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鬼面人是大长老所说的无启族后人，可如果这个人是天门宗人，甚至贵为长老，或是一门之主。
甚至，还是她经常能见到的前辈……
叶璃顿觉脊背发凉，似乎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背后注视着她。
所以他带着面具，刻意将声音变得沙哑，不是为了装神弄鬼，而是，他怕她认出他来！
怪不得黄广一个道修会为他所用，他就是天门宗人！
她的尸体不翼而飞，应该就是被他带走了，或许……
叶璃神色凝重，她的尸体就在这天门宗中。
“喂！你站在那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我烧洗澡水！”
没得到回应，姜梦瑶气冲冲过来，见叶璃仰头往上看，她嗤笑一声。
“怎么，你怕不是做着进内门的梦吧？别说是内门，你这种废物，连进外门都难。后日就是外门考核了，你若是还排在最末，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她掸了掸衣摆，“不过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炼气期，一定会被选入外门的，哦不对，选入内门也说不定哦。”
“你要是现在愿意跪下求我，我或许还能教你个一招半招的。要不然，哼，你就等着死吧！”
就在姜梦瑶抱着手臂等着姜梨磕头认错时，对方只是极度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练气期，教我？”
叶璃自小便是天赋异禀，炼气期在她的记忆中占据的比例极低，印象中，好像没怎么练就筑基了。
她实在想不通，炼气期能教她什么。
那种怀疑的眼神刺痛了姜梦瑶，“你一个引气都没成功的废物装什么！你以为你攀上温尧师兄就能进内门了，别做梦了！你连外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莲花门了！”
这话倒是提醒叶璃了。
天门宗弟子间等级分明，眼下她只是一个记名弟子，连内门都不能随便去，更不要说查谁才是鬼面人了。
想要深入内门，还要在考核中表现优异才是。
“喂！你听没听见我说话，我可是炼气期！”
叶璃回神，敷衍点头，“嗯，炼气期也没什么的丢脸的，你好好努力，早日突破就好。”
姜梦瑶听的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才对着叶璃的背影破口大骂。
“贱人！竟然敢讽刺我，后日的考核我一定第一个淘汰你，让你口出狂言！”
-
说到考核，叶璃也觉得棘手。
不是怕失败，而是怕赢的太突出。
毕竟她现在只是个记名弟子，若是用元婴期的灵力，岂不是暴露了。
于是趁着月色，叶璃一个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修炼。
看看怎么能恰到好处的赢，还不会暴露实力。
最终，叶璃选择了用剑法。
斗法容易暴露修为，剑法则低调很多。
修仙之人，多用灵力符咒，剑法佐之。
可叶璃素来认真，但凡要练，就要练到极致。
就算是只凭剑法，她也不会落人下风。
月光下，女子一袭灰色道袍，手持长剑。
剑如疾风骤雨，密不透风。
剑身反过月色的寒光，一双眼清冷如月。
收剑时，叶璃微微气喘，显然是姜梨的身体太过孱弱，无法支撑太久的消耗。
“师姐？！”
背后响起一声颤抖的语调。
叶璃刚一回头就被人死死抱住，对方力大无比，身体因为激动发抖。
“师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你回来了是不是。”
“师姐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严格要求我，都是为了我，是我昏了头。”
“你骂我，你打我，别丢下我，师姐……”
元策抱着叶璃哭的像个孩子。
自被清羽真人发放到外门，元策再也没了之前那些特权，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叶璃之前要隐瞒他天生逆骨。
他心里无比后悔，后悔没有听师姐的话，更后悔之前对师姐那样不尊敬。
他本想等师姐回来好好认罪，可是前几天他听到了不少流言，说师姐入邪道了，还说师姐死了。
他不相信，师姐一定不会死。
果然，他终于等到师姐了！
元策有一肚子话想跟叶璃说，可对方却推开了他，冷淡道，“你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师姐练剑的背影他看了十年，肯定不会认错的。
“师姐，你是不是不愿意原谅我，我……”
当他对上对方的脸时，他愣住了。
陌生。
这个人，不是师姐。
只有眼睛有些相似。
元策不明白，方才他明明看的清清楚楚，怎么会错？
他拧眉，“你是谁？为什么会师姐的剑法？”
叶璃反问，“我作为天门宗弟子练天门宗剑法，有何不妥？”
元策不说话，他死死盯着叶璃的脸，像是要把她的脸看出一个窟窿。
叶璃不想跟他纠缠，转身离开。
谁知元策竟不依不饶，“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叶璃知道元策胡搅蛮缠的性子，不把他打发了恐怕是不能安生。
她站住道，“我是外门记名弟子姜梨，能走了么。”
元策狐疑打量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就是从雾樟林逃生的那个弟子？快说！你有没有见到我师姐，她到底怎么样了！”
叶璃觉得这些人还真是可笑，她活着的时候对她漠不关心，她求助的时候对她视而不见，现在倒是一个两个的都来关心她了。
她瞥了元策一眼，“看你的样子，很担心叶璃？”
“当然！师姐一手把我带大，我当然关心她！”
“是么？”
叶璃唇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可是我记得，你之前经常抱怨叶璃，叫她什么来着？哦对了，老妖婆。”
“你还经常跟内外门弟子说叶璃如何卑劣，现在说关心她，不觉得可笑么？”
“你！”
元策被戳穿了面皮，怒不可遏，就在他要发怒时，他的视线突然对准了叶璃手里的剑。
一把夺了过来，“这是，师姐的剑？”
剑都是认主的，元策不敢置信，“你？你是师姐？！”
第56章
元策：师姐回来了！
叶璃暗道不好，自己的剑用起来太顺手，忘了藏了。
不对，谁能想到半夜练剑还会遇上元策。
元策见叶璃不说话，更加印证了他心中猜想，他激动道，“师姐你回来了是不是？我就知道我不会认错！”
他说着又想去抱叶璃，扑了个空。
叶璃后退几步，“我不是你的师姐，这剑……是我捡的。”
“捡的？不可能！”
元策不信，“这是师姐的剑，你就算是捡来也用不得，你就是师姐！”
他着急上前，“师姐，你为什么要改头换面，为什么不认我，你是不是不肯原谅我？”
“我已经知道错了，你不能不要我！”
听着他那种理所当然的口气，叶璃无言以对。
她从前是有多惯着元策，让他觉得只要一句道歉就能抹杀掉他的种种恶劣？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剑是会认主不错，但若是主人死了，便可随意使用了不是么？”
死了……
元策愣了下，反应过来，怒意涌上心头，“你胡说！师姐绝对不可能死！”
“你若不信，可以去问莲花门其他人，我没有时间陪你在这发疯，把剑还我。”
叶璃说这话时眉眼冷漠，语调还透着隐隐的不耐。
那种厌烦的神态叫元策心脏刺痛，眼眶跟着发热，他将剑背在身后，哑声道，“不！我不给，除非你承认你就是师姐！”
叶璃不再跟他废话，劈手去夺。
两人交起手来。
此刻的叶璃毫无顾忌，招招凌厉。
窝心脚踹的元策闷哼一声，手里的剑也落了地。
叶璃脚尖一勾，剑身起，重新回到了她手里。
元策坐在地上捂着心口看着叶璃无动于衷的表情，失魂落魄的摇头，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他喃喃道，“你不是师姐，师姐她那么疼我，过招都是点到为止，从来都不肯伤我的。就算是我擦破了皮，师姐也会拿着最好的药来。”
“我的师姐不会这样对我……”
“师姐，我要师姐……”
这番话勾起了叶璃的回忆。
元策进莲花门时年纪小，初来乍到的他十分胆小，跟屁虫一样的粘着她。
叶璃好笑之余，也忍不住多照顾他一些。
再加上他年纪最小，受了点伤就来找她哭鼻子，经常都是她一边哄他，一边给他上药。
可是人总是会变得。
元策长大后，逐渐不满她的管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透出不服气。
为了让元策早些突破，她每个月都会准备一些固体助长灵力的丹药。
莲花门每个月的灵石入不敷出，为了这几瓶灵药，她总是挑最危险的试炼地，只为多得到一些灵药灵宝。
尤其是近一年，元策马上就要十八岁生辰，她更是不敢有片刻的休息。
她想，只要她多努力一点，元策就可以顺利突破筑基，这一辈子便可顺遂了。
直到被她撞见，元策拿着几瓶丹药献宝一样送给苏樱儿，“小师妹，你身子弱，吃了这些保管药到病除。”
苏樱儿惊喜道，“哎呀，这些丹药都好名贵的，樱儿不能收。”
元策满不在乎，“这有什么的，这些药每个月那老妖婆都会送来，你要是喜欢我都拿来给你。”
“六师兄你真好，也对，六师兄这样的天才，不吃丹药也能突破，樱儿最崇拜六师兄了，那我就收下啦。”
“元策！”叶璃立刻上前夺回那药，“你为什么要把我的丹药送人，你知不知道……”
“怎样！”
元策不耐烦道，“你既然送我了，那就是我的了，我是吃是扔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喜欢小师妹，我就要送给小师妹吃，给我！”
他从叶璃手里抢回丹药递到苏樱儿的手上，威胁道，“你要是再废话，我不仅不吃药，我也不练剑了！你自己看着办！”
……
忆起当时的情形，叶璃心头还有残留的刺痛。
自己照顾了十年的师弟，为了仅仅相识一年的苏樱儿，对她这般恶语相向，怎能叫人不心寒。
往事不堪回首。
现在的叶璃已经不再在乎元策如何，甚至懒得去看他的伤势，拿了剑便转身离开。
夜色中，元策坐在地上仿佛被抛弃的小狗一般蜷缩成一团，低声啜泣。
-
翌日晨起。
叶璃睁眼时看到同屋的几个女弟子都在收拾床铺，姜梦瑶则是坐在铜镜前描眉画眼。
见叶璃起来，她用命令的口吻道，“给我把床收拾了。”
经过这两天，叶璃大概看懂了姜梦瑶跟姜梨的关系。
虽然两人是姐妹，但姜梨更像是姜梦瑶的仆人。
细细说来，其实这么多年她在莲花门做的这些跟仆人也没什么两样。
倒真是同病相怜。
“喂！你聋了是不是！”
叶璃整理好自己的床铺，头也不抬，“你该学着自理了。”
“你说什么！你！”
姜梦瑶丢下手里的簪子就要过来扯她。
可还不等她碰到叶璃，膝盖被不知名的力量打了下，立刻摔了个前趴。
“啊！”
等她狼狈爬起，叶璃早已整理好自己的床出去了，只剩下几个平日被她欺负的弟子偷笑。
她怒不可遏，“你们笑什么！别说明日我打的你们满地找牙！”
“还不赶紧给我叠被子！”
炼气期虽然在内门不够看，但是在记名弟子里的确是佼佼者，几个弟子敢怒不敢言，只能憋气的给她当牛做马。
外门记名弟子日常要负责洒扫，叶璃被分到的是扫院子。
干活的时候，有人悄悄跟她搭话。
“小梨，小梨。”
叶璃转头看了眼，说话的是个个子不高的圆脸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