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吧......
不会这么快吧。
他慢吞吞的低下头——
面前的桌子上端端正正的摆着一本试题集,
底下垫着一张白底红格子的答题纸。
试题集的第一页上赫然写着:
世界史B。
!
说回来考试,还真的就回来考试了是吗?
刚刚的声音原来是台上的监考官在讲述考试要求吗?
她说多少时间交卷来着?
六十分钟!
新海空看了一眼考场前边的电子钟。
九点三十四分。
浪费四分钟了啊整整!
幸好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的他,提前了解过当年的题目。
他慌张的从透明袋子里掏出一支笔,打开了试题集。
·
冬日的天总是黑的很早。
最后一科的考试结束、从考场出来时,最后一缕斜阳刚巧也消散在西边的天空中。
城市里繁喧的灯火如同入夜后的星星,一点点亮起。
新海空身上穿着的,是冰帝华而不实的校服。
他拉高拉链,把下巴埋在衣领里,但刺骨的寒风还是一个劲儿的往他露在外头的脸上甩刀子。
黑发少年露在外面的脸颊被寒风刺的通红,鼻头也可怜兮兮地耸动着。
脸都僵了。
他翻遍了书包,从背后的小格子里找到了一个熟悉的钥匙。
上面的小铁熊还非常新,没有像八年后那样被磨的掉了漆,有着大红大绿的鲜艳颜色。
好家伙,他是真没想到,原来自己在那个公寓都已经住了八年了。
八年前的东京和后世的差别其实不太大,只不过有的高楼还未建起,有的旧宅还未夷平。
许多后世显得很破旧歪斜的屋子,此时都还整齐光亮。
他走在人行道上,老式的车辆顺向行驶,激起烟尘滚滚,仿佛朝着他奔涌而来。
就好像他逆行在时间线里,穿越重重人海,只身驻留此地。
直到汽车尖锐的鸣笛声打断了他的思路,黑发少年才懊恼的拍了拍脑袋,鼓着一张还有婴儿肥的圆脸,伸手拦住一辆计程车。
日本的中心考试又不是一天就能考完,他明天还要考数学和理科呢,还不趁早回去复习!
事情真正的结束是在第二天下午的五点四十,考完最后一科的新海空如释重负地从考场里出来。
他自诩发挥的还算不错。
但是说实话,这次考的只是中心考试,不过是拿到一张通向大学的入门券罢了。
真正想要考上名校,还要在三月份的时候去参加各大学校自己组织的考试。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要重新回这个时间点一次。
【手机响了。】
脑海里的系统突然说话,新海空驻足在原地,诧异地挑了挑眉。
这个电话很重要吗?系统还带亲自提醒的。
他从书包背带里找到了因为考试而被静音的手机,这种老式的翻盖手机对于用惯了智能手机的人来说真的很麻烦。
他还没来得及看到来电显示,就先一步按下接通键。
“莫西莫西?”
“新海?”
电话那一头传来一个清冽的少年音,语气上扬,透着股傲娇气。
“嗯?”
新海空应了一声,皱着眉,因为根本不知道对面是哪位,所以也不晓得该说什么。
他静静等待着对面先开口说话。
“明天去那个新开业的游乐场吗?忍足那家伙说是要庆祝大家考完了......”
新海空纂紧手机,指尖泛白。
游乐场。
终于来了吗?
他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
“喂!去吗?去的话明天不用早起,九点在楼下等着就可以了,我顺道带上你!”
这个游乐场,应该就是八年后他们去的那个。
那么电话对面这个傲气男声的主人应该就是——
“迹部”,他低声叫出对方的名字,对面语含疑惑地轻轻应了一声。
喊对了。
对方喊自己“新海”,按照新海空的性格,一般对比较亲密的人会直呼其姓氏。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他叫已经认识三年了的松田阵平“松田”,那么对迹部景吾应该也会直接叫对方,“迹部”。
“我当然去啊,明天早上九点对吗,麻烦你接我啦!”
少年音被刻意扬起,显得很是活泼。
“好,新海你到时候在楼下等着就好了。”
对面的声音依旧平稳,似乎没有觉察到任何异样。
电话被对面先一步挂断了。
新开业的游乐场?
八年前,占据行业主导地位的还是纸质传媒。
新开业的游乐场不可能不做宣传。
新海空驻足在路边的一家报刊亭,闲扯似的问里头的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
“奶奶,听说最近新开了一个游乐园吗?”
里面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说:
“是啊,就在火车站旁边,怪偏僻的。搞不懂你们这些孩子为什么都喜欢去那边......”
她扶了扶自己脸上的老花眼镜,弯下腰从一堆报纸里捡出一份花花绿绿的娱乐小报,摆在台子上,伸出枯瘦的手指头点了一下。
“就这个,多罗游乐场。”
“谢谢奶奶!”
黑发少年露出一丝羞赧的笑意,白皙的脸上浮上一层浅浅的红晕,显得格外乖巧。
他摸了摸后脑勺,乖乖付了钱,接过报纸。
老奶奶看着少年的模样,浅灰色的眼睛里泛着水光,笑着咧开了嘴。
“唉!老婆子的孙子要是还在国内的话,也该有你小子这么大了。”
“那,奶奶下回见!”
新海空冲那个老奶奶露出一丝活泼的笑意,招了招手。
“好好好!下回见。”
少年转过头,脸上可爱的笑容消失殆尽,有些无趣的鼓起右边的腮帮。
那位老奶奶不会有机会见到自己在国外的孙子。
这个报刊亭在米花町开了很长时间,但是在八年后,这里被城建新规划的地铁口所取代。
老奶奶在前不久去世了,讣告在当地报纸上只占据一个小小的格子。
整场葬礼在老年人协会的赞助下举办,全程没有任何子女回国奔丧。
这件事当时在米花町还险些引起众怒,新海空当时也只是听说而已。
如果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奶奶的话,大概会去葬礼上看一眼吧。
说好了下次见,却没有去见她最后一面之类的......
不过说到底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罢了。
新海空抿着嘴,无奈地笑了一下,展开手里的报纸。
娱乐小报的纸质普遍较差,又脆又硬,但是搞噱头吸引读者眼球的功夫一点不拉。
第一页上就印着豆大的黑色字体“热烈庆祝最富有巧思的多罗游乐场正式营业”。
底下是关于多罗游乐场各项游乐设施的介绍。
篇幅很长,内容很多。
啧。
真舍得花广告费啊。
他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条上——
[贞子和笔仙大战伽椰子主题乐园]
将三个民间传说完美融合的主题乐园,精心装扮的NPC会从各种你意想不到的角落里蹦出来吓你一跳,保证让你收获最完美的鬼屋体验......
·
次日上午。
一个身量不高的男孩子穿着雪白色羽绒服,头上套着一个黑色绒线帽。
他黑色的短发被帽子罩着,乖乖的垂在耳侧,圆滚滚的琥珀色眼睛如同探照灯似的转来转去。
两只手都缩在袖子里,下巴低低的戳着雪白色毛领子,一边轮番抖动着两只脚取暖,一边张口哈出一阵白汽。
这是早在八点五十分就已经下楼等待迹部的新海空。
他把手从暖乎乎的衣袖里抽出来,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八点五十七分。
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依旧没有哪一辆为他驻足。
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一点难道不是该有的礼仪吗!
果然不能够用常理去推断传闻中的大少爷。
寒冷的风彻底吹凉了新海空的心。
原本他还打算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顺手救一下某个中刀的大爷,现在看来,该凉的人还是让他凉吧。
人不能够违反事物发生发展的必然规律对吧。
新海空重重的跺了跺冻到冰凉的脚,叹了一口气。
在他沉浸在寒冷所带来的痛苦中的时候,一辆火红色的玛莎拉蒂一个神龙摆尾,停在了路边。
后座的车窗慢慢降下来,从里头探出一个顶着杀马特紫灰色头发的脑袋。
十八岁的迹部景吾张扬热烈,傲气十足,一张口就让人恨得牙痒痒。
“啧。新海,不是我说,你身体也太差了一点吧。”
少年海蓝色的眼睛里隐隐含着笑意,促狭的看了一眼黑发少年冻的苍白的脸颊。
他伸手推开车门,同时自己换到了另一边的座位上。
“快点上车吧,瞧你冻得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大爷虐待你了呢,我可是非常准时的。”
新海空这一刻的表现不需要任何演技。
他睁大眼睛恶狠狠地瞪了坐在车子里的迹部一眼,紧接着飞快地爬上了车。
怎么说也不该冻到自己才对。
顺带一提,他在上车以后第一时间低头看了一眼表。
九点整。
“怎么样,我没迟到吧。”迹部凑过来看了一眼新海空腕上的表,语气里蓄着些许得意。
“我可是从不迟到的。”
“行了行了,快点出发吧。”
新海空收回视线,没有再和迹部争执什么,把手揣回兜里。
人之将死,多给对方留点面子。
你八年后流的血,都是现在脑子里进的水。
从这几轮短暂的对话中,新海空大概能推测到自己的迹部相处的氛围。
和松田差不多,但是要在松田的基础上更加幼稚一点,多示弱一点。
但问题是这次是班级聚会,班上的同学肯定会有很多,迹部这边好把握,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而且那个剧情的触发,也和迹部有关系。
所以到了游乐场之后,他应该多和迹部待在一起。
“喂!一个人在那边想什么啊。”
迹部伸手拍到新海空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好奇。
“嗯?”
新海空把视线从窗外变换的风景上收回来,看向迹部,顿了一下。
他没想好该拿什么开头,只能装作走神了。
“我说,大学霸考的怎么样?东大有希望吗?”
迹部的语气里还带着一点随意,但问题的内容确实是在关心他。
新海空扯了扯嘴角,如果过去的他都是由未来的自己所选择的,那他在这方面应该很自信才对。
“当然。”
他可是刚进高中就立志要考东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