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绿跟卫晓黎翻过了小山坡后，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河流。
河流很干净清澈，卫晓黎也指了指河流对面的位置：“那边我们一般都不过去了，因为有时候起雾，那边地势走向比较复杂，很容易就不小心拐到了北山里去，进去后，想要出来就有些困难了。没有足够熟悉地形的人带，就要看运气了。”
卫晓黎笑：“我师父他们说，就是看天要不要收你了。”
朱绿点头：“那我们就在河边看一看吧。”
说起来，明照临说他们在幻境里去了一条河洗澡……会是这条河吗？
朱绿看着里头密集的丛林，心说就这个灌木的高度和树木的密集程度，哪怕就在后面藏了个废弃的工厂，他们也很难发现。除非有人跑过来或者闹出什么很大的动静。
朱绿和卫晓黎走到河边，她低头看着河里清澈的水，卫晓黎就道：“这条河也是和那边那个湖泊连在一块儿的。”
不知道为什么，朱绿突然就在想，如果有人在山里死了，尸体掉进了河里，是不是就会被冲刷到那边的湖泊，然后被镇上的人发现？
不过镇上暂时好像没有说有这件事。
朱绿指了一下对面：“你过去过吗？”
卫晓黎：“我之前跟师父采药草的时候有去过，那边有一味药是这边没有的，甚至还要进入北山的范围。”
朱绿有点意外：“所以你进去过北山？”
卫晓黎点头：“是啊。”
朱绿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那里面是什么样的啊？我听说这种深山老林里，会有很多野生动物，尤其是野猪什么的，甚至有虎豹豺狼……你们这边有吗？”
卫晓黎看着也没有怀疑什么：“野猪我倒是见过，虎豹豺狼没有……黄鼠狼和蛇我也见过不少，还有些别的动物，这山林里其实最多的就是鸟，各种各样的鸟，我不太认识，但有些很漂亮。”
朱绿哦了声，聊到正题上：“那会有猴子吗？这种地方，感觉会有猴子吧？”
卫晓黎还是和寻常一样，甚至是思索了一下：“猴子的话……我也没遇见过，不过有一次我和师父进山，倒是有东西砸了我一下，我记得是一个果子。当时我还年轻，以为闹鬼了，特别害怕。还是师父跟我说不用理，是这座山的住客，后来我回去后想到以前去野生动物园就看见过猴山的猴子朝游客扔东西，所以我在想也许当时就是野猴子拿果子砸我。”
朱绿心说如果卫晓黎不是骗她的话，那就代表这座山里确实有猴子。
但是如果是“君朝满”那个思路的话，这猴子对他们是不是有点太温和了？
假设蝌蚪镇真的有人偷猎金丝猴，那这些猴子见到蝌蚪镇的人，不应该厌恶害怕得不行吗？
除非老李是帮助金丝猴的……可要是是这样的话，老李为什么不选择报警？
朱绿看向卫晓黎：“那这山里的猴子是什么猴子啊？”
她故意聊起动物园：“我之前去过好几次动物园，这种会砸人的猴子一般都比较顽皮……猕猴吗？”
“我倒是问过我师父。”
出乎朱绿意外的，卫晓黎说的不是不知道，而是：“我师父说他之前也只是见过一次，住在这个山里的猴子都特别敏捷，也会躲着人，所以很难见。但他见到的那个猴子很漂亮，毛发是金色的，在阳光下还会闪光，所以我想应该是金丝猴？”
说完这话，卫晓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轻轻啊了声：“说起来，那些十一点后出现的奇怪的小孩子，手里抱着的似乎也是金丝猴玩偶？”
朱绿注意到了他说的这几句话中的不对劲。
卫晓黎的师父，也就是老李，是在描述金丝猴的外貌，并没有直接说就是金丝猴。如果老李知道金丝猴，那么卫晓黎的话应该是“我师父说他感觉像是金丝猴，因为他的毛发是金色的，特别漂亮”，而不是卫晓黎用自己作为主语说感觉应该是金丝猴。
所以……这个镇的人不认识金丝猴？
还是只是老李不认识金丝猴而已？
朱绿：“你师父不认识金丝猴吗？”
卫晓黎微讶：“……应该是的，他也没有去过动物园，就知道猴子，分不清什么品种。”
这就有意思了。
这个镇那么封闭，没去过动物园的人应该有不少，但大家都能描述出来是怪小孩手里抱着金丝猴玩偶？
朱绿看着卫晓黎：“镇上的人有多少去过动物园？”
卫晓黎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朱绿，其实镇上的镇民知道的东西也不少的，他们完全可能通过马戏团知道金丝猴的存在。毕竟有些马戏团也会训练金丝猴作为表演动物。”
金丝猴漂亮，会很吸引人。
朱绿也知道，但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才觉得更加可疑。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镇上的人一开始不知道金丝猴，也不知道金丝猴的价值。然后有这么一个马戏团来了，他们和镇上的镇民接触后，镇民们就知道了金丝猴的价值，然后和马戏团达成了合作，他们进山猎杀金丝猴带给马戏团出去售卖，然后大家再一起分钱……
朱绿把这个想法说给了明照临。
明照临都懒得转述那么长的话，直接跟路回说：“朱绿有和你一样的想法。”
是的，路回坐在笼子里挨着明照临运转自己的脑袋瓜子时，就在思维一步步发散后，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比朱绿跟明照临说她的猜想时还早。
因为路回和明照临在笼子里关着也是关着，没有什么事可以做，所以路回就干脆去思考目前的局面的可能性有多少。
朱绿说的那个，路回就是在猜测如果蝌蚪镇有猴子，而且是金丝猴的情况下做出来的推测。
明照临低头看了眼有点得意地挑起了眉的人，无声轻哂的同时，也是跟朱绿多说了一句：“他早就猜到了。”
朱绿：“……”
不是错觉吧，她怎么感觉明照临好像是在炫耀。
算了。
明照临炫耀也没什么奇怪的，她虽然没有记忆，但是之前明照临跟她说起“君朝满”的时候，他的态度有点不太一样，朱绿有感觉到。
她怀疑这两个玩家的关系非同一般。
朱绿看向卫晓黎：“我们走吧？”
他们进入林子里后也没有发生什么，朱绿说要四处看看，卫晓黎也并不拦着，甚至朱绿走在前面，他就在后面跟着，也没有说刻意引路让朱绿避开什么。
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要么还要进到北山才有问题；要么就是卫晓黎至少在这片林子里没有什么秘密。
再在这里待下去也没有意义，还不如先去弄游戏币。
朱绿非常相信明照临……又或者说，她非常相信在她目前的记忆里还没有点踪影，也没有跟她聊过天的“君朝满”。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朱绿就是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就无端有一种好像自己可以把自己的一切都托付给他的错觉。
.
路回这边。
戴着面具的人好像都没有发现沈子的逃跑，路回他们在笼子里待了会儿后，卡车就开始启动，目的地是哪儿路回不知道，但路回清楚，反正是会离开这片土地。
因为如果在这里的剧情是沈子才被抓，那就意味着这个马戏团在这儿“进货”完毕，要去“送货”和“存货”了。
路回无声地呼出了口气，偏头倒靠在明照临的肩臂上。
这个动作实在是有点过于亲昵了，尤其路回现在不是睡着了做出这样的举动。
所以明照临顿了下后，低眼看着他，一时间没说话。
而路回闭上了眼睛，心情显然还是有些不佳。
虽然他之前表现得好像无所谓，但明照临知道，路回格外讨厌这个副本。
迄今为止，这是应该是路回最讨厌的副本了。
所以路回很有可能以前就是遭到拐卖……
明照临一时间没说话。
他们之间安静了下来，旁边有小孩子轻轻的抽泣声，听得明照临有点烦闷，想要动手把人杀了，但又不得不顾忌一下路回，于是更加躁郁。
直到路回主动开口。
他嘀咕着说：“想吃甜的。”
那样高速运转脑袋，消耗是很大的。
他现在感觉自己已经饿到发昏了。
明照临：“……”
他啧了下：“我身上的糖给‘收’掉了。”
路回当然知道：“我就是说一说。”
明照临看着他，忽然有点后悔没藏两颗糖在自己身体里，反正有糖纸包着，也不怕沾了血路回吃不下。
——没有正常社会意识的明照临，确实不是个正常人。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真正的问题不是糖会不会沾上血。
而因为明照临没有提，所以路回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恐怖的事情，只挨着明照临，在颠簸中小小地睡了一下。
明照临身上凛冽像刀刃的气息让他很安心，就好像他在家里枕着刀睡觉的感受一样，让路回十分放心，也就睡得很熟。
明照临低头看着路回好一会儿，最后无声地垂眼，也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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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回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了自己以前的事。
那个时候的他和一群脏兮兮的孩子睡在一起，孩子们都很信任他，无论比他大的还是比他小的，都以他马首是瞻。
被子的气味并不好闻，但有被子对于他们来说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身边有一个小孩发了高烧，路回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不敢跟父亲说，因为如果小孩病得太重了的话，父亲会直接把他丢下。他们现在还在去往下一个表演地的路上，荒郊野岭的，一个五岁的小孩就此撇下……
路回从小就聪明，所以他早熟，知道这样的话，这个小孩一定会死在外面。
他摸着对方滚烫的身体，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一颗心难免有些焦躁。
刚才他们路过的那个村庄，就是看他精神不太好，所以没有人买下他……他现在烧得这么迷糊，下一个村子也不会有人要买他。
他病得这么厉害，留在这儿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可是……
他想不到办法救他。
他觉得自己好没用。
什么天才神童……在这种时候派不上一点用场。
“噗嘶噗嘶”
黑暗里传来轻轻的声音，路回睁开眼回头，就见有人轻手轻脚的爬了过来，小心地挤在缝隙里，垂首在他耳侧说：“阿满，小九是不是发烧了？”
路回点点头，仰头看向根本看不清的脸，但他知道她是谁：“姐姐……有药吗……”
女生为难道：“我也没有药，上次偷的药已经用完了。”
她想了一下：“我听我爸妈以前说过，发烧只要闷出汗，排毒了就好了。这样，你起来，让我抱着他，让他闷出汗就好了。”
小路回是很聪明，但他不懂的东西也太多了。
他只想小九能够快点好起来，不然会被当做废物丢弃，会死在路上，那样他记下他的父母在哪个城市，记下他在哪儿被绑走的就没有意义了。因为就算有一天他们见到了光，他的父母也只能收到他的尸骸，甚至根本找不到他的尸体。
所以小路回立马让开了位置给女生。
女生麻利地滑进小路回的位置，一把抱住了旁边的小九，同时也是小声跟小路回说：“你去我那边睡，你帮我照看一下思思，她昨天因为不小心摔了个碗被打了，这会儿还疼着。我怕她晚上叫疼吵醒他们又被打……你注意一点，她要是出声了，你就立马给她捂回去。”
小路回乖乖点头，但没有第一时间动。
虽然很黑，但女生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笑着捏捏他的手：“阿满，你放心，我说过的，我会带你们出去……你只需要帮姐姐记好大家都是从哪里来的就好了，我们会找到机会报警的……”
女生认真道：“我爸爸妈妈说过，只要有困难，求助警察就好了，警察一定会救我们的。”
小路回也听过这话，所以他又点了下头，但却笑不出来。
他白天……听到“父亲”说，姐姐已经长开了，比小时候漂亮了，发育也意外地不错，可以考虑卖到一些地方了。
小路回真的太早熟了。
他通过他们的语言和表情可以猜到，他们说的那个地方是哪儿。
他想要阻止，可是他想不到阻止的办法。
他太无力了。
……这个梦到后面是混乱的。
片段式的闪回，让路回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脑袋痛得要炸开了都没有办法醒来。
他梦到后面事情暴露，姐姐被活活打死，而且在被打死前，那群畜生还……
闪回的片段让路回愤怒到恨不得把梦境砸个稀巴烂，可他就像是被关在不合适的笼子里的鸟，连翅膀都展不开，只能在笼中挣扎得血肉模糊。
而自那以后，路回也学会了一件事。
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他自己。
小孩子是最反复无常的生物，他们最会说谎和背叛……姐姐就是这样被背叛。
所以路回继承了姐姐的意志，他还是拼命地想要活下去，也想要把那些孩子送回家，可他真的好累好累……
他梦到自己又跳进了那个湖里。
他梦到自己放弃了。
然后他梦到有人跳下来将他捞起，按压着他的胸口，让他把水全部吐出来。
路回想知道到底是谁阻拦他去死，烦躁地咳着、睁开眼朝人打过去的时候，看到的却不是成非的脸，而是直接对上了明照临的桃花眼。
甚至还是缩小版的明照临，那双桃花眼就那样冷冷地看着他，还带着些许戾气，如同刀一般要将他刺穿，却也瞬间砸碎了这个让他挣扎不出的梦境，将他从中救了出来。
路回猛地睁开眼睛，便真的对上了明照临的眉眼。
他头痛欲裂到轻嘶了一声，明照临就一挑眉，一边抬手扶住他的后脑勺，并且不动声色地给路回按了按后脑，同时也是慢悠悠问：“做噩梦了？”
路回没有说是与否，他只呼出口气，靠在明照临的怀里：“……嗯。”
非常不好的噩梦。
在《校园怪谈》里，他就因为那破副本的影响，总是梦到这些。
路回本来以为后面的副本不会这样了，结果呢……
啧。
路回没有多说，而是看向了周围，他们本来还是在笼子里的，但在路回转头的刹那，空间便扭曲了一下变换回了集装箱里。
而打骂声也就在耳边炸开！
只见沈子在他们面前，戴着狗熊面具的男人制住了他，让他狼狈地跪在地上。
他浑身都鲜血淋漓，身上没有一块好肉。
这一幕直接和路回刚才梦见的一些片段重合，当场就冲击得脑袋一嗡！
第327章
小镇怪事21
路回头晕目眩的刹那，明照临就抬起了手，直接捂住了他的眼睛。
缩小版的明照临的手对于同样也缩小了的路回来说，也还是偏大的。而且滚烫的温度瞬间就能驱散路回浑身的冰冷。
明照临没有去看沈子，而是低着眼看着路回，那双桃花眼里压抑着一些晦涩的情绪，也因此配上他那张极具攻击性的脸，才会显得分外冰冷而具有压迫感，
路回缓了缓，抓住了明照临的手腕，就听戴着狗熊面具的男人骂着：“这小畜生居然还敢逃！真是有种！”
随后就是破空声和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和一声含糊不清的痛呼，那男人继续骂着：“你他大爷的怎么跑的？！谁帮你跑的？！不说出来老子把你活生生打死信不信！！！”
路回回神。
他迅速就冷静了下来，第一反应便是沈子只怕是要出卖他和明照临了，他们也要面对幻境中真正的危机……但没有想到的是，沈子咬紧了牙关，一个字都没有冒出来。
路回：“……”
他头脑飞速运转后，最终得出了其他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