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往后方的人群一瞧,目光落在洛宛身上,同时也看见了洛宛那有些狼狈的外表。
关成嗤笑一声:“有些人跟师姐你就没法比,她这次倒是运气好,没缺胳膊少腿什么的。”
时宁还没从传送阵的后遗症中缓过劲来呢,只觉得耳边嗡嗡嗡的,吵得很。
她摆了摆手止住了关成没说完的话:“行了,在意那些不相干的人干什么,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师姐说的是!”关成立马换了副神情,转而开口道,“师姐,你之前的住所不是因为练习新的法术被炸平了吗?师父给你安排了新的住所,我等会带你过去瞧瞧。”
他微微压低了声音,凑近时宁身边,开口道:“这新住所可是师父特地安排的,就在师姐你未婚夫边上。”
他对时宁和尚修的婚约很是看好,在他眼里,师姐家世不凡,自然要选个配得上她的人结为道侣。
尚师兄虽然家世差了些,不过天赋和人品倒是还不错,对方在宗门年轻一辈之中也有些威望,在关成看来,这人配他师姐勉强算可以。
主要是师姐也很喜欢他,对此,关成就更满意了。
在时父为时宁选新住所时,他特地在一旁使了把力,让时父把位置定在了尚修附近。
时宁的脑袋还不算太清醒,摆了摆手,让关成给她带路。
从他们身边默默走过的洛宛脚步顿了顿。
新住所,未婚夫边上?
该死的尚修,她得马上想点办法了!
另一头的谢衍川遥遥望了一眼时宁的背影,随后收回目光,随着大流一同回到了外门弟子的住所之中。
云华宗的秘境历练其实算是某种隐晦的选拔机制,从秘境中平安归来的弟子,便有了向上晋升的资格。
秘境之中遍地是危机,能从中平安活着出来,正是证明了这些人的能力。
长老们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就算有人是从头苟到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证明了那人心性坚定,不为外物所动,同时也意味着这人运气很好。
众弟子简单修整过后,便有有长老开始找他们看得上眼的外门弟子谈话。
内门弟子早早有了师承,此时自然不必掺和到这些事内,他们需要做的就是去找自己的师父,汇报自己在这次秘境历练中所得到的机遇。
被长老叫去的外门弟子仿佛被惊喜炸晕了头,走出门时,一个个脸上都挂满了笑容。
就算这事最后没能成,他们也算是从其他的外门弟子中脱颖而出了。
若是之后宗门再次开展内门考核,他们说不定就能有机会更进一步,成为门派的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只是一字之差,得到的资源和接受的教导却是天壤之别。
谢衍川和洛宛却与这些事无关,因为他们早已拜入了时父的门下。
不管时父私底下有没有真正教导过他们,其他长老在选弟子时都会看在时父的面子上,绕过他们两人。
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他们不会为了两个可有可无的弟子去打时父的脸。
以前时父在宗门内就有一定声望,而最近他更是成了宗主面前的红人,其他长老与时父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会在这种时候触他的霉头。
若说洛宛在门派内还有那么几个交好的人,此时还能与这些人说说话,那谢衍川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了。
他对外界的热闹并不在意,只默默提着剑往侧山的竹林走去,开始自己的日常修习。
这套剑法他已经练了无数遍,修习时,他总是心神沉静,除了手中的剑外,对旁的事物毫不关心。
他并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能让他上心的人和事,以往的每一天,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今日却有些不同。
谢衍川收回剑,看着刚才在练剑时被他无意削断的两根竹子。
这种错误在以前绝不会发生在他身上,更不用说是已修为大涨的现在。
他能感觉到自己此时的内心隐隐有些浮躁,表面上是沉下了心,心底深处却仿佛还记挂着些什么。
谢衍川对这莫名生出的情绪寻不到来处,焦躁不安,却又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种心态下继续练剑,也不过是在做表面功夫罢了,谢衍川收回剑,往回走去,回去的路上大脑放空,仿佛什么都没想,又好似一瞬间思索了很多。
他循着本能往回走,并没有在意自己走的路是否正确,等他再度回神时,表情空茫了一瞬间。
他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这条路并非是回外门弟子住所的路线,而是通往侧山竹林更深处的小道。
他今天的状态怎么这么不对劲?
谢衍川皱了皱眉,打消了现在回去的念头,随便找了处地方打坐,想要捋清自己的心绪。
他为什么会这么烦躁?在秘境之中修为突破,此时的他已不像之前那般对命运毫无反抗之力,他不应该会是这种心境才对。
除此之外,时宁也并没有他前世记忆中的那么坏,这更是一件好事。
虽然时宁从秘境中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有瞧过他一眼,但是……
谢衍川的表情突然怔愣了一瞬间,刚才转瞬而逝的念头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时宁没有理他,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她以前就一直瞧不上他,他为什么要特地关注这一点?
他很在意时宁不理他这件事吗?
烦躁的思绪一瞬间消退,大脑似乎清醒了些,谢衍川弄清楚了刚才那些烦恼的源头。
原来是因为时宁。
这繁杂的心绪似乎很早就有了苗头,在秘境中分离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有些不习惯了。
只是直到现在,他才搞清楚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不高兴。
是因为时宁对他的态度和在秘境中相处的那段时日,对比起来落差太大了。
沉浸现在自己思绪里的谢衍川并没有发现在不远处,有个人影走进了竹林之中。
洛宛好不容易应付完了那些找她问东问西的外门弟子,有些狼狈的躲了出来。
她有些事需要找人商量一下,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席迁,如果在平日里,她大概就直接回自己住处和席迁联络了。
只是今天不一样,她害怕自己回到了住处里,那些好奇心仍未消减的人还会一直跟到她房间里,来询问秘境相关的事情。
洛宛摸了摸胸口的魔石,呼唤了席迁一声。
“现在有空吗?我有些事情想问一下你。”
刚刚踏出魔界的席迁听到洛宛的声音,眉梢眼角都带着喜意:“什么事,随便问!”
“我有一个朋友,她有个未婚夫,她很喜欢那个未婚夫,不过她那个未婚夫不是个好东西……”
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的洛宛,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说我该怎么想办法拆散他们两个呢?”
以为洛宛是修炼上碰到了困难,正准备大展身手帮她解决麻烦,顺带收获对方感激的席迁,突然之间陷入了沉默。
这种问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席迁并没有直接开口说出这话,毕竟洛宛难得向他求助一回,他当然不能让自己的面子掉地上了。
他低咳两声,开口道:“你可以想个办法,让他在你那朋友面前暴露本性,对了,你不是说她是你朋友吗?那你们关系肯定很好,你可以吹吹耳旁风什么的。”
“长此以往下来总能拆散他们两个的。”
前面那个办法倒是能参考一下,可是后面那个……
洛宛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我跟她到底算不算朋友……时宁对我的态度有点奇怪,她其实对我是很好的,但表面上装成跟我敌对的样子。”
不小心说漏嘴的那个名字落在席迁耳中,席迁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之前洛宛碰到困难时,从来没提过时宁的名字,他并不知道洛宛之前遇到的那些麻烦都是时宁搞出来的。
可不远处的谢衍川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他并非是那种对别人的秘密很感兴趣的人,在洛宛刚开口说话时,他便站起身,准备离开这片竹林。
直到洛宛说出了时宁的名字,谢衍川脚步一顿,目光直直的望向洛宛。
他对这人有点印象,之前在时宁院子里拔草的时候,他见过她。
可她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时宁的未婚夫不是个好东西,还要拆散他们,要在时宁面前说她未婚夫的坏话……
谢衍川薄唇紧抿,这个人要在时宁面前说他坏话?
为什么?
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那时宁会不会……会不会对他生出些不好的印象?
谢衍川停下离开的步伐,返身向洛宛走去。
洛宛和席迁聊了一会,理清了思绪,她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时宁面前戳穿尚修的假面。
虽然她现在还没想到什么具体的计划,不过尚修本性如此,不管他伪装的多好,总能被她抓到漏洞,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在时宁面前装下去!
收回魔石的洛宛正准备离开竹林,转身却撞上了向她走来的谢衍川。
谢衍川面无表情看向洛宛,直接了当的开口道:“你刚才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洛宛心中一惊,下意识开口道:“你什么意思?”
“我得罪过你?”谢衍川的语气中带着些不解。
洛宛皱了皱眉,开口道:“我们好像不熟吧?”
“的确不熟。”谢衍川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拆散我和时宁?”
说到后面那句话时,他有些底气不足,他虽然挂着个时宁未婚夫的名头,但实际上他并不算是和时宁在一起了。
可就算如此,这也并非是面前这人要在时宁面前说他坏话的理由。
洛宛一头雾水的开口道:“你和时宁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拆散你们?”
这人说的话,她怎么听不太懂的?她不是要拆散时宁和她未婚夫吗?跟这人有什么关系?
“你刚才说时宁的未婚夫不是个好东西,说了你之后要在时宁面前说我坏话。”谢衍川抿了抿唇,开口道。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大可以直接找我本人,没必要牵扯到时宁。”
洛宛瞪大双眼:“跟你有什么关系,时宁的未婚夫难道是你吗?”
谢衍川有些不好意思,但面上仍旧镇定的点了点头:“……是我。”
洛宛大脑一片混乱,下意识脱口而出:“时宁的未婚夫不是尚修吗?”
谢衍川:“……尚修?”
洛宛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劲来了,回忆起了面前这人刚才说的那些话,迟疑两秒后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你是时宁的未婚夫?”
虽然思绪已经乱成一团,但听到这个问题时,谢衍川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看见对方这不似作假的反应,洛宛也陷入沉默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时宁有两个未婚夫?!
两个携带着不同世界记忆的人,陷入了同样的记忆错乱中,面上挂着的那迷茫表情和当初时父那迷茫的神情,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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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宁才搬入自己的新住所里没过多久,住在她附近的尚修就殷勤的跑到她身边,开始嘘寒问暖。
时宁实在没精力应付这人,虽然这人用来刷恶毒值挺好用,但是工具人嘛,需要刷恶毒值的时候把他拉出来溜两圈就够了。
要是让她平时也跟他打交道,那完全属于精神折磨了。
时宁用刚搬过来,要打扫房间的理由,把这人轰走了,为了表明自己并非口头上说说,她还特地让关成去把谢衍川喊了过来。
虽然之前用类似的事情磋磨对方,对方并没给她提供恶毒值,但时宁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在他这边努力一把的。
毕竟之前秘境那几天,他可是给她提供了高达25点恶毒值!
在他这边刷恶毒值,显然比在洛宛那边刷恶毒值的效率要高啊!
等见到谢衍川后,时宁隐隐感觉这人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不过这正合她意,便也怎么多想。
直到谢衍川不知道第几次默默盯着她,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时宁这才忍不住了。
“你这什么表情,不就是让你干点活吗?这么不情不愿的摆着张脸给谁看呢?”时宁挂着一副挑剔的表情,瞪着谢衍川。
[是我这回太过分了吗,他怎么看起来这么不高兴……要不以后不让他干活了?]
谢衍川看向时宁,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极为认真的开口道:“我可以一直帮你做事。”
“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去做,你能不能……”
他突然顿住了,看着时宁那疑惑的表情,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衣角之上。
谢衍川有些艰涩的开口道:“能不能……和他解除婚约?”
谢衍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出这种要求,他只是本能的开口了。
他不清楚自己内心那股酸涩感是从何而来,只是发自内心的,不希望时宁的目光落在尚修身上。
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真实想法,最终只能归结于时宁是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他不想失去她……而且他不喜欢尚修。
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反正他是这么认为的。
那位名叫洛宛的同门也说过类似的话,应该就是真的吧。
没错,就是这样,时宁对他很好,他不想让时宁受到伤害,尚修这种会威胁到时宁的存在,最好离她远点!
时宁话只听了一半,注意力全放在了后半句解除婚约的话语之上。
谢衍川要跟她解除婚约,他这么着急吗?
以她对他的态度来看,他有这种念头好像也挺正常的,原主的性格面对谢衍川说出的这些话会做出怎样的应对呢?
时宁心念一转,当即挂上了一副没好气的表情。
“好,这话可是你说的,现在就去找我爹!”
时宁转身就走,谢衍川怔愣一秒,似乎不明白时宁为什么这么生气,连忙跟上了时宁的步伐。
几乎跑了三四个山头,每次时宁才到地方,就得到了时长老突然有事,已经离开了的消息。
仿佛回到了她刚来这个世界,遍地找她爹找不到人影的时间段。
系统觉得这事实在太奇怪了,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那三次呢?
宿主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好像就一直没有见过时父……等等,它想起来了!
【宿主,你别找了,我突然想起来了!】
【你来这个世界之前是不是签了那个协议?】
任务者在进入小世界之前,可以勾选和原主父母的相处方式,想体验亲情温暖的,可以选有父母模式。
不想应付原主父母的可以反向勾选——这并不意味着原主父母就不存在了,只是反向勾选后,任务者就不必和父母相处,父母会因为各种意外事件而无法与任务者相见。
时宁怕麻烦,每次都会反向勾选,这次任务当然也是如此。
一直是习惯性勾选,没怎么把这事放心底的时宁被系统一提醒,这才回想起这件事来。
草,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目前重要的是跟谢衍川把这事解释清楚。
时宁转过身,满脸不耐烦的看向一直默默跟在她身边的谢衍川,开口道:“看吧,不是我不想跟你解除婚约,算了,我用传音符联系一下他……”
时宁才刚掏出传音符,手腕就被人紧紧的握住了。
谢衍川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时宁的脸上,声音中却带着隐约的颤抖:“你要和我解除婚约,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