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暴君驯养计划 > 第41章
  梅望舒吃了一惊,见自己的话引发了圣上惊恐症再度发作,也有些懊恼,视线转过去,盯着苏怀忠手里捧着的面碗。
  洛信原死活不肯再吃了。
  摆出刺猬的防备姿态,蜷在角落里,动也不动。
  梅望舒望着那几乎没动的面碗,微微地抿了唇。
  苏怀忠叹气,“两位都认识多少年的人了,闹什么呢。梅学士都回京了,大家好好说些话,别闹了。”抱着换下的床褥出去了。
  梅望舒起身几步过去,跪坐在洛信原面前,把小案上摆着的面碗捧起,递过去。
  洛信原看了眼她的神色,默默地接过面碗,继续吃了起来。
  很快便吃个一干二净。
  倒是梅望舒自己的那碗面,还留了小半在里头。
  “长寿面得吃完,留下半截不吉利。”洛信原坚持让她吃完。
  吃完,梅望舒劝他起身,在点起蜡烛的殿室里慢慢走了一圈。
  紫宸殿修建得极为宽敞,但一圈下来,上千步也就走到了头。
  趁着小桂圆收拾碗筷的空隙,她走出殿外,捉了苏怀忠寻根问底。
  “苏公公照实说,圣上这病症,到底恢复了几分,能不能上朝议政。”
  苏怀忠夹在两人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愁得唉声叹气,被逼问不过,说了实话。
  “圣上二月中时,确实极厉害地发作了一阵,掷伤了几个企图近身的宫人和御医,最严重时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差点伤了林思时,林大人。”
  “二月底时……劳累了几日,精疲力尽,伤了身子,病症再次发作。这次圣上能够控制自己,但不想见光,不想见人。每天要赶许多问诊的御医出去。”
  “如今,比上个月的情形是大好了。圣上也觉得自己大好了。”苏怀忠回头看了看周围黑布层层裹起的殿室,脸上浮出忧虑的神色,
  “但梅学士看看这紫宸殿,拿黑布封了二十多天了,饮食住行都在暗里,是正常人过的日子么?梅学士,若是你能把圣上劝出紫宸殿……还是早些劝出来吧。”
  梅望舒回头望着烛影憧憧的昏暗殿室,轻声回应。
  “苏公公放心。真龙岂能困于浅水之中。”
  吱呀——殿门开合。
  再度回了殿内,她语气和缓地劝说,“如今已经是春日,殿内虽宽敞却气闷,陛下为何不试试,先开扇窗,看看窗外的风景,感受一下春日和风?”
  “刚才臣经过庭院时,外面的杏花,梨花,桃花,都开了。”
  洛信原的神色微微一动,去看了眼紧闭的窗棂。
  “杏花。”他喃喃地道。
  梅望舒也是心里微微一动。
  昨夜君王再次梦到了前世的场景。
  她不由想起了邢以宁信里透露的,圣上在宫宴大醉之夜吐露的,关于沉香衣衫,珍珠步摇,棋盘,杏花的前世梦境。
  “杏花怎么了?”她追问。
  洛信原思索着,摇了摇头,“不太能想起外面杏花的样子了。”
  “可要打开窗户看一眼?”她耐心哄他,“就在窗户边上,打开一小点缝隙,日光不会进来,只让风透进来,看一眼杏花,可好?”
  洛信原点了头。
  东边靠窗的软榻上,梅望舒借着两扇木窗中间露出的那点缝隙,看到了外面庭院里开得正好的一支杏花。
  虽然没有日光,但庭院里的光亮还是刺痛了黑暗里蛰伏已久的君王的眼睛。
  洛信原抬手遮了下眼。
  梅望舒急忙将窗户关起,只留一条细细的缝,吹进来丝丝缕缕的春风。
  借着那点微弱的光线,翻开手边奏本。
  政事堂那边,林思时身为枢密使,掌天下兵事,但资历尚不足以服众。尤其是文臣那边。
  之前因为天子近臣的身份,又得叶昌阁协助,在政事堂勉强弹压着众文臣每日照常运作。
  但天子病重这段时间,朝臣逐渐分成了几个派系,争吵激烈,以至于案头积压了许多政事,难以解决。
  如今梅望舒回京,林思时毫不客气地扔了许多悬而未决的奏本过来。
  梅望舒专注翻阅奏本的时候,眼角留意到墙边坐着的君王起身过来,悄无声息地坐在她身侧。
  她以指尖按着奏本里的关健词句,字斟句酌地反复揣摩;洛信原就坐在旁边,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她原以为他靠着软榻睡着了,等心里有了回复定论,合起奏本,想起了身边的君王,侧身去看时,却意外发现,那双幽亮的眼睛眨也不眨,正安静地盯着她看。
  “……”
  梅望舒心里微微一动,拿起手边一本奏本,“北魏国即将入京朝觐之事,陛下还记得此事否?”
  经过了昨夜,洛信原再也没有失忆过,干脆地道,“记得。”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洛信原没吭声。
  接过那本奏本,随手放在旁边,却打量着梅望舒纤长的手指,在窗户缝隙映进来的那一丝光亮下,白玉色泽的手指映着光。
  “雪卿的手长得真秀气。倒像是玉雕成似的。”他喃喃地道。
  梅望舒缩回手,按了按太阳穴。
  头疼。
  她提起朱笔,边写边念,“北魏国拖欠十年之贡品今安在?鸿胪寺诸卿可有大力督催?”
  正写到这里,洛信原在旁边冷不丁加了一句,
  “严查两国边境的茶铁盐交易,不见贡品入京,不议边境互市之事。”
  梅望舒点点头,把这句话添在后面。
  用过了午膳,梅望舒有些困倦,洛信原却兴致正好,在殿里传了酒。
  君臣俩对酌了几杯。
  统共只有一壶酒,又是宫里自酿的,入口极醇和的美酒,每人喝三四杯,酒壶便见了底。
  梅望舒原本就困倦,喝了几杯,昏昏欲睡,丢下满桌案的奏折,伏在软榻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窗外杏花纷落如雨,风景极美。陛下若是错过了这一季杏花,就要等到……唔,明年开春了……”
  梅望舒说到最后,自己几乎睡过去,尾音含糊不清。
  身边软榻一沉,温热的人体坐近过来。
  “杏花有什么好看。”洛信原带着三分酒意道,“杏花哪里有雪卿好看。”
  感觉到身侧温热的呼吸,梅望舒勉强抬起沉滞的眼皮,看了一眼。
  洛信原带着几分酒意,高大身体靠坐在她身边。
  也不吭声,只是眼里带着隐约的渴望之意,看看她,看看软榻。
  梅望舒想起之前腊月在宫里留宿那两日,似乎也有过类似的场景,已经成年的帝王眼巴巴地想和她钻进一张罗汉床里,重温少年时夜温书的旧事。
  当时被她客客气气地拒绝了。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顾忌大体的圣明天子,但凡是逾矩的事,只需委婉劝诫,他便罢了心思。
  猛兽蛰伏,利爪收敛。
  无论是朝堂事,后宫事,哪怕是身边近臣拒绝了他,他都忍耐着,退让着,硬生生忍出了心病来。
  梅望舒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触动了一下。
  她默不作声地让了让,让开一半的空软榻,示意对方睡上来。
  眼看着年轻的君王微微怔了怔,乌眸里满是意外。
  随即像是怕她反悔似的,立刻上了软榻,拉起衾被,隔着半臂距离,规规矩矩地躺在身侧。
  将被角严严实实拉起,转过脸来,狭长内双的漂亮眸子光亮灼灼,眼角尽是笑意。
  梅望舒没忍住,也莞尔一笑。
  “睡吧,信原。”
  带着微醺酒意的午觉,睡得极沉。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东西在碰触她的唇角。
  但是睡意实在太浓重,醒不过来。只能隐约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如风一样地轻,掠过她的唇角。
  那动作极轻微,仿佛怕惊扰到她似的,极为珍惜地,一点一点,从唇角蹭过去,细微地厮磨着,不放过一点边角,逐渐摩挲到中间饱满的唇珠。
  仿佛对这里极为感兴趣似的,柔软温热的触感停留在唇珠上,轻微地厮磨着。
  一股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冲破了沉睡的桎梏,她在半梦半醒间失了忍耐,轻轻地‘嗯’了声。
  对方敏锐地察觉了。
  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属于人体的热度远离了身侧,有人在不远处打量着她的动作。
  但微醺之后的午睡,实在容易睡得太沉。
  片刻后,她的呼吸渐渐平缓,眼看着又要重新进入梦乡。
  在不远处打量着的那人放下了心。
  片刻之后,唇角又被人仿佛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
  温热的人体重新贴近过来,这回胆子更大几分,指尖摩挲着那点丰润微翘的唇珠,重重往下按了按。
  直按到嫣红的两片唇瓣微微地张开。
  耳边传来低低地一声笑,炽热的躯体靠近,似乎在近处凝视了许久,极珍爱地吻了上来。
  梅望舒在半梦半醒间也没忍住心里的惊愕,呼吸凝滞了片刻。
  人体热度瞬间离开了。
  昏暗的殿内一片安静。
  良久后,梅望舒从昏沉睡梦里挣扎着醒来,抬手揉了揉涩滞的眼皮,缓缓睁开眼,打量周围。
  室内依旧只点起一支蜡烛,烛光在微风里摇曳。
  在她身侧,年轻的君王双目阖起,正在午睡。
  睡姿规规矩矩,手臂四肢都好好地盖在被子里,被角拉到肩头,纹丝不乱。
  梅望舒深深地吸了口气,坐起了身。
  把脸埋进被子里,极深极压抑地吐出一口气来。
  难怪她在紫宸殿留宿,苏公公会隐晦地提醒她早些回去偏殿歇息。
  这么多年,君臣之间的关系确实太过亲近了。
  她以前为何没有多想。
  圣上已经长成,身体又康健,正是气血方刚的年纪。
  却有心病,防备女子近身。至今不曾召幸宫人,起居注一片空白。
  憋足了的旺热火气无处可去……岂不是只能往身边近臣的身上撒。
  今日只是趁入睡后,唇边偷香。
  若是自己没有发觉呢。
  以后一步一步,胆子越来越大,会不会终有一日,心中猛兽冲破牢笼,天子借着宫中留宿的借口,堂而皇之地将臣下召入帐中?
  自己用细绫布紧紧裹着的身子,哪里能脱衣见人?
  身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衣袂摩擦声。
  洛信原睡眼惺忪地起身,声音里带着睡后的餍足,“雪卿何时醒的,朕竟没发觉。”
  又关切地问,“刚才睡得可好?”
  梅望舒以被子蒙着脸,暗自咬牙,好你个洛信原!
  之前失忆,是装的。
  惊恐狂暴之症,或许上个月确实复发严重,但如今看他有心思怀春……应该也恢复了大半。
  恢复了就好。可以徐徐图之。
  心里瞬间拿定了主意。
  梅望舒把被子放下,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神色风平浪静,对洛信原说道,
  “臣睡得极好。多谢陛下关怀。”
46.

46

瞒天
  梅望舒出来时迎面撞上苏怀忠。
  “今日这么早就走?”苏怀忠诧异道,
“咱家以为梅学士会留下用晚膳,方才去御膳房清点食材去了。”
  梅望舒敷衍道,“有几件要紧事,
需得去政事堂,立刻召集人商议。”
  应付走了苏怀忠,
她没有去政事堂,反而脚步一弯,
回了偏殿。
  拉起被子蒙头,在被窝里憋到出了一身细汗,
猛地掀了被子,
坐起身来,
起身趿鞋下床。
  坐在黄花梨木螭龙首长案之后,指尖缓缓揉搓着眉心,
闭目思忖了一阵,起身去窗边,推开了两扇木窗。
  “劳烦桂圆公公,
”她出声喊道,“劳烦你再跑一趟,
看看殿前司齐指挥使还在不在宫里当值?我有事要同他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