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长廊后，高罗就刷卡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和其他公司没有什么区别的布置，一大片的工位，只是没几个人在办公室里，所以显得莫名有几分萧条感。
高罗领着他们往旁边单独的小办公室走，路回注意到他们这些实习生也是有工位的。
他们的工位就在高罗的独立办公室前，刚好九个，上面都摆了一个小牌子，写着他们的名字。
路回的是“君朝满”，明照临的也是“明照临”。
所以……高罗肯定知道他和明照临说了假名字。
但他压根没有提这一茬。
路回觉得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高罗把他们领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里东西挺多的，除了办公桌和电脑那些，还摆了许多的看着像是道士的东西。什么卦盘、朱砂、黄符……弄得路回都在想他们到底是阴婚公司还是道士公司了。
高罗拿起细毛笔，随手扯了张纸就在纸上写字。
他用的毛笔是现代“智慧型”，也就是笔尖是毛笔，但笔身是墨囊的那种。
高罗写了个模板，就递给了路回：“按照这个模版写一遍给我看。”
路回倒是不虚，接过了纸笔，十分淡定地写了个狗爬字出来。
高罗：“……你这段时间培训都培训到哪儿去了？”
路回：“师父你别急，你等我练练。”
高罗：“你一天能速成？”
路回：“试试呗，不然就换个人写。”
“不能换人写。”高罗看着他：“只能你写。”
路回微顿，旁边的明照临就问：“为什么？”
高罗：“他是主位，我是引导者，这场婚事必须由他为主导，之后的合婚祭也会是他主持，所以龙凤帖只能他写。”
他毫不避讳地就这样说出来了：“培训里不都说过了吗？主位将会代表囍娘子，你们会披上囍娘子的法衣，象征着囍娘子借你们的身显灵，完成这场婚事。而主位的人和囍娘子都会成为这场婚事的证婚人也是主婚人。”
他说着，也是真的纳闷：“你们培训的时候都是睡过去的吗？”
没有人回答他们到底是不是睡过去的，路回和明照临对视了一眼，都注意到了那个“囍娘子借你们的身显灵”。
路回：“明照临，你说囍娘子到时候是在我身后，还是直接上我身？”
他是真心在询问明照临这个问题的，但显然，某位疯子当场就奓毛，眉眼也冷淡了下去。
他怎么可能允许别的东西染指他的猎物。
路回觉察到明照临的情绪，隐隐约约觉得有点不对，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高罗就在那边道：“君朝满。”
路回抬眸看向高罗，只能动动手，在遮掩下抓住了明照临的手掌，示意人冷静一点别发疯：“诶，师父。”
高罗点了点面前他写的模版：“利害我都跟你说了，今晚十一点你写的龙凤帖要是被囍娘子退回，那就是你的事了，我帮不了你。”
路回立马应道：“好嘞师父，我这就练。”
高罗：“出去吧。”
于是九人就默默地离开了。
出了办公室后，朱绿惦记着路回那手狗爬字，不得不压着声音问一句：“你确定你可以吗？”
路回一挑眉梢，笑起来，但不是那种不悦，而是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你在质疑谁啊？”
他示意齐白：“小白，跟你绿姐姐说说哥哥在《校园怪谈》里是怎么模仿出一手NPC的字的。”
齐白抖擞了一下：“姐，你放心，我哥短时间模仿几个字是能做到的，不说完全一样，但乍一看还是可以做到没区别。”
对于路回来说，模仿字迹和练字是两个概念。
只要不是让他成篇的模仿，在一定字数内，他确实可以在一天内写好。
其实当年成非也有想过用这种办法让路回练字，只是路回没什么耐心，而且这活儿挺费心力的，再说这玩意儿也得一直不断地去模仿，不然他睡一觉醒来可能就是重启了。
朱绿：“……”
虽然但是，绿姐姐是什么？
路回跟朱绿炫耀完，就在脑海里喊了一下明照临，同时也是无意识地捏了一下他的指尖：“明照临，你有没有发现有点不对劲？”
明照临低头扫了眼某人还抓着自己的手，那种被入侵领地而导致被挑起怒火的暴虐气息早散了不少，他语调闲闲地：“确实。”
路回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不是说我，算了我也有点不太对。”
他嘀咕：“我怎么感觉我们进副本开始就有点过于……黏糊了。”
会停顿，是因为路回觉得这个措辞略恶心，但又不得不说。
因为他和明照临以前虽然偶尔会出现有点暧昧的的情况吧，但不会这样啊。
甚至……
路回跟明照临说：“梅庭和朱绿也不太对，一般来说就算是没有分在一个组，梅庭也不会直接当着我们的面跟朱绿拉拉扯扯……”
“你是觉得我们受到了副本影响？”明照临听懂了，打断了他的话，意味不明：“但是你的合作伙伴们没有这种情况。”
他是说姚皜皜他们。
路回点点头，承认，但他示意明照临看挨在一起站着的冷渡和应澄桦：“他俩在这个副本的贴贴频率之高也超出了《我爱上班》时。那会儿我不说，你能知道他俩是一对？”
冷渡和应澄桦下本的时候是不会这么腻歪的。
明照临琢磨了一下，抓住了一个路回并不想让他抓住的重点：“你说冷渡和应澄桦是情侣，梅庭和朱绿之间也有旧情，那我们呢？囍娘子为什么要影响我们？”
路回：“……”
他人麻了：“我让你聊副本。”
明照临：“？”
他是真的困惑：“我不就是在说副本？”
路回顿了下，意识到是他自己多想了。
明照临问的意思是，假设囍娘子就是个拉婚配的、掌管姻缘的，看见小情侣们就想要将其拉在一起，又或者是吸食这种情绪壮大自己，那为什么要影响他们的情绪？
是因为目前桃花城里的这些情绪不够她吸食，所以她需要去塑造更多的？
还是她盯上了“君朝满”？
在明照临的想法里，不是只有谈了的小情侣会被影响，囍娘子是有可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谁都拉郎配的。
比如说齐白和年凭初，又或者齐白和其他什么人……总之就是要把所有人都拉上红线。
他默了默，倔强地聊回去：“如果是这样的话，囍娘子也许并不只管阴婚……又或者想办法让另一个人死了，就是阴婚？”
明照临抬眉，又不跟路回聊副本了：“阿满。”
他似笑非笑，低沉的嗓音滚出笑意时，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刚才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们的关系是什么……？”
路回就知道，自己一时间的疏忽，就会造成这样的局面。
所以他无声地深呼吸了口气，用魔法打败魔法：“应该是我问你吧明照临？”
路回直白地在脑海里问他：“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发出三连问，也一副似笑非笑的戏谑模样，看得明照临不免有些亢奋，舌尖也无意识地扫过了自己的后槽牙。路回说：“你不会觉得我们是情侣吧？”
显然，明照临没这么觉得过，路回也没有。
是的。
有那么两个人，亲都亲了，抱在一起睡已经是常态，但就是不觉得彼此的关系已经进阶为情侣了。
哪怕是路回，都觉得他和明照临的纠葛不能单单用那些简单的词汇去概括，就连宿敌二字在他们面前都变得苍白。
.
时间毕竟有些紧迫，毛笔字不比硬笔字，路回想要模仿还是要下功夫的。
所以他说完那句话后就示意明照临打住，然后开始琢磨练字。
龙凤帖的内容没有什么问题，姚皜皜说，这跟古代那种龙凤帖基本一致，只是一般男方在前，这里是女方在前，也不是说嫁于，而是说易家旭入赘，也是贴合了剧情。
路回练字的时候，还碰了碰不回自己的工位坐着，而是坐在他桌子上挡了他一点光的明照临：“你跟他们说一下。”
正在自己工位上翻腾的几人抬头。
明照临语气闲闲：“说什么？”
“……你别明知故问。”
路回轻啧：“还有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不然大家一起死吧。”
明照临想了下：“九个人死一块儿有点太吵了。”
几人：“？”
然后就见明照临开了口，把刚才他和路回的发现说了。明照临没说那些对于副本没用的信息，只说了他和路回怀疑囍娘子在影响、牵线。
听到他的话，朱绿皱起了眉，被点到很明显有点黏的应澄桦和冷渡对视了一眼，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我们没有感觉。”
这才是重点。
这个影响是潜移默化、悄无声息的。
明照临没有理会他们，只把路回想问的问了：“所以你们谁有对谁有什么感觉么？”
白太行轻咳着举手：“……我。”
几人一并看向他，白太行没有多说，只是道：“我总是有点控制不住地想起一个人……我以为是因为这次场景过于贴近现实。”
白太行就出生在一个这样的县城里。
只有公交车没有地铁，城市不算很大，新城区和旧城区的划分也没有太明显，城市发展得还可以，但和一线城市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但他很喜欢自己出生的小县城。
也一直梦想着能够回到过去。
明照临他们不知道白太行他的经历，朱绿他们也自然认为他是觉得说出来会尴尬，所以省略了说是对谁。
但路回很清楚，白太行想的是谁。
他的哥哥，也是他的能力。
李一川。
明照临：“还有其他人么？”
说实话，朱绿他们都有点不太适应明照临出来“主持大局”，但大家都没有说什么。
姚皜皜和齐白以及年凭初都没有什么感觉，也就是他们这一组里目前被影响了的只有路回、明照临、冷渡、应澄桦、白太行、朱绿……
明照临低头看向某个还在奋笔疾书控制自己手里的细毛笔的人：“阿满。”
他漫不经心地敲敲桌子：“你确定会影响所有人？”
路回头也不抬：“我没说我确定。”
他是有分神听他们说话的：“但是现在可以肯定另一件事了。那就是这种纠葛不一定真的得是爱情，只要是有些纠葛的，都会被牵连在一起。”
“一个乱点鸳鸯谱的月老么？”
路回无声轻哂，又撩起眼皮看向了白太行：“你要小心了。”
因为……他们的线都是“活”的，只有白太行。
李一川已经死了。
第263章
有囍12
白太行明白路回的意思，他垂下眼帘，咳嗽重了几声。
路回没多说什么，低头继续练字。
明照临琢磨了会儿，忽然出声问路回：“阿满，你说如果是死人和活人联合的阴婚，假设都有感情的话，有没有可能是奔着让对方复活去的？”
他漫不经心：“三魂七魄……九个实习生加上死的新娘或新郎，刚好。”
这乍一听好像有点牵强了，但其实不是没有可能。
三魂七魄有说法是“人的精神可以称之为魂魄，魂有三，一为天，二为地，三为命。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在这其中衍生出来的“命魂”说法有“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这句话的意思是“天魂和地魂没有实在的位置，但是是存在的。只有命魂是一直是身体之内的”。①
如果从字面意思去看，死去的新娘或者新郎属于“命魂”，那么他们死去后，只有命魂残留……尤其三魂还有说法是天地人三魂，有说天魂归天路、地魂归地府、人魂则于墓地之间徘徊，那么死去的新娘或新郎，就是“人魂”或“命魂”。②
徘徊于墓地之间，要想复活，就得补全天地二魂以及七魄，才能成为完整的人。
路回之前看恐怖故事，是有那种为了复活一个人，得用不同的人的身体部位拼凑出一个新的身体的情节的。
原因就是要被复活的那个人的身体已经在阎王那儿过了一道，不能原地复活了，不然会被黑白无常追杀。而如果用另一个人的身体的话，又会被对方的灵魂找上来争夺，所以要用不同的人去拼一具身体出来。
也就是脑袋是A的，躯干是B的，四肢是C的，心脏是D的，其他器官是E的，最后用法术将身体拼凑成一具，再将要被复活的人的灵魂引进去。
为了复活一个人，杀了五个人……
这个故事路回当时看的时候，觉得有点荒唐，但又莫名感觉好像有点道理（？）
而现在，路回想想乌托邦的赌场的场景用的是他看过的一部电影里的场景……他有理由怀疑明照临说的确实成立。
来源于他当年看过的恐怖故事。
所以明照临的猜测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这里面还涉及了别的情况。
朱绿就直接问了：“那如果是都死了的呢？”
不需要谁开口，她就低声道：“也许双方都死了的情况是我们做祭品让两家富裕或者健康……可还有一个问题，如果只有一方死了的情况，那些明显是冲着阴婚能够得到什么好处、而不是复活的人家，能接受自己家没有得利？”
明照临没有回答，他就跟没听见似的。
朱绿也见怪不怪了，只看着还在奋笔疾书的路回。
路回捏着手里的笔，随意道：“那就得再看看了……而且。”
他扯了下嘴角：“复活只需要我们的魂魄的其中之一，你猜剩下的去哪儿了？”
他漫不经心地笑起来，似嘲非嘲的神态又和明照临有几分重叠：“留着等变厉鬼.找.人.复.仇？”
那当然是吃掉了。
朱绿他们都明白，应澄桦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嘟囔：“这就很难啊。”
难的不是他们打不打得过囍娘子，而是如果他们所猜测的一切都是正确的话，要怎么完成三个任务？
这不是完成了自己也死了吗？
还谈什么转正？
这种任务本，又不是故事本，不是走完故事或者走完故事打个boss就能离开，而是要完成三个任务。
应澄桦觉得头疼，冷渡就在旁边冷不丁来了句：“并没有说不能打boss，也没有说无法完成任务后果自负。”
几人一顿，皆是看向了他。
冷渡淡淡：“任务源头没了，任务自然也就不用完成了，不是么？”
“……是倒是这个道理。”
路回叹气：“但是也没有说如果任务源头没有了，我们就能出去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