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紧地握住,继而伸手,手指抚上他的脸颊。
  她低低的唤他:“王爷。”
  他脸上仍无表情。
  然而垂下眼,应了一声:“我在。”
  苏湉不语,松开陈行舟的手,
手臂从他身侧穿过去绕到他身后,
将他圈在其中,
是将他抱住了。她靠近半步,
近乎和他贴在一起,声音依然很低:“我也在。”
  你在,我也在。
  我没有事,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你没有护不住我。
  感觉到陈行舟身体不再那么僵硬、放松下来,苏湉又靠近些,脸颊贴在他胸前,去听他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强健而有力的心跳声传入耳中。
  苏湉想起徐皇后的话。
  “只是想有的人和我一样痛罢了。”
  知道她是他的弱点,想让他痛。
  所以对她出手了。
  他是痛了,如此的痛。
  连她伸手抱他,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苏湉不去管周遭的其他人。
  她收紧手臂,把陈行舟抱得更紧,轻声说道:“你抱我一下。”
  陈行舟抬起手臂,拧着眉,手臂悬在了半空。
  苏湉又喊:“夫陈行舟的手臂终于落下来,把站在他身前的人圈住了。
  苏湉略松一口气。
  他们互相抱了对方一会儿。
  宫人们是不敢多看的,然徐皇后的视线一直落在他们的身上,苏湉定住心神,仰头去看陈行舟。
  她想和他说,不是只能这么做,却怕这种话会伤到他。
  苏湉终是对陈行舟说起另外的事。
  “王爷,我的珠钗、簪子不见了。”
  她慢慢对陈行舟说,“今天戴的首饰都是王爷送我的,可不见了。”
  陈行舟目光落在苏湉的发髻上。
  只用一根从陈婉那儿借过来的碧玉簪子挽起发,浑身上下,再无其他首饰。
  之前他找到她的时候,确实也没有首饰。
  陈行舟皱了下眉。
  同一刻,响起小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陛下驾到——”
  苏湉松开陈行舟,没有继续抱他,改为牵他的手。
  陈行舟无声看她一眼,手指一根一根挤进她的手指缝里,同她十指相扣。
  永昌帝来了。
  陈行舟和苏湉交握的手没有松开。
  凤鸾宫外的宫人齐齐向赶过来的永昌帝行礼。
  永昌帝目光却落在陈行舟身上,辨不清神色说:“六弟不必多礼。”
  陈行舟站在远处不动。
  永昌帝蹙眉,然什么都没有说。
  在来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已一清二楚,对于目下的状况,更没有管的心思。
  哪有这么蠢直接在宫里对睿王妃下手的?!
  现下将他这个弟弟激怒……
  永昌帝沉着脸走到徐皇后的面前,未看阶下的宫人一眼,指着徐皇后骂:“你身为一国之后,如何能做出这样不贤不德的事情?你的皇后之仪呢?你的皇嫂之责呢?朕向来认为你贤良淑德,岂知你竟这般心肠,做出脏心烂肺之事!”
  徐皇后越听越笑,大笑的声音飘荡在凤鸾宫外,分外诡异。
  笑罢,她瞪大眼睛看着永昌帝,反问:“那陛下呢?陛下不也……”
  话未说完,已被截断。
  当着一众宫人、陈行舟、苏湉和迟一步赶来的陈婉的面,永昌帝抬手在徐皇后脸上扇了两巴掌。
  徐皇后脸上再无笑意,头偏向一侧,看不清表情。
  永昌帝又骂:“疯言疯语!你哪里还有半分皇后的样子!”
  徐皇后慢慢转过头,木然着一张脸,任由永昌帝责骂。
  帝王盛怒,宫人们越是跪了一地,一颗心七上八下,更弄不明白这状况。
  “自今日起,你便在凤鸾宫内静心思过,宫中事务暂且交由德妃管理。”
  永昌帝淡淡说道,继而望向站在远处的陈行舟和苏湉,“夜深了,你们早些回去休息罢。”
  苏湉偏头去看陈行舟。
  陈行舟低头看一看苏湉,复看向徐皇后,冷冷问:“东西呢?”
  徐皇后全无反应。
  永昌帝眼眸微眯:“什么东西?”
  陈行舟看着徐皇后说:“王妃的首饰簪子。”
  永昌帝眉眼舒展,朝徐皇后瞥过去,底下有个奄奄一息的宫女艰难出声:“启禀陛下……王爷……东西在……在……”她颤抖着抬起手,伸手指了个方向。
  那边是一个荷塘。
  苏湉的衣裳被徐皇后命人烧了个干净,而身上那些首饰则扔进了荷塘里。
  永昌帝说:“朕命人去捞,明日一早便派人送去睿王府。”
  苏湉悄悄捏一捏陈行舟的手心,陈行舟颔首,算是应下永昌帝的话。
  之后,他牵着苏湉离开。
  路过陈婉身边时,陈行舟脚下步子微顿:“走。”
  陈婉与永昌帝无声行了个礼告退。
  她抿着唇,转身跟在陈行舟和苏湉的身后,也离开凤鸾宫。
  永昌帝站在廊下看他们走远,直到他们背影消失不见。他视线终于扫过底下的一众宫人,复瞥一眼徐皇后,眸中神色变换了几次,方才压着怒气道:“把皇后押进殿内,着侍卫看守,没有朕的命令,不许皇后踏出凤鸾宫半步。”
  “把小皇孙抱回东宫,让太子妃仔细养着。”
  徐皇后听见永昌帝要让人把小皇孙抱走,原本无什么表情的一张脸骤然因激动而变得狞狰。
  “不可以!”
  “那是我的孙儿,那是我的孙儿!”
  徐皇后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两个小太监的钳制,扑向永昌帝。
  但未碰到永昌帝一片衣角又被摁住。
  “皇后娘娘,得罪了。”
  徐皇后被捂住嘴巴,押进殿内。
  由着宫人把徐皇后押进凤鸾宫,永昌帝没有看她。
  永昌帝目光又扫过阶下的那些宫人,一甩衣袖,冷声:“统统杖毙,一个不留。”
  ……
  陈行舟提前让陈婉吩咐宫人收拾好东西。
  因而,陈婉这会儿是随陈行舟、苏湉一起离宫的。
  不过他们没有乘坐同一辆马车。
  陈行舟和苏湉在一起,陈婉想着他们或有话要说,上得另外一辆马车,和他们分开了。
  事实上,回睿王府的一路上,陈行舟和苏湉什么话都没有。
  两个人交握的手不曾松开却也无话,甚至就这样沉默着回到了王府。
  苏湉今早进宫之前,已吩咐过底下的人收拾一个院子出来,陈婉随他们出宫,只消搬进去住即可。苏湉疲累,兼之顾念陈行舟,吩咐云苓去帮陈婉的忙,看一看有没有什么疏忽遗漏之处及时补上。
  陈婉被云苓带去住的院子休息。
  搬东西、收拾东西一类的事情自有丫鬟婆子去做。
  苏湉牵着陈行舟回正院,一跨进院子,她便吩咐丫鬟准备热水,让雪茶准备好干净的寝衣。
  陈行舟从宫里出来到回来王府,脸上表情始终有些冷,像提不起劲。
  苏湉想了又想,未对他说多余的话。
  丫鬟准备好热水之后,她继续牵陈行舟进浴间去沐浴。
  没有留下人伺候,浴间单独他们两个人。
  苏湉站在陈行舟的面前,低声:“我帮你宽衣。”她手摸上陈行舟的腰带,帮他解下。
  之后则是外袍、里衣。
  很快,陈行舟身上只余下一条亵裤。
  苏湉抬眼,示意陈行舟转过身,让他背对着她,才帮他脱下了。
  她引着陈行舟进浴桶,让他泡在热水里。
  直到做完这些事,苏湉搬来一张很高的凳子,又做了些其他的准备,而后坐在凳子上用帕子和香胰子帮陈行舟洗头发。她动作温柔,陈行舟虽未说话,但人渐渐放松,闭上眼睛,不似之前的颓丧。
  苏湉认真帮陈行舟洗头发,一颗心逐渐安定。
  后来帮他洗好头发,见他依旧闭着眼,以为他是睡着过去,苏湉想一想,索性帮他擦身子。
  怕吵醒他,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
  然而手才攀上他的肩膀,却见他睁开眼,同她四目相对。
  苏湉悄声问:“怎么啦?”
  陈行舟手掌摁住苏湉的手,嗓音低哑:“进来。”
  苏湉微怔。
  进来?进哪?她视线落在浴桶里。
  想说这个浴桶只能容一个人,想说她帮他擦身子,却都没有说。
  苏湉伸手试了下水温,继续悄声道:“加点儿热水。”
  从陈行舟掌下抽回手。
  她用木瓢先一勺一勺从浴桶里把有些变凉了的水舀出来,再一勺一勺往里面加水。
  加完水,苏湉去看陈行舟。
  见他正在看自己,她小声问:“我进来啦?”
  陈行舟颔首。
  苏湉便不多言,转过身去,开始脱衣服。
  虽然和陈行舟坦诚相见的次数多,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陈行舟会帮她……像这样,她在他面前脱衣服的情况很少很少,因而当苏湉脱下外裳之后,后知后觉涌上一股羞涩的情绪。她压下那股情绪,将衣服一一脱下。幸得浴间水汽氤氲,帮她遮挡几分羞赧。
  她手臂略微挡住自己的身子,进了浴桶。
  浴桶确实是小了,陈行舟已在里面,她不得不半坐在他的身上。
  肌肤亲密相触的一刹那,苏湉身体不受控制轻颤了颤。
  陈行舟伸手来抱她,她身体开始抖,白日那些被遗忘的画面忽而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仿佛又回到那个时候。
  苏湉死死咬着唇,身体仍在抖,在陈行舟的怀里,抖得很厉害。
  陈行舟抱紧她。
  她知道他不会伤害她,却无法停止身体颤栗。
  “别怕。”
  陈行舟手掌轻抚苏湉的后脑,眸中满是戾气,声音却带着温柔,“别怕。”
  苏湉还是觉得怕。
  太过害怕,连同他靠近都会下意识慌张。
  在进来浴桶里之前,她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这份心思。
  可是,王爷发现了……
  她想起小时候学凫水,是娘亲主动提出要教她,她答应得很痛苦。但因为在那之前落水过、险些丧命,她其实十分畏惧,不敢靠近水边,一旦走近了便会发颤。
  但在娘亲的鼓励下,她慢慢生出勇气去尝试。
  当她艰难克服那种恐惧,不再怕水,也将凫水学会了。
  苏湉知道自己得克服那种害怕。
  否则,不也叫坏人得逞吗?
  稳住心思,苏湉尝试伸手去抱陈行舟,手臂环在他的身上。
  她一点一点靠近他,和他紧紧贴在一起,终于将脸埋在他肩上,她松开唇,轻声说:“我怕。”
  话音落,心底深藏的那些恐惧仿佛化作泪珠争先恐后滚落。
  苏湉伏在陈行舟肩上大哭。
  温热的泪落在他肩膀。
  却又是滚烫的,一颗一颗落在他心上,将他的心灼伤。
  不带任何旖旎色彩与心思的,陈行舟抱紧苏湉,轻拍着她的背。
  “没事了,别怕。”他又一次对苏湉说。
  良久,苏湉的哭声渐小,慢慢变成了细细弱弱的啜泣。
  陈行舟手掌扶住她的肩让她离开自己的肩膀,他捧着她的脸,让她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