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顺着树林里的打斗痕迹一路追逐至悬崖边,望着停顿在崖边的脚步印,远处的尸首,和悬崖下潺潺的流水声。
  十一早早调查过此处的地形,要顺利到达断崖之下,只有从十几里外的一条路上拐下去。
  回想起刚才过来路上的满地血迹,顾渊提气轻身,从崖边一跃而下。
  山崖之下地形复杂,但只要顺着河流,总能找到些痕迹。顾渊在河边站定,看着河岸边用手刨出来的几个坑——能看见抓痕,可以确定是手刨的。
  嗯,看起来应该不是南宫珏和云凝那两人能干出来的事。
  以此为点,绕着周围细细查探,果不其然,没走多远顾渊便听到了一阵小声的碎碎念。
  顾渊自己都没发现他那绷紧的心绪一瞬间放松了下来,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大步走去。
  浑身湿透的背影映入眼帘,那人抱着自己蹲在地上,嘴里还一直碎碎念着。
  应该吓坏了吧,顾渊加快速度,靠近后,对方小声念叨的话语传入他耳中。
  “南宫珏跳崖,南宫珏跳崖……”
  “你想等他来救你吗?”顾渊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奇怪。
  时宁被周围的环境吓得不太敢动,只能碎碎念给自己鼓劲,此时差点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坐到地上。
  她下意识转身,惊喜开口道:“大人,你怎么在这?”
  时宁连忙站起身,却没预料到自己蹲太久腿麻了,腿一软向一旁歪去。
  顾渊伸手拦住了她:“别乱动。”
  他指尖微微蜷缩,只是轻轻拦了一下便松开了手,对方的衣服都湿透了,此时粘在身上,尽管光线昏暗,他仍然撇开了自己的目光。
  “大人,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时宁没注意到顾渊的表情,絮絮叨叨的开口道,“差点被吓死了,我还以为是什么野兽呢。”
  漆黑的环境,空无一人的四周,虽然系统能陪着自己唠嗑,但还是比不上活人带来的安全感。
  “收到了传来的信。”顾渊言简意赅。
  时宁自顾自的在脑海中把后面的话语补全了。
  ——知道你今天要行动,怕你有危险,特地来救你。
  “大人,你太好了!”时宁真的被顾渊给感动到了,什么神仙上司。
  顾渊没理面前喋喋不休夸赞他的时宁,他按住腰带,单手解开扣环。
  时宁一秒噤声,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孤男寡女,小树林,解腰带,这是想干嘛?]
  顾渊脱下外袍披在时宁身上时,听到了这么一句心声。
  他极其自然的动作停顿了一秒,难得有些慌乱,这的确是他的问题,他应该提前说一声的,不怪对方会这么想。
  [算了,管他呢,别问了,我愿意]
  顾渊:……
  “别冻着了。”顾渊面无表情的用比时宁长一大截的外袍紧紧裹住了她。
  他真是不长记性,为什么会觉得面前这人是在害羞?还真是吃一堑又吃一堑。
  “还冷吗?我带你出去。”顾渊拉住时宁的手,指尖冰凉。
  [冷不冷的先不说,如果我说冷,能再脱一件给我吗?这穿的是中衣吧,脱完了里面还有吗?如果没有的话,我现在就很冷,有的话,那就不太冷]
  顾渊深吸一口气,他之前为什么会觉得能听见这人的心声是个好事。
  时宁已经放弃了纠结冷不冷的事情,她的大脑拐进了一个更刁钻的角度。
  [如果中衣下面还有衣服的话,是什么衣服呢……想看顾渊穿肚兜]
  顾渊一个踉跄,克制住了自己的难以置信的神情,面对身边人担忧的询问时,他摇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回荡的都是时宁刚才那句话。
  为什么会想这种事情?顾渊觉得这太荒谬了。
  时宁的心理活动经过一个非常顺畅的流程的,她先想了一下,这个朝代的男性会不会穿内衣,考虑了一下内衣是什么样子的,最后直接跳跃到了顾渊穿肚兜这件事上。
  她的思维一向跳跃,能从千层面联想到家里坏了的门锁。
  因为思维太活跃,所以她也有个注意力不集中的坏毛病,经常想着想着,脑子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只是苦了被身旁人的刁钻脑回路精神污染到的顾渊,他纠结了许久,放开了时宁的手,转握住她被衣袖裹住的手腕。
  路况复杂,他不能再分神了。
  顾渊开口道:“时家小姐的尸体在哪?处理了吗?”
  尽管已经听不到对方的心声,但他仍然不希望对方在脑海中想着他穿肚兜的样子……这让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并非是恼火,而是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连他自己都琢磨不透的心情。
  时宁指尖一抖,心跳都加速了些。
  “已经处理掉了。”她随即镇定下来。
  她无比庆幸自己早早说了要在今天对时家小姐下手的事情。
  ——她现在没戴面具。
  想来顾渊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便是认定她已经替换好了身份。
  “我替换了时家小姐的身份,后来便和云凝一起掉入了山崖。”时宁说了下自己任务的经过,虽然说了跟没说差不多就是了。
  她可不敢说太多,说多错多。
  “干的不错。”顾渊轻声道,“忍一下,我马上带你出去。”
  他感受到了时宁刚才微微颤抖的动作。
  果然还是冷到了吗?顾渊低头看向时宁,时宁被他的外衣裹得严严实实,露出了微微苍白的脸,被水浸透的发丝还粘在脸上。
  他抬手拨开快要粘到她眼睛上的发丝,弯腰勾起她的腿弯。
  “抱紧。”他另一只手按在时宁的肩侧处,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我带你上去。”
  时宁有些讶异,她还以为他们会像男女主那样困在崖底一整晚,没想到顾渊还能用轻功将她带上去。
  她眼神眨也不眨地盯着顾渊,又看见了对方那微微泛红的耳根。
  时宁偷偷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冷的。
  顾渊这气血也太足了吧,时宁在心底默默感慨,果然,成功人士都是这么精力旺盛。
第19章
古代世界
“十一,去寻一套衣服来……
  “十一,去寻一套衣服来。”顾渊对着目瞪口呆的十一开口道。
  时宁被顾渊一路抱到了斋房之中,此时时宁正半靠在小榻之上。
  顾渊原本准备将时宁放在床榻之上,时宁死活不肯,硬是挣扎着爬起来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上。
  她浑身都是湿的,虽然外面套了一件顾渊的外衣,可这也改变不了她穿着一身被水浸透了的,还带着水腥味的衣服这件事。
  她的本能拒绝这种情况下睡在床上。
  十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衣服,此时他脑子里还晕乎乎的。
  虽然他知道大人说去散步是个托词,但当他真的看到顾渊抱着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心底的震惊之意。
  尤其被他抱着的那人还穿着他的衣服。
  也不知道十一是怎么办到的,送衣服来时还顺带送来了一盆热水,虽然不多,但简单擦洗一下还是可以的。
  时宁就着一盆热水简单清洗了下身体,随后换上了十一帮她找来的那一套衣服。
  之前实在狼狈,连身上的伤势都顾不上,几番擦洗,身上的伤势也便都显露了出来,在烛火的映照下看着有些渗人。
  全是些细密的擦痕,时宁被屏蔽了痛觉下手有些不知轻重,来回擦洗几下,原本已经开始逐渐愈合的伤口再度渗出鲜血。
  眼看着刚刚换上的新衣服又要沾上血渍,时宁连忙放下手中的帕子,快步跑到门口。
  “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包扎一下?”她扒在门边看向站在院子中的两人。
  “你受伤了?”顾渊皱眉,快步向时宁走近。
  他找到时宁起,对方没有显露出任何异样,因为时宁浑身湿透的缘故,他也没敢细看,自然不知道她身上有伤。
  “一点小伤而已。”时宁摆摆手,“包扎一下就行。”
  “让我看一下。”
  懂事的十一将药箱放在桌上后退出了斋房。
  时宁挽起了袖子,一把扯到肩膀上,露出了整条胳膊。
  “喏,你看看。”
  常年不见日光的肤色白的晃眼,昏黄的灯光下,甚至能看到烛火映照在皮肤上一晃一晃的光影。
  顾渊下意识的撇开目光,心底的异样还未升起,便因为那刺眼的伤势转了回来。
  伤口并不深,若是落在自己身上,顾渊大概都不会觉得是受伤了。
  可在时宁身上,那被刮蹭出来的粗糙伤口,便显得有些刺眼了。
  “怎么伤成这样?”顾渊皱眉,从药箱中拿出一瓶伤药。
  抬手想在敷上伤药时顿了一下,看到对方那毫不在意的目光时,他半垂下眸子,握住时宁的手腕。
  “会有点疼,忍一下。”轻轻抹上药膏。
  时宁动了动鼻子,味道有点难闻。
  [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专心为时宁上药的顾渊心头微动,想开口安慰她这药效果极好不会留疤时听到了下半句。
  [我这体质,留疤是一定的了]
  听到这话,顾渊薄唇微抿,似乎是随口找话题一般提起了这药的作用。
  “这药的药效不错,你伤口不算深,以后不会留疤。”
  “多谢大人。”
  [这是在安慰我吗,可惜再好的药用在我身上也没什么用]
  顾渊眉头微皱,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是什么特殊体质吗?
  他心底盘算起了自己库房中的药物,这药的药效已经是极好的了,若是连这要也没法子,那就只能去寻一些专门用来祛疤的药物。
  好的祛疤药在市面上的存量极少,不过对他来说也只是找的麻烦点罢了。
  顾渊在心里做下决定,明日便吩咐十一去寻祛疤药。
  [啧,伤口长痂的时候,我肯定忍不住会去抠的,从小到大我身上就没有不留疤的伤口]
  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还有点小骄傲
  顾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特殊体质了吧。
  【你还真是手贱呢,】系统没好气的骂了时宁一句,它刚才跟时宁聊天,很好奇时宁为什么说这药对她没用。
  从检测结果来看,这药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伤药,治疗这种小伤口简直是洒洒水。
  没想到时宁给它回了这么一句话。
  【就你这德行,什么药来了都没用!】
  时宁的另一条胳膊也上好了药膏,顾渊用细棉布包好伤口,随后开口道:“最近不要碰水。”
  “大人您的包扎技术太好了!”时宁大肆夸赞顾渊,“一点都不疼!”
  “是吗?”顾渊拿过桌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既然如此,你会好好养伤的吧?”
  “那是当然!”
  “下次再见时,我会检查伤口。”顾渊淡淡的开口道,“希望不要让我发现有偷偷碰水或者抓挠伤口之类的痕迹。”
  一旦伤口结痂,必然会动手撕掉的时宁:“啊哈哈哈,大人你说哪的话呢,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我当然是会好好养伤的。”
  她的乐趣,没了。
  “你没带卸下面具的药膏吗?”顾渊看了时宁一眼,“我让十一给你拿。”
  □□用料特殊,带着不会很闷,但也绝对没有不戴时舒适。
  时宁心头一紧,开口道:“我是想习惯一下现在的样子,等之后去了时府更适应一些。”
  她怕顾渊继续追问,开口道:“大人,您让我代替时小姐的身份,有什么任务要交给我吗?”
  顾渊微微颔首:“原先是准备让你以时家大小姐的身份对云凝下手,不过现在不必了。”
  摩拳擦掌,正准备接下刺杀女主任务的时宁傻眼了。
  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突然不必刺杀云凝了?
  “为什么?”时宁凑到到顾渊跟前,语气中带着些微急切。
  顾渊看着无意中凑到他眼前的时宁,指尖微微摩梭,“太危险了,我会另外安排……”
  话音未落,便被时宁的动作打断了。
  “大人,你相信我!”时宁一把握住顾渊的手,郑重开口道,“我能完成您交给我的任务,不必因为我而改变原本的计划。”
  [求求了,求求了,别改啊!我求你了!]
  顾渊微微移开目光:“……我会让人辅助你。”
  “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的!”
  [啊啊啊爱死你了,么么么!!!]
  顾渊瞳孔萎缩,下意识想甩开时宁的手,却又猛然想起对方的伤势,硬生生收敛动作。
  时宁一头雾水地看着突然起身就要离开的顾渊,“大人,您这是?”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顾渊背对着时宁甩下一句话,快要走出门时又反身转了回来。
  “早点睡。”他低头看向时宁,说完后转身大步离开。
  时宁被顾渊这一番动作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这并不妨碍她在心底放烟花。
  ——系统,还好我机智变通,差点就要错过重要剧情了!
  时宁洋洋得意,刚才真是太惊险了,要是计划变了,那后面她还能拿什么理由刺杀云凝?
  【宿主棒!】系统十分捧场
  【不过我怎么觉得这反派的反应有点不对劲啊?】
  ——谁知道呢。
  时宁也觉得怪怪的,不过算了,长这么好看,有点怪毛病也是应该的。
  她可以包容。
  【好看的人都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