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动物状态都不太好，这个猴子也不例外，有点刻板动作地在笼舍里绕圈，但它的毛发看着挺漂亮的，倒是有那么一点不同……会是这个猴子有问题吗？
路回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思虑，又乖乖跟男人先离开了这里。
夜色渐浓，他又被男人推着进了小工厂关起来，但这一次，小工厂里面还有另外一个小孩，看着和路回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大，是个眼睛很大、圆溜溜的小男孩。
他长得没什么特殊的，就是那双眼睛会让人忍不住多停留两秒。
看见他，男孩瑟缩了一下，路回也没有理会他，而是坐在了那个底下写着【不要相信猴子！！！】的集装箱里面。
他就那样抱膝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男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近了他，小声道：“你、你好……”
他的嗓音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这个马戏团有人对他做了什么，反正听着很哑。
路回撩起眼皮：“……你好。”
他倒没有表现得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但回了一句后，也没有后续了。
不过那个男孩反而是开了口：“我、我叫沈子，三点水的那个沈……你也是被他们抓过来的吗？”
这个名字……
路回微顿后，冲男孩微微一笑：“应该来说，是他们把我救出来的。”
他直接道：“我想留下来，你不想留下来吗？”
大概是路回这个回答让沈子怎么都没有想到，所以他愣了一下后，不可思议道：“你为什么想要留下来？”
路回：“我之前就是杂技团收养的孤儿，后来有一次贪玩，跟团里走散了，就被人抱走，然后卖到了一个深山里。那家人对我一点都不好，不仅打骂我，还会拿烟头烫我。”
他平静道：“……是这个马戏团的人把我带走才救下的我，在这里只要表演就能吃饭了！多好啊！我在那个家里的时候，还要干很多农活才能吃得上一口米粥，咸菜是根本不用想的。但我今天晚上虽然没有吃到咸菜，却吃到了肉！兔子姐姐还给我夹了排骨！我要爱上这里了！”
沈子：“……”
神经病啊。
他看着路回说到后面露出的幸福笑容，只觉得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沈子不说话了，路回就躺下，很自然地拉了拉旁边破洞漏棉絮的被子盖上。
挺好的。
真的。
这被子至少是干的，不是湿的，也没什么其他的怪味，就是有一点霉味……挺好的。
比他以前生活好啊。
路回成功让沈子说不出后续的话后，小工厂内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路回闭着眼睛，在想“沈子”是谁。
难不成是归属于【6、马戏团内的动物皆关在笼舍里，如果你在笼舍外看到了动物而旁边又没有指导员的话，请立马离开，不要与之交谈！】？
因为人算高级动物吗？这样也太离谱了。
路回还是觉得沈子归属【不要相信猴子！！！】的可能性会更高一点。
因为……
路回无声地扯了下嘴角，眼底浮现讥嘲。
沈子。
申子。
申猴。
猴子。
.
明照临在蝌蚪镇的镇口附近就这样抱胸站到了十一点。
在他这儿，那个他还是没想起名字和样貌的人的坐标并没有移动，和他是一个重合的位置，但他就是没有看见对方。
他看着也不太急的样子，反正就是抱胸在那站着守株待兔。
一直到十一点半的样子，明照临在一个眨眼间，就看见他面前出现了一个抱着皮制金丝猴玩偶的男孩。
周遭的一切都很昏暗，但明照临的视力很好，所以他看得很清楚。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看着才八岁的男孩，他的眼下有两枚小痣，看上去颇为独特。
而他没什么波动地看着明照临，那双丹凤眼淡漠又疏离，却让明照临的心脏被狠狠地拽了一下，脚也像是受到什么牵引一样，不自觉地朝那小孩走出了一步。
那种空落的感觉更甚是真的，可他的本能催促着他上前，让他抓住他也是真的。
所以明照临没有迟疑，直接迈步往前，抛开了系统颁布的规则，站定在小孩面前时，也低垂下了眼帘，语意不明地主动开口：“喂。”
他抬手，拽了一下小孩手里的金丝猴玩偶：“你站在这儿干嘛呢？”
小男孩的眼睫微动，抬眸对上了明照临的视线。
-
路回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漆黑的路上走着，而他的怀里好像抱着什么很重要的、不能丢弃的东西。
可他没有任何方向，就这样一直往前不停地走着……直到有一个人站定在了他的面前。
懒散沙哑的声音在他的头顶炸开，他怀里的东西被扯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看不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但他能够感受到落下来的视线是熟悉的，是自从他进入游戏世界后，就常常锁定在他身上的……明照临。
路回动了动唇，下意识地想喊人，可声音却被糊在嗓子眼里，根本发不出一个音节，他甚至想做什么都做不了，好像他的灵魂就这样被困在自己的躯壳里，分离但又重合在一起。
路回甚至又感觉到了自己的割裂，因为他本能地想让明照临离他远一点，可他又不知道自己哪儿竟然在希望明照临抓住他。
好奇怪。
就像面对【心愿券】真的到手了的时候一样。
他想要离开，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得做一个要离开的人。
可他又有更多的情绪……也许是本能，也许是别的什么，反正又在希望他能够留下来，希望明照临能够抓住他。
对。
明照临说得没错。
他就是那么奇怪而矛盾的人，明明发自内心地想要留下来，不想要回去，可他又表现得好像自己一定要离开，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可他又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呢。
这个念头诞生的刹那，路回就感觉脑袋一阵刺痛，窒息感涌上来的瞬间，他还没有做出别的什么反应，就忽然被人拉进了怀抱里。
明照临一把将他抱住了。
温暖到可以说是滚烫的气息配合着他有力的双臂箍住他的腰身，八岁的他在明照临面前实在是太过矮小，先不说十八岁的他明照临就已经能够轻而易举地将他单手抱起掳走，就说八岁的他对于明照临来说真的……
就像是拎袋子一样轻松。
路回感觉到自己的双脚离地，就这样被明照临直接拔地抱起，再然后明照临往前走，也是往路回的后方走。
他听见明照临意味不明确也意味深长的声音在他的耳侧低低响起，带着点好像是嘲讽又好像是愉悦的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起他啊。
但也想起他了啊。
路回的心情倏地就轻松了起来。
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情绪全部消散，变为了无奈却轻快的笑意。
明照临……
他没有想起他是谁，但他记得他是谁。
一个是记忆的，一个是灵魂深处的。
这怎么能不让人高兴呢？
路回想告诉他自己的名字，甚至因为心情很好，他还想说点别的什么，可他说不出一句话来，所有的一切都被糊在了嗓子眼里，没法出声。
好吧。
路回想。
等以后再说吧。
现在先看看，明照临能带他去哪。
以明照临一米九几的身高抱一个一米二不到的瘦弱孩子，那真的太简单了。
就像是抱一个娃娃一样。
明照临低眼看了眼怀里一句话不说，就乖乖窝在他怀中的小孩，心有点痒。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驱使着，明照临就这样让路回跟娃娃一样坐在他的臂弯里，然后抬起了另一只手，揉了一把路回的脑袋。
唔。
真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是有一种心愿达成的感觉呢。
明照临低笑了声，漫不经心道：“既然不会说话，又是被我捡到的……那以后就是我的了。”
——他不至于智商下线，没猜到这位很有可能是一位玩家，只是在这个副本里经历了什么所以变成了这副模样。
但反正这位他还没想起姓名的玩家和他有那么多牵扯渊源，而他不仅不排斥他的接触和靠近，甚至还真的想把人带回家，那就算他的，又有什么问题？
反正“标签”都已经打下了，那不就是他的么？
路回：“……”
他真想让明照临现在就恢复记忆，让他看看他刚才说了什么离谱的话……算了。
就他和明照临现在这个关系，明照临恢复记忆了也还是会这样说，甚至说不定还会做更过分的事逗他。
他肯定能够猜到他现在不是什么空壳，只是受了限制，而且说不定还可以用能力和他搭建沟通。
比如他的【意识交流】。
啧。
果然就该在一开始答应明照临的。
——现在明照临用不了，是因为他不记得路回了，也就没有办法说要对玩家君朝满使用【意识交流】。
明照临抱着路回继续往前走，可没走几步，他就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面前的环境起了雾，雾随着他走的每一步都逐渐浓了起来，而且更重要的是——
他的视角矮了。
明照临微扬眉梢，站定住了脚步，也没有改变他的视角一点点往下降，但他抱着怀里的小孩还是没有吃力的感觉，就是觉得小孩逐渐“大”了起来，开始能够填充他的怀抱。
“哇哦。”
明照临感到有意思：“看样子我要和你变得一样了。”
他们都要被拉到另一个“空间”去了。
路回动动唇，在明照临缩到只高他半个头的刹那，他也终于能够开口：“明照临……”
而梦境苏醒，路回猛地睁开眼坐起来，就见面前不远处蹲着的是沈子，他的身边哪有明照临？
路回：“……”
他安静了几秒，就听沈子轻轻问他：“你做噩梦了吗？”
路回一时间没说话。
而没多久，小工厂的门就被打开，又有一个人被推搡着关了进来。
推他的男人力气很大，可小孩却轻松稳住了身形。
哪怕人变小了那么多，路回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毫不犹豫地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掠过了沈子，朝对方跑去。
是明照临。
第319章
小镇怪事13
明照临的双臂是被折在后面捆绑在一起的，而且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被捆得格外死。就是路回他们都是绑手腕，明照临是直接绳子缠到了胳膊。
路回看着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在对上明照临幽冷的目光时，就笑得更深了。
他伸手帮明照临解开了绳子，不需要多说，他知道明照临已经想起了他是谁，所以他看着缩小版的明照临活动手腕，觉得有点稀奇地围着人转了两圈。
缩小后的明照临，多了很多稚气的感觉，压迫感也没有那么强了，那头狼尾长发倒还是披散在身后，却因为他现在变成了小孩子，所以将他那张脸衬托得更加精致。
小孩子都有点雌雄莫辨的感觉，明照临也不例外。
所以路回看着，真的觉得稀罕，也忍不住笑得更深。
好可爱啊。
他要是在现实世界遇见这样的明照临，真的会用自己的命去保护他的。
太可爱了。
明照临睨着在自己身边跟只蝴蝶似的转了几圈才站定住脚的人，轻哂：“看够没？”
路回笑：“没有……毕竟你这样子我是第一次见到。”
明照临微撩眼皮，就见路回还是笑得那么傻。
故意的，还是真的没有意识到他自己透露出来了什么？
明明自己说他最了解他，现在却说出他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
明照临意味不明地看着是真的很高兴的路回，无声地在心里嗤了声后，也还是没说什么。
他扫了眼站在路回身后靠着集装箱颤巍巍地看着他们的人：“那谁？”
“他说他叫沈子，”路回伸手抓住明照临的手腕，把人拉过来，冲着沈子走去，“和我们一样是被拐卖进来的，但也和我们好像不太一样。”
路回偏头：“毕竟他好像想离开这儿，但我不想离开。”
明照临一边接收路回嘴上的信息，一边接收他在他手腕上敲出来的暗语：“呵。”
路回竖起一根手指指他，满眼警告：“别呵。”
明照临：“呵呵。”
路回作势给了他一脚。
明照临倒是没躲，只是扯了下嘴角，意味不明又懒散的姿态，即便是在这张可爱漂亮的正太脸上出现，也很欠揍。让人想要再给他一拳。
不过路回倒是没有打下去，他很清楚明照临的界限在哪儿，他踢这一下就差不多了，再来一下，这人绝对会不乐意，不是一把抓住他的脚就是一把抓住他的手掐着他的脖子警告他做人要懂分寸。
嗯。
他太懂明照临了。
像他这样的DOM属性的人，给的放肆和纵容是有界限的，超过那个圈，他就会不客气地动手了。
沈子看着他们动作，小声道：“你们关系真好啊。”
路回随意道：“倒也没有，我俩老死对头了。”
沈子：“啊……？”
明照临也没否认这话：“惦记着互相性命的关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