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伊说会帮他制造假死的现场,这该不会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假死现场吧?
掉进化学药品废弃池这种死法,真的有人会相信吗?
他的视线终于从这张照片上移开,仔细看起来下面的报道。
照片的下方是媒体悉心弄出来的标题——
[神秘尸体惊现化工厂,深夜谋杀究竟为哪般?]
·
“本台记者正在为您实时转播,我们目前处在东京市外郊区的一家化工厂,就在今天凌晨5点的时候,负责交接安保工作的保安在查看前一天的监控时意外发现了这段视频。”
“从监控视频当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黑色短发、身穿黑色大衣,背上背着一个长条状的包裹的青年,不幸从高处坠入了化学药品废气池。”
“我们询问了化学厂的负责人员,得知这里的化学药品废弃池内部含有多种强酸,腐蚀性极强,如果该名青年真的掉进了这个废弃池,恐怕已经尸骨无存。”
“根据监控视频显示的时间,我们可以基本确认,该名青年坠入化学药品废弃池的时间点应该在三天前晚上的11点55分。由于监控录像角度的限制,我们暂时没有办法确认这名青年究竟是失足落下还是被人推下。甚至该名青年的身份都还没有得到确认。”
“由于案发的时间至今已经过去了三天,所以很多线索都没有保留,而且根据该化工厂负责人员的说法,这个化学药品废弃池,每两天都会清理一次。所以现阶段,我们很难再找出新的证据来确认该名青年的身份。不过,警方正在加紧调查当中,请大家相信警方的能力......”
赤井秀一侧头看了身边的金发青年一眼,嗤笑一声,捏着遥控器的手微微抬起,将不远处的电视剧关掉,冷冷地开口说道:
“你现在总可以相信我了吧?我既然已经说过我动手了,当然不只是说说而已。”
降谷零艰难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已经恨不得立刻飞奔到那个化学工厂去一探究竟。
三天前,他好不容易从莫桑酒店二楼的窗户逃出去,却刚好撞上了琴酒的车子。
天知道那一刻,他心脏跳得有多快。琴酒是组织里出了名的、对卧底极其残忍冷酷。如果让他靠近对面的公寓楼,从当中抓到景光的话,景光恐怕就真的生死难料了。
降谷零当机立断,想尽一切办法拖住了琴酒的脚步。他借口任务失败,要求琴酒带他去目标桥本三司的住宅附近,完成第二次暗杀。
可是琴酒却丝毫没有要完成任务的意思。
琴酒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他送到了组织的另一处安全屋。
为了避免暴露,他一直待在那里,一直等到了隔天凌晨五点——
满身刺鼻化学药剂味道的莱伊,从外面回来,冷笑着对他说,他已经在郊外的一家化学工厂里,把三人组当中的叛徒解决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诸伏景光明明就还在那栋公寓里。
按照公安当时给他说的情报,莱伊明明是一个人离开那栋公寓的。他不能、也不可能,伤害到诸伏景光。
按照琴酒的要求,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联络外界的渠道,如同孤岛一般被困守在这个安全屋里整整三天,一直到今天上午,他看到了这个新闻报道......
监控视频里的那个人,是那么的像景光,即便是他,也差点慌了神。
但是,不可能的。按照公安的情报,诸伏景光根本就没有离开过那栋公寓,这三天都没有离开过那栋公寓。
这一定是假的消息。
即便他内心重复一千遍,即使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他的心也无法遏制的被吊到了最高处。
降谷零勉强着自己冷笑一声,装出不太满意的样子,挑剔地开口道:
“化学药品废气池?真难得你能想出这样的方法。谁知道那个人到底真的掉下去了没有?说不定连这个监控视频都是剪辑拼接的。”
赤井秀一暗自吸了口气。不愧是波本,竟然如此敏锐。幸好他所使用的,并不是拼接视频这样粗劣的手段。就算组织去调查那个监控视频,也不会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只是他这么做的风险极大。万一苏格兰再次蹦出来晃悠,他也会很危险,所以说谎的时候,必须要非常谨慎,不可以直接说是他干掉了那个家伙,应该是他目击了对方的死亡。
“随便你信不信,反正当时我一路追着他跑到了那个化学工厂,他在慌不择路之际,竟然选择直接跳了下去。”赤井秀一拉长嘴角,做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笑容。
“噢对了。他在死之前好像还提到,他是日本警视厅公安部的卧底。叫什么来着,哦对了,他的名字叫做,诸伏?”
!
第一卷
第115章
落入陷阱的苏格兰3
莱伊的脸上拉扯出一个有些渗人的笑容,
墨绿色的眼睛薄凉地扫了他一眼。
降谷零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能勉强维持着脸上僵硬的表情,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
景光卧底时,
精心准备了新的名字和新的身份。可是眼前的莱伊又怎么会知道诸伏景光的名字呢?
一个卧底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暴露自己真实的名字?
难道景光真的出事了吗?那个视频当中从高处被推下来的人,真的是诸伏景光吗?
不,
不可能。景光就算是真的濒临死亡,
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姓名暴露给组织的人,这样很有可能招致组织的追杀,
伤害到景光的家人。可是莱伊既然可以说出景光的真实名字,就说明他们之间一定是有所接触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奇怪的是,
为什么琴酒要强迫他和莱伊两个人待在这个安全屋里,
整整三天都不准出去。对方难道是想要制造什么时间差吗?
还是说......琴酒想要通过把他和莱伊关在一起,
来判断卧底不是出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而是出在景光身上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景光他在明面上已经死亡了,琴酒是不是就会把他们放出去?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联络公安,彻查那栋公寓楼!
“怎么,你还不相信吗?难道还要我找到更多的证据吗?可惜当时那个家伙跳的太快,
我一点信息都没有问到。”眼前的莱伊还在死缠烂打,语带挑衅地出言。
降谷零多年卧底所锻炼出来的强大演技,
迫使他继续捡起了原本的剧本,
扮演起一个不太满意的组织成员的形象。“谁知道你是没有问到,
还是直接放那个卧底跑了?”
“嗞——嗞——”
眼前的莱伊似乎还打算继续争论,但是突如其来的电话振动声打断了他们。
应该是琴酒的短信。
降谷零第一时间打开手机,
在收件箱里看到了这样一封短信——
[从现在开始,
这个任务正式结束。你们可以随意选择去向,
直到组织再次发布任务为止。——GIN]
结束了。
这场不明不白、为期三天的禁闭终于结束了。
果然,
琴酒一直等到景光死亡的消息浮出水面之后,才放他们自由活动。
“好了,现在自由了。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亲自去那个化工厂看看。”莱伊歪着头,挑衅似地说道。
“我当然会亲自去那个地方看一眼,免得你放跑了卧底,还在为卧底开托。”
·
一辆黑色轿车在路面上飞快地行驶着。金发青年坐在驾驶座里,目色深沉地看着前方的道路,一边敲打着耳麦。
“我这三天有点事情,一直没有联系上你们,目前情况如何?”
“额,降谷先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您可以来一趟吗?我们大概已经守不了这里多久了。”电话另一头的公安语气有些吞吞吐吐,一句话半天也说不明白。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守不了了?
金发青年眉头紧皱,他侧头扫了一眼后视镜,透过平整度后视镜可以清楚地看见,在他所驾驶的这辆黑色轿车身后,隔着三辆车的距离,还有一辆灰色的轿车,正在锲而不舍地跟着他。
该死的莱伊,就连他去现场查看都要跟着吗?
眼下,他必须按照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先去那家化工厂查看一番,如果直奔公寓楼,反而会暴露了自己。
“您之前要求我们假扮成日本警察守在门口,但我们毕竟不是真的警察。我们已经守了这栋公寓三天了,这栋公寓里上上下下怨声载道。已经有不止一个人,向警视厅那边举报过我们。如果我们用公安的名义倒是可以继续守住这栋公寓,可如果继续假装成警视厅的警察,恐怕马上就会被赶走了。”
“再多坚持一会儿。”降谷零低头看了一眼表。“再多坚持一个小时,我马上就能赶到那栋公寓。”
一个小时的时间,以他的车技应该能够甩开后面的那个家伙。
·
“诸伏先生!你快看楼下的那群警察撤走了。”
诸伏景光端着最后一碗番茄龙利鱼,从厨房里走出来,正准备把这道菜摆到桌子上时,忽然听见了后辈的喊声。
他的手抖了一下,一大滴鲜红的番茄汤汁落到了餐桌上,在雪白色餐桌的衬托下格外明显。
撤走了,是什么意思?
那群警察终于放弃了吗?他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他有些慌张地把手上的污渍在围裙上擦干,快步走到了卧室的落地窗旁边,小心翼翼地往外探头看去——
原本驻守在楼底下的警察,此时正在和另一队穿着相似的警察互相拉扯着。随后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坐上警车,驶离现场。
公寓楼底下变得空荡荡的,将信将疑的住户试探着往外走,果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这是新的陷阱,还是说他真的可以离开了?
“诸伏先生,你说,是组织真的相信了、那个自称是FBI的人制造假死现场吗?”后辈举着那张报纸,凑到了他的身边,开口问道。
诸伏景光接过了那张报纸,仔细地查看那上面的报道。
这个死亡现场确实伪造的很真实,除了没有留下任何尸体之外,从逻辑上盘不出丝毫漏洞。难道说,那个莱伊真的是FBI的成员,是真心实意的、在帮他伪造假死现场?
对于重获自由的渴望和在绝境中寻找到一丝破局契机的期待,仿佛幼苗一般在迷雾当中破土而出。
他把手搭在玻璃窗上,看着空荡荡的楼底,有些迟疑地开口道:“那个人说的,可能是真的。但也不能排除,这是他联合组织做的一场戏。眼下楼底下没有任何人看守,我该趁着这个机会逃出去。”他不可能一直赖在后辈家里。
“诸伏先生,你现在就走吗?”
“时间不等人,万一对方只是暂时撤离,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不一定能等到下一个。”诸伏景光回头看了一眼年轻的后辈,语气涩然地开口道:“这三天以来你进进出出,并没有受到很严重的影响。说明警视厅的那个卧底可能只是听到了你的声音,但并没有发现你是谁。”
“总的来说,你是安全的。我马上就离开这里,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你就当做从来就没有见过我,即便以后有机会再看到我,也请不要叫出我的名字。”
新海空抬着头,表情有些空白。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细细碎碎的水光,嘴唇微微开合。
“诸伏先生,我明白了。不过你就这么下去,还是有危险,我再帮你去楼下确认一遍吧!如果有问题的话我会再上来找你,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就会直接离开这栋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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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左摇右闪,从拥挤的车流当中飞速通过,时不时还拐进狭窄的小巷里,再飞快地从另一个出口出来,驶进大路。
那辆灰色的轿车在跟了几个来回之后,渐显颓势,无力败北,消失在降谷零的视线当中。
终于甩掉了。
金发青年松了口气,调整方向盘,一脚踩上油门,边敲了敲耳麦,开口问道:“那边情况怎么样?我还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够到公寓楼底了。”
“降谷先生,我们被赶走了。”另一头的公安语气瑟缩了一下,有些心虚的开口道。
“你说什么?”
降谷零一脚踩下刹车,黑色轿车稳稳的停在了红绿灯前。
“被赶走了是什么意思啊?警视厅的人来找你们了吗?你们就不会多拖延一点时间吗?”
“主要是他们已经举报我们很多天了,我们至少不能够再以警察的身份守在那门口。”
“不过请您不要担心,我们虽然撤走了,但还安排了两个便衣守在那里,实时监控着公寓出口的情况。虽然没有办法拦住那里面的住户,不让他们出来。但是、但是我们可以确认出来的人到底都是谁。”
确认出来的人是谁,这能有什么用?
公安现在才刚刚撤走,希望他还能来得及。降谷零一脚踩在油门上。
“等等!降谷先生!”
耳麦另一头,公安的声音突然变得急躁起来。“有一个很诡异的人从公寓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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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楼下,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青年匆忙地走了出来。
他的头顶扣着一顶鸭舌帽,杂乱的黑色碎发从帽子的边缘露出来。帽子下面还有一个黑色的口罩,将他的整张脸遮住了大半,旁人无论从什么角度,都看不清他整张脸的样子。
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长条状的包裹,边慌慌张张的往外冲,边张头四顾,仿佛是在搜寻公寓周围有没有什么别的人。
整个人看上去藏头露尾、鬼鬼祟祟的。
守在楼底下的两个便衣对视一眼,忍不住偷偷跟了上去。
只见这个行踪诡异的黑发青年匆匆忙忙的走到路边,在原地停留了近一分钟的时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公寓楼。刺眼的阳光下,他琥珀色的眼睛散发着细碎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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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的落地窗旁,诸伏景光的手已经不自觉攥紧。他肌肉微微紧绷着,眼睛一瞬不转地盯着楼下的情况。
后辈这次主动请缨,伪装成他的样子出去试探。目前看来,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除了跟在后辈身后的、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中年男人以外。
他注视着后辈一步一步走出公寓,再一步一步走到路边。后辈估计是为了更好的探明情况,还在路边停留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回头向他确认。
隔着十几层楼的距离,他暂时没办法看清后辈具体的神情。但他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了,后辈那坚定并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神。
这一次身份败露,真的多亏了后辈,他才得以逃出组织的追捕。
诸伏景光抬眼,最后确认了一遍后辈的位置,紧接着慢慢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他只待了三天的公寓楼了。
“刺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刹车声撕破了空气,迫使诸伏景光顿住了脚步。
!
那是一种难以言表的预感。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猛地攫住,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不远处的餐桌上,那滩还没有来得及被清理的番茄汤汁,依旧鲜艳而刺眼地摆在那里。
诸伏景光猛地回头,透过蒙着一层灰尘的落地窗,看到一辆黑色轿车远去的背影。
就在几秒钟之前,还好端端站在路边、抬头望着他的年轻后辈,此时已经不见踪影。
上午的街道空旷而荒凉。
路边的那一块空缺,刺眼到让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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