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杳不了解一组动作要做多久，感觉好像都没看一会儿，就看到文霁青把杠铃放回到支架上，恰一起身，视线就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眼眸微微睁大了些许。
“你怎么来了？”
他很轻地喘了口气走过来，林杳杳眨眨眼，想起江蔓给她编造好的理由，毫不客气拿来用了，“江蔓今天突然说要来健身，还硬拉我一起来。你记得江蔓是谁吧？就是我玩得很好的那个高中同学，感谢你教她谈判话术的那个。上次也是在这里，你应该见过她的。”
文霁青记性很好，“我记得，你怎么一个人到这来了，不和她一起练？”
“我……”
这话是问到了重点，林杳杳双手背在身后交叠着，抠了会儿手指，又找到了新的理由，“她在跑步机那边呢，我刚才跑得有点累了，到处走走就走到这边来了。”
然后就看到他了。
理由半真半假，且十分符合逻辑，林杳杳自信毫无破绽，文霁青也的确没有多想，垂眸在她脸上凝视了数秒，又不动声色转移开，回到卧推架上，“你先在这坐着休息会儿？我还有两组要做。”
“嗯？你是要我坐这看你练？”
“……”
一股燥意从后背悄无声息攀爬上来，文霁青没说话，单是无声看她一眼，再默默看向别处，就足够林杳杳脸色爆红。
哦豁，她想多了。
不过看文霁青的眼神略微躲闪的样子，好像也不怎么自然。
眼下这种场面，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假装无事发生，她若无其事在旁边空余的卧推架上坐下来，托着下巴偷偷细品文霁青刚才的表情动作。
不过提供给她思考的时间不长，一看到文霁青又躺下去握住杠铃继续练胸了，她就什么都没心思想了。
江蔓：【人呢人呢人呢！】
江蔓：【你不能丢我一个人在这做健身混子吧？？】
江蔓：【看到了两个帅哥，身材都巨巨巨好，一整个爱住了！】
江蔓：【[图片.jpg]】
江蔓：【没事吧，帅哥也不看？？】
江蔓：【失踪了？】
江蔓：【再不回话我要报警了！】
江蔓：【你不会是背着我已经在和文霁青谈情说爱了吧！】
以江蔓对林杳杳的了解，她知道林杳杳就算找到了文霁青也不可能轻举妄动，到时候肯定会回来找军师出谋划策，万万没想到她一去不回，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回来，不好意思再占着跑步机不用，就挪到了旁边坐下给她信息轰炸。
林杳杳完全没看手机，目不转睛盯着文霁青把这组动作做完了，才想起来几乎快被她遗忘的江蔓。
林杳杳：【怎么可能！！！】
林杳杳：【不过我确实在文霁青这边嘿嘿～】
林杳杳：【讲真，看他健身蛮养眼的！】
就知道是这样，江蔓已经无力吐槽，模仿她的句式回复：【讲真，你沦陷了。】
她断然不可能再一个人在这傻坐着了，要到了林杳杳的坐标就风风火火杀过去了，然而为人牛马两年，见了做老板的就条件反射有点紧张起来。
她站角落里做了会儿心理准备，告诉自己她今天的身份是文霁青的考核官，才装出一副来找林杳杳的样子走过来。
“你怎么到这来了？”
“跑累了就随便走走嘛，刚好碰到文老板了。”
触发到关键词，江蔓感叹了句“这么巧”，顺势和文霁青打招呼，“文老板，我是江蔓。虽然上次的事已经过去有点久了，不过既然今天见到了，我还是得亲口说一声，谢谢哈！”
文霁青便颔首：“不用谢，举手之劳，能帮到你就好。”
简单几句就完成了一个自然不违和的出场，江蔓和林杳杳偷偷对视一眼。
妙啊，这波演技可以打满分。
文霁青现在无暇关注她们的小动作，燥意进一步扩散，最后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尴尬。
在江蔓过来之前，他可以相对坦然地让林杳杳一个人看他健身。但现在多了个江蔓，被她们两个人一起看着，那感觉就很不对劲了。
他还有别的器械没练，碍着她们俩都在，休息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始，只好一遍又一遍地看向林杳杳，看她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一双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瞳孔发着光，好像在期待什么。
期待……看他继续健身？
文霁青不好再看，微微错开她的视线，“你们不练了？”
一语双关还挺明显，林杳杳一下就听出来这是想要她和江蔓走的意思了，不过她认真观察了一下文霁青的表情，又分析了一下他的语气。
不是单纯的逐客令，只是被她们看着会尴尬而已。
林杳杳本意也不是为了打扰他健身，反正今天已经欣赏过了，她见好就收，“不练了，我们现在去吃饭了，你继续吧！”
江蔓被她拉着又回到了餐饮区，在文霁青面前自动封住的嘴巴重获自由，“你不会真的还要吃健身餐吧？”
“我才不吃！就在这坐会儿。”
林杳杳受够了那寡淡的味道，确信已经肯定她的武汉胃这辈子都无法接受如此平淡的餐食，去饮水机那倒了两杯水，回来推给了江蔓一杯。
“我们就这么干坐着？”
“昂……”
再去找文霁青，难免会打扰了他。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回事。但要说走的话，又会觉得浪费了今天这个绝佳的好机会，好可惜。
林杳杳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苦恼：“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我又没追过人。”
天地良心，以前可都是别人追她。
她还总对别人不屑一顾的。
现在风水轮流转，她也要尝尝这追人的苦头了是吗？
江蔓追人的经验也不怎么多，但和林杳杳比起来就完全称得上是经验丰富了，提议：“可以这样，我们今天直接回家，然后我把我的健身卡给你，你可以和文霁青一起练器械。”
练器械三个大字在林杳杳脑袋里跟快闪似的闪了好几下。
“江老师你没疯吧，你要我去撸铁？”
“当然没疯，我精神状态良好，这样既可以给你和文霁青创作接触的机会，还能练一身肌肉出来。”
江蔓微微一笑，“等你练出来了，我们一起出去多有面子。”
很好，这是多么耳熟的一句话啊。
都是有功夫鸡姐妹，也坚决不多鸡一下自己的人。
不过好好考虑一下的话，江蔓这个方法也的确很实用，只是作为一个懒人，她今天来这一趟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实在很难说服自己长期健身。
而且，江蔓想要的是她撸铁！
这可是撸铁啊！
“不着急，我这卡办了一年，你慢慢考虑。”
江蔓知道她懒，换作自己肯定也要纠结好久，压根没想要她现在就想清楚，站起来说：“我去趟卫生间，你去不去？”
“我就这等你。”
“等我回来，我们就直接回家吧。”
今天要是再找文霁青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了，林杳杳想得脑壳痛，就点了点头，决定今天就这样了。
江蔓拿上手机直奔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文霁青直直往前走过去，二话不说小跑几步跟了上去，“文老板，你练完了吗？”
他们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两次，看她单独一个人主动过来打招呼，文霁青有些意外。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自然往周边环顾了一周，“还没，林杳杳呢？”
“她在餐饮区等我，我们准备回去了。”
“好，你们回家注意安全。”
视线投向餐饮区的方向，他看到正低头玩手机的林杳杳，耳边是江蔓的声音。
“嗯嗯，我们会注意的。话说以后你和林杳杳说不定会经常在这里见到呢，她刚才和我说有点想办卡，就是担心练多了会练出斜方肌，那样就不好看了，请教练又好贵，所以她还在纠结呢。”
她说着，伸出右手推了推眼镜，注意到文霁青和她一直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之间，只要她快走两步拉近距离，文霁青就会将步子迈大一些，又保持回原先的距离。
这样尝试了一两次，她问：“你是不是经常来健身？应该比较懂这方面吧？”
文霁青还比较谦逊，“略懂，应该比不上专业的教练。”
“那也够了，只要别越练越丑就行！”
江蔓不指望他特别专业，更不觉得以林杳杳的三分钟热度真能坚持下去，“我是搞不懂这些的，就兴趣来了跑跑步，还得麻烦你来帮帮她了。谢谢你，我们要回家了，拜拜！”
她这边确认下来，小跑回到了餐饮区，一屁股在林杳杳对面坐下，“我和你说件大事！”
林杳杳一脸懵：“什么？”
“我们串下口供，我刚才从卫生间出来碰到文霁青了。你要是真来健身，你就说卡是你单独办的。我刚才和他说你在考虑办卡呢，还要他帮你练，免得练出斜方肌了嘛！”
林杳杳对健身懂得不多，但知道斜方肌是个不能要的丑东西，下意识想说江蔓的考虑怪周到的，下一秒又想起来这个发展可太突然了。
“你怎么突然和他说这些了！”
“碰到了嘛，顺便就说了~”
江蔓耸耸肩，说：“遇到了机会，那当然就得抓住啊！你现在不和他亮明牌，那当然就是我来帮你抓住机会了！而且根据我今天的考核来看嘛，我觉得他做男朋友也还行，比较守男德，你可以放心出击了。”
林杳杳疑惑：“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蔓骄傲扬起下巴：“当然是凭我阅男无数的经验。”
第35章
要不要观察这么细致啊！
文霁青发现林杳杳最近很奇怪。
她突然开始频繁地找他聊天,
内容含括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她突然开始频繁出入健身房，自己锻炼的时间很少，倒是看他锻炼的时间比较多。
所有迹象都指向了一个答案,
而他不敢深想。
林杳杳：【你今晚加班吗？】
文霁青：【暂时不确定，可能要晚一点才下班。】
林杳杳：【可是我今天打算去健身房诶～】
林杳杳：【我也想试试器材。】
这句话无疑是借口，林杳杳一点都不想撸铁，她只是想找一个必须要文霁青带着她一起练的借口而已。而她没有请教练，新手乱用器材又容易肌肉损伤,
这个借口简直不要太好用。
文霁青：【你先做点有氧。】
文霁青：【如果今天去健身房，我会提前和你说。】
林杳杳：【好嗷，你现在也在忙吗～】
已经快到下午开会的时间了,
文霁青单手给她回微信,
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口,
最后发了一句，【对,
马上有个会,
结束了再说。】
回完这句,
他刚按下开关键，卫晨明抻着脖子看过来,
就只看到一片黑屏。
“和谁发微信？最近总看你抱着手机。”
“是林杳杳。”
像文霁青这种闷葫芦，卫晨明都不指望他在感情上能有什么进展了，陡然听到林杳杳的名字，顿时眼睛一亮,
“真是林杳杳？tvc都已经交付,
要准备结款了,
你们现在总不能再聊工作了吧？是日常聊天吧？一般都是谁主动聊的？”
他比文霁青本人可要激动多了，文霁青睨了他一眼,
直直走进会议室，“也是林杳杳。”
其他会议成员都已经到了，私事显然不适合放到这种场合来说，卫晨明就压低了嗓音，“不愧是她啊，这么主动？她不会是在追你吧？”
文霁青也低声：“你别乱说。”
虽然他必须承认，他也有这么想过。但胡乱地揣测一个女生的行为，本身就很不礼貌。
会议室最中间的位置留给了他和卫晨明来坐，电脑投屏也都已经设置好了。确认会议全员到齐，各部门负责人就下一季度战略目标进行详尽阐述。
而此时此刻，距离写字楼二十公里开外的老小区里，林杳杳躺在床上肆意翻滚。
柳听泉的项目刚做完，如果可以不用为了以后还能不能接到新项目而焦虑的话，那她可以宣布她现在就是全世界最最自由快乐的人。
啊不对，一想到今晚可能要撸铁了，她也快乐不起来。
她在床上翻滚了无数个来回，床单都被她滚得皱巴巴的了，是奶奶回来看到会说“好生生的姑凉伢在外头蛮闪（光鲜亮丽），在屋里莫昂勒拉寡（脏）”的程度。
但现在奶奶在楼下搓麻将，林杳杳无所畏惧，磨磨蹭蹭给柳听泉发微信：【姐姐姐，我的姐！以后有项目的话记得要找我的嗷~】
柳听泉：【没问题。】
柳听泉：【不过短期内我这边不缺策划，你不如问文霁青？】
最近她脑袋里和文霁青直接挂钩的关键词是恋爱，林杳杳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开口找他要项目，况且文霁青要是真缺人，早该和她说了，哪还轮得到她主动来要？
林杳杳：【他应该已经招到策划了，没多余的项目给我做了吧？】
柳听泉：【你问过他？】
柳听泉：【这么确定？】
那倒也确实没问过，林杳杳努努嘴，心想今晚要是能见到他的话，可以顺便提一下，另外再接点轻松一点的小项目，接下来一段时间就又不用发愁了！
令人头疼的问题一解决，她完全放松下来，躺床上伸了个懒腰，但没想到再看手机的时候，柳听泉又发了句：【只要是你开口，就算他没项目，他也肯定想办法给你介绍别的项目。】
老旧的插头松动，时不时会接触不良，空调倏地一下自己关掉，房间里顿时热了起来。
林杳杳对温度的变化很敏感，况且每次看到柳听泉说这种话，她都会心跳砰砰砰地乱跳。
她脸颊泛着红，慢吞吞回复：【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柳听泉：【你可别是懂装不懂。】
柳听泉：【这不都是有双眼睛就能看出来的？】
柳听泉：【不然你真以为他很善良，谁的忙都愿意帮？】
林杳杳：【……啥？】
柳听泉：【啧，傻孩子。】
啥意思，她没懂就是她又瞎又傻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