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后门。
陆辞如他所说,是一个人来的。一身蓝白色校服站在巷口,身形清瘦修长,秋风把他的校服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何浒眨了眨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位年级大佬穿校服——虽然这并没有削弱他身上凌厉的气势,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陆辞背书包——特么期中考试陆辞还真是认真考的,这也让他好奇起来,这位不学无术的校霸同志会考出个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分数出来。胆敢为了期中考试,错过他特意安排好的一对十的约架。
不过,如今一对五也不错。
何浒是这样想的,但他很快发现,他真是太单纯了。
陆辞校霸的名声不是盖的,能在
A
中乃至A
市声名鹊起,那他的身手必然是有两下的,肯定不是花拳绣腿。
虽然他们占据人数上的绝对优势,身形看起来也比陆辞高大魁梧,和陆辞对上阵来,也毫无胜算可言。
何浒也不想想,陆辞作为陆沥成的独子,陆氏未来唯一的继承人,从小肯定是接受过正规训练的。连他的保镖都是退伍特种兵,更不要说教他身法的老师。
不一会儿,他们五个人中的三个人已经倒地不起,捂着胃腹缩在墙角哀嚎阵阵。
何浒双腿开始哆嗦。刚才加上他一共六个人都打不过,现在只剩下三个怎么可能打得过!
正当他准备吩咐他们撤退时,这三人中的一人见自己的老大倒下,忠心耿耿,怒从心起,“啊——”地一声喊出气势,鱼死网破地冲了上去。
这一声气吞山河的“啊——”并没有为他们带来局势上的翻转,而是给他自己带来了一个以相当凄惨的惨状被踹飞在墙角的结局,以及,陆辞左脸被意外划开一道口子的战果。
“操。”陆辞感觉到左脸颊一阵疼意,喉结微微滚动,语调也跟着凉下来,“我他妈都说了,别打脸。”
倒不是因为有多疼,而是许罂是个颜控,他要是毁容了,许罂肯定不乐意见他。
已经决定靠才华吃饭的陆辞,愈发呵护起自己这张遥遥领先于凡人的脸。
然而此时,他的脸颊却受伤了。
陆辞心中所有的郁愤好像都找到出口,他确定了此行是来泄愤的不假——不多时,对方所有人都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和破了相差不多,以何浒最为惨烈。
何浒悲戚地捂住脸,他就不该听信陌生短信的谗言,来找陆辞的麻烦。陆辞太狠了,太特么狠了。他一拳落下来,别说是还击,他只能感受到阵阵拳风,连怎么出拳的都看不清,又快又准又狠,带着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戾。
最后,只有陆辞一人长身而立。街巷里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是他们被揍出来的鼻血。
旁边一个路过的,背着帆布包、长发及肩、长相清纯的女生想要上前查看陆辞的伤势,脚步往前挪一步,又退后一步,最后还是忌惮于陆辞此刻阎王修罗般的气势,没敢上前
YH
。
就在这时,一道清甜柔软的声音响起:“喂。”
许罂正准备接考完试的陆辞去聚餐,却没有在考场中找到他人,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最后在收发室隔壁的监控室调取录像才发现,陆辞从后门出去了。
门卫大概猜到陆辞是去打架了,往许罂手里塞了一瓶碘伏和棉签。这个过程中,许罂发现自己竟然感受到了一丝罕见的慌乱。
陆辞听见许罂的声音,没有预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身体微微一僵:“你怎么来了?”
许罂看着一地的惨状,明知故问:“你刚刚在干嘛?”
陆辞抿了抿唇,以一种堪称乖巧的姿态说:“锻炼身体。”
目睹这一切的何浒及倒地的混混们:“…………”此刻他们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合着他们只是陆辞锻炼身体的工具?
许罂和陆辞一样无视地上一群等待关爱的人士:“过来。”
陆辞撇开脸,不想让许罂看到他破相的脸容:“……做什么?”
许罂白皙纤长的手指捏住陆辞双颊,轻轻把他的脸掰正,蹙着眉道:“给你上药。”
陆辞紧接着感到脸上一阵微凉的刺痛,随后,许罂往他的伤口处贴了个创口贴。
陆辞用手一抚,一怔。这是玉桂狗联名创口贴,和他爸喉结上的那枚是同款。
第72章
许罂满意地看着陆辞脸上的创可贴:“那天放外套口袋里,
忘记拿出来了。正好派上用场。”
陆辞琢磨道:“嗯,我觉得我爸颈部也应该再贴一个……”
刚想完,他就想打自己的脸了。
呸,
说好的不和他爸站在同一阵营呢?
许罂没听清他刚刚在嘀咕什么:“你说什么?”
陆辞转走视线:“没什么。我说这创可贴挺好看的。”
他由衷地希望这句话能发挥“今天天气真好”的功效。
许罂扬了扬眉,
了然道:“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啊。行,我知道了。赶明儿给你来一套玉桂狗全家桶。”
陆辞:“……”你知道什么了?
而最怀疑人生的,莫过于秋风中瑟瑟发抖的何浒及其混混们。
谁能告诉他们,眼前的陆辞和刚刚一打六的陆辞真的是一个人吗?
为什么他在那个女人面前能那么乖顺啊啊啊啊啊?
就差给他颁一个中国好大儿的称号了。
他们的思绪还未落下,就见陆辞走到他们面前,周身所有的乖顺顷刻间收敛,眉眼间恢复了之前的冷肃。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们过度惊恐的状态下出现的幻觉。
少年薄唇冷冷一掀:“我想,
多余的话也不用说了。”
“是是是……”何浒生怕陆辞再次动手,让他本就严重的伤势雪上加霜,
非常主动且用力地扇了自己几巴掌,
“……我知道错了,我过去的行为简直不是男人,
呸,
简直不是人。”
陆辞冷冷提醒:“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何浒:“这次是真的。”
陆辞:“那好,你发誓,
我录下来。”
何浒知道此时自己的模样惨不忍睹,
商榷道:“这……没必要吧辞哥。”,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辞:“哦,
那我不介意让你毁容的更彻底。把今天发生的一切当做勋章留在你的脸上。”
何浒立马妥协:“您录,您录。”
何浒最喜欢偷录别人的视频,留下别人的把柄。这还是头一回被别人录,
把柄被留在别人手里。但他此刻没有任何办法,他不是陆辞的对手。
而许罂作为陆辞的家长,
站在一侧,对他只有纵容没有阻拦,抱着胸作壁上观。
一般家长可能不会允许孩子打架,许罂只想说,对于何浒这样的,揍得好,还可以揍的更重一些。当然,陆辞要是觉得手疼,那还是算了。
何浒也不知道他鼻青脸肿的长相还有没有机会复原,如果没有,恐怕以后轮不到他欺骗女生,女生看到他都会直接报警。
而刚刚路过的那名女生愣了愣,离开小巷时,仍在恍惚地回忆着许罂的面容,心想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比自己还好看的人?这不符合常理。,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辞录完视频就跟着许罂离开了。回到她身边,他又变成了那只听话乖顺却让人觉得安全感爆棚的大型犬类。
何浒等人表示,他们才不稀罕陆辞脸上的那块破创可贴。
然而当他们回到家,不仅没有迎来创可贴,还迎来了一顿父母的胖揍。
何浒的父亲何焱是想过报仇雪恨,毕竟当初憋屈地走出政教处时,他撂下过一句气壮山河的“你们给我等着——”,但陆氏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哪怕只是想挫伤陆氏一点锐气,也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现如今,万全的准备还没做好,何浒已经打草惊蛇,陆氏势必会把更多目光放在他身上,可以说,他的计划全盘粉碎。
当天晚上,何浒找不到任何一个姿势安然就寝。因为不仅前胸后背疼得他呲牙咧嘴,屁股还被他爸揍开了花。
事实上,何焱不仅没能顺利地进行报复的计划,还被抓住贪污的把柄,最后锒铛入狱。
当然,陆辞也并不是全无损失。
许罂:“本来给你准备了一顿大餐,包厢都预定好了。没办法,为了避免你伤口留疤,现在只能清淡饮食。”
陆辞喝着寡淡无味的粥,在纠结着刚刚找何浒麻烦是不是得不偿失。
否则此时此刻,他可以找许罂讹一顿大的。
不过这顿大餐留到以后也未尝不可,因为此刻他的心情依然算不上好。
陆辞沉默了大半个晚餐,突然抬首问道,“爸,要是我努力过后也考不好,你会不会觉得我留在国内竞争不过,把我送出国?”
陆沥成抬了抬眸:“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许罂也插话道:“不是我说,你能不能自信一点,难道你过去成绩很好?你爸什么时候不是宠着你,让着你?你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除了脸上受了点小伤,看起来挺活蹦乱跳的……”
“咳咳咳咳咳咳……”活蹦乱跳的陆辞差点被粥呛到。
许罂的话倒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陆辞差点忘了,在如今国内的应试教育体制下,他频频考出让人叹为观止的低分,能平安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算是陆沥成的仁慈。
姜鹤想要达成目的,首先也得说服他爸不是吗?
他要是成绩不好,无疑会成为她谈判的筹码。
但他爸凭什么站在姜鹤那边,而不是站在他这边?
就算他不知道他爸和姜鹤过去的渊源,但直觉告诉他,他们关系并不会很好。
而他和陆沥成之间,也早已经不是过去生疏僵硬的父子关系。
陆辞思绪绕了一大圈,再绕回来的时候,许罂已经盯着他看了两分钟。
她的粥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陆辞的粥却没怎么动。
许罂最后得出结论:“我觉得你有心事。”
陆辞视线躲闪:“……没有。”
许罂:“你有。”
陆辞:“没有。”
许罂:“你有。”
陆辞:“没有。”
许罂:“绝对有。”
陆辞:“绝……对没有。”
许罂:“那好,如果没有,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首先,你都多久没打架了,今天怎么跑出去打架了?据我所知,你这两个月推掉的约架很多吧?还有考试这两天,为什么带保镖?你今天晚上又为什么一直在走神?这粥很难喝吗?很难喝你可以说呀,但是你没说。说好的有福共享,有难同当。你知道你这种刻意隐瞒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不仗义。你要这样,以后我遇到什么事也都不告诉你了。”
陆辞显然害怕这件事的发生:“别别别。”
陆沥成闻言,探究的目光向他们望来。
原来许罂和陆辞交换秘密心事已久,他怎么好像被他们排除在外了?
陆辞捱不过许罂的执着,一五一十全招了:“也没什么,我之前成绩很差,所以这次考试被分在最后一个考场。考试的过程可能有些曲折。而这些曲折,我总觉得不是天意,更在人为……但现在没找到证据,没有证据就可能构成污蔑。”
随后,在许罂的注视下,陆辞把他的那点心事,对姜鹤的怀疑,姜鹤给他施的压,他们私底下的交谈,也全都说了出来。
陆辞不知道许罂那双清透柔软的眼眸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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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拥有某种魔力,可以摄取他的信任,他怎么全都说了呢……
但不得不说,把这些全都倾倒出去以后,他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而当陆辞说完,全场神色最凝肃的非陆沥成莫属。他面色微微紧绷,修长的指节微屈,向陆辞承诺道:“这件事我会处理。”
如果姜鹤当真别有用心,有意为难,即使她是再高傲强势的一个人,他也会让她和陆辞道歉。
许罂摊了摊手:“这下你该放心了。你爸出征,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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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意识到,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形单影只、喜欢通过干架发泄孤独情绪的陆辞,他是十七岁还有资格享用豪华儿童套餐的有爸妈宠爱的陆辞。
遇到任何挫折阻碍,都会有人愿意给他提供荫庇,都会有人无条件站在他这一侧,保护他的。
而他需要做的,仅仅是……
“所以,你能不能保护好自己,少受点伤?”
许罂眨了眨眼睛,真诚地对他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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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绩表前列看见自己名字的时候,陆辞松下一口气。
不仅仅是因为他这个月沉迷学习无法自拔,被所有人看在眼里,需要装这个逼,更在于他向许罂夸下海口,他想成为一个让她骄傲的人。
那些外界的扰动的确影响了他,但并没有让他的努力付之东流。
如今他的成绩,甚至要好过江淮对他的预期——
全班第三,全年级第五十一。
说好的年级前两百,竟然差点挤进年级前五十。
一时间,陆辞竟然是不知道该夸江淮教的太好,还是他自身的领悟力太高。
陆辞暗自决定,下次考试前,他还要继续拜江淮。他并不觉得他接踵而至的霉运是因为江淮,恰恰相反,霉运或在上天或在人为,他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发挥出瞩目的成绩,才是属于江淮的功劳。
而陆辞恐怕是全年级最后一个知道自己分数的人。
他的成绩早已经传遍全年级,然后,全年级都疯了——
看看,这就是他们A中的校霸,不仅身高腿长、颜值牛逼、家世显赫,而且不学则已,一学惊人,仅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就实现了从学渣到学霸的突破,并在成为学神的道路埋头猛冲,勇往直前,这不是
Bking
,什么是
Bking!!
而且真正的学霸不是自私的,是无私的,他们不会捂着自己的辅导资料和补课老师不让竞争对手知道,看看陆辞身边的徐翀,林靳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竟然也被陆辞一举带飞!!
人群中,徐翀揉了揉眼睛,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他用嘶哑的嗓音道:“逆天,我竟然跌出了班级倒数十名!”
他的嗓音之所以如此沙哑,是因为刚刚恭贺陆辞的时候,不小心喊劈了。
林靳言的状态和他不相上下:“逆天,我竟然跌出了班级倒数二十!呸呸呸,倒数什么倒数——我这是正数三十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