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这个奶娘是什么关系?沾亲带故么?
  思忖间,脸颊吃痛,苏湉回过神,陈行舟的手才从她脸上移开。她伸手揉一揉被捏疼的地方,瞪一眼陈行舟,转而在罗汉床上坐下。
  这便是她不想处理熏香这桩事情的原因之一。
  睿王府上下究竟什么情况她还没弄明白,哪里那么容易处理呢?
  像这样牵扯到王爷的乳娘,她是给对方脸面抑或不给?
  好麻烦,苏湉想,还是让王爷去头疼好。
  “渴吗?”
  陈行舟的声音打断苏湉的思绪。
  她点点头:“渴。”
  陈行舟于是取过干净的茶盏,执茶壶帮苏湉斟满一杯茶水,送至她面前。
  苏湉捧着茶盏喝着茶,雪茶从外面进来。
  她一福身,为难道:“王妃、王爷,秦嬷嬷求见……”
  拦是拦过了的,可拦不住。
  秦嬷嬷带上几个嬷嬷一起到正院,强行闯进院子里,那几个嬷嬷便走了。
  苏湉不紧不慢饮下一大口茶水,将茶盏搁下,去看陈行舟。
  陈行舟只问:“王妃的药呢?”
  雪茶一愣,反应不及。
  陈行舟眼风瞥向她:“这个时辰药还没有煎好?”
  “应是煎好了。”
  回过神的雪茶立刻垂首说,“奴婢这就过去厨房催一催。”
  她匆匆退下。
  苏湉仍是盯住陈行舟,紧抿着唇。
  陈行舟一笑:“怎么不问问我查到些什么?”
  外面秦嬷嬷一句一句的求情,在他耳中,似如鸟叫蝉鸣,不值一提。
  “麻烦。”
  苏湉噘着嘴说,“一旦问了,难免多想,一旦多想,便不得消停,麻烦。”
  出乎意料的回答。
  却有趣。
  陈行舟很喜欢苏湉的这个回答。
  因而他未向她解释,又问:“这么相信我?”
  “是相信王爷心里有我。”苏湉瞬间眉眼弯弯,“王爷心里有我,便舍不得我受委屈、受欺负,便容不得有人对我不利。只要王爷喜欢我,自会偏爱我。”
  换言之。
  在她看来,做不到这些也谈不上什么真心、什么喜欢。
  陈行舟起身道:“我出去看看。”
  “待会儿若她们将药端来,你要乖乖喝药。”
  “好。”
  苏湉跟着起身,上前奖励般亲亲陈行舟的脸颊,“王爷去吧。”
  陈行舟从里间出去了。
  没多久,院子里恢复之前的静谧。
  云苓从廊下进来,望一望院子的方向,低声问:“小姐不管这件事吗?”
  “其实出手管一管也不坏的。”
  在云苓看来,自家小姐初为睿王妃已遭人挑衅,合该借此机会来个下马威,杀鸡儆猴,叫底下的人往后轻易不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才好。
  坐回罗汉床上的苏湉单手托腮望着窗外风景:“有王爷在呢。”
  “王爷会处理好的。”
  云苓想起侯夫人交待过的那些话,劝道:“但小姐如今是王妃,是睿王府的当家主母,往后府里许多的事情需要小姐管,也不可能像这般事事倚仗王爷。”
  苏湉一笑:“这是娘亲教你的罢?”
  “我和王爷是夫妻,我的事就是王爷的事,王爷不会不理的。”
  “可……”云苓迟疑说,“方才那个嬷嬷是王爷的乳娘,奴婢、奴婢担心此事被轻轻揭过,反叫那些人更不知好歹。”
  苏湉笃定道:“不会的。”
  她捧起茶盏又喝得一口陈行舟为她倒的茶水,“若王爷不喜欢我,我若须得为此担心,可是王爷喜欢我,所以不必自寻烦恼。”
  顿一顿,苏湉问云苓:“假使王爷执意要包庇那个人,我去管又能如何?”
  云苓被问得语塞。
  若是那般……无疑会和王爷起争执,最终或为夫妻感情妥协,或花费时间精力叫那人付出应付的代价。然而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有几分不甚痛快的意思。
  终究是和真心疼爱自己的人做夫妻才好,否则更问题重重。
  苏湉感慨着,记起明日回门,交待云苓:“熏香一事明天暂勿告诉娘亲。”
  “我和王爷能处理好这件事。”
  “便不叫爹娘操心了,若需要娘亲帮忙,我自会和娘亲说的。”
  云苓应下苏湉的话:“是,奴婢明白。”
  说话之间,雪茶用黑漆木质托盘端着冒着热气的汤药进来。
  “小姐,药煎好了。”
  雪茶将药碗动作小心端到苏湉面前。
  苏湉接过她递来的瓷勺,看着黑漆漆的药汁,深吸一口气,但没有如从前吃药时那样磨蹭,而是一勺一勺慢慢喝起药。汤药很苦,可她答应过王爷,不能食言。
  她这么乖,待会王爷回来,得让王爷表扬她,奖励她。
  苏湉做出决定,喝药的动作愈发快了些。
  另一边。
  陈行舟让秦嬷嬷去见丫鬟杏儿。
  幽暗房间里传出一阵阵又哭又笑夹杂着求饶的声音。
  秦嬷嬷一惊,陈行舟已淡淡吩咐:“开门。”
  周通将门打开,站在门口的秦嬷嬷看清楚房间里的景象:杏儿此刻被绑在一张小榻上,鞋袜已被褪去,而一只羊正在卖力舔舐她涂满蜂蜜的脚心。
  折磨人的法子很多。
  用这法子对付杏儿这个丫鬟,是因想她之后或还有用处,而这个法子不会留下任何伤口。
  笑声、哭声以及求饶声皆是从杏儿口中发出来的。
  脚心痒意持续传来,她止不住笑,却笑得痛苦,涕泗横流,没办法不求饶。
  纵使才过得一个时辰,杏儿早已狼狈不堪,发髻凌乱。她艰难分辨清楚站在门口的人后,连连哀求道:“王爷,奴婢知错了,奴婢当真知错了。”
  那羊仍在舔着杏儿的脚心。
  她说得几句话,又是大笑不止,笑声里全无快乐之意。
  秦嬷嬷见外甥女这幅模样,着急对陈行舟跪下去,一磕头说:“王爷,老奴求求王爷,再这样下去当真要出人命的,求王爷开恩!”
  陈行舟没有看秦嬷嬷。
  他眸光冰冷,语气也冷:“让她亲口告诉你,她究竟受何人指使。”
  ▍作者有话说:
  苏湉:今天也在努力督促王爷做个好夫君o(* ̄︶ ̄*)o
  ~
  谢谢分手何必带走电饭煲和47998的地雷
  谢谢大总攻的手榴弹和营养液
第21章
.吻醒
  周通搬来一把黄花梨木玫瑰椅。
  陈行舟坐在廊下,被折磨得浑身乏力的杏儿被押到他面前。
  押着杏儿的人一松开手,杏儿软软趴倒在地。
  秦嬷嬷去看陈行舟,咬咬牙,上前去把杏儿扶坐靠在自己身上。
  “傻姑娘,为何要这般糊涂?”
  “你犯下这样大的错,便是姨母又能如何护你?”
  秦嬷嬷流着泪拿帕子给杏儿擦脸,口中道,“你此番究竟受何人蛊惑才犯的糊涂,快细细说与王爷听,让王爷帮你做主。”
  陈行舟面无表情。
  杏儿靠着秦嬷嬷哽咽道:“那包药粉是崔姑姑交给我的。”
  “崔姑姑告诉我说,王妃原本、原本同三皇子殿下便关系不清不楚,如今又来招惹王爷,不知究竟安的什么心。那样无耻浪荡之人,根本不配为睿王妃。”
  “若……如若她无法生育,不能为王爷绵延子嗣,届时便自然得将睿王妃的位置让出来,王爷亦可不再受她的蒙蔽。”
  秦嬷嬷一脸骇然:“崔姑姑?你是说,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崔姑姑?”
  杏儿只顾得上泣声道:“姨母,我以为是太后娘娘。”
  “我以为是太后娘娘的意思才会动那些熏香的。”
  “我……我……”她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已是说不下去。
  她是小小婢女,有些心思,她不敢透露。
  杏儿不明白王爷为何对苏湉这般看重,却知今日如果不说实话,小命难保。
  “你怎能这样糊涂?!”
  秦嬷嬷似乎怒其不争,又去看陈行舟,重重叹一口气,“王爷……”
  “先关着吧,等一等崔姑姑。”
  陈行舟懒懒一笑吩咐,“周通,持我令牌进宫,去把崔姑姑借出来半天。”
  杏儿瑟缩着身子,眼泪流得更厉害。
  这是要深查,秦嬷嬷知现下不宜继续求情,一时噤声。
  从杏儿口中撬出一个“崔姑姑”,陈行舟没有回正院而是去了书房。
  他须得等周通的消息。
  崔姑姑是永福宫的人并不能说明这件事和他母后有关。
  他母后要对苏湉出手,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更不会此时才有所行动。
  但牵扯到后宫,只怕没那么简单。
  尤其这件事究竟冲着他还是冲着苏湉,其中差别也关乎幕后之人目的为何。
  敢把手伸到永福宫、伸到睿王府……
  陈行舟轻啧一声,那位崔姑姑,今日恐凶多吉少。
  周通快马加鞭赶去宫里,却没能将陈行舟想要的人带回睿王府。
  他一个人去又一个人回来。
  “崔姑姑把毒药藏在舌下,一见卑职便服毒,待卑职上前,已没了气。”
  “卑职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
  周通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向陈行舟请罪。
  陈行舟微微皱着眉问:“此事可有惊扰到母后?”
  “没有,请王爷放心。”
  周通回禀说,“崔姑姑今日不当差,人是在自己房中自尽的。”
  陈行舟略一颔首。
  少倾,他手指轻叩书案:“你猜睿王府可还有那人眼线?”
  周通微愣道:“杏儿是卑职上午抓出来的,若有眼线,往宫里递消息的时间确实充沛,也有足够的时间做出更多安排,叫人查无可查。”
  “但崔姑姑是在见到卑职之后才服毒自尽。”
  “依卑职看,她当时的反应,更可能并不清楚卑职今日会去宫里找她。”
  陈行舟似笑非笑:“所以只剩下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丫鬟。”
  周通说:“目下看来,是这样的。”
  陈行舟想起苏湉口中那一句:“麻烦。”
  可不是麻烦吗?
  罢了,崔姑姑的事,母后会去查的。陈行舟想着,说:“那丫鬟和秦嬷嬷,你去处理一下,还有那几个陪秦嬷嬷去过正院的都打发了出去,不敬王妃不必留。”
  “是。”
  周通领命,继续去忙后面的事。
  ·
  陈行舟回到正院时,苏湉正在睡觉。
  他入得里间,遣退丫鬟,走到床榻旁俯下身看她。
  似睡得不安稳,苏湉眉心微皱,乌发如瀑散落在颊边,衬得她愈肤色雪白。陈行舟喊她两声,睡梦中的人不过翻了个身,拿背对着他,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陈行舟笑,脱下外袍,陪苏湉躺到床榻上去。
  他侧躺在苏湉旁边,以手支颐,从这个角度依旧能清楚看见苏湉的模样。
  陈行舟手指划过苏湉的眉眼,又蹭一蹭她皮肤娇嫩的脸颊。
  这样天真可爱、无忧无虑的模样,叫人不愿摧毁。
  得将她留在身边久一点才行。
  他嘴角微弯,指腹轻摁苏湉红润柔软的嘴唇。
  未想睡梦中的人无意识伸出舌尖。
  指腹传来些许湿润触感,陈行舟收回手,再看苏湉,仍在昏睡。
  他笑一笑,撑起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