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之后,谢无衍黏人指数直线上升,和天天来自己屋里蹭吃蹭喝的玄鸟有的一拼,而且已经把半夜三更地时候跑过来拿自己当抱枕当做日常任务。
  而江淑君,放在现代则是个职业CP粉,还自己手动出产同人作品的那种。这么些天在客栈里天天刺绣画画,画他们俩人的同人,顺带还绣了一对鸳鸯手帕往他们手里塞。
  …沈挽情很担心谢无衍会像之前那样,因为不耐烦掐死江淑君。
  但出人意料的是,这回谢无衍的耐心倒挺好。而且居然挺平静地手下了江淑君源源不断送来的同人产物。
  马车上,沈挽情和谢无衍坐在这头。
  江淑君坐在那头。
  全程炯炯有神地盯着两个人,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睁大眼露出“哇哦”的表情。
  沈挽情有些累,比应付曾子芸还累。
  必须早点解决这个女配。
  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诸位仙人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同太守知会一声。”
  沈挽情坐不住,索性就跳下轿子准备四处晃悠一下,顺便活动一下四肢。
  顺带逃离江淑君的视线。
  刚站稳,就听见隔着一道围墙,传来些许喧哗声,紧接着,头顶方向的声音逐渐清晰。
  “小少爷,万万不可啊小少爷。”
  “莫要再任性了,老爷要是知道了可又得大发雷霆了。”
  头上传来个带着些不耐的青年男声:“我管他发不发脾气,多大点事就把我拘在府里,迟早有天得闷出病来。”
  说完,便从围墙上翻身而下,非常帅气地纵身一跳。
  沈挽情琢磨了一下。
  起跳动作很潇洒,但看上去毫无技巧,肯定会摔。
  果不其然,那小少爷刚开始还自信满满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狰狞而又惊恐,然后发出长长一声惨叫:“啊”
  沈挽情往旁边挪了挪步子。
  啪叽一下,那叛逆小少爷摔在了自己脚边,非常响亮的一声。
  沈挽情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你!”那小少爷动了动,艰难地撑起身,一抬头就开始骂骂咧咧,“谁让你躲了?啊?”
  非常不讲道理的一个人,声音也很耳熟,像是不久之前才听过。
  两人对视。
  沈挽情沉默了一下。
  这人不就是前天那位一掷千金的霸道小少爷吗?
  那霸道小少爷也认出了自己,他稍愣了一下,然后咳嗽一声,将身上的灰一拍,随即变了副面孔:“怎么是你?”
  沈挽情:“是这样……”
  “不用说了。”霸道少爷抬手,自以为很帅地往后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压低声音,“现在知道后悔,已经太晚了。”
  沈挽情无语,她索性也懒得解释,抱起胳膊等他一次性脑补完。
  “呵,当初如果不是你那么不识抬举,没准我还愿意赎回来让你做个小妾。”
  “现在你求求我,我倒是可以看在露水相逢的情分上,让你做个丫鬟。”
  “对了,那天那个不长眼的男人呢?”
  终于,在这位霸道少爷提到谢无衍的时候,沈挽情放下胳膊,试图打断。
  毕竟这人看上去也像是太守的儿子,她还是不想闹出人命。
  但这人别的不行,嘴挺快:
  “呵,我就知道。那天我看他可怜,才几分颜面,不然我一声令下,早就让人取了他的首级,哪里还轮得到他来耀武扬威。”
  “是吗?”
  “是啊。”
  这霸道少爷顺嘴接完之后,才觉得不对劲。他将视线一挪,正好对上了马车内,谢无衍寡漠的双眸。
  霸道少爷腿一软,差点跪下。
  但一想这里可是太守府,自己可是有爹撑腰之后,就变得有底气多了。
  一有底气,就开始盲目自信,甚至想一雪前耻。
  于是他一把扯过沈挽情,昂首挺胸:“之前不算数,现在,我要让你知道谁才有资格拥有这个女人。”
  沈挽情:“???”
  奇了怪我就下马车活动下筋骨怎么突然就被迫开启了奇怪的剧情。
第三十五章
  霸道小少爷发起宣战:“想得到她的话,
就拿出些本事来。”
  谢无衍显然更无语,他面露嫌弃地看了霸道小少爷一眼,然后再将同样的目光挪到沈挽情身上。然后向后一靠,
胳膊搭在窗上,
声音轻飘飘的:“你还挺讨人喜欢?”
  沈挽情:“……”委屈。
  但她琢磨了一下,
觉得这件事她也没办法解释,但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致命魅力吧。
  想到这,她突然有点苦恼了起来。
  这难道就是好看的人必须要承受的痛苦吗?想想还真让人觉得麻烦呢。
  不知道为什么,
谢无衍好像从沈挽情眼里看到些‘自豪的烦恼’。他沉默了下,
声音拖长:“你自己解决。”顿了顿,
又补充一句,“在我发火之前。”
  沈挽情现在已经能够熟练翻译出谢无衍的潜台词。
  懂了,这就是死亡通牒,
意思是如果你再不让这人闭嘴,我就会动手揍人。
  万事和为贵,
虽然这位小少爷年纪轻所以中二了些,
但是在别人家门口打起来实在不太雅观。
  更何况按照两人的等级,
一定会转变为谢无衍单方面施暴。
  沈挽情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救人一命。
  于是她迅速抽出被这位霸道小少爷握着的胳膊,
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准备自我介绍:“这位公子,
其实我是”
  “躲在女人身后,
让一介女子来替你出头,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霸道小少爷非常有恃无恐,叉着腰手指都要戳在天上,每个字中气十足,还不忘冷“呵”一声,
“有本事下来单挑啊,我让你三招!你过来啊!”
  沈挽情:“……”不至于吧这位勇士。
  谢无衍眯了下眼。
  沈挽情沉默了,她伸出手无力地捂了一把脸,颤颤巍巍地走到一旁的观众席坐下,转过头决定不看这场惨剧。
  在场的,只剩下两人忠实的粉丝江淑君记录下了这惨烈的画面,并且在日后刊载在了《我与我救命恩人们的故事》这本江湖小传上。
  具体内容如下:
  【只听见风刹那间仿佛都凝固了,那原本在叫嚣的徐小少爷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但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电光火石之间,谢方士明明只是稍抬了下指尖,徐小少爷就被重重地摔在墙上。
  徐小少爷爬起来,闻讯赶来的下人们连忙赶来搀扶。只见他见了鬼似的一溜烟朝着府内窜去,冲进门后不忘记又弹出个脑袋:“唔唔唔唔唔!唔!”
  据我猜,他应该是在说:你给我等着,我去告诉我爹爹,哼。
  终于,在赶走这么个不和谐的人物后,谢方士才收敛起那股冰冷的神情,望向一旁的沈姑娘。
  他下了马车,患得患失般的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低声呢喃着什么,而沈姑娘却挣扎开了他的手,转身走进了府内。
  谢方士望着她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落寞。
  这或许就是,不可言说的爱吧。】
  但实际情况是
  谢无衍走到沈挽情旁边,扣住她的腰将她从观众席带起来,淡声道:“还挺能惹事?”
  那低沉的嗓音在自己耳畔一扫,加上稍微有些阴冷的语气,让沈挽情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她瞬间捂着自己的腰退出安全距离,语气有些委屈:“你们男人之间的比赛可不带迁怒的。”
  正好侍从在门口招呼了一句,于是沈挽情立刻找借口开溜,进了府内。
  以上,就是江淑君胡编乱造的故事里原本的场景。
  *
  “各位仙长,到地方了。”侍从将人领到了大堂门口,毕恭毕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老爷已经在里头恭候诸位多时了。”
  沈挽情道了声谢,迈步进去。
  其实这太守的名声一直不错,据说为人刚正而且从不摆架子。这么多年过去也只娶进门一位正妻,并无妾侍,夫妻恩爱和睦。因此民间也编排出不少有关的故事,但其中的真假就没人说得清楚

  按照道理说,应该是个清廉儒雅的大叔形象。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声洪亮的咆哮
  “成何体统!”
  “孽子!你这个孽子!居然这么对待几位仙长,还说出那种不知羞耻的话,你你你你!你给我站住,不许跑!来人,给我抓住这个孽子!”
  接着,就看见那位霸道小少爷从屋子里蹿了出来,抱着脑袋开始绕着假山跑圈。
  身后的太守头发虽然白了一半,但身子骨看上去却仍旧硬朗。他就这么举着棍子,追在他后面撵。
  两人绕着假山跑了两圈,就连停下来喘气的频率都异常一致。
  身后一大群丫鬟奴仆跟在他们身后开始劝:“老爷,老爷可别跑坏了身子。”
  那霸道小少爷的锁声咒已经被解开了,此刻边跑边喊:“是啊爹,别跑坏身子。”
  “你停下我就不跑了。”
  “那您先答应我,绝对不打我。”
  “我打。”
  “那我不停。”
  沈挽情和谢无衍脸上露出同样无语的表情。
  他们现在算是知道这位小少爷的脾气是怎么养出来的了。
  直到闻声出来的纪飞臣咳嗽一声,这对父子才停下了自己的猫和老鼠行为,两人喘着粗气扶着腰,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面前的沈挽情一行人。
  小少爷有点心虚,全然没了刚才那股霸道劲,往后悄悄退了几步,似乎是准备偷溜。
  然后被身旁的太守一棒子打在屁股上,整个人弹了一下,立正站好。
  “快些和二位仙长道歉。”太守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小少爷立刻向前几步,老老实实地抱拳弯腰行礼道歉,浑身上下都是蔫的:“刚才是我冒昧了,望各位仙长能够谅解。”
  这位小少爷叫徐子殷。
  太守府上下就这么一根独苗,加上太守本人又是那种不太拘于礼法,比较开明的父亲。于是,就教育出了这么一个品性一言难尽,但心思却不算坏的儿子。
  太守本人对这件事也很懊恼,于是府中日常可以看见这一大一小追着撵,后面跟着一群丫鬟奴仆劝架。
  太守看上去的确是个脾气不错的人,明明自家儿子挨了一顿揍,但却没有半点责备谢无衍的意思,反而用父亲般慈爱地眼神看着他,顺带偷偷拉过他胳膊问了句:“这位仙人,你说你们用得那让人说不出话的仙术,我们这些寻常人学不学的会?”
  谢无衍:“……”
  能看得出来这位太守也的确很烦自己儿子开口说话了。
  沈挽情走到纪飞臣身旁,悄声问了句:“这太守府,是发生了什么怪事?”
  她还记得纪飞臣和风谣情在看到信上内容时,那严肃的表情,甚至当晚就赶往了这里查看情况。
  那么一定是非同小可的事情。
  纪飞臣皱眉,摇了摇头:“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其实可以看得出来,这府中上下无论是下人还是主子,关系都挺不错,整个氛围倒算是其乐融融。小少爷虽然经常惹事,但也算是个好人,呆久了就会发现其实挺好相处的。
  若说唯一不太好相与的,恐怕只有那位太守夫人。
  而最近太守府这些邪祟的事儿,也同这位夫人有关。
  听说这位夫人是商贾之女,家财万贯富可敌国,父母又是老来得女,自然把她当做掌上明珠一般捧着,也养出了一身刁蛮任性的脾气,眼里容不得沙子。
  只可惜几年前,夫人的父母双双离世,家产也被兄长们分了个干净,至此心里也就落下了心病,脾气也越发暴躁了起来。
  直到几个月前,夫人每每总会在梦中惊醒,又说总能在窗外看见一个鹅黄的身影。
  可是请了好些道士来看,都看不出什么毛病。侍奉在她身旁的婢女和小厮也都没发现任何异样。
  太守也只以为是她心病更严重了,于是四处寻大夫前来看诊。
  然而夫人的情况却仍然没有半点好转,半月之前甚至开始变得有些疯魔了起来,像妖怪附身似的,揪着大少爷一个劲地说:“是你,是你要杀了我对不对?”
  等到下人们将人扯开,才发现大少爷胳膊上都被夫人掐出了血痕。
  后来大夫多跑了几趟,开了些安神的药方,加上贴上道士给的静心符咒,才让夫人的情况好上了许多。
  谁知三日之前,夫人的情况再次恶化了,而这次,同以往都不一样。
  一行人来到太守夫人的房门前。
  沈挽情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全部都被封死,门上和墙上都贴满了符纸,院内还燃着几根香。
  但她却没感觉到有任何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