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系统不是路回，它当然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明照临自然是传送回自己家，他回来的第一时间没有看到路回，因此明照临低下眼帘，眸中神色有几分意味不明。
路回手里有【心愿券】，按照赌约，他不能去干预路回使用【心愿券】了。
可这件事真的说起来，是很奇怪的。
首先就是他的能力并没有开二阶，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开二阶有什么用，只是根据路回的一些反应推测，他的能力开二阶后，应该是可以掠夺人身上的什么东西，比如道具。
路回如果是担心他的能力开了二阶，怕他抢走【心愿券】，根本没有必要和他做这种赌约。
明照临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遵守约定的人，更不觉得路回会那么天真地觉得他们现在关系亦敌亦友，在这种事上他会偏向一下那个“友”的一面，遵守和他的赌约。
明照临不在乎路回会不会说他输不起，他在意的只有自己。路回如果离开了，明照临在游戏世界的日子就会变得和从前一样无趣，看着那些人做各种挣扎，被困在副本的思路和NPC给出的任务里……不如总是能另辟蹊径的路回有意思。除却这些之外，路回还带给了他太多新的东西……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路回的举止太奇怪了。
这些事他都知道，可他却还要跟他打赌……就好像是自己迷失了方向，需要抛硬币做个抉择一样。
……感觉这种可能性很高呢。
明照临扯了下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路回总是表现得好像迫不及待想要离开游戏世界一样，可明照临却总觉得他更喜欢游戏世界，他每次说自己想要离开的时候，都会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割裂感，就像是他的假笑一样。
每次这种时候，明照临就特别想做点什么把他撕开。
那么，路回把这些东西表现给他看是想要什么呢？
明照临想到他身上那些不知道到底是谁套上的壳子和枷锁，轻啧了声。
真想把人杀了清空记忆然后让他重来一次。
这样的话，那些施加在他身上的，本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就全部都会消失了。
明照临越想越烦，脑海里也闪过了太多的念头。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路回就从结算间出来，出现在了他面前。
明照临感觉到人来的瞬间就撩起了眼皮。
他只给路回开了权限，出现的是谁自然不用说。
明照临和路回对上视线的刹那，两人都没有说话。
路回动了动指尖，刚想当做没事人一样跟明照临说自己先去洗澡，明照临就直接戳破了他们之间目前最大的问题：“阿满。”
明照临勾起唇角，语调散漫又透着几分意味深长：“你为什么来了呢？”
明明已经有【心愿券】了，明明已经抛出硬币做出抉择了。
路回：“……”
他慢吞吞道：“我还想拿到第二张。”
明照临轻嗤：“这个理由，你自己信吗？”
【心愿券】有可能不会再八强和四强诞生，就路回的态度来看，他的能力有可能会在升位赛的时候就进入二阶，这样的话，路回还等拿第二张？不怕他这个副本过了就开了二阶，也不怕他下个副本就开二阶？
明照临凝望着路回，意味不明：“阿满，我怎么感觉你那么不想出去呢？”
路回眼都不眨一下：“谁不想出去了？我很想出去的好吗？我只是不想这样出去。”
这话因为也不是第一次说了，路回现在再说也没有什么感觉了：“带着游戏世界的记忆回现实世界太痛苦了。”
他说着，好像才想起自己什么人设似的，补充：“我要是不想出去，犯得着费那么大功夫把自己变成新玩家过来参加升位赛吗？”
明照临听到这话，哂笑了声：“你还记得你这个人设啊。”
这话路回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记得人设？这本来就是事实好吗？”
明照临又呵了声。
路回不理他了，他起身就要去洗澡，但被明照临抓住了手腕拽了一把。
倒是没出现什么极为偶像剧的直接给他拉他怀里了，可也还是把他扯退了两步，小腿抵在了明照临的膝盖侧。
路回低头：“干嘛。”
明照临撩起眼：“聊聊。”
路回：“？聊什么？你哪儿不舒服要我开导？你被夺舍……”
“路回。”明照临打断他，眼里有几分讥嘲：“你没有必要来踩我尾巴转移话题，大家都是聪明人，利索一点。”
路回被他喊得一身鸡皮疙瘩，本能地抗拒排斥，但他凝望着明照临许久，最终在明照临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下低叹了口气。
他顺势坐在了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和明照临离得很近：“你想聊什么？”
路回说：“我不觉得我们俩之间有什么事情需要这样坐下来如临大敌地谈一谈。”
明照临微扬眉梢，笑吟吟道：“阿满，你反应也太大了吧？”
路回面无表情：“你好好说话。”
明照临：“到底是谁没有好好说话？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踩我尾巴的人是哪只小狗啊？”
路回：“？”
明照临骂谁呢？
路回瞬间就不干了，他举起自己的拳头：“明照临你想打架是吧？”
明照临那只手还掐着路回的手腕，他望着某人他一只手就能包住的拳头，轻嗤：“你看，反应那么大。”
路回：“你到底要聊什么就聊，再人身攻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明照临：“你先让我看看你要怎么不客气？”
路回：“……”
他盯着明照临充满挑衅的眼睛，啧了声后，不是无奈收手，而是迅速变势，手探到明照临身后，拽了一把明照临的头发。
明照临是真没被人扯过头发，他不可避免地仰了下头，虽然感觉不到疼，但想到了睡觉时被路回压到头发了，想动时就是这种感觉……
明照临顿了下，就听路回说：“别墨迹，要聊什么快点。”
明照临回神，也不再跟他小学生似的斗嘴，但一开口就是最核心的问题：“你为什么非要离开游戏世界？”
路回：“……”
他其实猜到明照临会这么问他。
他表现得那么奇怪，明照临要是没有发现，他都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他的明照临了。
路回叹了口气，难得地没有说那些有的没的，而是道：“因为有人在现实世界等我。”
他这回答倒是让明照临有点意外了，毕竟有人这么久以来一直表现得就是完全不想让人剖心的模样，所以明照临稍顿后，问了句：“谁？”
路回还没回答，他就若有所思：“你的那位警察朋友？”
路回低着眼帘，安静了几秒后，嗯了声。
明照临现在和他之间没有能力挂着了，他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小心，不用害怕自己的心声会被明照临听见。
可在明照临提及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回避了成非的名字。
他很害怕明照临从他的脑海里听见这个名字。
路回也不知道为什么，其实以他和明照临现在的关系来看，就算让明照临知道了他是这个世界的造物者，他是创世神也没有关系了，明照临早就不想杀他了。相反这件事反而会让明照临诞生更多的兴趣和亢奋、好奇……说不定还能帮他一起探究他到底是为什么会穿进来。
但是路回就是很恐惧。
那种害怕是没由来的，明明他知道在跟明照临坦白自己身份后，所有的事都能得到解释，明照临也不会怎么样，可他就是回避跟明照临谈及这一切。
可能是因为……成非对他来说的意义太沉重了。
他是他最信任的人，是两次将他从黑暗和死亡中拉出来的人，他现在的命是成非给的，他没有变成一个怪物，没有变成一个犯罪分子，也是成非和尹葭在耐心地塑造他、引导他，帮他填补那些童年没有得到的道德教育。
成非也是……
路回拧了下眉，太阳穴无故的刺痛让他晃了下神。
这点动静被明照临清楚捕捉，明照临动动唇，出于性格本能就要讥讽一句“你每次提起你那位警察朋友就很复杂，阿满，你到底在逃避什么？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的直觉又让他停下了话语。
明照临的直觉告诉他，不要把这话问出口，如果问出来了的话，会出大事。
但是明照临自己本身的性格又是那种无所畏惧，甚至蠢蠢欲动地想看看这个“大事”是什么。
他看着路回，念头转了一瞬，最后还是无声啧了下，然后没有说什么了。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路回欲要站起身：“没别的事了的话，那我就去洗澡了。”
他没有直接甩开明照临的手，哪怕明照临这会儿也就是虚虚圈着他的手腕。
所以明照临抬眸看向他，直接问了：“如果我让你留下来呢？”
路回一顿，怔怔地看着明照临。
就见明照临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还带着几分冷锐的感觉：“我让你别用心愿券离开，让你留下来呢？你会答应吗？”
路回：“……”
他答应过姚皜皜的。
路回对上明照临将他锁死了的视线，听明照临又说了句：“阿满，你的心愿券可以帮他们抹除记忆送他们离开，你自己是可以留下来的。所以……如果我跟你说，我希望你留下来呢？”
路回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跳很快，他不用凝神都能够感受到，那种震动感，让他没有办法冷静思考。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真的不知道。
成非还在等他，成非还在找他……可是就如同那个梦一样，明照临在现实也抓住了他，让他做出选择。
那把枪就在他手上。
他可以选择冲成非开枪，也可以选择回头冲明照临开一枪。
他总要取舍的。
成非是他的光，但明照临……他不是简单两个东西就可以描述形容的存在。
路回无声地呼出了口气，按下了扳机。
他低下头，和明照临一样，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亲了一下明照临的唇。
他做出了选择。
明照临停了下，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扣住了路回的后脑勺。
于是干脆顺势撬开了路回的牙关，将这个浅吻加深。
果然。
明照临低着眼帘盯着闭着眼睛的路回。
他一直在无声地跟他说——
“抓住我、别放我离开”
第306章
模糊
路回在浴室洗澡的时候，手搓到脸时，也很轻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唇。
刚才明照临亲得太狠，尖牙碾破了他的唇瓣，这会儿被热水冲着有点微弱的刺痛，所以存在感很明显。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
他和明照临……现在到底算什么呢？
喜欢的话一句没说，但亲却不知道亲了多少回，无论是有原因的还是没原因的……甚至明照临还在副本里把他的脖子啃得不成人样。
这样，算什么呢？
路回不明白。
说到底他也才十八岁，他对很多东西的了解也是模糊的，而他接触的人和事都和寻常人有区别。
路回放下手，心说其实他也没什么资格说明照临。
他对世界的认知更多的都是从书上和成非他们嘴里了解到的。就是那些正常的东西，全部都是依靠他们知道的。
所以他不知道他和明照临现在到底算什么，更要命的是，他很清楚明照临也不知道。
而对于路回来说，他需要一个肯定的说法。
无论是什么，他俩得有一方开口说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才能去确定这段关系是什么。不清不楚，在路回这儿，就什么都不是。
但路回有点烦躁。
还是那句话，想也知道，跟明照临争位置是争不过的，明照临让他？不存在的。
虽然不知道明照临懂不懂怎么做.爱，但路回觉得只要他明白了，就不可能让自己在那个被掌控的位置，哪怕明照临是真的对他……也不可能。
明照临的人物底色就是这样，已经不是说是不是能轻易改变的，而是就不会改变。
他要是因为他就改变了，变得能在这种事上退让，路回反而觉得不对劲和别扭，反而会怀疑这个明照临到底是不是他捏造的那个明照临。
至于要不要哄着明照临……算了吧。
明照临又不是傻子。
他写的明照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哄成胚胎的存在，在这种事上，路回就算是使尽浑身解数也挽救不了一点。
所以，在那些事上争不过就算了，凭什么还要他那么别扭地去问明照临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尤其想想明照临会挑着眉，用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玩味又戏谑……啧。
路回更加不爽了。
他才不说呢。
明照临不提，他就不说。反正纠结不明白的肯定不止他一个，明照临也是那种非得要一个肯定的点头才能确定的人。而且比起他，明照临现在恐怕还在想不通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不是明照临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但也是因为明照临不明白什么是喜欢。
明照临有记忆以来，看过副本内玩家们之前的爱情，也看过电视上的各种爱情。
背叛的、利用的、自私的、丑陋的、争吵的、矛盾的、偏执的……所有不健康的爱与喜欢，也有美好的、纯粹的、牺牲的、无私的、甜蜜的、温暖的……所有健康的爱与喜欢，他都有从外界窥到。
但这些都和他们不符合。
先不说每个人的感情都不一样，就说路回和明照临之间的感情是极其复杂的纠葛，就算是路回来了也说不清楚。
真不是一句喜欢就可以带过的。
本来明照临对“喜欢”这种感情就不太明白，现在还上难度了……路回都觉得真为难他。
慢慢来吧。
路回勾起唇。
看明照临不明白又有点想要寻求答案的样子，也挺有意思的。
他笑着想。
很像迷茫但不会表露出来的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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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回洗完澡出来时，明照临就已经点好了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