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认真道：“像他们这种门面店，有时候会搞业绩，就是底薪＋业绩做提成，我看招聘广告里也写了3k~5k，也就意味着肯定有提成在。那么如果售出不顺利，比如说今天定额一百，没达到目标，是会有惩罚的。一般来说门店可能罚个青蛙跳或者深蹲或者别的什么，但是这个地方很明显钱最重要，所以……”
“扣钱。”
姚皜皜气笑：“说不定最后扣到我们倒欠她几千。”
齐白连连点头：“而且这儿是月结的，我们只待14天，不知道系统是怎么算工资，一定要到我们账户里？还是这种还没到账的财产也算？这种工作一般都会压一到半个月工资的，根本不够14天。”
的确。
姚皜皜其实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但你要知道别的工作也大多数如此。”
姚皜皜冷静道：“我们只能要求她帮忙介绍日结或者周结的工作。”
不过……正好试试。
姚皜皜低声：“我总觉得她介绍工作没有那么简单，但就像是你说的，我们没有太多选择，只能在选择了这条路后再找‘出口’。所以可以先试试跟她提日结，如果她真的能提供日结，那么这份工作多半会有我们想不明白的问题。”
但！
最重要的是他们现在需要钱到手。
齐白明白，所以他点点头。
两人达成了一致后再进入店内，姚皜皜就直接提了：“你能推荐日结的工作吗？”
店长也不意外，只是说了句：“你们这么缺钱吗。”
她说这话其实真的是那种随口一提的语气，可姚皜皜和齐白也不知道是不是副本后遗症，反正他们就是觉得这话很奇怪。意味深长的，让人也不由毛骨悚然。
所以姚皜皜和齐白都没有接这话。
店长也没打算让他们跟她说相声，就继续道：“我能给你们推荐日结的工作，但做不做、能不能被选中，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姚皜皜稍顿，心里的猜测又多了点可能性：“好。”
店长就掏出手机：“加个好友？我推给你，你可以直接去找他们，出示我跟你的聊天框就好了。”
姚皜皜没有拒绝。
店长就加了她，然后示意齐白：“你不需要吗？”
齐白微怔，已经学到了点皮毛，凡事多问一嘴：“我们是一起的。”
“夫妻还能因为一个工作打破头呢。”店长：“除非你俩是一个人，不然就加我，他们一对一认，不认团伙。”
齐白心说因为一份工作夫妻能打破头，你们这儿更像什么邪.教了啊。
他掏出手机，加上了店长后。
店长操作了几下，几秒就转发了一个表格给他们。
姚皜皜和齐白起身，一并郑重地说了谢谢。
和路回学的，对NPC好一点，反正也不会掉块肉，万一NPC回馈他们什么呢。
但显然，他们没有路回那个运气，这个NPC并没有回馈他们任何东西，甚至连一句“不用客气”都没回，扭头就继续到后面去了。
姚皜皜和齐白也不遗憾，毕竟这种事就是没必要抱有期待，有就是惊喜，没有也不是什么怪事。
他们离开了幸福日化后，姚皜皜就点开了那个表格，齐白也是。
长长的表格，一滑甚至到不了底，里面都是日结的工作，多达几万个，而且是什么工作都有。
姚皜皜快速过了眼后，试着转发给路回，想让路回看看，就被提示——
【您没有转发权限】
【确认】【取消】
这个【确认】和【取消】，是一个意思。
一般在现实世界里，都是一个意思。
但是这里是副本世界，所以姚皜皜迟疑了一秒后，选择滑到后台关闭软件重新打开，然后打电话给路回，问他在哪里。
.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
走过了那边那条路，转角了后，路回又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就慢慢调整好了自己。
还好这一次明照临就在身边，轻易就将他拉了出来。
……也因为是明照临，所以才能拉他出来。
因为这里无论是不是他的梦，只要能够看到明照临，路回就能够确定很多事。
路回送了抓住明照临的手，明照临也就自然松开。
谁都没有提牵手走的那一路，路回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才说：“这个副本的不对劲更明显了。”
人们对生命的漠视，到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程度。
哪怕那个女人喊了那样的口号，也没有掀起一点的波澜。是因为劳光城已经被资本把控，人们就算知道不对劲，也麻木了吗？
路回又说：“还有那个采访我们的人。”
街头有很多人拍视频、做采访这一类，但做采访的都有一个栏目logo，只有刚才那个豪爽出了四百块钱采访他们的女主持，无论是摄影机还是话筒上都没有logo。甚至……
路回勾起唇，越思考，状态就越好：“你注意到了吗？她外套底下穿着工服，像是哪个企业的。”
明照临语调随意：“我不瞎。”
“而且介绍工作给我们这一点，也很奇怪。”路回若有所思：“难道像那个机器人小希一样，给我们介绍后就要我们出钱？”
没试过，也都只是猜测。
他们继续往前走，加快了一点步调，没有那么悠闲了。
路回的眸光扫过左右的街道：“这边的办公楼没有多少。”
但也不是没有。
就是不知道里面的企业是不是也都是那七家了。
路回和明照临都没有说他们的目的是哪，但两个人很有默契地从D区穿梭到了B区。
毕竟D区也就那么点大，路回和明照临走路的速度不慢，他们也已经在这儿逛了两个多小时了。
到了D区和B区的边界处时，路回和明照临就在远处看见了高墙，走进了才发现不仅有十米高墙，还有五米电网拦着。而且墙附近D区的建筑物都没有超过十米，但B区多了超过十米的建筑物，甚至超出太多，三十米四十米五十米都有，就像是巨人国在俯瞰矮人国一样。
也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在人的心头，叫人喘不过气来。
路回和明照临在看到电网后，就慢了一点速度。
路回仰头看着大楼投下来的阴影，好巧不巧，日光正好到了把大楼的影子往D区投的时候，那种庞然巨物的感觉，在这一刻才被放大到了极致。
而生活在D区最大的绝望，是——
路回和明照临到开着的入口时，就被背着枪穿着防弹衣拿着盾的人挡了下来：“通行证。”
路回其实心里已经猜到了，但装傻：“什么通行证？”
“外地人吧？”这个守门的人态度还算好：“所有D区的人要进入A区和B区的话，需要通行证，无论是临时的还是长久的都可以，但只有有通行证才可以进入。”
路回沉默了半秒：“……如果是有事想要去市政中心也不行吗？”
守门人：“不行。无论你是什么事，只要没有通行证，就不可以进去。”
路回：“那如果我想找政府的人呢？”
守门人：“有通行证你就可以去找。”
连一个电话热线都没有。
虽然路回之前搜的时候顺手搜了，知道了，可在这一刻还是深深感觉到了这个副本的压抑。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就算有天大的冤情也无处可诉。
不像现实世界至少有一个上访的通道。
劳光城，烂透了。
不愧是海选赛第三轮的副本啊，要在这种地方没有钱开局生存14天……
比荒岛求生还难。
第110章
我爱上班05
路回接到姚皜皜的电话时，正好和明照临离开了高高的围墙。
路回听姚皜皜简略地说了一下，就问姚皜皜他们在哪。
D区到C区没有阻拦，路回脑子里把地图的路线过了一道后，报了个位置：“我们那里见。”
姚皜皜没意见：“好。”
有些话还是见面说更好。
他们碰面时，已经是中午的时候了。
所以路回就说边吃饭边聊。
“你们有钱？”
路回简略地把他们怎么赚到钱的事说了。
姚皜皜表示佩服，齐白也是一脸崇拜：“哥，你果然是最厉害的。”
“过了过了。”路回示意他：“别吹了。”
明照临扫了他一眼，闲闲道：“再吹就要膨胀到飞出副本了。”
路回轻啧：“你是一小时不跟我吵架就不痛快吗。”
明照临微扬眉：“我以为我们宿敌的设定是还在的。”
神经。
路回把手背到他后面，冲他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明照临低哂：“真不想要你那根手指了是吧。”
路回装没听见，去问姚皜皜和齐白：“想吃什么？最便宜的吧。”
姚皜皜本来紧绷的神经都被他俩的相声加路回虚假的客气给弄得缓了下来，人也有点无语：“你问我们的意义在哪？”
路回：“我一爱管闲事的朋友教我做人要礼貌嘛。”
他说着，又继续往前走：“鉴于我们现在资金困难，大家就一起啃馒头吧。”
真啃馒头。
一袋子大白馒头，但就算是这样也花了几十块钱。
“一个馒头三块钱。”
齐白嘀嘀咕咕：“怎么不去抢钱。”
路回笑：“小白，你对这个副本格外有意见啊。”
姚皜皜：“他从看到这边的物价和薪资开始，就化身愤青了。”
齐白轻咳了声，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我家里条件虽然还行，但我爸妈都喜欢让我够年纪了就去做兼职，让我从小就明白了钱的可贵。”
他微顿，又低下头：“而且有些有钱人……是真的很讨厌。”
有故事啊。
路回看了他一眼，刚好对上站在他旁边的姚皜皜的目光。
显然姚皜皜也早就觉察到了一些，但两人都没问。
明照临就更加不可能关心他人了。
所以话题自然也就转回了副本上。
路回一边咬着馒头，一边用姚皜皜的手机看他们收到的日结工作表。
明照临就在他旁边探了个脑袋和他一起看。他们过内容的速度很快，不是一条一条看下去的，而是手指以一定的速度滑动，属于正常人只会眼花的速度。
过完眼后，路回把手机还给了姚皜皜，又听齐白说：“对了哥，我们来找你们的路上，还遇上【造梦娱乐】的人要让缘缘姐当明星，还说缘缘姐要是不想做明星的话，也可以做模特和主播，能日结或者周结。”
他道：“他甚至当场给缘缘姐规划了路线，说缘缘姐可以走‘混血娃娃’路线。”
姚皜皜的确长得很漂亮，她是凤眼，板栗色的短发和琥珀色的眼睛也确实有点像混血的感觉。
但是……
“我不是混血。”
姚皜皜强调：“我祖上也没混血，我是先天性缺乏黑色素。”
“看出来了。”路回咬着馒头含混道：“你真的很讨厌被说混血。”
姚皜皜：“因为从小被质疑国人身份到大，很烦。”
路回没接话，而是看着对面的广告牌：“……介绍工作这事儿，我有点猜测。”
他是说齐白没想明白的疑惑点。
两人看向他。
路回就道：“两个可能性。一是他们能够从你们的工资中抽分成，但因为她说的是‘不需要你们付出任何的代价’，所以这个分成不是那种会写在你们合同上明文规定的类似【第一天工资全数给介绍人】这样的条例，而是你们犯错后扣的钱会分一半给他。而这个错，一定是鸡蛋里挑骨头，就是类似销售额没达标扣的钱。甚至扣到你们倒贴……也许就是倒贴的资金会转换给他。”
姚皜皜拧眉轻嘶：“这是什么吸血鬼。”
路回打了个响指：“第二个可能性，比上一个还狠。这些日结工作最终的目的都是逼你走向一个极端，比如说想办法让你在这里面欠下巨款，你就不得不为了还钱卖身，无论之后做什么，都是受你的债主摆布。劳光城的律法可是明文规定了【抢劫、破坏他人财物，需十倍赔偿给财产主人】。如果赔不起怎么办？法律中没说。”
“最重要的是，劳光城的法律中没有一条说不可以买卖人口。”
姚皜皜微微睁大了眼睛，她也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路回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语气中已然有几分惊骇：“……也许在这个城市，黑色产业链才是真正的大头。”
路回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态度：“本地人不一定，但是我们这些外地打工仔最容易入套……又或许这是一种约定俗成。”
姚皜皜怔了下：“你是说……原住民把外地人送到那些资本家的黑色产业链里，他们就能够得到正常的生活、正常的工作，不会被资本压迫？”
路回又是一个响指表示正是如此。
姚皜皜攥紧了拳头，胸膛和肩膀也狠狠地起伏了一下。
她看不惯这样的事，路回猜得到。
哪怕这里只是个副本，除开他们玩家，其他外地人只是NPC，对于姚皜皜而言，也是“生命”。
又或者说，不是生命的概念，而是一种思想。
就好像有人玩游戏会代入很深，哪怕知道纸片人是数据生命，也依旧会为其的遭遇而难过、愤怒。
这样的人，共情能力很强，心也很软。
路回一直是这样觉得的。
因为成非和尹葭都是这样的人。
齐白懵懵地：“他们怎么能这样……”
可他也很清楚，他们不能怪那些原住民NPC。
真正罪恶的源头，是那AB两区的人。
下了好几个副本，还基本是高端局，齐白也练出来了一点：“哥，所以我们的生存14天，不会只是单纯的赚钱活下来，不让自己负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