你想到一些鬼片。”
“可现在你站在窗边了我就不怕了。”
路回眼都不睁一下：“没有鬼能恐怖过你。”
明照临：“？”
他呵笑，却没见有多少气：“阿满，睡我的床还要踩我一脚？”
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但难得地在嘴上占不了上风，竟然不知道回什么才好。
尤其他盯着路回那张含笑的脸，他知道，“君朝满”现在笑起来和寻常不太一样，这会儿不是那种让他很想砍一刀的不舒服笑容。
路回嘴角勾得更深，刚想说什么，门就突然被人敲响。
路回稍顿，坐了起来，柳轻明只停了一下，就主动去开门。
……最好是来点人，主要是他们在这儿坐着听两位大佬小学鸡似的斗嘴真的……很多余。
多余到柳轻明和洪桐刚才彼此对视一眼，都恨不得能给自己在地上打个洞钻进去。
来敲门的不是别人，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对方见到柳轻明时，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扫了眼柳轻明面前的校卡：“……同学你好。”
他说：“我找君朝满和明照临两位同学。”
路回弯腰伸手：“这里。”
他示意了一下，才起身，和明照临一起走过去，柳轻明让开了位置。路回问：“有什么事吗？”
那个工作人员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几分恭敬的意思，但称呼却还是：“君朝满同学，我们老板看过您绘制的新的游乐园地图后，十分满意并且高兴，所以想邀请您参加后天的【天使盛会】。”
他将一封邀请函递给路回，那封邀请函是白色的，火漆印都是白色的，上面印的花纹有点糊，但还是能够从轮廓中分辨出来就是【天使大学】的校徽。而且这个信封是有暗纹的，路回在光下将信封左右摇摆着看了看，暗纹就是那个校徽。
【天使游乐园】和【天使大学】的关系更加洗不尽了。
路回看向工作人员：“谢谢你……这个【天使盛会】是只有拿到邀请函的同学才能去参加吗？”
“那倒不是。”工作人员说：“只是你们有这个的话，会受到一些特别的待遇。”
嗯……
特别的待遇啊。
就是不知道这待遇是好是坏了。
路回微微一笑：“这样，多谢。”
送走了工作人员后，路回就拆开了信封。
就见信封里是两张小卡片，白色底，印着那个【天使】轮廓的暗纹。小卡片刚好可以塞到校卡里，路回就把它塞了进去，贴着校卡背面，和校卡上的校徽重合。
这么个小玩意儿，放兜里确实容易掉，明照临也就跟着路回一样塞进去了。
路回看了看手机时间：“十点了。”
酒店关了。
他顺手点进【天使大学app】的群里，就看见显示的【天使游乐园】的群，背后跟着的人数只有【181】了！
路回瞳孔微缩，但不是很意外：“明照临。”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少了十八个人，九组。”
关键是他在回来的时候还看过群聊，群里没几个人说话，就是那个程钾再提醒了一次大家注意时间，当时连扣“1”的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天下来大家魂都不太好。
而那个时候显示的人数还是【199】的。
所以……是晚上十点才会更新今天的存活人数？还是晚上十点在酒店关闭前还没回到酒店的都会被“踢出群聊”？
路回扯起嘴角：“有意思。”
他点开群列表，扫过缺失的玩家名单。
“倪永阳、刘炜翔、李如波、季聪杰、冯如山、戴永欣、宋岳宝、江银霞、扬海鸿、林韧、易冰倩、孙平强、白婉茹、彭英丽、田慧芳、左永馨、于丽伟、宋昱颖……”①
喁稀団３
路回扫过后，就报出了那十八个人的名字，听得柳轻明和洪桐目瞪口呆。
“君朝满”……应该不是随口胡扯的吧？
但这个记忆……他是刻意背过，还是过目不忘？
柳轻明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声。
路回微扬眉：“倒也不至于过目不忘，我有刻意去记一下。”
就是他的刻意记，是把所有人的名字默念了一遍，就记住了。
也是他现在不行了，这要是他小时候，扫一眼就记住了。
哎。
老了，退化了，但提得动刀了。
路回随意道：“你们记一下吧，回头还要跟其他人提醒一下。”
至于为什么……柳轻明和洪桐都不需要问，也知道答案。
说不定会遇上冒充这十八个人的东西啊。
第80章
天使游乐园10
晚上十一点。
【1202】这间房的窗户是可以看见游乐园的夜景的，因为前台的工作人员格外强调过十一点后会出现因为线路老化所以房卡可能会刷不开的情况，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晚上十一点后，就会出现电压不稳导致灯闪烁啊什么的这种很具有恐怖片气氛的情况。
但是路回并没有等到整个游乐园像是坏掉了那样闪烁，等了十分钟也没有等到。
不过……
路回他们去看走廊有没有什么惊喜的时候，那个原本一按就开的门，折腾了好几下才打开。
路回把门打开后，走廊里的灯倒还是正常的，只是大概因为有前台的话在前，刚才又经历了一遭门锁突然不好使的情况，所以路回总觉得走廊这惨白的灯光配上脏兮兮的红地毯，有几分瘆人。
但也只是环境带来的压抑阴郁感，别的就没有了。
路回看了看的，幽深的通道确实因为九点空调开得太低所以格外透着一股凄冷，但别的异常是没有了，就是他最后关上门的时候，走廊正对着他们门口的这个小顶灯闪烁了两下，还带着很细微的滋滋电流声。
路回合上门后，看了看时间：“还有四十三分钟。”
他这一声过后，就让洪桐和柳轻明的心都提了起来。
路回倒是闲适，还摸出了根棒棒糖咬在嘴里，跟他们聊起了别的：“失踪的那十八个玩家你们今天有见到过吗？”
洪桐现在根本没心思想别的，柳轻明倒是在怔了一下后，想了想：“……我不太记得了，似乎没有？”
路回看向明照临：“但我们遇见过李如波和宋岳宝。”
明照临偏头，这个时候他倒是不装自己不记得其他玩家的名字了：“【兔兔蹦蹦床】和大摆锤下来吐了的那两个玩家。”
路回打了个响指：“是的。”
他又没忍住笑：“听你说【兔兔蹦蹦床】好奇怪。”
叠叠字不适合明照临……不，也意外地适合明照临。
有一种奇怪的萌感。
明照临不是很明白，但他看路回笑着，也扯了下嘴角，微微耷拉着眼皮，看着好像压根没过心似的。
柳轻明在他俩的几句话中，就从时间一点点流逝、一点点接近“审判”时的紧张逼迫感中挣扎出来了一点：“……难道是因为，没有表现出愉快？”
他喃喃：“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让我们一起愉快地玩耍吧！】规则等级，比我们意识到得还要高。”
回了两遍真的很快乐还不够，如果表现出了身体上的不适，还是会被制裁。
“那……”
柳轻明看向路回：“这会意味着除却系统颁布的规则外，副本内进行的可以信的规则就是两个辅导员和彩字吗？”
路回轻唔：“可能要看是什么彩字。”
他提醒：“毕竟彩字的背景是不一样的，这也可能会影响准确度。”
其实他在想的不是彩字，而是白色和黑色意味着什么。
校卡是黑色的，字是白色的，寸照是白色的底。
房卡分为三种，学生的是全黑的，老师的是半黑半白，老板特别招待给他们的是全白的。
【天使大学招生简章】是黑底白字，这个和【天使大学】的校卡可以算作一类。
【天使迷宫】钉在地道入口的牌子是白色底的黑字，但牌子生锈了，不知道算不算什么暗示……
说起来每一个【闲人勿进】的牌子也是白色底的黑字。
【天使盛会】的邀请函信封是白色的，里面的小卡也是白色的。
“一般来说，白色暗示着天使，黑色暗示着恶魔。”
路回喃喃：“学生拿到的房卡都是【恶魔卡】吗？可老师为什么是半黑半白呢？”
难道说……代表着天使和恶魔的中间人？
还是说，【天使】不是他们想象的传统意义上的那种西方文化的【天使】，而是象征着一种白色污染？
就好像有台风的名字叫“杜鹃”“海神”“圆规”什么的，这种污染就叫【天使】？【恶魔】反而是安全的？就好似那种电影里，高维世界觉得低维世界的人都是“虫子”，需要净化，他们这些正常人被视作【恶魔】，在这里得到净化？
黑底白字的招生，也就是暗示寻求“净化”的人可以来？意味着开始“净化”？
而白底黑字，则是意味着黑色的他们在白色里求生寻找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