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部震了一下,低下头看着柯南,“不是已经一条河抛一个尸体了......”
“如果凶手杀人真的在追求‘仪式感’,怎么会在画完菱形之后就停手?最后一步,最后一步不应该是正中间的那个吗?”柯南神色凝重的抬着头,看向服部。
“工藤!”
服部忽然回想起他当时查到的资料,“你还记得广田龙也溺死的女儿吗?警方当时差一点立案调查,但最后还是以失足落水结案。”
“她落水的地点就在市中心的心斋桥!”
·
柯南和服部平次在深夜的街道上一路狂奔,他们所在的酒店距离心斋桥其实只有几条街的距离,但是先前回酒店时,在路上确实耽搁了太多时间。
等到他们赶到心斋桥那座桥上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桥上仰面躺着一个男人,血迹从他腰间、从他身下一点点流下来。
“报警,先报警!”
服部冷下一张脸,先打开手机报了警。
柯南已经凑了上去。
死者的那一张脸比证件照上的要苍老许多,或许这么多年失去女儿的生活真的过的很艰难。
但是奇怪的是,他的脸上竟然挂着一丝微笑。
“一般的死者临死之际不是应该挣扎、痛苦,露出狰狞的表情吗?”
“不知道,太奇怪了。”
服部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套,递了一副给柯南。
柯南戴上手套,绕开死者腹部插着的那一把刀,开始上下翻看死者的衣服。
服部同样蹲在另一侧检查。
“喂!工藤,你看这个!”
服部从死者右边的衣服口袋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黄纸,上面用朱砂勾勒出奇怪的花纹。
另一侧,柯南同样从衣服口袋里找到一个注射器,里面的药剂还没有用掉。
“他是来杀人的!”
柯南明白过来,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他是过来杀人的。注射器里面就是那个药,这个符纸,你知道一种刑罚吗?”
服部对上柯南的眼睛,又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瞬间明白过来,吓得想要把手上的纸丢在地上,又怕污染证物,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难怪没有伤痕。”
“先给人注射致麻剂,让人无法动弹。”
“再用浸湿的纸一层一层的盖住人的口鼻,人会慢慢窒息而死,死的时候极度痛苦,但没有半点伤痕。”
“好狠毒啊,他这是让人眼睁睁、活生生、备受折磨的死去。”
“还用的是符纸,也不知道这些符纸上面画的花纹有什么作用。”
“有这些东西,说明他应该是来见下一个受害者的,对吧?”
柯南皱紧眉头,点了点头。
“他是来见下一个受害者的,但是人呢?是受害者反杀了凶手吗?”
“不,不对,你看这把刀插进去的姿势。”服部伸手比划着,眉毛皱成一团。
“他是自己插的这把刀。”
“自杀?”
柯南低下头仔细看,果不其然,沾满血迹的右手,刀具奇怪的方向,更像是凶手自己插进去的。
他站在原地,冰冷的风让他的脑袋冷静了些许,深夜的寂静让人耳鸣。
奇怪,服部怎么还不说话啊?
他抬起头看向服部,对方目光痴痴的望着河水。
“喂!服部,你在看什么啊!”
“工藤”,服部伸出手指着河水,“你觉不觉得河水的颜色有点奇怪......”
什么啊,广田龙也的血再多,也没有到把河水染红的地步吧喂!
柯南个子比较矮,一时半会还真看不到河水,他凑近了桥梁边上,用手撑着朝下看。
两岸的路灯各自照出一部分河水,中间照不到的部分一片黑暗。
在黯淡路灯的点缀下,河水泛着粼粼波光。
不需要细看,也能看出河水中带着一丝暗色。
离河水更近的距离,使柯南能够看见一些服部看不见的东西。
就比如说——桥下的浅滩。
桥下的浅滩上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黑色的大衣和裤子浸润着血液,浑身上下都在流血,当然,最严重的还是撞到岩石的后脑勺。
大量的血液顺着河水往下流,半片河都被染的微红。
·
一贯姗姗来迟的警车,拉走了凶手和最后一个死者。
这一出连环杀人的大戏落下帷幕。
其实从现场能够得到的结论很明显——
警方在村上正基的手机里找到一条半夜十二点发送的短信,内容是发给一个名叫‘波本’的人,要求对方两个小时以后来心斋桥收尸。
看到这一条短信之后,大家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起来。
原本还可以猜测是不是村上在和凶手搏斗的过程中失足掉下桥,但现在村上正基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
紧接着他们又在村上手机里发现了一条被删除的短信记录。
经过技术科人才的复原,这条短信的内容是约广田龙也半夜十二点时在心斋桥见面。
与之相对应,警方很快就又从村上的衣服口袋里搜出了一把小刀。
事情变得很清晰,村上正基深夜约出了凶手,提前带好小刀准备杀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凶手反杀。
服部平次在搞清楚这个从东京来的菜鸟警察的名字之后,也就相应的想起了他之前在改方学园学生会干部记录册上看到的那行字。
【村上正基-学习部副部长】
十三年前那起未知的案件,参与者不只是已经死去的四个死者,还有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村上正基。
村上出于心虚,想要让凶手彻底闭嘴,掩埋自己当年的罪恶。
于是约出了广田龙也。
而凶手广田龙也,在村上约了他之后,同样是有备而来,想要杀死十三年前害死他女儿的最后一个犯人。
他们在石桥上发生了打斗,不知道为什么,广田龙也竟然略胜身为警察的村上正基一筹。
但毕竟是兵戎相见,广田原本准备乘其不备打药的计划失效了。
于是他就干脆利落的把人从桥上推了下去。
村上正基摔死在乱石堆里。
在杀死最后一个参与者,彻底为女儿报完仇之后,广田龙也仰躺在冰凉的、女儿当年死亡的那一座桥上,凝望着漫天繁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不知道那漫天繁星中有没有一颗是他女儿的眼睛。
·
然而安室透的脸色自亲眼看到村上正基的尸体之后,就没有好过。
第一个跳到他脑子里的念头就是,假死。
酒厂的常规操作了。
M意识到新海空的监视,意识到警方的人已经盯上他了。
于是他借着这个好机会,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具尸体,装扮成村上正基的模样。
然后彻底抛弃掉村上正基的身份,假死走了。
接着他意识到了不对,M难道不怕警方后续的检查吗?他是有多勇,才敢这么做,不是谁都用蓝染那种镜花水月的能力。
那么死掉的人就真的是村上正基。
一个全新的、极度恐怖的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之前以为的‘村上’,不是真正的村上正基,而是披着村上壳子的M。
真正的村上正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名校毕业的青年警察,他在十三年前做错了事,并一直为此耿耿于怀。
组织或许正是利用这一点,才能够抓走真正的村上正基。
然后狸猫换太子,让M借着他的身份易容进警视厅卧底。
M在被发现之后不仅从容撤离,还重新搬出了十三年前的事情再利用。
甚至是就在此地,就在心斋桥,残忍的杀害了真正的村上正基。
这一个猜测远比前一种可能性大。
却也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有一个和新海空差不多出身,差不多背景的青年警察遭遇了组织的摧残,难怪组织之前要绑架新海空,原来如此。
新海空就是他们下一个目标。
河水冲不走岸边的血迹,村上在被组织绑架之后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组织会利用他做实验吗?
他本来有机会救下这个人的。
法律会给每一个人重新开始的机会。
如果他没有自大的相信自己一开始的推测,如果他没有出于谨慎无视了那一条短信背后所包含的意义的话。
他是赶得及在十二点救下真正的村上正基的。
然而现在的结果是,村上正基确确实实是死了,M也逃之夭夭。
M只需要回到酒厂,等一切风平浪静,就又可以易容成另外一个人再度出来作妖。
这家伙不仅成功制造了假死脱身,还把锅牢牢的推到本案的凶手广田龙也身上。真是好算计!
幸好他当时及时跟上了新海空,不然可怜的后辈也要被M给取代了。
安室透回想起当时新海空被推到黑色轿车里的场景,惊出了一身冷汗。
所有之前无法理解的东西全都能解释通了。
为什么M明明白白的说自己会施放毒气,放出来的却是除了致人昏迷外别无他用的乙|醚。
——因为M还要利用‘新海空’这个身份,怎么可能会真的让人死掉。
等等,安室透的心脏又一次被恐慌攫住。
他僵直了身体。
M当时为什么没有做到底?真的是因为那位太宰先生打断了他的计划吗?
还是其实已经......成功了。
跟在他身边的人,真的是新海空吗?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一直升到天灵盖。
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他瞬间僵硬的肩膀上,年轻的后辈随即从他背后探出头。
清晨的寒风吹的他苍白的脸上浮起红晕,红彤彤的鼻头在寒风中艰难耸动着。
他的表情说不上开心——发生了这种事情会开心才不正常。
但是总有种说不出的灵动。圆溜溜的眼睛在晨光的映照下剔透清晰。
“安室先生,我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后辈在震惊之下抛弃掉原本的剧本,凑到他耳朵边上轻声的说,“M是死了吗?”
温热的气息打在安室透的耳垂上,一切显得那么真实和自然。
安室透忍不住伸手拉扯了一下后辈软绵绵、肉乎乎的脸颊,先是横着扯了一下,然后竖着扯了一下,再左右手一起用力画了个圆。
手下的触感是有温度且柔软的肉。
白皙的脸颊被他捏出一片红痕。
后辈原本就很圆的眼睛更是瞪得圆滚滚,里面满是震惊和控诉。
好像不敢置信为什么正派的前辈突然干这种奇怪的事情。
安室透自嘲的笑了一下,感叹自己突破天际的脑洞。
再怎么说也认识这么多天了,是真的新海空,还是M假扮的新海空,难道他还看不出来吗?真的是晕了头了。
M很明显就没有成功嘛。
“安室先生?你干嘛啊!”
“没事”,安室透但笑不语,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丝毫不敢对后辈说,自己刚刚是在怀疑对方身份的真实性。
“M的事情——”
“他的事情,先不要说了。”安室透安抚性的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是在把人往外推。“等回东京之后再说。”
青年后知后觉的捡起丢到一半、但没有完全丢掉的剧本,远离了安室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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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海空站在人群最外侧,静静旁观着两大名侦探智力的融合。
服部平次完整的把自己和工藤新一的各自的推理结果混合,完美的还原了大部分事情的真相。
五个死者全部由广田龙也所杀。
十三年前,已经无法推求出真相的案件中,广田龙也的女儿死去。广田龙也蛰伏十三年,终于等到了所有人都汇聚大阪的报仇机会。
他事先调查到大和智子的下班时间、佐久津仁美的出差时间以及相原纪子回乡探亲的时间。再利用旅行社的便利,将大阪免费七日游的旅行券发给了边上友奈。
贪小便宜的边上友奈果然上当。
成功达到所有人都回大阪的目的。
紧接着每隔七天,用当年的秘密约出一个受害人,趁其不备注入药剂,再活生生的闷死受害人。
将四个受害人分别在大阪的四座桥梁上抛尸。
并在昨夜,成功反杀最后一个涉事者后,自杀身亡。
完美的推理,能够想到这些已经很不容易了。
就让一切都停留在这里,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新海空看向同样站在人群最外侧的安室透,对方面色冷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室透会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