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叹：“你们赢了，我可以回答你们三个问题。多的我就不会回答了，问吧。”
路回扯了下嘴角：“那你直接回答你家里发生了什么就好。”
到最后还要挣扎吗？
确实……要是遇上一队都很谨慎的玩家，说不定真的就挣扎成功，然后丧失机会，又要重来。
小福深深地看了路回一眼：“……你们从白雾那边过来，应该已经见过生我的妈妈，和养我的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晨晨了吧。”
几人没说话，小福本身也不是说书，不需要人搭腔：“正如你们所想，她是彤彤在六岁那年走进白雾中衍生出来的复制体。你们也顺利度过了一个晚上……应该和我做了同一个梦了。”
“其实晨晨说得不对。”
小福轻声。
“不是你被选中了，而是彤彤被选中了，是吗？”路回道：“而你会不一样的原因，只是因为彤彤是被选中的那个，你又是白雾凝聚的复制体所生下来的第一个生命。可晨晨却自以为你是被选中的存在。”
他看着小福一点点沉默下去，勾着唇笑得很深：“看来我猜对了。”
——路回并不记得自己和小福在1v1时的对话，也不记得小福说的她被选中了的事。
不过小福说的选中，本身和这里也不一样。
虽然梦里的事他记录下来了，但路回觉得比起小福，彤彤才更像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甚至……
“彤彤知道的应该不只是复制体的事，还有一点别的吧？”
小福又是叹了口气，她终于再度露出了成熟的表情，是一点无奈苦笑：“是。”
她说：“她六岁进入白雾的时候，因为她是第一个迷失在白雾里并不害怕，甚至在踏入B世界时，她的灵魂就被分裂，凝聚出了另一个她，也就是晨晨。别的人都会恐惧，只有她不害怕，还向白雾怪要走了晨晨。”
这一点，也是在路回的猜测里的。
他是真的有猜到复制体的身体里可能有主体的一点灵魂，不然纯靠能力去解释能够记忆共通就有点太玄乎了，尤其每个复制体都有这样的能力……就不得不想到是不是因为正是一个灵魂，所以才会共通。
而【隐形】【刮风】才是他们的能力。
……说起来，这和玩家有点像啊。
路回走了秒神。
至于复制体为什么可以单方面选择不将记忆共享给正主，那就简单了。
因为他们是白雾创造出来的人形怪物，只是困住了一点人类的灵魂而已，本来就不是人。
彤彤……竟然从白雾怪手里要走了晨晨？
朱绿皱起眉：“为什么？”
小福低眼：“因为她想要一个姐姐。”
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彤彤很羡慕班上同学有一个双胞胎姐姐，所以她也想要一个双胞胎姐姐，在进入白雾看到晨晨的那一刻，她就牵住了晨晨的手，眼里满是惊喜和亢奋。
这就是她想要的能和她心有灵犀的双胞胎姐姐！
“然后白雾感知到了她的情绪，跟她说只要和他做一个交易，她就可以把她的复制体，也就是现在的晨晨带出去了，是吗？”
路回很想知道自己另一个猜测是不是对的：“她做了什么交易？”
可小福却摇了摇头，又是苦笑：“她不记得了。她那个时候才六岁，现在让她回忆，她都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是和什么东西对话了，也做了什么承诺，但具体是什么，她早就忘了。”
这就是小孩子啊。
路回若有所思，很轻地捻了一下自己的耳钉。
姚皜皜看向他，小声问：“你猜到什么了？”
小福也就跟着看向了路回：“你知道什么？”
“不算知道什么。”路回说：“彤彤在日记里写过感觉白雾里有东西、有什么在呼唤她，所以我想她有可能做的交易是把自己的什么东西留下来……比如灵魂分成了三份，一份留在了B世界，一份给了晨晨，另一份在自己身上。又或者……白雾怪要走了她的心脏。”
至于有什么用，那就不用说了。
心脏无论是在祭祀还是邪术，甚至是一些神圣的故事里，都是重中之重啊。
路回看向小福：“你继续。”
说都说了这么多，再说下去也没什么了。而且本身这个游戏，小福已经到了没有办法拒绝的地步了。
小福道：“彤彤把晨晨带回家后，就把晨晨藏在了地下室。她和晨晨商量好了，她们三天一换，以后也是这样。其实彤彤……她还记得她之前是有答应过晨晨，等她搬出家了，她就让晨晨和他一起出来。”
可是彤彤一直没有兑现诺言，只是偶尔在没有人的时候会和彤彤在家里走走，还要把窗帘拉得很死。
不过对于那个时候的晨晨来说，这些也没什么。因为她们的记忆是共通的，对于晨晨来说，她和鑫鑫也是爱人，他们之间做过的一切，他们之间也都做过。
这也是为什么，彤彤和晨晨都可以接受在结婚后仍旧三天一换。
但孩子出生后，这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
其实一开始，她们之间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直到小福发现了晨晨。
在彤彤出门不在家的时候，她去了地下室，发现了晨晨，还不小心把蝴蝶结落在了那儿。
其实晨晨当时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所以她切断了和彤彤的记忆共享，假装嘀咕了那么一句，就是想看看小福还在不在，而且她……在那一刻忽然好想告诉小福，她才是她的亲生母亲，是她辛辛苦苦将她生下来的。
“这个事情就像是蝴蝶的翅膀。”
小福抬起手，抓着的手倏地张开：“这一次的扇动，注定了后来所有的风暴。”
路回看着她，暂时没有说什么，小福就继续道：“她在下一次她被换上来时，给我留了讯号。所以我再次主动去地下室找她了，我们也就有沟通和聊天……我告诉了她，我其实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能够感觉到阿喜的想法。我以为我们是双胞胎心有灵犀，但因为她我才知道……”
不是因为她们是双胞胎，而是因为她是怪物生的怪物。
路回有一个问题：“其实我一直没有想明白，你从一开始就能够感觉到阿喜的想法，你为什么没有说过呢？”
小福动了动唇，路回就扯起嘴角：“因为阿喜就是个坏小孩，是吗？”
“不是的！”
维护阿喜，几乎成了小福的本能：“她只是因为没有接受好的引导，小孩子都是一张白纸，是需要好的教育和引导才能成为一个好人……”
“但你和寿寿他们都没有这个问题，不是吗？”
“阿喜她只是……”
“小福。”路回打断她，也看着她：“你有没有想过，你太成熟了？”
因为意识到阿喜的那些念头恶意过大，所以小福遵循着“姐姐本能”，下意识地替阿喜去隐瞒，而在见到了晨晨后，她也一直没有暴露。
……阿喜是有问题，彤彤也是有问题，晨晨更加有问题，那么小福呢？
小福一顿：“你想说什么？”
路回漫不经心：“说不定他们的交易内容就和你有关呢？”
小福怔住。
就听路回慢悠悠道：“我也是猜的，毕竟小禄没有表露出有什么别的不同，他就和其他孩子一样，除了和寿寿像是复制粘贴的外，就没有其他的问题了。怎么偏偏到你身上，不仅多了几颗痣，你还格外护着阿喜呢？”
尤其……彤彤喜欢双胞胎。
路回在听到小福说彤彤想要双胞胎姐姐的时候，就有在想会不会彤彤遗忘的交易里，就有“我希望我以后生的小孩能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或者双胞胎姐姐”。
在路回看来，小福护阿喜护得实在是太过了。
如果是现在的她还很正常，毕竟有句话说得很好，人只有在失去了后才懂得珍惜，失去的美好，是不会有瑕疵的。
——详见纯元于胖橘。
但在失去之前，小福还那样护着阿喜，路回就觉得不太对了。
总感觉……小福好像被什么东西设定了一样。
不等小福回话，路回就打了个响指：“你先继续说下去吧。”
他声音缓和下来，那种奇异的引导感就再次展现出来：“想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需要你的故事……但，需要你不隐瞒的故事。你第一次去地下室，是因为阿喜太好奇地下室里有什么了，但又怕自己万一进去了被发现会被彤彤骂，所以让你去的，是吗？”
“……是。”
因为路回前面的铺垫，小福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应了下来。
路回勾起嘴角：“那后来呢，还发生了什么？”
小福又不是傻子，当然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自己说漏了嘴，但是……说不说漏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了。
她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把这个故事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第246章
甜蜜之家41
正如路回所想，是因为阿喜，小福才进入的地下室。
她知道阿喜怕被骂但又好奇地下室，所以想让她去地下室看看，这样阿喜就不会被骂了。
小福觉得自己是姐姐，加上彤彤他们总是跟她是姐姐，所以要礼让一点弟弟妹妹们，她就觉得是应该的。
更何况，那一次的开头，是因为她也好奇地下室里到底有什么。
所以他们瞒着彤彤想办法敲开了锁，用她们在动画片里看到的办法，然后阿喜他们给她放风，她溜了进去。
溜进去后，小福就又用看动画片学到的技巧把地下室的门打开了。
她一看到底下是一个住人的地方，就莫名其妙地隐隐约约感觉到并且好像明白了什么，尤其在她看见摆在桌上的相框里是她和小禄。
——是的，小福一直以来总是能够立马认出寿寿和小禄，哪怕他们长得一模一样，甚至故意玩演对方的游戏，她就是能够感觉到，哪个是寿寿，哪个是小禄。
之后小福离开，她上去后面面对弟弟妹妹们的期待，隐瞒了地下室的情形，只说：“妈妈说得对，就是灵堂，还挺吓人的。”
可有些事情就是当小福知道的时候，就彻底发生了改变。
她开始忍不住去想为什么，也隐隐约约地发现了彤彤和晨晨的区别，只是她没有提。而因为小福的顺从，阿喜心中的潘多拉魔盒就逐渐被打开了。
一开始只是些小事，阿喜不动声色地让寿寿“背锅”，甚至干了一些她想干但不敢的事，偏偏寿寿他们都没有发觉是阿喜的手笔，只觉得寿寿越长大越顽皮。
到后来……是那次捉迷藏。
是阿喜提出来的。
她说最近爸爸妈妈陪他们玩的时间都少了，她想了一个很好的办法。如果他们像电影里那样有失踪了，爸爸妈妈再把他们找回来后，肯定会很珍惜他们，以后会多花时间陪他们。
大家都是小孩子，思考事情的能力不足，除了小福，寿寿和小禄都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而小福觉得有问题，还是因为……她能够听到阿喜的心声。
她可以听见她在心里带着孩子的纯粹，也正是那一份纯粹酝酿出来的不自知的恶意才让人足够毛骨悚然——
“刚好前两天小禄跟我抢了最后一块糖醋排骨，那就让他做被绑架的那个人好了。”
听到这里时，路回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阿喜坏吧，这小孩的心思确实不正。但要说坏到无可救药了，也不至于，毕竟阿喜还没有到《坏种》里那种因为对方抢了自己一个奖牌就要杀了对方的程度。
阿喜的想法很“简单”，无非就是气小禄抢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想要出出气。
如果小福不包庇，如果彤彤和鑫鑫他们能够注意到阿喜的不乐意，早点化解这些，也许就不会有那一次意外了。
小福轻声：“最后小禄同意了他当被绑架的人，我们一起把他藏到了小木屋里。但是我们后来……真的忘了。”
就是他们把小禄藏进去后，就装作没事人一样吃吃喝喝了起来，因为玩闹，彻底忘了这件事。
等到彤彤发现小禄不见了的时候，他们又被彤彤的状态吓到没有人敢说话。
阿喜更是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都只有怎么办。
他们想悄悄把小禄放出来，但又很怕被彤彤责怪。
“……有时候小孩子真的会因为怕被骂干出十分荒唐的事啊。”
路回轻叹：“所以你们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承认自己的错误……最后这件事你是怎么解决的？你去找了晨晨，是吗？”
小福轻轻点头：“就像是你猜的，我因为太害怕，趁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想办法联系了她。也就是她趁着大家都在屋子里疯找的时候去小木屋里把小禄放了出来。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我们走的太匆忙了，小木屋的门没有关紧，当时是白雾第二天，小禄已经不再是小禄了，他的灵魂被白雾吞噬了。”
“但是因为小禄和寻常的小孩子不一样，我们都是依凭白雾而生，所以他的身体不会在白雾里迷失，会本能地来寻找他的纽带。”
也就是寿寿。
这一点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疑问的。
再后来，因为知道自己闯祸了，阿喜怕得不行，哭了一宿，小福能够听到她的心声，当然知道她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后悔了，毕竟她当初确实只是想发泄一下情绪，没有想让小禄变成这样。
所以小福安慰她后，也和他一起找到了寿寿，三人约定好，谁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小福说到这儿时，又是一声苦笑：“我以为，这一次她吃到了足够的教训，但事实上这一次就像是那个故事里的公主被大臣弹劾了一样。”
阿喜不喜欢隔壁那个邻居。
因为那个邻居更喜欢小福，每次都更喜欢跟小福说话，给她们送零食的时候，也大多都是小福喜欢吃的。
而恰好，阿喜听到彤彤跟鑫鑫抱怨过两句说总感觉隔壁的邻居对他们有点过度关注了，于是阿喜就开始若有若无地偶尔跟彤彤说一句——
“今天在后院玩，看见旁边别墅的那个阿姨在我们家附近转圈散步”
“今天在前院玩，看见阿姨一直站在栅栏外欣赏我们养的月季”
……
也就是这样，在某一天，彤彤和邻居之间的矛盾就爆发了，她直接让邻居离自己家远一点。
那一次争吵后，邻居来得确实也很少了，小福也能够听见阿喜的心声。
还是那样，不能说多坏，但也绝不是什么积极的声音。
“这下就不用天天看见她了吧。”
小福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只知道这个家好像不一样了。
各个方面……都不一样了。
路回：“那她杀了邻居吗？”
“……杀了邻居的不是她。”小福闭了闭眼：“是晨晨。因为晨晨也觉得她太碍事了……尤其她把我看作了她的孙女，这让晨晨很不高兴。”
但其实，对于这件事不高兴的恐怕不只有晨晨，彤彤也是。
只不过彤彤不是动手的那个人而已。
“后来呢？”
小福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后，齐白就忍不住出声：“后来怎么了？”
小福低垂着脑袋：“后来……爸爸失踪了。”
她说到这儿时，连苦笑都没有了，而是一种茫然的麻木：“又或者说，是我的亲生母亲晨晨，她先看到了信，然后把鑫鑫拉到了地下室，杀了他，还……让白雾吃了他。”
听到这话时，姚皜皜瞪大了眼睛，白太行也是在睁大眼睛后猛咳了两声。
齐白忙给白太行拍拍背，年凭初拧着眉轻嘶：“鑫鑫失踪的那天明明不是雾期啊？！”
“他们是白雾凝聚出的复制体，不是科技克隆人。”
路回看着小福：“他们就是白雾本身、白雾的一部分，是吗？”
小福：“……是。”
她抬起手，那只手就直接化作了白雾，但没有飘散，而是一团白雾在手腕上凝聚，再变回了人形：“我小时候还不会这个，后来我从白雾中走了一遭，就也会了。”
她说这话时，神态淡淡的：“所以我们根本就不是人。”
路回不置可否，而是问：“彤彤就没有发现吗？”
小福摇头：“一开始她是没有发现的，她很信任晨晨……甚至怀疑我，都不会怀疑晨晨。也许是因为哪怕她不记得她到底和白雾做了什么交易，她也还是能够感觉到属于自己灵魂的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