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后来的结果是好的,文霁青终究从石建中手里抠出了一点钱,虽还不及文迎春借给他的三分之一,但好歹是解了点燃眉之急。
文迎春做完手术后身体也好了很多,这些年身体状况都还行,没听说有什么毛病。
而在此之后,卫晨明再也没从文霁青口中听到过石建中这个名字了。
现在石建中死了。
卫晨明连句“节哀”都说不出口,因为他感觉文霁青一点也不哀。
出差的事他义不容辞顶上了,文霁青当晚回去简单收拾了下行李,本来想先睡一觉,早上再开车回去,结果一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八岁以前,石建中和文迎春离婚以前的记忆,扰得他心里烦躁。
于是凌晨五点不到,他就拖着行李箱出发了。
现在的高速都建设得太好,又不在节假日高峰期,一路上畅通无阻,就是下了高速往县城里走的时候,路就变得坎坷不平了。
这边的天气和武汉差不多,雨水甚至比武汉还要多一点,坑坑洼洼的都积水,一路开过来,干干净净的奔驰奔波了一路就沾上了一层厚厚的泥水点子,看着脏兮兮的。
等回了武汉,他还得里里外外好好洗一遍。
石建中家的条件还行,住的房子在十几年前,绝对是县城里算好的。主要是石建中这个人不争气,年轻的时候凭着长相还行,又会哄人,还很哄了些待嫁的姑娘芳心暗许。
不过和文迎春结婚后他就原形毕露了,转眼就变成了个好吃懒做的。离婚之后更是变本加厉,连班也不上了,房子也慢慢变成县城里算破的了。
而又这笔帐被算在了文迎春头上。
文霁青从小就听石建中那边的人说,就是因为文迎春带着孩子离婚了,他才变成这样。
他们都选择性遗忘了,石建中本来就是这样糟糕的人。
不管怎么说,石建中的狐朋狗友还是多,亲戚也不少,破久的房子外面搭着帐篷,里面放了一堆花圈,边上摆了两三个麻将桌子。哪怕已经二十年没来过这里了,文霁青也很轻松地找了过来。
过了一个晚上,守灵的人早该换了一批。
但该打麻将的还是在打麻将,该扯着喉咙聊天的还是在聊天,就是今天人多了,好些个婆婆媳妇都在帮忙准备中饭。
文迎春过来全凭良心,本来不想帮石建中家里做事情,就是听到了有些人在背后说她没良心,她都没打算动,就是看这些女人们忙不过来了,这才上去搭把手。
她提着几大袋垃圾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文霁青车开过来,就马上把垃圾扔了过来。
“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昨天睡不着,就干脆早点来了。”
院子里没位置停车,文霁青对这边也不熟悉,只开了车窗问文迎春,“哪里可以停车?”
文迎春往前面一指,“就隔壁院子,隔壁屋里都搬起走了,没人住。”
房子就是得有人住才有生气,离了人气,院子里杂草丛生,房子看着就破破烂烂的,黑洞洞的窗户看久了还有点阴森的感觉。
走了人的日子就容易产生这种不科学的联想,文霁青没多看,把车开了过去。
从文霁青车开过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就注意到他了,都在议论这是哪来的亲戚朋友,后来眼看着文迎春过去了,再一看里面那张和石建中年轻时候勉强有几分相似的脸,谁还不知道这是谁呢?
没一会儿功夫,一群面生的中年男人就围了上来。
“青子来了啊,还记得我不?我是你小叔,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咧!”
“我是昌文叔叔,隔壁那家的,记不记得我啊?”
“哎哟真是好啊,都当上老板,开上奔驰了。”
“就知道你会有出息,你从小就聪明撒!”
“快叫青哥,跟你青哥好好学习哈子,以后克武汉发展,要你青哥罩着你晓不晓得?”
那个自称昌文叔叔的,身边还带了个看起来二十左右的男生,一个劲叫男生喊文霁青,但男生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都明摆着不情愿了。
难保现在说这些场面话的,和昨晚议论文迎春的是不是同一批人,文霁青懒得管,也不想和这些硬攀关系的人说那些客套话,一句话都没理,说:“我先给他上柱香,麻烦都让一下。”
还是死者为大,文霁青说要先上香,谁也不好拦在前头不让他走。
依然是那个自称昌文叔叔的,说是要给文霁青带路,拉着儿子走在前面。不过灵堂就设在客厅里,家里大门也敞着,走进院子一眼就能看到了,哪里需要人带路呢?
他的心思几乎写在明面上,文霁青只当是不知道,兀自走到了石建中的灵堂跟前。
爷爷奶奶走得也早,据文迎春所说,这场丧事是石建中的弟弟操办起来的,也就是刚才在外面说是他小叔的那个,至于边上这个昌文叔叔,文迎春没说,文霁青也就不知道了。
反正无非就是石建中远一点的亲戚,或者是他的狐朋狗友们。
小叔给他选的遗像是近两年拍的,和文霁青印象里的样子差别很大,就算人活着,走在路上都不见得能认出来。
他把送情的钱放在信封里交给了小叔,再拿了三根香站在蒲团前,凝视了遗像好几秒,发现他什么感觉都没有。拜他的时候也没什么想和他说的,好像只是按照习俗,机械地完成了规定的动作。
仅此而已。
见他起来了,小叔礼节性地吆喝他老婆给文霁青倒杯茶来,又拿了包烟出来,被文霁青拒绝了,“谢谢,不过我不抽烟,你和叔叔伯伯他们抽就行。也不用给我倒水,蛮久没回了,我先回趟屋里看下。”
昌文叔叔惊讶:“这就走了哇?”
知道文霁青回来主要就是上这柱香,再就是明天把石建中送上山,不会愿意在这里待久,文迎春脸盲拦下,“就回克一趟,屋里也有事情要搞的。等搞完了,我们下午了就再过来。”
“屋里的事莫时候不够阔以搞吗?难得见一面,急什么咧?”
“我公司还忙,明天搞完就回武汉了。”
文霁青确实不想在这里和这些堪称陌生的人说场面话,简单说了几句就带着文迎春去隔壁上了车,重新路过石建中家的时候,他又听到了这些中年男人在嚼舌根。
“不就是做了个老板,搞得几神气样的,还上个香就走。”
“你看他还记不记得这是他老子的丧事哦?”
“烦人的很,事情都落我头上。他才是儿,这里里外外的都应该他来操持的撒!”
他们议论不断,文霁青脸色不变。
倒是文迎春在旁边一直叹气,“这些人就是这样,牢骚多得很,不听就是了。”
“我没听。”
“反正香都上了,你要是不想过去了就算了,明天一早一起去送他上山,搞完就完了。”
文霁青颔首,问:“你呢?”
“我……”
其实文迎春也不想去,但是想了半天,她又说:“我下午还是去帮个忙吧,那些婆婆媳妇的从昨天忙到今天,有几个还是我牌友咧。明天还得忙一天,怕她们忙不过来。”
这样一来,文霁青也没什么好劝的了,“我和你一起去。”
县城不大,就算是一头一尾的距离,也顶多就开一刻钟就到了家,文霁青下车看了眼手机,就看到了林杳杳的未读信息。
林杳杳:【你应该已经登机了吧?】
关于石建中的事,他还什么都没和林杳杳说,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一秒,【已经在飞机上了。】
第52章
我有对象了
林杳杳:【是不是要开飞行模式了?】
林杳杳:【一路顺风~落地了和我说一声!】
文霁青:【好。】
感觉文霁青可能在忙,
林杳杳不指望他还能陪她继续聊天,将微信窗口最小化,趁着现在想法多赶紧再次切到WPS写剧本。
每次刚想到要做什么,
各种各样的想法都和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林杳杳还刚好是个容易上头的人,想法一来就废寝忘食地抱着电脑写,现在已经写完一个两万多字的微电影剧本,正在准备写下一个了。
她暂时还不打算和文霁青说这个,
想等他出差回来,再给他一个惊喜。
到时候他一定会超级震撼的!
林杳杳越想越上头,微信图标亮了好久也不想看,
后来写到一个情节点卡壳了,
才点开看了眼,
在一堆未读消息中,发现了一个好友申请。
【你好,
我是小光影视的周子媛。】
小光影视。
林杳杳对这家公司一点也不陌生。
虽然小光影视不是什么业内知名公司,
但林杳杳一直有在关注这家公司的作品,
知道他们除了普通的影视项目之外,还制作过很多免费公益项目的影视宣传。不过这种项目大都事多钱少,
一家公司长期如此很难支撑,所以一般会多找几家影视制作公司合作完成。
她还在上海工作的时候,小光影视就有意向与她上一家公司一起制作一部关爱老人的公益微电影。如果不是唐初蕊,她可能已经和小光影视合作过了。
但现实是合作黄了,
她也辞职了。
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杳杳立即接受了好友申请。
林杳杳:【你好呀,
我是林杳杳,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周子媛:【是这样的,
现在有一个给在山区支教的女教师做宣传的公益项目。小光影视现在要为这个项目做一个先导片,有人向我推荐了你,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再做进一步沟通。】
林杳杳:【方便问一下是谁推荐的吗?】
周子媛:【她不让我说,不过我可以稍微透露一下,是你以前的同事。】
不让说。
林杳杳在心里首先排除掉了楚静。
当初为了小光传媒的那个项目,她和唐初蕊闹得也很凶,这在公司里就是公开的事实,有人知道她想接这个项目不稀奇,但现在愿意帮她牵线,却不愿意暴露自己?
林杳杳心里大概有了答案,和她关系好的没必要隐瞒自己。
只有那些明知唐初蕊故意针对她,却还是站在唐初蕊那边的人才需要这样。
既然她不愿意暴露自己,林杳杳也一点都不想知道,【谢谢呀,我一直很关注小光影视的作品,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麻烦再给我具体介绍一下可以吗?】
周子媛:【没问题,这是项目相关资料,辛苦接收一下。】
周子媛:【对了,项目报价相比其他的商业项目较低,所以还是慎重考虑。】
相关资料很多,十几个PDF躺在文件夹里看得人眼花缭乱的,但林杳杳本来就想做小光影视的项目,所以资料再多她也都看完了,也更加确定了。
不管价格如何,她都要接下这个项目。
不过周子媛也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和她把项目概况都聊得差不多了,还向她承诺会帮她尽量争取更高一点的薪酬。
周子媛:【那就这样,没问题的话,你现在就可以着手写策划了。】
周子媛:【顺便说一句,项目人手还不够,如果你那边有适合的人,比如摄像、运营、营销之类的,都可以推给我。】
乍一看感觉身边没什么适合推荐的人,但下一秒林杳杳眼睛就粘在了营销这两个字上。
这不就是霁明数科的业务吗!
之前都是文霁青给她项目做,难得有机会换成她给文霁青介绍项目了,而且还是这么有意义的项目!她内心一下就激昂起来了,不过现在文霁青好像还没下飞机……
她先忍忍!
而此时此刻,文霁青已经快忘了他在飞往北京的飞机上。
上次回家还是清明的时候,他回来给家家(姥姥)爷爷扫了墓就走了,本来是打算等中秋了再回来,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提前了大半个月就回来了。
家里被文迎春收拾得很干净,文霁青以往不会注意到这些,但刚从石建中那回来,看过那边乱糟糟的样子,就会觉得这边格外的赏心悦目。
文迎春换了拖鞋就直接去了他房间,掀开床罩,又从衣柜里找了干净的四件套套上。
“先睡?不是说昨天晚上睡不着吗?”
“我现在不困,我记得你说你房里门锁有问题,我先看下门锁。”
这是上个月说的,文迎春屋里的门锁好像是不牢,还刚好正对着窗口,夜里只要风大了,房门就会被吹得咚咚咚直响,一响就是一整夜,扰得人睡不了觉。
文霁青从她手里把四件套拿过来扔到了床上,去文迎春屋里把门关上来回拉了下。
就像文迎春和他说的那样,房门在松松垮垮的发出了咚咚的声音。
于是这一个上午,他先是弯着腰在文迎春门口修门锁,这边折腾完了,就叫文迎春先休息会儿,然后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眼,就着现成的青菜和肉做饭了。
期间连看个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他每次回来都是各种事情,不知道又是从哪传来的消息,饭都还没做完,又有人找上门。
值得庆幸的是,不是石建中那边的亲朋好友。
但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文迎春在客厅忙前忙后的招待,文霁青放下锅铲出来,就看客厅三四个婆婆嬢嬢,都是文迎春的牌友。
她们都住附近,以前回来就经常碰到,文霁青点头问了声好,就掉头进厨房继续做饭了。
“你们家文霁青话还是少啊!”
“男的话那么多搞莫斯咧?像我屋里那个,天天话多得很,烦人。这样不蛮好,文霁青从小就又听话,成绩又好,现在当了老板,回来还晓得给妈做饭。文迎春要是往这街上一走,哪个不说命好?”
每次文霁青回来,她们都要这样夸一通。他从小到大听得多,早就习惯了。倒是文迎春总不好意思,摆着手说:“哪有哪有,都说多少次了,是他自己上进,从来不叫人操心,跟我冒关系!”
“那更说明你命好啊,特别是那个。”
一个嬢嬢冲着石建中家那个方向扬下巴,“说真的咧,要不是你离婚得早,你们两个哪个先走,这还真是说不准。”
“那还真是,得亏你离了婚。”
“都是苦尽甘来了!”
“哎,文霁青这次回来莫时候走哇?”
文迎春说:“他公司这段时间忙,明天送石建中上了山就差不多要走了。”
“那蛮好,我妹妹屋里姑凉明天也要回武汉,明天叫文霁青带一脚咧?我侄姑凉漂亮的,就比文霁青小两岁,华师毕业的,现在在武汉做老师。”
又一个嬢嬢突然说。
第一句没什么毛病,邻里之间互相帮个忙很正常。不过有了后面那句,文迎春就知道她是想干什么了,回头往厨房看了眼,说:“我晚点和他讲。”
“明天就要走了,那哪来得急咧!”
嬢嬢上了年纪好像都热衷于撮合人,还有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阵仗。
但这种事上,文迎春感觉她真做不了文霁青的主,怕当着面说,大家都下不来台,就进到厨房里和文霁青说:“刚才外头吴嬢嬢说的,你听到了吧?”
文霁青背对着她炒肉丝,“听到了。”
“帮忙带一脚可以,不过我有对象了。”
文迎春刚听完前半句松了口气,差点没反应过来,人都转头了,又硬生生转回来,“你说什么?你什么时候有对象了?叫什么名字?几大了?哪里人?谈几久了?”
“她叫林杳杳,是武汉本地人,今年23,还没谈很久,就一个月。”
想到林杳杳,文霁青这两天烦躁的心情会稍微好一些。但他感觉文迎春肯定还有一堆想问的,现在也不适合在厨房里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