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萱惊叹:“不愧是文哥,就是不一样。”
留下的那个女生是李笑菲,和文霁青的关系都远到不知道哪去了,要不是石建中猝死了,她都不知道霁明数科的老板是她表哥。
不过关系太远了,她从来没想过硬攀这个亲戚关系,本来就觉得自己双非一本,霁明数科多半看不上,现在更不好意思给霁明数科投简历了,后来硬被自家老爹逼着投了简历,还因为他说过的那些话一直忧心忡忡。
好在有惊无险,她面试居然过了。
今天到公司刚办理好入职手续,她就领到了中秋礼盒。可真是比她以前的公司好多了,以前的老板扣扣搜搜的,每年中秋节买散装月饼发下来意思意思就过去了。
思来想去很久,她在办公软件上点开了文霁青的聊天框,【你好,我是李笑菲,非常感谢你不计前嫌让我入职。我爸上周说的话不中听,我替他向你道歉,以后我会好好工作的。】
不知道文霁青对她会不会有印象,总之把感激表达到了就好了。
文霁青办公软件里的消息弹得很快,李笑菲的感谢很快就被淹没到了最下面。他根据日程表一一处理待办的事项,到了下午才看到这条信息。
他对这个名字是有点印象的,但印象不深。
更不记得她爸爸是谁。
但他猜得到她爸爸说的都是些什么话,简单回了一句,【选你是因为你符合霁明数科的用人需求,你爸的事与你无关,你不需要替他道歉,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够了。】
李笑菲:【明白,我会努力的!】
文霁青没有再回话,手头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依靠在电脑椅上,右手拨弄了下左手腕上的菩提串,禁不住又打开小光影视有关山村支教女老师的公益项目资料。
这一周多的时间以来,他已经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了。
他也不知道看这么多遍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没事的时候就是想看两眼,或许看着看着就知道应该怎么找林杳杳说声对不起了。
不过迄今为止,他还没什么头绪。
“进。”
文霁青关掉资料,抬眼就见到卫晨明单肩背了个包,拖着行李箱就进来了,拖了个电脑椅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终于回来了我,我都没回家直接就来公司了。累死了,我得好好躺着休息几天。”
这趟出差比预计的一周还要稍微久一点点,文霁青每天都有和卫晨明联系,知道有些客户比想象中更难搞,“辛苦了,先看结果,没问题的话你下周可以休。”
卫晨明要的就是这句,满意笑了声,从包里把笔记本拿出来。
“肯定没问题,我下周必须休。总体来说,我这次出去见了几个老板,有两家和我们有合作意向,具体的内容还要进一步详谈,不过我看都八九不离十了,可以准备一下合同。顺便我还催到了一家尾款,已经在走流程了,预计月底能到账……”
要说的内容有很多,卫晨明开了口就没怎么停过,滔滔不绝地讲了快一个小时,重要的内容讲完了,就不自觉偏离主题了。
“从拖尾款这事就能看出来他人品不行了吧?开了眼了,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他当这是一百多年前啊?明面上是只有一个家,背地里的家我怕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公司氛围也不行,这次尾款催到了以后不能再合作了,我看他着破公司早晚倒闭。”
文霁青对这种八卦没兴趣,给他倒了杯水过来,“行了,差不多了就歇歇。”
“这还够没讲完呢,我这些天站在那一群人精中间,每个人面上一套背里一套的,说一句话得用一百个心眼子,连个吐槽的人都没有,都快憋死了。”
说到这里,他问:“对了,你这次回去情况怎么样?”
喝水的动作顿了下,文霁青放下杯子,又摸了下菩提串,“没什么大事,该尽的义务都尽了。”
“那我怎么听说,最近有很多自称你亲戚的来面试了?”
早想过这事肯定瞒不住,但没想到传得这么快,卫晨阳不在公司都听说了。
文霁青摇头,“也没什么,他们就是想借我关系走后门,已经处理好了。只留了一个人,在影视基地那边上班。”
“这样说的话,棘手的问题应该都解决完了,怎么感觉你还更不高兴了?”
卫晨明就直勾勾地看他,好像有种不套出话就决不罢休的决心,不过文霁青也没打算瞒着不说。
“林杳杳和我分手了。”
椅子突然滑了下,卫晨明差点摔下去。
人在尴尬的时候小动作就会特别多,他干咳了声,手足无措地在桌子上莫名其妙摸了好几下,才撑着桌面站起来坐回去,摸了下头发,又摸脖子,“这椅子好像有点不稳哈,得换个新的了。”
这一连串动作看得文霁青直皱眉头,“被分手的是我,又不是你,你这么激动?”
“这不是……太突然了吗?”
卫晨明在这尬笑,后知后觉捕捉到刚才的字眼,“等等,被?是林杳杳把你甩了?你们不是感情好好的吗?怎么回事啊?”
“我没和她说石建中死了,她以为我骗她去北京出差。”
卫晨明突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了,这个分手的原因太文霁青了,换个人都不一定能做出这种事来。
锯嘴葫芦,活该。
他暗暗腹诽,再多问了句:“那她又怎么发现你骗她的?”
文霁青又把小光影视的事说了一遍。
确实活该。
这次说到口渴的人变成了文霁青,说到林杳杳在所有平台都把他拉黑,而且他不知道林杳杳家门牌号之后,他又喝了两口水。
“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凉拌。”
卫晨明听累了,又改成瘫电脑椅上,“罪行累累,她还把你能补救的渠道全堵死了,没救了,放弃吧。”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听你在这唉声叹气的。”
天微微暗了下来,文霁青也靠坐下来,禁不住又打开了小光影视的资料,“不管她怎么想,我都至少应该想办法亲口和她说一句对不起。”
“但是林杳杳现在都不愿意见你。”
“这是我应该解决的问题。”
电脑屏幕的光反射到他的镜框上,卫晨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凑过来跟他一起看,“这就是林杳杳想做的那个公益项目?”
文霁青没说话,点了下头。
鼠标被卫晨明夺走,从开头看起,一目十行很快就粗略地看了一部分。
“其实这项目也还行吧,就是钱少了点,但是胜在有意义啊。就是刚大学毕业不久的年轻人,才更有这种冲劲,更愿意抱着一腔热血,为世界更加美好奉献一份力量。而且这项目宣传的山村就在湖北,别说是林杳杳,连我都有点想去了。”
“湖北……”
“难道你一点都不想?”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想,只是文霁青习惯从利益的角度出发思考问题,很容易就把那一点点动摇给忽略掉了。
现在重新思考,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我接下来要请一段时间的假,可能一周也可能半个月。要不你下周先别休了,等我回来再休?”
卫晨明:“……”
不是,他的假期就这么没了?
第59章
是善良美好的女孩子们
动车一路平稳地向西行驶,
过了宜昌后便是延绵不绝的山,山洞进了又出,出了又进,
视野在明亮与黑暗中反复切换。
手机信号开始变得很差,林杳杳玩不了手机,打了个呵欠就闭上眼睡觉了。
她拖延症太厉害,行李箱是半个月前拿出来的,但随行衣物是昨晚两点半才收拾好的,
她只睡了五个小时就赶去汉口火车站坐动车了。
玩手机的时候没觉得多困,现在网速差得离谱,看那消息前面的圆圈转半天也发不出去,
愣是给她看困了。
还不如睡觉,
一觉睡醒就到站了。
湖北最西边的站是利川。
一出站左手边就是客运站,
她先转大巴车,到了周子媛说的地方,
抱着行李箱等了好久,
才等到有人来接她。
越往山里走,
路越是弯弯绕绕的。
本来将近一整天的舟车劳顿就够磨人了,现在车摇摇晃晃得让人想吐,
难闻的汽油味直往鼻子里钻。林杳杳打开车窗,看了漫山遍野的绿意,呼吸了新鲜空气,还是感觉嘴里在冒酸水。
偏偏司机没点眼力见,
还一直和她说话:“这边条件太差了,
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打算要策划亲自过来,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想来就来了。”
“你别说了,
我要吐了。”
司机的声音好像念经,林杳杳一句话都听不下去,脑袋一歪想睡过去人就能舒服点了。司机也不自讨没趣,闭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巴。
不过有时候就是越憋越难受,林杳杳半路就没撑住,下车狠狠吐了一次再重新启程。
这次稍微舒服了一点。
但脸色还是惨白惨白的,满腔激情这就被浇灭了一半。
周子媛已经在村口等他们等了很久了,看到林杳杳脸色不好,就上去扶了她一把,“我们先去住的地方休息会儿吧,时间很宽松,有事明天再说也行。”
她带着林杳杳走前面,回头说:“张旭升,你帮她把行李拿着,别拿漏了。”
张旭升扬声:“看了,都拿上了。”
小光影视要拍的学校就在旁边,门口写着大大的希望小学四个字。
这个时间学生都已经放学了,偌大的校园里安安静静的,偶尔见到的几个人,从服装来看,应该都是小光影视派来拍先导片的。
林杳杳在外面走了几步就舒服多了,先入为主做了判断,而周子媛很快给她纠正了错误,“你知不知道《女也》?这两天这个杂志也派了记者过来采访支教的女老师。”
“知道诶,我以前还买过几期。”
那几本杂志现在都还躺在林杳杳床底下的集装箱里,印象里还挺好看的,在纸媒落寞的现在,销量也维持得还行。
周子媛接着说:“她们现在也借住在学校里,听说她们公司里基本都是女孩子,这次过来出差的也都是女孩,连摄像都是。”
业内女摄像师生存空间小,能做到组里全是女孩实属不易。
林杳杳很久没去健身了,但胳膊上的肌肉还在,撩起袖子给周子媛展示,“这好说啊,把摄像机给我,我也可以摄像。”
“哇靠,你这是金刚芭比啊?”
张旭升咋舌,说:“不过你肌肉再多也不行,摄像老师过两天就要来了,我要敢把摄像机交给你,那四个摄像老师没活干了不得围剿我啊?”
“就是展示一下,随口说一句嘛。”
林杳杳撇撇嘴,“我是想听你们夸我的,你们不觉得我的肌肉很好看吗?”
“好看,女孩子健身好厉害。”
“谢谢啦,等我回武汉了再继续练……”
这下真被夸了,林杳杳又觉得不好意思了,低头摸了摸鼻子,心想她健身的初衷可一点都不单纯,怎么也称不上厉害。
不过嘛,能有现在的成果倒确实是她自己的功劳。
以后还得多多努力!
其实学校没有多余的宿舍给他们,但周边又没有宾馆,村民也不见得愿意腾出空房间给他们住,就算腾出来了,他们也多半是这边住几个,那边住几个的。
这样分散开工作起来不方便,所以生活制片决定找学校借了几个空房间,每个空房间里都放了四个简易行军床。
条件属实是不怎么样。
路上听周子媛说了这些,林杳杳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但什么也没说。
她和周子媛住在一个房间里,隔壁住的就是《女也》的工作人员,她们也是一间房住四人,林杳杳进房间的时候无意往隔壁瞥了一眼,看到她们好像在讨论第一次采访的摄像。
“最里面的床还是空的,你睡那张。这里空间小,把牙刷毛巾这些生活必需品拿出来就行,其他的就放箱子里吧,也没位置放了。”
周子媛一进来就坐到床上开了电脑,“你先慢慢收拾,不着急,我们六点半吃晚饭。”
林杳杳应了声,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扫视了一圈。
这房间不大,也很简单,除了床就是两张书桌,连个柜子都没有。不过就算有,她也不想把衣服拿出来。
她怕柜子还没她的行李箱干净。
反正衣物都没必要拿出来,那也就没什么特别需要收拾的了,她随便弄了下,给行军床套上了自己带的床单被套,然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就到吃饭的时间了。
晚饭是学校食堂吃的,旁边一桌就是《女也》的工作人员,两边都还挺热闹。
林杳杳很快就和制片组的人达成了一片,偶尔往旁边《女也》的那张桌子看了看,焦点不自觉落在穿着米色卫衣的女生身上,感觉她长得怪好看的,气质也好。
听她们聊天的内容,这个女生好像是叫祝安好,是《女也》的采访记者。
这个名字很特别,也很好听。
饭后,制片组又在忙碌。
林杳杳暂时没有事干,但也不想就这么闲着,就趁着夜色想在学校各处走走看看,看有没有什么细节可以补充到脚本里。
周子媛提议:“有点晚了,要不要叫张旭升陪你一起?有个男生在一起会好点。”
“不用吧,我就在学校里,不出去。”
“那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林杳杳比了个OK的手势,感觉这里夜晚的气温比武汉低很多,套了个外套再出去,这样温度就刚刚好了。
外面路灯少,又是多云天气,月亮星星全都藏在厚厚的云层后边,室外能见度很低。
她在教学楼里逛了一圈,下楼往操场上走就得打着手电筒了。
这边基础设施都还行,手机信号挺好,就是学校里没Wi-Fi比较费流量,她给爸妈还有爷爷奶奶报了平安,又和江蔓聊了几句。即使程杨帆远在澳大利亚,也在群里发微信问她目前情况怎么样。
林杳杳:【放心啦,一切都好。】
除了住宿条件和交通。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两点。
不过她也没那么娇气,以前拍综艺的时候,和同事们累到直接躺在舞台地板上睡的经历都有过,那时候连被子,床垫,枕头都没有,她也熬过去了,现在能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她咬咬牙,拿了颗草莓薄荷糖出来。
“你在吃什么?”
在这黑灯瞎火的陌生村落里,突然被搭话有种深陷灵异惊悚片的错觉。林杳杳被吓得直接把糖吞下去了,连续咳了好几声,又把祝安好吓得差点懵住,立刻上前给她拍后背。
“有没有好一点?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吓到你。”
她顺便还被口水呛到了,话都说不出来,弯着腰咳了好久才缓过来,那颗薄荷糖也彻底吞下去了,“没关系,你刚才和我说什么来着?”
祝安好还惊魂未定,定睛看了她好久,确认她没事了,才说:“哦,我问你在吃什么。”
“草莓薄荷糖,你要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