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青年侧头注视着侍女的背影,紫灰色的眼睛里浮动着阴影。
“很奇怪吧?”
坐在沙发上的金发女郎忽然开口。
“什么?”安室透回过神来,滴水不漏的问了回去。
金发女郎略微挑了挑眉,目光暗示性的看向门外。
“我是说,那个家伙,看上去很奇怪吧。”
“......她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
安室透尽可能用一种委婉的语气,把自己的推测说出口。
事实上,在他看来,那个侍女从头到尾都不对劲。怎么会有人在说话时,如此毫无起伏?
人只要有感情,语气就不可能做到百分之百地剥离情绪。
“那个家伙,十年前,曾经是我的下属。”
金发女郎微微敛目,语气有些低落,但这又似乎是安室透的错觉。
“后来,她在执行朗姆安排的任务过程中,意外暴露了身份,被FBI抓走,泄露了组织的一部分情报。”
“就算这样,组织还是把她救回来了吗?”
安室透强撑着脸上的笑容,心底有些不解。组织对于犯错的成员,竟然会如此宽宏大量吗?
“哈哈,算是吧。”贝尔摩德忽然笑了起来。
“组织费了很大劲把她带回来,送进了实验室,注射了洗脑药剂。她前前后后,被洗脑大概十几次吧,现在就是这个样子。”
!
安室透瞳孔一缩,心脏猛地收紧。
贝尔摩德毫无所觉,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话:“听说,是因为洗脑的次数过多,对大脑造成了损伤,在精神方面出现了一点小问题。她现在对情绪的感知能力和对信息的接受判断能力都大幅度削弱,记忆力也弱到几乎没有的程度。”
“真是可怜啊,是吧?”
第一卷
第137章
终局之战4
“那个实验,
真的有那么神奇吗?竟然可以改变人的大脑,我还真是闻所未闻。”安室透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把话题强行往那个方向引。
坐在沙发上的金发女郎撩起眼皮,不冷不热地扫了安室透一眼。“这算什么?组织里面,
比这更神奇的药剂还多的是呢。这些不过都是失败品罢了。”
失败品?
“更成功的.......是什么样子的?”
“唔......”贝尔摩德微微皱着眉,
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更成功的,
大概就是把一个人完完全全洗脑成另一个人。新的背景、新的身世、新的思想,
甚至是新的三观、新的道德判断、新的行事作风。”
!
安室透僵直了身体。
“这是不是太厉害了一点?”
“嘛,谁知道组织是怎么办到的。所以,你为什么会对这个实验这么感兴趣?你担心被洗脑?放心吧,
组织不会对有代号的成员轻易动手的。”
“......”
如果继续问下去,
很有可能引起对方的怀疑。
安室透顿了顿,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下意识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
你怎么也会上这艘船?BOSS也安排你回去了吗?”
这一次难道不是boss想要见他吗,
为什么会把贝尔摩德一起叫回去?难道,组织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说是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我,
谁知道是什么呢。”金发女人抬手遮住嘴巴,
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蓝眸里泛出些许水光。“我有点困了,
先走了,
你随意。”
昏暗的大厅里只剩下安室透一个人。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愣了一会,才慢慢起身。
·
一个个木质货箱被工人运送进货仓。
柯南屏气凝神,
安静地待在自己的箱子里。为了避免在极度黑暗的环境当中、因为手机泄露出的一丝光线而暴露自己,
他一直没有敢打开手机。手机早在他上船之前就已经被调成静音模式,
也不知道安室先生到底看到了他的短信没有......
“砰——”
木箱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熟悉的巨大震动。
船只离港了。
柯南用手捂住手机,小心查看了一遍收件箱。现在距离他发送短信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小时,但信箱里头干干净净,无论是安室透还是冲矢昴,都没有传来回应。
这不太对劲。如果只是安室先生一个人没有回应,还有可能是他太过忙碌、或者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但这下是两个人都没有回应,安室先生和冲矢先生总不可能在忙同一件事情吧。换一个角度想,他一直联系不上安室先生和冲矢先生,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的原因?
就比如说.......这艘船上的信号被屏蔽了!
·
安室透拉开舱门,站在寒冷的甲板上。
刺骨的海风迎面吹来,透过衣物丝线的孔隙钻进去,让人冷得有些瑟瑟发抖,直到这时,安室透才发现,他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站在船头往下看,通体漆黑的轮船破开一片同样黑黢黢的海面朝前驶去,翻起的白色浪花在探照灯的映照下,迅速被坚硬的船身击碎,被新的浪花所取代,展现出一种极其脆弱的美感。
刚刚,他试图去寻找那个侍女,但对方就如同汇入大海的水滴一般,没有留下丝毫留下痕迹。按照贝尔摩德的说法,那个侍女在十年前就泄露了组织的情报,按照时间推断,大概在七八年前,她就接受了洗脑的实验。但景光和新海是在四年前接受的实验,或许实验使用的药剂有所更新换代,在后遗症方面有了很大的改善;又或许洗脑的程度更加加深了......
从新海这一次在医院醒来时的表现看,他在精神方面应该还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如果他们及时把新海救回来、并安排他接受治疗,或许能够慢慢缓解药物所带来的伤害。
但这一切,都只是最好的打算而已。那个更糟糕一些可能性,他完全不敢于去触及。
安室透的视线落到一片漆黑的海面上。
这个轮船的航速大概在每小时五十公里到六十公里之间,绝对不是正常货运或者商用轮船的速度。这应该是组织专用的轮船,在动力设计方面做了一点改造。
但即便速度到达如此高的程度,他们想要到达位于三千公里之外的那座海岛,也至少需要六十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在如此漫长的航程当中,失去一切通讯设备和定位装置的人,绝对不可能凭借肉眼辨别清楚方向和距离。
再加上这艘轮船上的工作人员极少。而且.......如果按照贝尔摩德的说法,每一个工作人员都很有可能接受了那个药剂的改造,变成完全听命于组织、没有自身意志的工具人。工具人不可能再泄露任何情报。
这些原因叠加在一起,就足够解释,为什么组织存在了这么多年,却一直没有人能够成功找到这个传说中的“大本营”。因为知道的人不能开口,能开口的人不知道。
安室透在正式登船之前,就已经预判了自己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也提前考虑到手机有可能会被收走这种特殊情况。后辈是在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节那天被带走的,这艘轮船在十二月二十七号晚上二十三点离港,估计会在三十号抵达目的地。
他和公安厅的人约定好在一月一号正式行动,所以留给他单独行动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时间。
他必须在这仅剩的最后一天时间里,应付过组织的BOSS,同时,找到新海空的所在地。
·
柯南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割开了木箱子里他提前预留的小口,慢慢钻了出来。
既然联络不上任何人,那他就只能靠自己。
在刚刚上船时,他透过那个狭小的孔径,已经仔细观察过船上的情况。这艘船很奇怪,安保人员少得可怜,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在货舱的缘故,他们一路过来没有见到任何工作人员。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他能够小心避开监控,或许可以探查清楚这艘船的大体情况。如果他能够摸到驾驶室,甚至可以搞清楚这艘船的具体目的地。
更有甚者,这艘轮船虽然屏蔽了一切通讯信号,但轮船本身如果想要正常行驶,不可能不开着无线电设备探测前方海面的状况。如果他能够找到轮船自身使用的设备,通过这个设备联系岸上的人,或许可以得到更多帮助。
新海警官还在危险当中,他必须搞清楚组织的人到底准备把新海警官带到哪里。当初的东京塔上,如果不是新海警官救了自己,他很有可能会没命,会被炸弹炸的粉身碎骨,又或者是从16层高的高空当中坠落。现在新海警官陷入危险当中,他不可能冷眼旁观。
只要再努力一点,一定可以的!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柯南将货仓老旧的木门开了个小口,尽可能压低木门发出的声音,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再慢慢把自己的身体移到门外面,贴着墙靠一点点往前挪。
一路上他没有遇到任何工作人员,简直顺风顺水到了令人难以相信的程度。正常的轮船上,驾驶室总是在固定的位置,眼看着就要摸到驾驶室所在的楼层,柯南也免不了开始激动起来。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层监控突然变得多起来。前方的路段几乎完全被监控笼罩,根本不可能在躲避监控的情况下顺利穿过。柯南犹豫了一下,撬锁进了一个船员的房间,把椅子叠到桌子上方,艰难地爬进了通风管道。
他在满是灰尘大管道了爬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找到了那个驾驶室所在的房间。
驾驶室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
柯南兴奋地把通风口的栅栏拆开,从里面跳了下来。
正当他刚刚在原地站稳之际,背后的房门处忽然传来一声令人背脊发凉的,“吱呀——”。
柯南瞬间僵直在原地。
他如同机械一般缓慢转动着脑袋,看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女郎,一身纯黑色的衣物,艳丽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对方蓝色的眸子冰冷地注视着柯南,显然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背着身后的右手似乎正准备掏出枪。
柯南的眼睛不自觉睁大,怔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完、蛋、了。
·
海岛上,一间独栋别墅里。
黑发青年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零食盘。细长的手指在一大堆字母饼干里挑挑拣拣了许久,最后翻出来一个巧克力夹心的“B”,塞进嘴里,嘎吱嘎吱的咀嚼起来。
“什么毛病。”
坐在他正对面的银发男人皱了皱眉,不冷不热地嘲讽了一句,手上打字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止。他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无数代码飞快闪过。
“你最好快点从这里离开。”黑发青年又翻出一个“B”,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的嘴里还叼着没有吃完的饼干,含含糊糊地开口道:“不要怪我没有提前警告你,免得到时候跑不了了。”
“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就是跳到海里都能游回去,你能吗?”
“我需要跳到海里吗?”黑发青年歪着头,脸上习惯性挂上温和的笑容。
“少用那副表情对着我。”琴酒皱了皱眉。“说起来,你为什么要让那个女人装成我的样子?”
他合上电脑,难得有些疑惑。
早在一天前,琴酒就已经乘坐私人飞机来到这座海岛上。可他刚刚,在那艘轮船自带的监控上看见了伪装成自己的贝尔摩德。对方仿佛丢垃圾一般把那一头发质出众的银色假发丢进了垃圾桶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看着就让人怪生气的,恨不得想要试试自己的枪法。
但贝尔摩得再如何想要挑衅他,只要那个女人还惜命,都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地装成他的样子,在外面招摇撞骗。对方之所以敢这么做,恐怕还是他身边这个人的吩咐。
“你想让她用我的名义办什么事,还是引出什么人?直接让我去不就好了?让那个家伙去做只会惹出一堆麻烦......”
“吃吗?”
坐在沙发上的黑发青年避开了他的问题,又从饼干堆里挑出一个字母“B”的饼干,递了过去。
“你——”
琴酒不明所以地接过饼干,攥在手心里。
“如果让你去,上船之后,你不会直接把安室透一枪嘣了吗?”
“......”琴酒可疑地停顿了几秒钟。
这家伙好像真的起过这种念头。
新海空无奈地笑了笑。
“而且,船只到港之时,就是那群人围攻这座小岛的时候。如果换成你上船,我该不会还要到监狱里去保释你吧?”
第一卷
第138章
终局之战5
“怎么,
安室先生见到我,很奇怪吗?”
黑发青年的脸上浮着一丝温和的笑容,即使坐在沙发上,
良好的家教还是让他不自觉挺直腰背。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射入室内,轻轻打在青年的瘦削的肩膀上。
消失的那段时间,似乎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如果忽视他身上纯黑的大衣,
就和最开始在波洛咖啡厅见到他时,
没什么两样。
“......新、海?”
安室透怔愣在原地,一颗心如坠冰窖。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计划当中最难的一步,
竟然以如此不可思议地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船只靠岸之后,他被第一时间带去检查,身上的所有衣物都被人替换了一遍,
安保人员地毯式地搜查着各种可疑的设备。好在安室透早在下船时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把原本藏在身上的、和公安联络的通讯器临时扔到海里,
这才避免了一下船就被人发现的悲剧。
但遗憾地是,
他也彻底失去了联络公安的设备,
被迫一个人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