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柳如鹤是怎么适应得了他这个当哥哥的。
一旁的狱卒都看呆了,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就过了这么一晚上,好端端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姑娘,就疯成了这种样子?
难不成是被陈实调戏后,受到的打击太大了?
牢房外面的人都还没缓过来神,牢房里面的柳如烟又提着死老鼠对姜清慈做挥手帕的动作,怎么膈应她怎么说:“快来啊死鬼,进来啊,快活啊~”
“闭嘴。”
姜清慈咬牙切齿地挤出来两个字,心里默念着:“不跟傻子生气不跟傻子生气不跟傻子生气……”
根本念不下去,他爹的,怎么可能不跟这傻子生气啊!
好端端一张脸,怎么就长了个脑子?
姜清慈黑着脸,语气凉凉地威胁:
“还想出去就闭嘴。”
柳如烟一愣,连忙丢下手里的死老鼠,拍拍手,端端正正地在一旁站好。
姜清慈示意狱卒开门,门开后,却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让狱卒打过来两盆水:“把手洗干净再出来。”
这下子柳如烟倒是老实多了。
来来回回用胰子将手心手背搓得快要掉一层皮,柳如烟用帕子擦干净了手。
牢房里面还放了一堆死老鼠,姜清慈简直没眼看,也不想进去,招招手:
“你出来,跟我回去吧。”
“可是,姜大人……”狱卒在身后欲言又止,“把柳姑娘关在这里是陛下的旨意,您把人带走了,陛下若问起来……”
“就说人被老鼠啃死了。”
柳如烟:???
人言否?
“姜卿是觉得朕眼瞎吗?”
第50章
甘州特产,风吹日晒老鼠干
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姜清慈和柳如烟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见“要不你替我出去背黑锅吧”几个大字。
不等姜清慈有所动作,柳如烟便低着头,后退半步,往她身后一躲,然后很不仗义地把她推了出去:
“大人,陛下问您话呢,您说句话呀。”
被推了个趔趄的姜清慈:……
有句话想问候他大爷,不知道该不该问候。
见两人互动如此自然,沈确身上的杀气更重了,眼眸淬着危险的意味,语调森森:
“是朕来得不巧了,打扰姜卿和如烟姑娘快活了。”
“快活”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姜清慈和柳如烟同时后背一激灵,打了个冷战。
柳如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凭沈确这副正宫逼人的架势,他要是敢和姜清慈快活,估计他自己下半辈子都快活不了了。
姜清慈心道“陛下您其实可以眼瞎一次的”,她怎么可能和这个只知道玩老鼠的二傻子在这种鬼地方快活?
她定了定神,上前回话:
“陛下说笑了,臣只是听说,如烟在牢中找到些好玩物,想着带回去给人送礼,就过来看看。”
又是谎话。
沈确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偏头去看那牢房里的两排死老鼠,配合着她胡说八道往下问:
“这样啊,都是如烟姑娘给皇叔的礼物吗?”
柳如烟身体抖了抖,脑中不可控地想到那尊杀神,求救性看向姜清慈,欲哭无泪——沈确这厮也忒坏了,分明看他不顺眼,当着姜清慈的面又不肯自己动手解决他,反而想通过顾宴礼来解决他。
届时一切黑锅都能推到顾宴礼头上,他自己倒可以继续在姜清慈面前装乖。
“大人……”
“……是。”姜清慈接收到了柳如烟的信号,示意他稍安勿躁,硬着头皮回道,“是如烟特意给摄政王准备的礼物,甘州特产,风吹日晒老鼠干,摄政王一定会喜欢。”
柳如烟:……
让她替他解围,没让她继续把他往火坑里推。
沈确:……
突然有点同情皇叔了,他看到这堆老鼠干该有多膈应?
但是能膈应到顾宴礼,沈确就开心了,脸上的阴霾散去,连带着看柳如烟都多了几分笑脸,他摆摆手:“既然是这样,如烟姑娘走的时候别忘了把这些特产带回去,不能让皇叔期待落空。”
姜清慈眼神幽幽,沈确的心思是损的,但是他这句话也就代表着他松了口,柳如烟可以出去了。
毕竟是自己夸下的海口,姜清慈即使再不乐意,也得耐心等着柳如烟把死老鼠装到一起,然后才带着他离开。
在街边的馄饨摊要了两碗馄饨,两人一人一份。
摊子的馄饨便宜,一文钱一碗,满满当当,在这个有钱也买不到米面的境况下,馄饨就成了流民们的另一选择。
携家带户,熙熙攘攘的,小儿啼哭声和大人呵斥声此起彼伏。
姜清慈却好像听不见一样,心无旁骛地夹了颗馄饨,吹凉,放入口中,满意地眯起眼享受。
慢条斯理地,像晒足了太阳的狸奴。
柳如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这人也挺奇怪,和他印象里的那些个高高在上的权贵世家不一样,能居庙堂之高,也安坐于市井之间,到哪儿都能融得进去。
做她的死士,好像也挺好的。
正胡思乱想着,姜清慈已经吃完了,柳如烟下意识递过去一张还没用过的崭新的帕子,姜清慈接过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柳如烟甩甩头,抛开那些胡思乱想的东西,埋头吃着。
便听姜清慈问:“我打算把你妹妹调过来甘州?”
柳如烟愣住。
“为什么?”
他不解,按理来说,姜清慈是主子,她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决定,不用和他说的。
“毕竟她是你妹妹。”姜清慈擦过嘴,将帕子收起来,“让你知道她的下落去向,好安心替我卖命。”
柳如烟了然,虽然知道姜清慈这么做是别有目的,但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小声回道:
“谢谢。”
吃完姜清慈付了银钱,转身要离开之际,注意到从南面城门进来的两个人。
人高马大,没牵马,虽然穿着汉人的衣服,但没遮住的五官仍然暴露出来那两人都是胡人。
两个胡人四下张望,在路边随手拉住个人,凶巴巴地问话,但看上去似乎是在忌惮什么,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也没动手打人。
姜清慈立刻就想到了,那日师爷和那个胡人说的话。
他们要瞒天过海,粉饰太平,暂时遮住他们这群来赈灾的官员的眼。
“要我跟过去吗?”柳如烟也注意到了那两个人,提起来装有死老鼠的布袋子,走到姜清慈身边问。
“你去跟着。”姜清慈道,“先别打草惊蛇,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和我说。”
“明白。”
今日天气正好,沈确的车马抵达甘州之后,赈灾的大部队也都到了。
柳如烟去跟踪那两个胡人,姜清慈也没闲着,到各个施粥点视察了一圈,最后在州府衙门前的看见了布粥的严正。
严正也是三朝元老了,头发髭须都是花白,但身子骨仍然硬朗,乐呵呵地招呼着排队的流民用粥,不厌其烦地前来领粥的人重复着一句话:
“慢点儿喝慢点儿喝,别着急,会烫到。”
“姜大人。”一旁安顿流民排队的官吏见她过来,和身边的人嘱咐了几句话,上前来问好,“您来了。”
姜清慈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扭头看了一圈儿。
因为陈实被下进大狱,州府衙门便被用来安置流民,堂内已经被挤满了,堂外还挤着一群人。
“你们在这儿守了一晚上?”
“是。”官吏回道,“昨日夜里我们把百姓们安顿进来,严大人看完卷宗出来,不忍心看百姓们挨饿受冻,就连夜让我们支起了粥棚,从州府的粮仓搬了些粥米熬煮。”
“都先下去休息吧,把州府里的人叫出来换值。”
“谢大人!”
姜清慈若有所思走过去。
严正抬头一看,见过来的是姜清慈,顿时笑脸全无,仰头用鼻孔对她,冷哼一声,没好气问:“你来做什么?”
姜清慈:“严大人年纪大了,陛下担心你猝死在岗位上,派我来看看。”
严正:……
“你挺会说话的。”
第51章
他只会扒了你的皮。
姜清慈面上挂笑,全当听不出来他话里的阴阳怪气,伸手从他手里接过来舀粥的长勺:
“多谢严侍郎夸奖。”
严正被气得险些没背过去气。
气呼呼地把长勺往她手里一塞,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
排队打粥的队伍还有很长,姜清慈从辰时忙到黄昏,期间沈确来过,留下来帮她布了两个时辰的粥,又被从州府里出来的严正给拉走了。
天色渐晚,日头西斜,柳如烟办完事回来,从州府内又送过来一锅粥。
“姜大人,甘州刺史徐文洲求见。”换锅空当,衙役过来禀报。
两人同时看过去,一辆华丽的步撵停在州府衙门外面,下来个身穿麻布长袍的中年男人,身高七尺,头发半白,用一根不起眼的木簪子束起,看着蓬头垢面的。
柳如烟擦干净手,从姜清慈手中接过来长勺,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小声嘀咕着:
“陛下昨天晚上就到了,他硬是拖到今天晚上才过来,这一天的时间里,指不定……去销赃了,还穿成这幅样子,故意演给你看的吧。”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
姜清慈笑笑:“你只当个外室真是屈才了。”
“哼。”柳如烟难得被她夸一次,耳根通红,却傲娇地扬起脸,“别光嘴上说,涨工钱!”
姜清慈白了他一眼:“先回去把老鼠干晒好再和我说涨工钱。”
一提到老鼠干,柳如烟就会想起来顾宴礼那个杀神,登时蔫了。
“不是我说,你真要把那东西给顾宴礼送过去啊?”
“不送给他,难不成送给你妹妹?”
柳如烟如临大敌:“那兔崽子会阉了老子的!”
姜清慈:……
这对兄妹真是惊喜无限啊。
“那你放心。”姜清慈一副哥俩好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膀,“顾宴礼比她好点儿,他不会阉了你。”
柳如烟心里燃起一点点希望:“真的?”
“真的。”姜清慈讳莫如深地点点头,“他只会扒了你的皮。”
柳如烟:……
“我、草、你、大、爷!”
徐文洲下了轿,姜清慈才注意到他身后跟着的两个衙役,有点儿眼熟。
想了想,是那日在城门口把他们拦下来的两个衙役。
那两人好像也认出来了姜清慈,侧耳小声对徐文洲说着什么,徐文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凝重了起来。
说话间,徐文洲已经走了过来,笑呵呵地打了个揖:“恩师,三年前上京一别,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地重聚。”
这话说出来,便是套近乎了。
柳如烟小声问:“这人你见过?”
“我的门生。”
柳如烟不解地睨着她:“你怎么收这种酒囊饭袋做门生?也不怕砸了自己招牌。”
“这事说来话长。”
柳如烟“哦”了一声,不给她追忆往事的机会,道:“那就别说了。”
姜清慈没忍住,又白了他一眼。
说是门生也不太准确,四年前先帝还在位,她刚拜相没多久,顾宴礼暗中笼络势力,却怕先帝猜忌,便将那些笼络过来的人,全部挂在她的名下,对外都要称上一句左相门生。
徐文洲那时还只是个小吏,寒窗苦读二十八载,名落孙山十载,人到中年,才堪堪中了个二甲进士,受封当日便站好了队,向顾宴礼投诚。
不得不说,他这个队站的也很准确,后来顾宴礼发动宫变,挟天子以令诸侯,总揽朝政大全,挂在她名下的门生,可谓是鸡犬升天,徐文洲也从工部的一个小吏,被提拔为甘州刺史。
一干就是三年,顾宴礼大概也没想到,这人就是个酒囊饭袋。
姜清慈神色淡淡,摆出一副官架子:“不用多礼。”
“多谢恩师,多谢恩师。”
徐文洲笑着两步上前,视线瞥到她身后布粥的柳如烟,虽然比寻常女子要生得高一些,但肤如凝脂,容貌昳丽,他在这甘州呆了三年,也没见过这般仙人之姿。
一时不察,看直了眼,咽了口口水。
柳如烟拧眉,手肘捅了下姜清慈的后背,小声娇嗔:“死鬼,徐大人这么看着人家,你快说句话呀。”
姜清慈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忍住,忍住,自己找的死士,自己受着。
她还要用他来要挟柳如鹤,不能杀,不能杀。
她屈指掩在鼻前,不满地轻咳一声。
徐文洲立时回过来神,收回视线,岔开话题:
“恩师什么时候到的,不是说明日才到,提前到了怎么也不托人告诉学生?学生好提前准备给恩师接风洗尘。”
“昨日到的,本官和陛下一起来的,就不麻烦你了。”姜清慈看了眼因为排队而暂时空下的州府大堂,“先进去再说吧。”
“诶好的好的。”
“有台阶,恩师脚下小心。”徐文洲连连点头,殷勤地在前面开路,“学生倒是不麻烦,昨日听说恩师到了,原本想过来拜访的,但府里的下人说恩师您舟马劳顿,肯定要歇息,所以今日才来,恩师勿怪,恩师勿怪。”
这个人,油嘴滑舌的,很会装孙子,三言两语间,就将一切都带了过去,便是想责备,也无从下口。
姜清慈“嗯”了一声,不接话。
“话说回来,恩师。”徐文洲骨碌碌转动着眼珠子,“三年不见,摄政王一切都还好?”
姜清慈心道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这一句问候,便是在试探她,这次过来甘州赈灾,到底奉的是顾宴礼的命令,还是傀儡皇帝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