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暴君驯养计划 > 第47章
  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说完便走。
  刚转身走出两步,背后突然传来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
  是醉酒后的那种呢喃,夹杂着晃动的水波声。
  梅望舒停步,凝神细听了片刻,还没听明白对方在呓语些什么,就听到‘噗通’一声水响。
  仿佛什么大型物件掉进了水里。
  梅望舒眼皮子又是一跳,急忙转身。
  原本背对她趴在对面的人影……果然不见了。
  偌大一个十尺方圆的温泉池,只见四处雾气氤氲,不见酒后君王的身影。
  她愕然四顾,视线在黑暗里尽力搜索汉白玉池边,没有。
  拖着酸软的步子,绕着池子走了一圈,确定人没有趴在池子边缘,也没有靠池子边坐在水里。
  想起刚才进来时闻到的浓烈酒气,梅望舒心头闪过不安阴影。
  温泉池子虽然不深,但醉后失足滑进去,醉到不能动弹,就会溺水……
  她心里一沉,趴在汉白玉铺成的池水边,身子往前倾,手探入水面,一寸寸地仔细摸索着。
  “陛下?”
  声音里明显地多了几分焦虑,
  “信原?”
  “信原?!”
  耳边的水声大了起来。白茫雾气更浓了。
  就在梅望舒趴在池边摸索的时候,池子里传来一声极细微的水响,掩盖在汩汩的竹筒流水声里,几乎听不分明。
  高大健壮的年轻躯体从水下钻出来,随意拢了把湿漉漉的乌发,在微弱星光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盯紧池边那道熟悉的纤瘦背影。
  仿佛林间蓄势待发、准备奔跑狩猎的黑豹,眸光炽热,灼灼幽亮,冷静而兴奋。
  光裸有力的手臂带起一串水花,直接把岸边的人拦腰横抱而起,滚入了池子里。
  水花飞溅。
51.

51

良药
  今夜多云无月,
星光浅淡。
  水波荡漾,映着微弱星光。
  隐隐约约的水声,拍打在汉白玉石温泉池边。
  醉后的人,
说话不像平日那么清明冷静,却多了些缠绵黏人的腔调,
刻意放软了声音,一句句地低声诱哄着,
  “好姑娘,回身过来,
让我看一眼。”
  “这里这么暗,
连只蜡烛都没有,
转过身来,我也看不清你的脸,
怕什么呢。”
  人工搭建的、方圆十尺的温泉池子里,水波动荡,点点黯淡星光。
  雾气弥漫的温泉池里,
光裸的年轻躯体仿佛绸缎般反光,从身后紧紧拢住衣衫湿透的纤细身影。
  纵然有几层衣裳裹着,
女子的玲珑身段在水里再无半分遮掩,胸前的微微起伏也明显了起来。
  男人恶劣地轻咬着细嫩白皙的耳垂,带着醉意的嗓音诱哄着说,
  “好了,知道你不肯回身了。身子别绷那么紧,没把你怎么样。”
  “月下独饮无趣,
只是找个人进温泉里,喝点酒,说说话罢了。”
  “看你这么怕,
你若不情愿,开口告个饶,说句软话,我便放了你。”
  “你若不愿,开口骂我一句,我也放了你。”
  水波声大了起来,随着水中人的细微挣扎,在池子里动荡不休,倒像是惊涛拍岸的大海岸边。
  男人的嗓音里带了忍耐之意。
  “还不肯说话?不要我放你?那便是默许了鱼水之欢?”
  波浪水声里,夹杂着细微压抑的喘息声。
  山林间的麋鹿被狩猎猛兽逼到了极致,无处可逃,在黯淡星光下无助地扬起纤细脖颈,却始终挣扎不出,忍无可忍时,狠狠一口咬下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唇齿间见了血。
  微弱的血腥气弥散在池子水汽里。
  身后的人很快察觉了,拨开了她的手,换了他自己的手背,就放在那嫣红半张的唇瓣间,
  “别伤了自己,非要咬的话,咬我。”
  话音未落,那平日里吐出温雅词句的编贝唇齿已经狠狠咬了下去。
  毫不客气,一口便见了血。
  温泉池子里传来‘嘶’的一声,
“咬的还真狠……”
  男人如此说着,被咬的手掌却又往前伸了伸,“这只手不要了。随便你咬。”
  灼热的身体从背后压过来,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低沉地喘着,嗓音里带着极度的压抑忍耐。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开口说话。随便你说什么,骂什么,说一句不愿,便放你走。”
  梅望舒在浓黑的夜色里喘息着。
  薄衫浸透了水,身子的底细早已在池子里被探查了个清楚。
  她不能开口。
  宁愿阴错阳差,被错认为那位温柔缄默的表姑娘;也不能被身后那人听出,此刻在池子里纠缠的是谁。
  今天他确实饮多了酒,失了自控。
  感觉到了身后的蓄势待发,梅望舒急喘了几下,狠咬着手掌的唇齿松开。
  反握住了那只被她咬出血来的、带着人体炽热温度的手,在他掌心写下一个字,“手。”
  “嗯?”耳侧传来一声沙哑隐忍、带着疑问的嗓音。
  她趴伏在温泉池边,脸隐藏在黑暗中,死活不肯回头。
  那双平日里执笔的素白秀气的手,探入了动荡的水波下。
  ***
  常伯听从吩咐,去厨房准备了极浓的一碗醒酒汤,到主院外候着。
  齐正衡不放人进去。
  “贵人在里面休憩。什么时候要醒酒汤了,外头什么时候送进去。常管事,你不必在这儿守着,醒酒汤留下就好。”
  常伯不肯走,“我家大人进去前吩咐的,说随时会要醒酒汤。老仆就在这儿等着。”
  齐正衡劝不动老人家离开,没奈何,叹气说了实话,
  “里面的两位祖宗,说不准已经吵起来了。神仙打架,殃及池鱼。咱们往跟前凑干嘛呢。”
  那碗醒酒汤,冷了又热,热了又冷。
  一等,就是大半个时辰。
  院子里终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梅望舒脚步纷乱,心神不宁,出去时不慎绊了一下,抬手扶住了门框。
  齐正衡赶紧迎上去,“梅学士,跟里面说好了?表姑娘不必找来了吧?”
  梅望舒呼吸急促,浑身脱力,脸颊滴血似的嫣红,站在门边,恍惚了一瞬,才开口道,
  “无事。原公子已经歇下,不必再找人来。”
  齐正衡放下了心,关心地问,“哟,梅学士,脸色不怎么好。在里面和那位……吵架了?”
  他担惊受怕起来,“难得一次出京巡幸,你们可别又闹起来。”
  梅望舒精疲力尽地摇摇头,“没吵。他醉沉了。”
  她往外走了几步,
“对了。”停下脚步,仔细叮嘱,“原公子醉了,在温泉池子里说了不少胡话。若是明日酒醒之后,想起那些胡话,又知道我在里面,全听了去,只怕他会闹气,伤了君臣情分。”
  她紧盯着齐正衡,一字一顿地道,“今日我过来之事,绝对不要让原公子知晓。”
  齐正衡见她叮嘱地严肃,也肃然道,“放心。我会叮嘱下面的儿郎们,个个管好嘴巴。”
  梅望舒点点头,往院外走去。
  齐正衡见她神色疲惫,赶过去扶了一把,送到院门外,交给常伯护送。
  梅望舒勉强笑了一下,道了谢。
  齐正衡忽然又发现了什么,惊道,“哎哟,梅学士你这身……怎么把原公子的袍子穿出来了?虽说是微服在外,臣下这么做,还是逾越啊。”
  梅望舒脸上敛了笑容,冷声道,“原公子醉后把我扔下水。不穿他的袍子,我穿谁的?”
  拂袖而去。
  回了自己院子,门户紧闭,接连三日没有出门半步。
  把主院的贵客晾在了别院里。
  常伯作为主人身边的大管事,这两天在两个院子间来回传话,差点跑断他两条老腿。
  “大人,还歇着呢?”他站在房门外,唉声叹气,“都三天啦。知道大人不喜欢高处,陪着贵客爬山登顶,累着大人了。但也不能总把贵客独自丢在院子里晾着呀。“
  “那边的齐大人已经过来问了好几次了。”
  “大人——”
  房门打开了。
  梅望舒身上松松披了件青色氅衣,站在门边,头一句便问:
“表姑娘已经送走了?”
  “早送走了。就在大人吩咐下来的当日就送下了山,这都两天了。”
  梅望舒点点头,让开道,把身上的氅衣拢了拢,走进庭院,找了处花藤下的石桌坐下。
  常伯大声召集小厮仆妇们进去屋里洒扫,走过来打量了几眼,担忧地问,“大人这两日都没睡好?看眼底发青的。”
  “夜里想事情。”梅望舒轻描淡写地带过。
  常伯站在身侧,低声问,“可是为了表姑娘的事?最后大人把贵客劝住了,人没送进去,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太巧了。”梅望舒喃喃地道。
  常伯纳闷问,“什么太巧了?”
  梅望舒闭嘴不言。
  偏巧在她爬山下来,精疲力尽,思虑不周时出的事;偏巧那一阵齐正衡不在;偏巧她进去时四处无人,门户大开;偏巧在她打算离去时,人酒醉落了水,引她过去池边找人;偏巧在她四处急着找人时,又酒醒了,黑灯瞎火把她抱下了水……
  处处都是巧合。
  怎么会这么巧。
  洒扫的仆妇小厮进进出出,院门敞开着,没过多久,外头出现两三个禁军大汉,探头探脑地往院子看,被常伯抓了个正着。
  那几名禁军尴尬过来行礼,“卑职等奉了我家齐大人的命,过来看梅学士身子好些了,卑职也好回去复命。”
说完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梅望舒听了,转头叮嘱常伯,“齐正衡想不到来院子盯我,是别人叫他做的。院子里洒扫的动作快些,贵客过一阵就要来了。”
  果然,片刻后,洛信原含笑跨进门来。
  今日天气晴好,春光盎然,洛信原也极应景地穿了身天青色的春衫,长身鹤立,腰间佩了块巴掌大的玉珮。
  往日在眉眼间总是隐约不去的低沉郁色,今日不见了踪影。
  总带着压迫感的俊美锋锐的五官轮廓,因为眉眼间带了浓浓笑意的缘故,那股锋锐寒气,也在春风里消散无踪了。
  阳光下看起来,神情闲适,举止除了往日的贵气,更添了几分世家公子般的翩翩气度。
  “歇了三日没出门,把整座别院几乎都走遍了。”
  洛信原唇边带笑,缓步走过来,“爬山时没觉得,下山时见雪卿那么大的反应,这才突然想起,你身子弱,只怕是累狠了。怕你心里气着,只好亲自过来请罪。”
  梅望舒引他在石桌对面坐下,平心静气道,
“歇了几日,已经好多了。我无事。”
  “你无事,为什么接连三天关门闭院?——原来不是为了爬山之事恼了我,而是别的事?”
  洛信原恍然道,“难道是当日我醉酒,传召了贵府表姑娘。雪卿心里怨我?”
  梅望舒神色不动,视线抬起,扫了他一眼。
  “什么表姑娘?”
她淡淡道,“当日信原果然酒醉了。梅家的表姑娘并未进去。你不要多想。”
  “这倒是怪事。”洛信原起身,在院子里随意走了几步,停下来,心情极好地抬手碰了碰花藤垂挂下来的紫色花苞,
  “当日我虽然喝得大醉,但并未完全失去知觉。你说梅家的表姑娘并未进去,齐正衡也说表姑娘并未进去。但我分明记得,那位表姑娘从门外进来,在黑暗里走近池边,徘徊不去,我当日醉酒后血气上涌,把她拦腰抱下了池子……”
  梅望舒出声打断
,“都是酒后的春梦一场。”
  洛信原回过身来,眸光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