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蝉蜕世代 > 第2章
  他在沉默之中步下楼梯,一位保镖姗姗来迟,从楼上露面,执一只黑色手提箱跟在他身后,神秘的手提箱吸引她的注意,他已从她身边路过,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去意明显。
  闻蝉立即开口挽留:“你不留下饮杯茶?”
  他明明可以答个“不”字,足够简略,浪费不了多少口舌,偏要没礼貌地用沉默替代拒绝,有人帮他开门,他走出去。
  良善的翁姐帮这位哑巴雇主解释:“闻小姐,他从不饮茶的,只会喝酒,酒架上有不少好酒,老板留话,你可以随便动。”
  他与翁姐尚有话讲,对她却无话可说,闻蝉甚至多疑地想,他刚刚是否有瞟过她一眼?带着轻蔑和厌弃,她不理解,素昧平生,他为何对自己恶意如此之深,只能归结为被周自秋连带,他们夫妻一体,她应得的。
  屋外冷雨仍作,闻蝉不打算送他,正要往客厅去,坐下等翁姐的茶,门叔在雨中呼唤她,语气慌张:“阿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闻蝉这下不得不出去,只见门叔像犯人一般被押送到另一部车前,同两位壮汉在雨中拉扯。
  周见蕖距她两步之遥,身后有三位罗汉护法,总算开启他那张尊口,也不指是谁,通知她:“你的新司机。”
  新司机上前一步,鞠躬叫她:“闻小姐。”
  真是倒霉,就是那位摔碎她画框的呆头壮汉,她能不能拒绝?
  “我不需要。”下意识开口,她才发觉自己未免太强硬,柔声补充,“门叔很好,我雇用他许多年,暂时不打算换人……”
  “你需要。”他反驳,扫一眼狼狈的门叔,“他只做到月末。”
  闻蝉背后一凉,他怎知门叔已因家事请辞?她计划今后自己驾车,倒也方便。
  “我学过驾驶,我想自己开车,不再雇用司机。而且门叔会做到这月结束,至少还有四天,你不能立刻将他送走。”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不知是否有尽力压制,想必在搜肠刮肚地找借口,终于想出一个,仍说门叔:“他素质不够。”
  他指门叔对她的称呼,竟敢直呼她“阿蝉”,没礼貌。闻蝉猜出其意,为门叔说项:“是我让门叔这样叫,我们相处平等,没有尊卑秩序。”
  周见蕖的耐心彻底告罄,兀自点一支烟,随即冲进雨中,准备坐车离开,全然忽视她的抗拒。新司机则向闻蝉推销自己:“闻小姐,外面不太平,老板也是派我照看你,怕你有危险,我很能打……”
  法治社会,哪里不太平?更何况……闻蝉龃龉道:“要说危险,谁比得过他危险?”
  他可是谋杀她丈夫的嫌犯,极有作案动机。
  周见蕖闻声止步于车前,一把雨伞旋即被撑开,他转身投来审视的目光,追问道:“你说什么?”
  闻蝉立即改口:“我没说什么,我只是希望你把门叔还给我,你没有权利替我做决定。”
  他当即证明自己有这个权利,给那两位与门叔僵持已久的保镖一个眼色,门叔便只能缴械投降,强行被塞进车里。他也开门上车,关门之前最后看一眼那位备受欺凌的“辛德瑞拉”,留话给她:“你去跟周秉德告状。”
  两部车先后驶出别墅,栅栏外门缓缓闭合,像剧场谢幕,留她立在原地,左右各立一位他的衷心属下,闻蝉不免心惊——她以身入局,
到底还是主动走进他的囚笼,她在劫难逃。
Chapter
04
  周见蕖走后,闻蝉失去喝茶的心思,喜提职衔的新任司机守在楼下,闻蝉绝不给他视线,当他是隐形人,叫翁姐领她上楼,先去卧室,她要保障自己今晚睡觉的地盘。
  比起水月湾,这栋别墅二楼的走廊短小许多,从门脸大小不难辨别客房、书房,其中应该有她一间。翁姐却带她走向双开门的主卧,闻蝉立马停下脚步,阻止翁姐开门,仿佛暗红色的墓门一旦推开,便要走进周见蕖的私人领地,太恐怖。
  “这是主卧。”闻蝉出言提醒。
  翁姐毫无察觉,粗神经地应声:“对,是主卧,闻小姐,打扫过的。”
  “我只是暂住,给我一间客房就好。”她体贴地找好借口,“这毕竟是他的房子,他极有可能回来住……”
  翁姐忘记开门,她也是女人,丈夫亦有堂表兄弟,立即想到避嫌的道理,摆手否定:“不是的,闻小姐,老板没住过这间主卧,你放心。就是闲置太久了,角落里好多积灰,但我做过大扫除,一定干净,相信我……”
  闻蝉无意间得到讯息,追问道:“难道他从来没住过这里?”她竟探错巢穴,找错接近他的方式。
  “住过的,家当都在这里,还招待过几次朋友,喝好多酒。”翁姐对她毫不设防,如实作答,指着刚刚路过的一间小屋说,“好像住那间,就那几间啦,主卧他不睡的。”
  古怪至极,闻蝉不懂他,但从刚刚那位拿手提箱的保镖来看,他显然有重要物品放在二楼,只是不确定在哪一间。
  她又发问,再次打断翁姐开门的想法:“他还有朋友?”
  “谁没有朋友?”翁姐觉得她这个问题古怪,下意识接话,又补充道,“譬如有一次老板生病,回来小住十日,除了家庭医生,秦先生经常来的,不过他小朋友脾性,倒也并非前来照顾老板,只是蹭饭,他不挑食,我做什么都捧场,上周还叫我学做鳝鱼面,可我不敢劏鳝……”
  原来眼前的巢穴被他用来养病养伤,大抵算是退路之一,得意时自然无用。闻蝉不便继续追问那位秦先生是谁,选择见好就收,敷衍翁姐一句:“鳝鱼自然要新鲜的才好吃,买活体回家,烹饪之时现杀。”
  砧板上灵活乱舞的鳝,锋利的刀器,一下从头剖到尾,抽骨,血水泄一地……翁姐想着那画面,脸色狰狞痛苦。
  闻蝉让她独自沉浸,亲手推开主卧的门。面积果然宽裕,一应陈设井然有序,虽是阴雨天,也不难判断这间房间采光极好,若是艳阳天……空气里飘着一股木质香气,越来越清晰,闻蝉眉头微皱,冷声叫醒翁姐:“把香氛拿出去,窗户打开。”
  翁姐自觉准备完美,不想闻蝉竟不满意,赶紧把放在门边斗柜上的香氛瓶拿起,重新塞上盖子,让它停止发散味道,即便外面还在下雨,她也什么都不能说,默默把窗户打开,看向闻蝉,等待她下一步的发号施令。
  同时,她对这位新主人得出判断,豪门阔太大多如此,看起来平易近人、轻声细语,实则高傲矫情,就连第一眼看着极合眼缘的闻蝉也没有例外,她还是小心应对为好。
  闻蝉并未继续刁难她,看向角落里摆放整齐的衣箱:“等下把衣服挂起来,我还要出门,晚上会回来吃饭。”
  翁姐应声,闻蝉转身下楼,边走边说:“我借住这段时日,并不会多麻烦你。空闲的时候我会自己下厨做饭,你便可以休息,白天我也不会回来,如果需要你准备晚饭,我会打电话提前通知。等下我把我的手机号码抄给你,你则抄一份家里的电话……”
  还没到楼下,剩三四级台阶,闻蝉忽然停下,遥望向茶几,面露疑惑。整栋别墅内部的装潢色彩不多,暗而深沉,阴天的缘故,氛围更像幽暗的古堡,而茶几上拥有唯一一抹亮色,闻蝉看得不够真切,唯独可以判断出那是一种橙黄色的玫瑰或月季,挤满一只粉色釉面大肚花樽。
  “很漂亮。”闻蝉不吝夸赞,继而问翁姐,“也是你准备的?”
  “哦,是,是我。”
  翁姐看起来有些笨拙,闻蝉猜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眼前所见的桩桩件件,一定都离不开翁姐,她耗费不少心思。于是闻蝉好心地指给她看:“我说那瓶花,你眼光不错。”
  翁姐这才与她看向一处,讨好道:“闻小姐,你钟意就好啦。”
  “多谢。”闻蝉径直走到客厅落座,近距离观赏那瓶花,竟闻得到清晰的香气,赏足一分钟,才开始给翁姐誊抄号码。
  刚刚因周见蕖的强势而淤堵的心情排解不少,她甚至愿意给翁姐解释:“我天生嗅觉过度敏锐,闻不来木质香气,会觉头晕。花香就不会,果蔬的香味我也能闻到,很好闻……你不必有负担,不需要你采购香氛,家里不要乱放就好。”
  她把写好号码的便签交给翁姐,翁姐正要找笔,写家庭电话号码给她,她却从手袋里拿出一只便携记事本,翻到电话簿页面,翁姐说出号码,由她握着一支亮得反光的钢笔记录下来,一板一眼的。
  不论记事本规矩的格纹封皮,还是她程式化的举止、有条理的安排,翁姐感知到一种温柔的强势,强势怎能温柔?想必是错觉,她看起来也绝不强势,只是有一种严格的秩序在暗中建立,翁姐只能跟随她的步调,不敢掉队半分。
  闻蝉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终于百般不情愿地看向那位新任司机,语气冷淡:“我要出门,你先把车子启动等我。”
  他枯燥地等待已久,总算有了差事,立刻站直身板,就差抬手向闻蝉敬礼,大声应一句“Yes,Madam”。余光瞟到立在地上的那幅画,闻蝉正要提醒他,短短半个钟头,他竟进修过双商,不必闻蝉开口就已经主动把画捧起,稳步出门。
  翁姐送闻蝉到门口,照例询问:“闻小姐有什么忌口?”
  “我不吃红肉,荤菜一道就足够,素菜要新鲜时蔬,去葱、去蒜,严禁辛辣,煲汤可以选择甜汤,你不会做,我晚上给你写几道菜谱,今天这一餐你随便发挥就好。”
  眼看要将这位难伺候的新主顾送走,翁姐撑伞的动作分外殷切,闻蝉又急刹脚步,给她一发回马枪:“还有一个问题。”
  “闻小姐你说。”
  “谁教你这么叫我?”
  此话似曾相识,闻蝉险些发出无奈的笑,但她实在是好奇,毕竟嫁与周自秋后,无人称她为“闻小姐”,更早的以前则不会有人如此尊重她,那时她只有难登大雅的绰号。
  翁姐答:“我是想叫‘太太’的嘛,老板又不住这里,不怕误会。但老板交代过,这是他的房产,不是周大少的。”
  他病得不轻,不止素质低下,再加一条心胸狭窄,他难道以为她要鸠占鹊巢,觊觎他这栋小小别墅?闻蝉不禁嗤笑,短小的一声轻哼,翁姐还当是自己幻听,不认为闻蝉会发出这种动静。
  司机支伞来接,她已乘车离去。
Chapter
05
  宝珊、宝云两道之间有条坚道,屹立一座威武风光的大厦,俯瞰整个商业区。此楼原唤银珊大厦,后几经易主,如今称坚地大厦,作办公用途。
  大小规模的公司纷纷在此挂牌,金融风暴刚过,百废待兴,上班族个个死气沉沉,千禧年将近又如何,他们并不期待崭新世纪,眼中只有迷茫。
  几位商业精英、都市丽人午休归来,收伞后烦躁地掸几下水,咒骂天气,认定是贼雨。定睛一看,指引牌亦是龙虎榜,因风水不佳而折价出租已久的顶楼竟然有人入驻。
  “Broken
Ships
Research,烂船也有研究必要?”
  “哪有真烂船?空投机构啦,赚亏心钱的,伤阴骘。”
  “哦,逆行者,真勇士。”
  “上一家落址顶楼的公司,三个月不到便破产,迄今为止,最长久的也做不过半年……”
  “别讲这些,我已察觉到阴气。”
  “雨天当然阴,你少迷信!”
  电梯抵达顶楼,篆有中英两种语言的公司门牌歪斜在地上,目之所及,不见人烟,装着办公设施的纸箱胡乱堆放,一位西装革履又爱干净的绅士艰难挤出一条道路,用力拍打西服蹭上的灰尘,踢开一间独立办公室的房门。
  里面同样凌乱,毛坯房水平,毫无惊喜,除了那只大头电子计算机已经安装完成,机箱正在运转,代表有人使用。
  秦博恩率先送上一句美式脏话,倚在门边出言讥嘲:“奥克兰新鲜采摘,即刻空运,乘清晨最早一班机,分秒都不耽误,落地便飞车送到南山,全程冷藏保存,叶片上想必还挂着大洋洲的露珠。”敷衍鼓掌几声,宣布结语,“谁比得过你浪漫?你有此等手段,何必用在一个寡妇身上?”
  寡妇不指身份,而是代表时机,闻蝉并非生来就是寡妇、是周太太,她曾经只是她自己,可那份辰光早已经被谋杀掉了。
  做他们这一行,时机尤为重要,一旦错过,天大遗憾。
  周见蕖眼盯屏幕,分神回应他:“口舌这么凌厉,不该做金融、搞股票,你应去戏班拜师,习得看家本领。”
  “你发神经,我去戏班学什么看家本领?”
  “接痰端尿。”
  “停,到底为止。”秦博恩心中有数,绝不跟周见蕖打嘴上战争,他虽然能用两国语言骂脏话,论刻薄二字,还是比不过啦。但,凡事总有例外,他明明手举白旗,还敢负隅顽抗,“我只问你,你敢刻薄那只蝉?”
  “殡仪馆和坟场都好多蝉,你讲哪只?”
  “装傻?当然是你家……”
  周见蕖直觉他后面讲的话不会顺耳,出言打断:“我根本不必刻薄她,她已经扮作鹌鹑。”
  他从她身边路过,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她小小一只,瑟瑟发抖,大声讲话都不敢。她宝贝那幅画,他给捧画的手下使眼色,故意摔碎画框,她也能忍耐怒火,情绪稳定。演技可谓已臻化境,她应该做女明星,拍戏谋生,只是太苦。
  “所以,你还是怜香惜玉,她得以幸免。”
  秦博恩钻研出正确答案,不止得不到夸赞,对方从始至终都不曾看他一眼,他忍不住问出口:“你在看什么?监视行情?兆周股价才刚开始跌,不够壮观,我以为你只想看跳水。”
  周见蕖知道他一定在心里骂自己心狠手辣,将之视作一种褒奖,眼下还没到收网的时候,他仍需耐心等待数月。
  秦博恩习惯他的沉默寡言,走到办公桌前停下,亲自扫一眼屏幕,蓝天白云、微软
Logo、大写的“Windows
98”,他皱眉失望,叹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你难道在养护视力?阴雨讨厌,便看电子晴天调节眼部疲劳?你该去看看医生……”
  他在美国生活多年,且家境阔绰,性情开朗健谈,不仅有长辈缘,还有女人缘,只是话未免太多了些,周见蕖嫌他聒噪。
  正如眼下,即便得不到回馈,秦博恩依然能够重振旗鼓,一边欣赏腕间新买的那块名表,一边同他找话聊:“说起来,葬礼怎么样?我只有一位表兄,虽瘸未死,体会不到你的心情……”
  “很多蝉,跟你一样吵。”他随手按两下键盘,将电脑关闭。
  “哦,可惜你舍不得打蝉。”
  “我一定舍得打你。”
  秦博恩不会质疑他动手的可能性,略微正色:“好了,不开玩笑,今晚有娱乐饭局,并非应酬,一起去玩?不开香槟啦,现在开香槟,会泄道气。你知道蔡嘉莉?她也会来。”
  “不了。”周见蕖果断拒绝,蔡氏是周自秋的母家,与他八字不合。
  “你总是这么孤寡。”秦博恩摇摇头,“那你去哪里?难道回南山,看那位阿蝉是否喜欢新西兰空运而来的鲜花?”
  她一定喜欢,不劳这位秦先生挂心。至于南山,他当然不会回去,老鼠打洞,主人怎能突然返巢,岂不要把小动物吓跑。
  周见蕖答非所问,瞥向秦博恩,淡漠的眼神仿佛嫌弃他智力低下:“你不了解她想做什么。”
  “我当然不了解她,难道你就了解?蕖哥,不要总是冷脸,女士都不敢靠你太近。”
  他看着屏幕上一团漆黑,折射着窗外的坏天气,其实他最喜欢阴雨天,吵闹中暗含着诡谲的寂静,适合想事情,也适合做事情。
  秦博恩到来之前,他刚接到阿公的电话,叫他晚上回慈山吃饭,他确定阿公一定猜出些什么,或是为周秉德说项,劝他们握手言和,皆大欢喜。他并非无力处理这些虚假的人情世故,只是觉得浪费时间。
  至于闻蝉……无话可说,身边有只苍蝇一直在叫。
  秦博恩赏够腕表,惊乍地拍手,演技极差:“啊!蝉也要被你吓跑。”
  一句一个阿蝉,太刺耳,周见蕖捞过桌面上的烟盒,取一支烟堵住他的嘴,起身敲他肩膀:“Bowen
哥,抽支烟。”
  秦博恩无限受用,还拍他拿打火机的手,余光瞥见他竟在笑,察觉不对却已来不及撤退。他按住秦博恩的肩头,一拳袭向腹部,听到夸张的杀猪叫声,旋即把人推到空出的皮椅上,整理西装离去。
  窗外一道闪电落下,闷雷滚滚,秦博恩送他几句脏话,悉数打在石头上,看着那抹黑衣身影绝然远去,他选择蜷着身躯双手合十,开始做法:“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一道天雷劈死这只男鬼,叫他不要再为祸人间,阿弥陀佛……”
  白日里黑云压城,闻蝉难以识别变天讯号。
  彼时她坐在车中,眼看渐渐远去南山,还没告诉司机要去往何处,车内寂静,新任司机频繁通过镜片扫视后方,不敢开口打断她的愁思——她再能忍,心绪复杂到极度,也难以遮掩浓重的神色。
  闻蝉岂会不知司机在看她,更加确定他经周见蕖授意,负责监视自己。周见蕖最后留话,叫她去向周秉德告状,他说得不错,她确实想过去找周秉德,告状也好,诉苦也罢,都算是一条出路。
  可她懂得察言观色,周秉德现在怕是内外交困,外有经济调查司的指控调查,内有周见蕖这个“孝子”虎视眈眈,周自秋的意外离世让他丧失大半的气数,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周秉德再添新愁。
  周自秋为兆周集团付出过心血,她有心出力守护丈夫留下的产业,可生意上的事,父子二人从不与她说,她也不问,为今之计只有继续装作毫不知情。理清头绪就好,虽然心焦没有减少分毫,至少让她变得释然。
  等红灯的间隙,司机再偷瞟一眼后方的闻蝉,惊讶地发现她神色已恢复如常,甚至露出礼貌又疏离的淡笑,她总是这样体面。
  天气太差,装裱匠怕是会选择休工,闻蝉打算改日再去,那么去处便只有一个:“去慈善会。”
  她并非全职主妇,也在经营一所慈善机构,两年前,周自秋接手兆周集团,同时设立慈善基金注资,支持她的事业,她搏出一方小小天地,虽然辛苦,但乐在其中。
  “好的。”司机应声,“闻小姐,我叫李有良,叫我阿良就好。”
  他想必觉得闻蝉心情已经变好,才开口做自我介绍,可事实并非如此,闻蝉歪头望着车窗,数上面的雨珠,数不过来,她对周见蕖仍有怨气,迁怒于阿良,自然不肯理会他。
  周见蕖习惯沉默,暗藏祸心,闻蝉与他不同,只是喜欢安静,她终于察觉出什么,似乎哪里不对,她的感觉一向敏锐。
  雨天路滑,行车危险,这样恶劣的天气,门叔那种老牌司机也要谨慎对待,甚至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车开得有些笨拙,而这位阿良,虽也谨慎,却游刃有余的多——他该是个稳重的人,闻蝉得出结论。那他为什么会摔倒?
  阿蝉有点后知后觉呀
  斗智斗勇,引人入胜
  写得真好🥹想化身蚊子在你耳边说让你多写一点🥹看不够🥹🥹
  越来越有意思了!还得是阿辞呢
  好看,追更是最快乐的事情
  Dream一个双更啊啊啊
  所以,小叔子是早有预谋?
  能想到从奥克兰空运鲜花作为见面礼的人,很难想到会是这么一位嘴贱嘴毒的男士啊,像是个死傲娇
  哟哟哟新西兰空运来的呢~
  今天没有咩
Chapter
06
  一周后的周末,已是十月,太阳照常升起,越城再度恢复燠热。
  她是星期六搬来的南山,每周六的早晨,都会有人送来那种橙黄色的月季,是月季,并非玫瑰,闻蝉翻过书,仔细对比后得出结论,实则她仍然不具备分辨玫瑰和月季的能力。
  客厅的花瓶好像被施过法,永远欣欣向荣。翁姐还特地买了一瓶保鲜剂,滴在水里,闻蝉觉得用处不大。新人未必比旧人好,但新花一定比旧花光鲜,她是俗人,对于一捧花无需念旧。
  那天闻蝉低调请蔡嘉莉等五六位老友来新屋暖房,顺便小聚。朋友有男有女,都是同龄人,她以此为借口,托翁姐致电周见蕖,发出诚挚邀约。
  电话打过三通,无人接听。
  翁姐称,她这位老板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最长足有半年没回来过,若非工资每月准时到账,她都以为老板凭空消失,需要再寻主家。
  当晚热闹散去,翁姐也提包回家,闻蝉一袭睡衣游荡在客厅,端详这座全无他气息的巢穴,酒架上还有几瓶开启过的酒,都待在原本的位置,无人动过。
  她兀自沉思,全然没有想到,正如翁姐所言,他一消失就是整整两个月。周见蕖倒是言出必践,在她搬进来的日子将自己的重要物品带走,从此再不回南山。
  十月中旬,原本的家庭日,因周自秋的去世,周秉德始终缺席,闻蝉便独自前往慈山探望阿公,不见周见蕖。
  阿公虽然老矣,却是个再精明不过的人,闻蝉不敢同他打探消息,从目的性来看,简直是白来这一遭。道别时阿公叮嘱她要好好生活,切忌耽溺于过去,闻蝉暗觉他意有所指,表面佯装无知,顺从地答应。
  兆周集团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