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今天会遇到江术白,他就同意郑女士给他头上抹点发胶、系个领结这样离谱的要求了。
  “那,姜医生自便。”
  当面前的omega即将转身离开时,姜愿忽然有股强烈的冲动。
  他确实在网上看到了一些对江术白不好的评价,一字一句敲出的理性反驳却被人当笑话一样,偏偏他一点也没继承到虎鲸出口成脏的天赋,好多专业术语和缩写也是看不明白……
  民众的愚见无法立即扭转,如果江术白一定要屈服,那还是和他一起屈服比较好。
  因为他是个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占江术白便宜。
  绝对绝对比江术白身边这位alpha好!
  “江江江先生等一下!我想了一下,觉得,其实,我们,就是那个绯闻,可以不用澄清,我们可以…”
  不说他的研究,姜愿讲起话来格外不利索,尤其还是在大美人的默默注视下。
  “我们可以结婚。”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结婚吗?”
  “我没有对你不满意。”
  姜愿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他很少为自己争取什么,也极不习惯表达想法,此时脸红透了。
  江术白好像有一点惊讶,继而眉眼一弯。
  “好了好了,在这个快乐幸福的日子里,我宣布,我们姜家和江家联姻,本来就都是一家人哈哈哈哈。”
  “鼓掌!”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一边偷听的郑女士带头起哄。
  “妈!”在不明真相的群众的热烈掌声里,姜愿又羞愤又着急。
  他还没听到江术白的回答。
  但江术白微凉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挠了挠他一直在冒汗的手掌心。
  当然,很久之后,对于江术白明里暗里敲打自己、表示没有收到过一次像样的求婚这件事,姜愿认为让老婆满意义不容辞。
  于是姜医生绞尽脑汁,决定学别人在天台安排烛光晚餐。
  明明提前一天布置好了场景,结果第二天白天气球就被太阳晒爆了,傍晚推开天台的门,期待里的浪漫场景并没有出现,现场一片狼藉,姜愿着急忙慌蹲在地上补气球补得满头大汗,等江术白到时间来了天台还得自己点蜡烛。
  这都是后话了。
  以及,那位个子不高的alpha只是江术白的经纪人。
第67章
副cp狐狸钓鱼-3(完)
  姜愿“绝对不会占江术白便宜”这样的誓言很快就被打破了。
  甚至在结婚登记前就被打破了。
  接到纪戎的电话之前,姜愿刚给江术白做完体检——正经的体检。
  江术白两年前做过一次腺体手术,最近精神不大好,前段时间商演时竟在后台晕倒了。
  “作息不规律,得不到好的休息,总忘记吃药,这样怎么行。”第一次听姜医生对患者说这样越界的话,助手小赵带上办公室的门出去前,暗地里开启了八卦雷达。
  “腺体做过手术后,至少五年内都不能过度劳累,更不能断药。因为短时间内你的腺体无法自主分泌激素,必须通过药物摄入弥补。”
  “必须每天按时按量服药,否则一旦体内激素紊乱,几乎必然会患上信息素紊乱症。”姜医生举着化验单,皱着眉,嘴里念叨的话停不下来,像个操心的老大爷。
  江术白规规矩矩坐在办公桌对面,表情若有所思,“这样啊,其实我经常熬夜,饭也吃得不规律……”
  “你还总是熬夜?得不到好的休息,长此以往,身体一定会出大问题。”姜愿眼睛瞪得老大,自觉语气太凶,又低了声音劝:“这样怎么行呢。”
  “可是我得挣钱。”江术白歪了歪头,仗着经纪人不在,眼睛咕噜一转,“经纪人给我接了好多活……”
  “你好好休息,我养你!”姜医立马被牵着鼻子走了。
  “好啊。”像是怕人反悔似的,江术白即刻应了,朝着姜愿莞尔一笑。
  姜医生终于回过神来自己说了什么,不自在地咳嗽一声,顺手推了推眼镜。
  “我,我不是干涉你的事业,但无论什么情况下,身体都是最重要的,我也不太懂你的工作,或许你可以放慢一点……”
  “我我我接个电话。”
  紧张之下话越说越快,幸好电话铃声及时解救了他。
  差点刹不住车。
  纪戎这通电话再晚一会儿,姜医生可能要把银行卡密码背给江术白听。
  是孟家的事。(吐套)
  之前已经商量过了,孟厌几日后会来他的研究所住两天院,趁着发热期前几天颈后腺细胞活跃,做个详细的体检,还要配合着演场戏,将孟家的注意力从陈年旧案引到家产争夺上。
  姜愿的表情立马严肃起来。
  如果要在几个alpha都不在场时引孟献来看一眼,那一定要做好充分的保护措施,保障孟厌的安全。
  “研究所一楼都是行政和实验室,病房就安排在二楼吧,万一有什么事,动起来方便一些。我会让当值的安保提高警惕,到时候一个人持枪跟着孟献上楼。”
  “嗯。”纪戎赞同。虽然这样明目张胆的警惕行为一定程度上会让孟献起疑,但没有办法,有舍有得。
  “孟献?”江术白忽然从电脑显示器边探了个脑袋,重复了一遍姜愿提到的名字。
  明显一直在认真旁听。
  “你认识?”姜愿一愣。
  “莲华路孟家的孟献对吧。”
  “嗯。”
  “前段时候刚在商宴上打过照面。”江术白眨了眨眼睛,主动提议:“到时候我住病人隔壁,孟献来的时候我过去看着就好了。”
  “他好像对我有点意思,前两天还到处托人要我的联系方式,想约我吃饭。”
  “顾及我的身份,孟献不会轻举妄动的。”
  江术白能出面帮忙,那再好不过了。
  姜医生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对孟献这个混蛋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有点太耽误你时间了。”如果江术白是他货真价实的对象,那姜愿自然乐意用这样更为稳妥的方式帮助纪戎。
  但他们其实还不太熟……
  应该还没有他和纪戎熟。
  也就刚从相亲对象变成联姻对象。
  “没事,作为交换,姜医生帮我调理好身体,怎么样?”
  “你刚刚也说了,要调养好我的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至少还要三年,怎么算都是姜医生吃亏了。”
  “不吃亏。”姜愿否认得很快。二人对话时,他一直保持着将手机举在耳边的姿势,完全忘了还有个军校室友在通话线路上旁听。
  直到纪戎咳嗽一声。
  “哦,我联姻对象说了,可以帮忙。”姜愿故作严肃。
  隔日,仔细翻看江术白的就诊记录时,姜愿莫名有了点疑惑。
  两年前,江术白的腺体修复手术是在宿城第四军医院做的。
  联盟顶级的两所腺体医院都在首都,江术白作为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在首都自然也有房产。按理说腺体修复这样重大的手术应该找最好的医院做才是,怎么会来宿城……
  姜愿对着面前的诊断报告发了许久的呆,起身时忽然想起江术白身上那股玫瑰花香,整个人顿时定在原处。
  他想起来了,雨天咖啡馆那次相亲,不是他和江术白的第一次相遇。
  两年前,他还不是研究所所长,是第四军医院的一名医生。
  一个雷电交加的雨夜,有位omega跌跌撞撞冲进急诊室,也不说话,越过值班的护士就去药柜上翻找着医院提前预备好以防突发急需的抑制剂。
  刚将一整只抑制剂推进体内,omega就被跟进来的保安粗暴地制止。
  值班的姜愿听到响动从办公室出来时,omega已经被反剪着手压在了地上。
  一只用完的抑制剂针管滚到脚边。
  姜愿赶忙小跑着上前查看。
  面前的人情况很不好,浑身抖得厉害,嘴唇被咬出了血,头发全狼狈地粘在脸上,衣衫湿透,衬衫扣崩掉了几颗,一只惨白的胳膊从破碎的衣袖里露了出来,牛仔裤拉链的锁头已经掉了,脚上甚至连双鞋都没有。
  姜医生让保安把人放开,又脱下身上的白大褂盖在omega身上。
  他这才察觉到omega的颈后腺一直在流血,明显遭受过外力破坏。
  一脱离桎梏,omega直起身就要往外跑,可惜体力已经透支,腰身被姜愿轻而易举地拦住。
  “你应该是因为药物陷入了假性发热,这种情况下抑制剂是无效的。”
  omega的喉咙管里适时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姜愿接着一板一眼讲他的诊断建议。
  “更何况,你的腺体已经受到了破坏,体内注入的抑制剂极有可能会引发信息素紊乱症,你撑不了多久了,当务之急是立即安排腺体修复手术。”
  “我需要联系你的家属过来,你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姜愿的话并没有被全听进去,因为瘦削的omega已经在他的臂膀中陷入了昏迷。
  空气中倏然溢满大马士革玫瑰馥郁的花香,omega的信息素果然失控。
  “无论谁过来询问,都不要透露有这样一位病人在我院就诊的事,小容,给走廊再喷一遍消毒水,多喷点,病人的所有费用开销包括刚刚那只抑制剂先挂我账上。”进手术室前姜愿仔细叮嘱了保安和值班护士。
  他察觉到了异常。
  omega的指甲缝里都是带着血肉的皮肤组织,颈后腺血流不止的罪魁祸首大概率就是受害者本人。
  这是omega反抗侵犯时的一种极端自保方式。
  而意识消失前,omega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果然,结束了五个多小时的稳控与修复手术后,守在急诊室的小容护士告诉姜愿,前后有三四拨人来打听过情况。
  “有一伙人衣冠楚楚的,脸色差,脾气也差,一看就不是好人。”小容护士小声给姜医生告状。
  “好的,知道了。”
  大半夜的,还下着雨,值班的主刀医生只有他一个。手术全程姜医生都必须保持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下了手术台后一时间头晕目眩。
  他顾不上休息,立即将病人送进了不允许探视的特护病房。
  等病人从麻醉里醒来后自然会联系自己信任的人。
  尤不放心,姜愿特意留到第二天中午,等omega醒来。他在术前抽了几管血,等检验科上班后化验结果也出来了,正好一并送给病人做证据用。
  毕竟联盟对A级omega有特别保护,无论是谁乘虚下药欺负了这位omega,都会付出代价。
  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姜愿已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交付的检验报告,又与江术白进行了怎样的对话交流。
  毕竟姜医生一向只记病例不记病人。
  江术白来研究所的那天,太阳奇好,不燥但热烈,姜愿从楼梯间的玻璃窗外看到抱着玫瑰花的人,恍然想起了几段零碎的对话。
  ……
  “姜医生,我想谢谢你。还有就是,你可以跟我一起吃个饭吗。”高挑的omega抱着玫瑰花笑得有些腼腆。
  “不用了。”病人的示好他向来都是直接拒绝的。
  “没时间吃晚饭的话,一起喝个咖啡也行的。”
  “真不用,花你也拿走吧,心意领了,我下午还有个会。祝你早日康复。记得每天按时吃药,定期体检。”
  “姜医生…”
  “嗯?”
  “我想追你。”
  第一次听到这样直白的话,他愣了两秒才想好说辞,“我没有谈恋爱的计划。”
  “那什么时候有?”omega不依不饶。
  “啊?”
  “什么时候有谈恋爱的计划?”
  “两年后吧。”他随口答道。
  “姜医生,玫瑰花好漂亮!又被哪个病人看上了?”
  “你觉得漂亮就抱走吧。”
  姜愿只觉得那硕大的花束挡视线,压住了他铺满办公桌的手稿。
  ……
  自那次独立完成腺体修复手术后,姜愿对各种市面上不常见的类基因药物的作用机理产生了极大兴趣,决定潜心做回药物研究,向科室提交申请后,调去了附属研究所。
  江术白是他操刀的最后一个病人。
  而他在很早之前竟然把江术白送他的玫瑰花送给了别人。
  “花是送我的吗?”姜愿扶着江术白的胳膊,亲自把人送去二楼的病房,心里隐隐有些高兴,也有些愧意。
  “不是啊,我自己探视自己。”
  “也不知道住院后有没有人天天来探视我。”江术白叹了口气,扶着腰,一节楼梯一节楼梯地往二楼爬,大半个身体都靠在姜愿怀里。
  姜医生浑身僵硬,嘴里还不忘应道:“有的。”
  “哎,也不知道有没有人送我玫瑰花,要是有谁送我玫瑰花,我肯定不会随便转手送给别人。”江术白又感慨道,语气听起来酸溜溜的。
  这下姜愿不敢吱声了。《璜+里-淘×气》
  江术白住院调养的那几天,姜医生天天定了花去探望,下班时间越拖越晚,周末鱼也不钓了,动不动就往二楼跑。
  “所长又去看江先生啦?”
  “不是,我去给孟厌量个体温。”姜愿理了理衣领,一脸严肃又正派地去二楼那片不大的病房区查房。
  第一次接吻是某天下班后,黄昏的后半段,姜愿在当天第九次做贼似地拐进江术白的病房后,被江术白一把压在病房门上。
  柔软的唇附了上来,姜医生的脑袋里噼里啪啦放着烟花。
  “江江老婆。”他哑着嗓子擅自改了称呼。
  姜医生认为,盖过章之后,江术白就是他名正言顺的老婆了,和有没有去市政厅登记无关。
  之后的几天,姜医生明显跑二楼跑得更勤快了,白色的口罩更是一刻也不离脸。
  可惜通红的耳朵没了东西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