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湉吩咐丫鬟把回府时新买的点心送进来,“全都是王爷爱吃的。”
  她将银筷递给陈行舟,托腮看他,又问:“王爷今天有没有好好喝药?”
  陈行舟夹了块色泽金黄的酥皮火烧说:“自是喝了。”
  苏湉满意伸手摸一摸他的脑袋:“乖。”
  陈行舟觉得苏湉如今是越发胆大了些,却只笑,兀自吃起火烧。
  “王爷,王妃,晚膳备下了。”
  听见外面丫鬟的禀报,苏湉扬声说:“传膳吧。”
  他们在罗汉床上对坐着简单用过晚膳。
  之后丫鬟进来撤下碗碟,又奉上两盏热茶和新鲜果子。
  苏湉没什么胃口,晚膳吃得不多。
  看在眼里的陈行舟这会儿取过个橘子剥好,递给苏湉:“待会儿做什么?”
  “我要去书房,让你说的那个护卫回个话。”
  “你去吗?或是我问完话,回来告诉你都有些什么发现?”
  苏湉脸颊一鼓一鼓吃着酸甜的橘子。
  半晌,她说:“我和王爷一道去书房罢,也听一听。”
  不能托了王爷帮忙便撒手不管。
  沈姨娘是侯府的人,有些事情,王爷不清楚,她也未必清楚,许还得记下回头问一问自己娘亲。
  两相说定,喝得一盏热茶,陈行舟牵着苏湉回去书房。
  周通把苏湉提过的那名护卫喊过去。
  护卫把他暗中跟踪沈姨娘与那名山匪的情况以及这俩人的对话一一回忆。
  陈行舟与苏湉皆表情严肃。
  从这个护卫口中说的这些情况来判断,沈姨娘与这名山匪是旧相识。
  但除此之外,似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苏湉禁不住追问:“没有别的吗?”
  那护卫迟疑过一瞬道:“他们好像提到过镇远侯府的二小姐。”
  “二小姐?”
  苏湉微愣,“都说了些什么?”
  护卫抱拳低头道:“请王爷王妃恕罪,当时不敢靠得太近,没能听清楚。”
  “只能瞧见两个人像是起了争执。”
  提到过苏悦?起争执?
  护卫的话使得苏湉深深皱眉,而谜团又多了一个。
  问过话,陈行舟让护卫暂且退下。
  他望向陷入沉思、一脸拧巴的苏湉,屈起食指轻敲她的小脑袋。
  “既然离得远,没听清,说不得是弄错了。”
  “不必太当真。”
  苏湉回神,见陈行舟绕到自己面前,索性顺势往陈行舟怀里一倒,拿额头抵在他胸前:“王爷说的这些,我明白归明白,可到底事关……叫人心里难以踏实。”
  往好了想确实可能没大事。
  往坏了想,便不知会变得多糟糕。
  然而在陈行舟看来,哪怕变成最坏的结果也不值一提。
  这世间的肮脏事从来数不胜数,有更肮脏的,却绝无最肮脏的。
  只是也不怪眼前的小娘子心下有所忧虑。
  她和他总归不同。
  何况,若是叫那些肮脏事污了她的眼,也实在不有趣。
  陈行舟想着,抬手摸一摸苏湉的脑袋安抚她:“别慌,我在。”
  他们没有在书房留在太久。
  略迟一些,陈行舟带苏湉回正院,吩咐云苓、雪茶伺候她沐浴洗漱。
  夜里苏湉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白云寺,有那棵古梅,但在古梅下的不是别人,是她和一位郎君。
  那会儿大约是在春天将至未至时。
  梅树上缀着朵朵梅花,树下的人都穿着斗篷,说话间热气化为白雾。
  身穿暗云纹玄色斗篷的郎君递给她一只草编的小篮子。
  草篮子里装着不知名的野花,还有两只同样用草编就、栩栩如生的蝴蝶。
  那一刻,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梅花枝照射下来。
  苏湉只记得,自己接过这份小礼物时,心里十分高兴。
  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不知是否昨日出门太过疲累,陈行舟什么时候起的,苏湉也没觉察。
  她躺在床榻上,拥着锦被盯住绣着繁复花纹的帐顶回想着梦中场景,怎么想怎么觉得梦里的那个郎君是王爷。她努力回想能在记忆里模糊搜寻到这件事……但不管怎么样,王爷过去送她的用草编的小篮子和蝴蝶,总归是在的罢?
  思及此,苏湉只想快快起床,让云苓雪茶把王爷帮她编的小篮子小蝴蝶再拿出来好生欣赏欣赏。
  她掀开锦被坐起身,素手挑开帐幔。
  片刻之后。
  云苓和雪茶听见苏湉说想要找那么两样东西反而犯难。
  那不是三皇子过去送给小姐的东西吗……
  两个贴身大丫鬟这会儿不动声色互相对视过一眼。
  她们在眼神交换中飞快拿定主意。
  毕竟她们早商量好了。
  小姐嫁给睿王,做了睿王妃,她们要把三皇子和小姐的那些事抛在脑后,再不提起,不拖后腿。
  “小姐忘了吗?那草编的小篮子和小蝴蝶,后来不小心被点着便烧没了。”
  云苓脸不红心不跳对苏湉说道。
  这其实不在撒谎。
  那几样东西的确是因放得离火炉子太近,一个没留意被火烧了。
  云苓无非把“三皇子送的”这一茬给略过去。
  可是小姐自己也没有提呀。
  苏湉闻言,轻轻地“啊”一声,脸红了红:“这样吗……”
  心里不免懊恼,她居然如此不小心。
  懊恼之外,分外感到可惜。
  苏湉想,梦里面,那小草篮和草蝴蝶都十分精致。
  贵重是不贵重,但那是王爷的心意,千金也换不来的东西。
  既要求手巧又要花费时间精力。
  如果王爷再帮她编一次,她一定加倍珍惜,仔细收藏。苏湉越想越遗憾,用过早膳,心有不甘的她干脆带着云苓和雪茶去搜罗一大把适合编东西的牛筋草。
  趁着王爷没有回府,她把这一大把的草送到书房。
  想一想,又特地找宣纸写下几句话,压在那把牛筋草下面。
  做完这件事,苏湉从书房出来。
  之后没过两刻钟,底下的人禀报说陈行舟回府了。
  “王爷回来啦。”
  苏湉从里间出来走到廊下,瞧见陈行舟,眉眼弯弯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他。
  陈行舟顺势把人接住,一笑道:“回来了。”
  入得里间,丫鬟们没有跟进来,苏湉一反常态殷勤帮他脱去官配和官帽,又帮他换上一袭常服。
  过去这些事都是陈行舟自己动手的。
  因而今天的苏湉怎么看怎么“无事献殷勤”。
  陈行舟并不点破。
  换好衣服,苏湉让丫鬟送热水进来,又帮他净手净面。
  苏湉不经意般问:“王爷待会儿去书房吗?”
  “嗯。”陈行舟,“要处理公务。”
  苏湉道:“那王爷先忙。”
  陈行舟略挑了下眉:“有事要同我说?”
  有。
  苏湉在心里默默回答,口中只道:“也没什么,我让厨房炖了小吊梨汤,晚些给王爷送过去。”
  陈行舟不再追问。
  在正院休息过一刻钟后,他独自去书房。
  当走到书案前,看到上面那一把绿油油的草时,陈行舟恍然醒悟苏湉今日的反常恐怕与之有关。
  但这把草是怎么回事?
  陈行舟绕到书案后,坐下来的同时注意到苏湉提前留的话。
  开头一句:“亲亲夫后面的话大约是夸奖他手巧,夸奖他编的小草篮、小蝴蝶天下第一可爱。
  顺便许愿再拥有一次。
  但他什么时候给她编过小草篮、小蝴蝶?
  陈行舟记起之前也有过类似的事,苏湉把同别人的记忆错认成他们的事情。
  所以,曾有人送过她这些小玩意并且她非常喜欢?
  想到这一点,陈行舟觉得宣纸上的“亲亲夫君”四个字也不像在喊他了。
  啧。
  他原来是给自己找了个小祖宗。
  “周通。”
  陈行舟把人喊进来,瞥向书案上的一把草,“会编吗?草篮子,草蝴蝶。”
  ▍作者有话说:
  自己招的小祖宗,除了宠着,害能咋滴= ̄ω ̄=
第44章
.商量
[VIP]
  草编的小玩意,
陈行舟没有做过。
  与之相对,他也从来没有讨好过哪个小娘子。
  但苏湉的期待得回应。
  否则岂不是告诉她都是假的吗?他若不会,那她便会晓得都是旁人送的。
  也并非他想给苏湉做这些小玩意。
  只不过他堂堂睿王,自然不会被些许的小事难倒。
  况且苏湉而今已是他的王妃,
他的王妃怎能惦记旁人送的东西?
  待他把什么小草篮小蝴蝶都做出来,
她自不会再计较。
  往后也会记得他做过这些东西给她。
  而且,
按她近来的习惯,
必定会都写在小札上,
这是没办法赖帐的。
  怎么都划算。
  陈行舟一面目不转睛觑着周通手上的动作一面暗暗想。
  “王爷,
我来送梨汤啦。”
  书房外响起苏湉清丽的声音,陈行舟刹那间手中动作微顿。
  见周通迅速把刚编好一部分的小玩意塞进袖中藏妥,
他淡定让苏湉近来,顺手把手里的牛筋草放到一旁。随即苏湉端着梨汤入得书房,
周通一贯在行礼后退下。
  苏湉没有发现陈行舟与周通之间的异样。
  她把梨汤端到书案前,轻轻搁在书案的一角:“王爷喝一碗梨汤再忙罢。”
  眼帘轻抬,望向陈行舟之际注意到被放在旁边的牛筋草,苏湉又笑。
  “得闲再做也不要紧。”她小声道,“我不着急呀。”
  “王爷喝甜汤。”
  苏湉小意殷勤把梨汤端到陈行舟的面前。
  看着陈行舟把一碗梨汤喝了个精光以后,她才重新开口。
  “有件事情我想和王爷商量。”
  陈行舟平静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