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纸页上赫然是沈远征端正清秀的字迹,他写下这份报告时,已经对蒋红玲彻底的死了心,字里行间没有丝毫对她的留恋,有的只是摆脱婚姻束缚的渴望。
蒋红玲试图从中找出跟自己有关的信息,然后发现这么长的一份报告,他就只提过一次她的名字,并且是为了写明他与之离婚人员的身份。
她想,如果离婚不需要写明对方的名字,他一定不会想要再提起蒋红玲这个人。
首长见她盯着离婚报告看了许久,一副要从纸上看出花来的模样,担心被她看出端倪,将笔推过去提醒道:“我已经签名写好了批准意见,接下来只要你签字同意,他的心愿就达成了。”
蒋红玲近乎喃喃自语的问:“这就是他临行前的心愿么?没有别的了么?比如想让我照顾好的人,或者......”
她对上首长平静的目光,总算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改口道:“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些接受不了,我们有一个孩子,以后还计划着要第二个的。”
直到这一刻,她才算体会到了沈远征的痛苦。
首长见她不想签,语重心长的劝到:“人死为大,沈远征已经不在了,他临行前只想做回从前那个独立自主,勇敢无畏的战斗机飞行员,你难道连这点心愿都不能满足他么?”
沈远征只想做自己,而不再是其她人眼里的团长夫人。
蒋红玲神情恍惚道:“人都不在了,就算我签字同意离婚也没意义了,我想留个念想,至少以后建业问起来,不用告诉她妈妈爸爸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离婚是件稀罕事,即便她的名声被萧平之父子拖累,已经跌到谷底去了,也还是不愿轻易签这个字。
一旦同意离婚,她跟沈远征就再无瓜葛了。
首长见她不听劝,态度强硬了起来:“蒋红玲同志,沈远征同志生前最后的愿望就是要跟你离婚,希望你以后还是不要以他爱人的身份自居了,他只是他自己,一名优秀的人民空军飞行员。”
言外之意就是在提醒她,沈远征已经单方面跟她一刀两断了,她再这样固执己见下去,绝对不会有好结果。
蒋红玲明白这个道理,可还是感到难以接受:“首长,我签不了这个字,反正......”
反正沈远征已经不在了,就算她不签这个字,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她只是无法将承认他死亡的话讲出口。
首长是知晓其中内情的,为了不给沈远征的以后留隐患,斩钉截铁道:“你不签也无所属,沈远征同志的离婚申请已经被组织批准了,这件事由不得你不同意。”
所谓的签字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蒋红玲见她连个最后的名分也抓不住,整个人都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自嘲的笑了一声道:“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自称是他的爱人,更不会抹黑他身后的名声。”
首长松了口气:“你能想通就再好不过了,回去吧,以后都别再来了。”
“我不会再来打扰了。”蒋红玲目光微动,恳求道:“我只是还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我去看一眼他住过的房间?建业很想念爸爸,我想拿几件他的遗物回去。”
她知道若是以自己的名义索要沈远征的遗物是一定会被拒绝的,所以特意搬了建业出来。
沈远征除了衣柜里不合季节的粗布衣服,几乎没留什么东西在家里,她想大概是因为生活用品都被他带到了这里,比如他的军装。
她还记得他身穿深绿军装,英姿飒爽的模样,但此生都无缘再见了。
蒋红玲忽然觉得心痛如绞,视线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偏偏首长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的请求。
“不能,沈远征同志曾特意交代过,如果他不幸牺牲,就将他留在这里的遗物全部捐赠给国家,现在他的遗物已经是公物了,你无权带走任何东西。”
第19章
这确实是沈远征拜托过她的事,就连措辞都是他的风格。
“没想到他竟然会决绝到这个地步。”
蒋红玲神情痛苦的一闭眼,她试图把满心的失落绝望给压下去,可越努力越难过,悲痛潮水般淹没了她。
不知道过去多久之后,她总算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一般,踉跄着脚步离开了。
相比于来时的礼数周到,她走时连个招呼都没有跟首长打,是真的失魂落魄,连最基本的礼仪都给忘了。
幸好首长并不想跟她计较所谓的上下级关系,等确认她已经离开,不会再回来了,对着里间喊道:“你可以出来了。”
沈远征这才推门走了出来,他神色如常,跟先前相比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首长把蒋红玲始终不肯签字的离婚报告往他所在的方向推了推说:“组织已经批准了你的离婚申请,她不同意也没用,不过她说的话你应该都听见了,如果你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谢谢您。”沈远征摇了摇头,话音轻而坚定的答道,“我已经想好了,绝不后悔。”
蒋红玲的造访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沈远征很快将她抛到脑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紧张的教学活动中,抽空还要继续参加训练,以保证他的飞行技术没有荒废。
这天上午,首长组织她们跟新来的另一批空军教官见了面,还安排了欢迎仪式。
沈远征身为目前空军基地公认的王牌飞行员,自然是要到场的,他代表基地发言,然后同新来的教官们寒暄一番,并且做了自我介绍。
其中一名年轻的女教官笑容灿烂道:“沈教官,久仰大名,你上次在训练场上的演示实在是太精彩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也教教我飞行技巧?”
这句话把沈远征给问懵了,他不认识她,也不记得演示当天的训练场上有过学员以外的人。
女教官见他一头雾水,连忙解释说:“不好意思,是我没讲清楚,我们从前确实是不认识,但我刚到基地那天,心血来潮的想自己熟悉一下环境,结果不知怎的就走到训练场那边去了......”
她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在说到围观沈远征空中飞行表演的场景时,对他的高难度动作赞不绝口:“我当时真想冲过去跟你的学员一起欢呼,结果你忽然被警卫员叫走了。”
沈远征得知竟是这么个缘故,啼笑皆非道:“你现在应该已经熟悉路线,不会再乱走了吧?这附近的基地全都涉密,在飞行基地内部走错也就算了,要是走到别的基地去,事情会很麻烦的。”
他早在原子弹试爆之前就抵达了基地,在教官当中算是资历最老,了解情况最多的,这时理所当然的把新一批教官当成了需要关照的对象。
女教官有一张很精致漂亮的脸,笑起来尤其的温和,她神情灿烂的对沈远征说:“谢谢,我一定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沈远征因为她跟整个基地都格格不入的开朗作风多看了她一眼,同时注意到了她胸牌上的名字——宋思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