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姐可真是谦虚。”云珠笑道,“我们谁不知道李姐姐你词画兼备,你这么说我们可要脸红了。”
“我可是一直仰慕姐姐你的才华呢,父亲他总拿你教育我,往日里总说让我向你学习,可我幼时顽劣,父亲疼我,也不压着我学习,害我成了现在这个半吊子,现在看到姐姐你的画作,回去了我可得好好说说父亲。”
云珠皱皱鼻子,假意不满道,“都怪他太心疼我了,若是他不那么心软,我现在说不定也能像姐姐你这样作得一手好画呢。”
云珠这一番话说的李书柳眉目舒展,听完捂嘴轻笑,开口道:“谁不知道你父亲最疼你,这园林也早早划到了你的名下,如此精巧的设计,可废了不少心力吧。”
“得了这些好处还不满,小心你父亲知道了教育你。”她说到园林时心底略微有些酸意,不过也只是一闪而过。
云家这园林是专程在苏州那片地找来的匠人,仿照那篇水乡景色建立而成的,不说那耗尽心力的精巧窗景,光是那环绕整个园林的活水池塘便已然是很大的工程了。
更不用说每个墙面上的雕塑,祥云随性飘逸,浮雕在墙面的仙鹤灵巧鲜活,像是随时都能扑扇翅膀飞出墙面。
砖块上间或雕刻着砖画,连垂挂屋檐之下用于照明的灯笼,细看都有着半镂空雕痕。
檐下房梁,浓重的彩绘图案更是夺目,一但注意到便挪不开眼。
这一件件,都是大量心力金钱堆积而成。
受不受家里重视可不是看外面的传言,只有真金白银的投入你身上才是硬道理,云珠对于云家来说便是如此。
二人谈笑声渐大,旁边来凑趣的小姐妹也围过来一番恭维,以往是不清楚,这回也算了体验到了云家有多疼爱云珠。
那云凝呢?
云珠的话语中只字不提云凝,只埋怨着云父过于宠爱她,云凝的处境只字不提。
如此精美而又大工程的园林,云家直接归在了云珠名下,而云凝自回京开始,似乎就不怎么得云家重视。
以往也有大户人家将自家身体不好的孩子送往别处修养,可哪一家不是在孩子回京时大肆操办,恨不得把孩子捧在手心里,让孩子尽早融入进京城的圈子。
云凝没有这个待遇,别说是宴会了,云家甚至没有正式向外介绍过他这个大女儿。
不少消息不灵通的人家,还是在云凝接下了赐婚圣旨后几日才知晓的这件事。
这多少让人觉得有些心寒。
时宁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走上前去,扯开遮盖在云凝最后一层遮羞布,将她在云家的处境公开在众人眼前。
这是个拿恶毒值的好机会。
可她却只在原地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宿主,云珠已经在看你了】
——知道了。
往常这个时候,原主早就上前和云珠打起配合了,可不会傻傻的在这里坐着。
如果是平时,时宁并不担心自己会真的刺伤女主,云凝是一个心性非常坚定的人,对她做恶事,他只会厌恶你,但并不会真的伤到她的内心。
可这回不太一样。
这座园林是云家用云凝死去的母亲的嫁妆建造而成的。
这个情况下,她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时宁不知道的是,她这番纠结的内心活动被云凝一字一句听在耳中。
她内心微微触动,虽然不清楚时宁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她,可时宁有一句话说对了,她的确不在乎云家对她的态度,因为她从来没把云家放在眼里过。
可她母亲不一样。
云凝扫视过眼前花团锦簇的景色,眼底冷冽之意毫无遮掩。
这些从她母亲身上夺下来的物件,她会一点一点全部收回来。
云凝不明白时宁为什么要一直坚持让她厌恶她这件事。
或许是时家想站在二皇子那边?时宁从家中长辈那儿得知了这回事,所以不得不和她作对?
云凝在心底做出猜测。
时宁晃着扇子,走到云珠身旁笑着凑乐了几句,得到云珠暗示的眼神后,她斜眼瞥了不远处的云凝一眼,缓声开口道:“云大小姐怎么一个人坐在那?这是不想和我们一起?”
“阿宁,你这是什么话?”云珠看似阻拦地斥责一句,却也并没有什么实际举动。
“我可没乱说,云小姐可是孤傲的很,这么半天下来连句话都不肯跟我们说。”时宁开口道,“怕是看不上我们。”
“阿宁,我姐姐这毕竟是第一回参加这种宴会,或许是不太适应吧。”云珠开口应和道,“她以前毕竟不在京城,回来这段时间里父亲为她请的教习先生,她也都赶走了,大概是因为这,所以不太适应诗会的氛围吧。”
“也是我考虑不周,没和你们提前说这回事。”
“怎么会?”时宁捂嘴惊讶,“你姐姐不会连字都不认识吧?”
“这怎么可能呢?时宁你这也太夸张了。”李树柳笑出了声,她摇了摇头,“这样吧,云珠你选个题,让云小姐作诗试试看。”
她转头看向云凝,安抚道:“你不必担心,我们这里不擅长诗词的人可不少,更何况你是新学者,没人会因为这一点嘲笑你。”
她鼓励般的看着云凝,看似好心好意,可在明知云凝可能不识字的情况下,还非要让她做诗,细想起来,这份好心里可能掺杂了些水份。”
初学者能做出什么好诗呢?若是随意拼凑出几句,可不就惹人笑话。
看着话题被自己带偏了,时宁松了口气,她还是狠不下心用和云凝母亲相关的话题刺她的心,转移到作诗这方面,她可就轻松多了。
云凝可不是这群人想象中的胸无点墨大字不识不识一个的蠢货。
这下又有好戏看了。
时宁勾起唇角,表面上是想看云凝的笑话,实际上真正是笑话的人是谁还不得而知。
之前一直跟在云珠身边的小丫鬟快步走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云珠神色一变,嘴角的笑意更重了。
她不等于云凝回话,直接开口帮她做下了决定:“这样吧,就以春为题,这个范围不小,姐姐你也好发挥。”
云珠将云凝最后的退路堵死了,除非云凝直截了当地向众人表示,她就是不识字,对作诗一窍不通,连试一下都不敢,否则可没什么理由推拒了。
若是她真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出来,那可比做了一首烂诗还丢人。
未来的王妃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蠢货,这消息传出去可有的好玩了。
“这是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清朗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转头一看,月白色袍子的清俊少年正大步向众人走近,身后不远处,一身黑衣的南宫珏缓步走来。
众人正要行礼,南宫珏抬手止住了众人的动作。
“我只是来给你们这次事会添点彩头,不必在意。”他看了跟在身旁的小厮一眼,小厮会意地后退两步,让身后人将几套精美的头面奉上前来。
“你们这还挺热闹的,刚才聊什么呢?”月白色长袍的少年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姿态懒散,撑着下巴打量了一眼众人。
目光在云凝身上停顿两秒。
“回世子的话,刚刚轮到姐姐作诗了,以春为题,姐姐现在大概在想词呢。”云珠笑道。
世子只挑眉看了一眼云凝,“我还不知道你还会作诗呢,你那拳脚功夫那么厉害,居然还有时间学这个?”
世子名为韩延,是本朝外姓王的独生子,在原著中,他被家里关禁闭那段时间偷溜出门,在外玩乐时和云凝发生了些口角,被云凝硬生生打服了,也因此对云凝生出了好奇之心,一有空就往女主身边凑。
韩延被云凝打了这件事在当时闹得可不小,云父还曾想过压着云凝去给她道歉,只是最后不了了之。
旁人不清楚这两人之间的恩怨,还以为世子真的把云林厌恶狠了,现在正想着法子嘲讽她呢。
“怎么,你要替我作诗?”
“也不是不行,你求我一下我说不定就同意了。”
“云凝你这是想让世子给你作弊啊?”时宁开口道,男女主都齐了,她的刷分计划也要正式开始了。
从现在开始,她要多多针对女主,好一次性把男女主两方的恶毒值都刷上去。
“哪有你说话的份?”韩延瞪了时宁一眼。
他毫不顾及旁人的眼光,提着椅子便直接坐到了云凝身旁,身子一歪凑到她身边。
“小爷我爱帮谁帮谁,关你什么事?”
时宁一副气急的模样,呼吸都急促了些。
然而,她的内心活动却和表面的神色毫不相符。
【我早就说了,这两人是真的,天,我也是又磕到了!】
【韩延你一定要加油,我有一段时间可是真心实意觉得你和云凝就该在一起的!】
云凝/南宫珏:?
【恶毒值+20】
还没等时宁发问,系统主动解释了恶毒值的来源。
【这是来自男主一方的恶毒值,你刚才说的话很有用,再接再厉啊!】
时宁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了句什么话,她不就是提了一句云凝是不是想让世子帮她作弊吗?
南宫珏这就应激了?
搞不懂南宫珏是怎么想的,还是先把这句话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吧,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时宁内心得意时,突然感觉背后有点发寒,有种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盯上的错觉。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好像也没人看她?
云珠轻笑着插话道:“世子你可不能抢了姐姐的风头,还是让姐姐来吧。这大概是姐姐第一次作诗呢,正巧王爷也来了,也可以指点一下姐姐。”
“本王的王妃如何可用不着我来指点。”南宫珏缓步向前,站在云凝身旁另一侧,垂眸看她。
“她不来指点本王就不错了,我不敢和她对着来。”他笑着摇了摇头,言语中的宠溺之意毫不遮掩。
“多话。”云凝倒了杯茶水,推在南宫珏手边。
云珠听到这番话,笑意僵在嘴边,好半天后才缓过来,还想再开口时却对上了南宫珏那带着寒意的眼神,连忙垂下头去。
她刚才是被鬼迷了心智吗,居然想呛回去?想起南宫珏以往毫无顾忌的行事风格,云珠背后渗出一层冷汗,不敢再开口。
时宁直接看爽了。
【还得是你啊南宫珏,很好,我命令你和云凝现在亲一个给我看!】
正准备给自己倒杯茶水的云凝动作直接僵住了,这人在胡说些什么!
南宫珏也没比她好到哪去,此时的他只庆幸自己还没喝下云凝递给他的茶水,他可不想呛出来,在云凝面前丢脸。
云凝和南宫珏默默侧头,他们知道对方也能听到时宁的心声,不敢看对方的表情。
时宁可不知道这两人内心的小九九,她只是可惜的看了一眼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对云凝是什么想法的世子,内心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韩延也只能是那个失意人,云凝是要和南宫珏在一起的】
【该死的,云凝就不能把这两个都娶回去吗!多和一个人在一起又怎么了?就当是为了我不行吗!】
此刻的云凝很难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她只觉得自己今天出现在这个诗会就是个错误,不对,应该说南宫珏和韩延这两个今天出现在这里就是个错误。
南宫珏也不徨多让,听到时宁内心那番话的前一句时,他还生出了些喜悦,原本觉得时宁这人没什么眼光,但现在看来,也没他想的那么差劲。
后半句话一出来,他立马转变了心情。
或许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个错误,不对,不能这么说,如果他今天不来,又怎么会知道韩延这家伙居然还有这种心思?
南宫珏瞥了一眼此时还傻呵呵盯着云凝瞧的韩延。
呵,不足为惧。
第9章
古代世界
【恶毒值+10】
……
【恶毒值+10】
时宁一头雾水,这又是怎么了?
她刚才到现在好像一句话都没说吧,难不成是之前那句的续尾效应?
那话杀伤力这么大吗?时宁啧啧称奇,这和恶毒女配新手手册里说的不一样啊。
算了,管他呢,理论和实操总是有些区别的,她可以理解。
时宁倒不是对南宫珏是男主这件事有什么意见,她只是有个读者通病而已,难免会对出局的那个男配感到遗憾。
如果出局的是南宫珏,那她大概会直接给作者寄刀片。
真是对不起了,可惜她就是这么个俗人。
“这诗会本也只是凑个趣而已,既然云小姐做不出来,那就算了吧。”李书柳开口道,“再说下去,怕是都觉得我们有些刻薄了,逼着人家一个初学者作诗。”
陈雪撇嘴,真是好话坏话都让这人说了。她早就说过李书柳这人不怎么样,就会做个样子。
陈雪从头到尾就没生出过作诗的念头,只是想来看看云凝的热闹,此时看着李书柳这般“好心好意”的解了围,更觉得无聊。
云凝就这么顺坡下驴的话,以后可省不了被别人嘲笑。
“李小姐倒是善解人意。”云凝抬眼看他,“要是我不作诗,倒是辜负了李小姐的好意。”
“以春为题吗?”
“日暮春山绿,”云凝看了一眼眼含讽刺的云珠,慢悠悠的接了下去,“我心轻且微。”
“这不可能是你写的!”已经等着看笑话的云珠下意识开口道。
“是吗?”云凝不置可否,“那还劳烦妹妹帮我引荐一下原作者了。”
云珠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感受到周围人阵阵打量着她的目光,内心更加羞愤。
内心里怨怪起云凝,那这诗是什么意思,是在暗讽她吗?
这人怎么可能会写诗,母亲明明说过她之前一直被养在山里,一个不受重视的野种居然敢这么下她面子。
若是时宁知道了云珠的心声,估计要笑出来了。还什么暗讽,她脸真大。
对这种人来说,只要云凝没有出丑,那就是在针对她。
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其他人,听完后默默移开了眼神,云凝这一出倒是打破了她们对她的刻板印象。
诗做的不错,可她们也不想夸赞于她。
陈雪听不懂,看其他人的脸色也大概能猜到云凝这句诗的应该还算不错。
她没那么蠢,在这个时候去落井下石,一转头看向李书柳:“李书柳你不是说要指点云凝吗?怎么不说话了?”
李书柳之前那副高高在上想要指点云凝的样子她可没忘,云凝会作诗这件事是事实她改变不了,也不可能在这个当头去嘲笑她,她要真这么做,丢脸的就是她了。
但若是能借此机会嘲讽下李书柳,对她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李书柳这人假的很,陈雪从小舞刀弄枪对书本不感兴趣,她就总是明里暗里的嘲笑她,现在可算是让她逮到机会了嘲笑回去了。
李书柳没想到陈雪这个蠢货居然在这个关头把她架起来,没脑子的东西!
“王爷在这,我怎么敢卖弄我那点墨水呢?”李书柳谦虚低头,“就是不知道云小姐愿不愿意为我的画提上这句诗。”
“哦?”云凝看了她一眼,“不愿意。”
“云小姐不擅笔墨的话,我自己来写也可以的。”李书柳本意又不是真的想让云凝为她提诗,她只是想借这个由头把自己的画拿出来展示一番。
“什么画,我看看?”韩延侧过身子看了一眼李书柳的话,撇嘴道,“得了,你自己写两句吧。”
“云凝,我爹有一幅画跟你那诗里的场景一样,别管她,你给我题字吧!”韩延抬手就想扯云凝的袖子,才碰到便被南宫珏打了下来。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他以前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听完时宁那心声之后,现在看这小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听懂了吗?”南宫珏补了一句。
谁不知道韩王府世子不学无术,这个和云凝那谣传的名声不一样,他这个不学无术是实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