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知道那叫血咒?”
  “猜的嘛,用血弄成的符咒能叫什么,肯定是血咒喽。”
  叶璃将信将疑,她打量着谢肆行,正想再问些什么,他冷不防道,“是。”
  叶璃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你不是问我,泥偶是不是复活无启族的方法么,你说的不错。”
  竟是真的。
  谢肆行慢悠悠道,“无启族虽然不死,但是每过五百年他们的心脏就会停止跳动,这个时候,就需要族人把他们埋进土里,等待百年之后,他们便会再度复活。”
  叶璃不解,“那不该埋进土里么,跟泥俑有什么关系?”
  谢肆行抬手勾了下床上的流苏,晃动的穗尾后,他勾起的唇角似笑似讽。
  “一百年啊,太久了,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就譬如,道长你,若你是无启族,你有可以托付的人么?”
  叶璃敛目垂眼。
  曾经,她以为她有。
  她有师尊,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还有那些师弟们。
  可自打她死后,她已经尝遍了人情冷暖。
  他们对她的死漠不关心,视而不见,更别说帮她看顾尸体了。
  她,没有。
  谢肆行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了然道,“所以啊,没人愿意把自己的性命交托在别人手上,于是他们就选择了另外一种办法。”
  无启族虽然超脱六道之外,但他们仍然无法不遵循天道。
  要想不深埋地下,那么就要骗过天道,让天道认为,他们已经经历了轮回。
  这也是泥俑诞生的原因。
  每个无启族人,自成年之后,就会用自己的血来喂养土壤。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跟它建立联系。
  之后他们就会把那些掺了血的土雕刻成泥俑的形状。
  “泥俑每过几十年,就会剥脱一次外壳。慢慢的,它们会跟主人的面貌无异,变成真、人。”
  叶璃想到楚危房间里的那些泥俑,猛地打了个寒颤。
  谢肆行侧头看她,“道长不是要斩妖除魔么,怎么,怕了?”
  被他看出来了。
  叶璃自入仙门,一向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要说她有什么害怕的,那么就是鬼了。
  将将压下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努力装作不怕,“我没有害怕,你继续说。”
  谢肆行见她紧紧揪着下摆的手指,莞尔。
  他没有戳穿这个佯装成熟的小道长,不再吓她,用正常的语调道,“等到泥俑跟主人无异,他们就可以将泥俑埋入土中,欺骗天道,只要泥俑无事,他们就可以永世不灭。”
  叶璃迟疑,“这样说来,那么泥俑就是他们用来长生的邪术,跟复活他们有什么关系?”
  谢肆行看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他们活着的时候,泥俑是他们追求长生的工具,那如果,他们死了呢?”
  叶璃愣了几秒,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第69章
莫寒年中蛊毒的缘由
  人活着,泥俑是死的。
  人死了,那么泥俑,就是……活的了!
  所以,楚危屋子里那些泥俑,很可能就是他用无启族人的血肉做成的,等到他们剥脱皮肉,他们就会复活!
  叶璃越想觉惊骇,他究竟想做什么?
  “小道长?”
  谢肆行抬指在她眼前晃晃,笑了,“瞧你,脸都白了。你也犯不着这么紧张,毕竟,那些泥俑也不见得就是无启族的那些,万一只是你说的那个什么门主做着玩的呢。”
  会么……
  如果真的只是做着玩的,为什么要设立结界?
  叶璃心情愈发沉重,“无启族,很厉害吗?”
  谢肆行漫不经心的点头,“厉害啊,不然怎么能统治人间数千年,他们可以操控大地生灵,一个人,就相当于一个军队。”
  叶璃嗓音发紧,“那,当年他们是怎么被剿灭的?”
  “怎么被剿灭的么。”
  不知为何,明明谢肆行在笑,可叶璃却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像是,她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很快,谢肆行就恢复如初,“你们不是有句话么,怎么说的来着?哦对,邪不胜正,就是这个道理啊。”
  叶璃没有再问下去。
  她能感觉到,谢肆行身上有很多秘密,而他,并不愿意对外人道。
  谢肆行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对了,无启族的泥俑,不是什么土都能做的,只有狂沙岗的才行,你可以看看那些泥俑,是不是用那里的红土做的。”
  狂沙岗……
  是莫寒年中蛊毒的地方。
  狂沙岗秘境是一个古战场,宝物虽多,危险同样并存。
  她还记得,当年他们去试炼的时候,为他们护法的正是楚危。
  之前苏樱儿准确说出莫寒年遇袭的地方时,她就怀疑过,现在想想,一切早有端倪!
  难道,莫寒年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所以才会身中蛊毒!
  刚好这几日狂沙岗的入口再度开启,她要前去一探究竟。
  叶璃坐不住了。
  刚要走,背后谢肆行叫了她一声。
  “叶璃。”
  他很少这样正式的叫她。
  叶璃转头,表情有些诧异,“怎么了?”
  谢肆行半认真半玩笑道,“小道长,我劝你还是不要查了,毕竟,我还挺喜欢跟你说话的,万一你回不来了就不好了。”
  “更何况,听你说你生前那些,无论是莲花门跟天门宗都不值得你留恋,逍遥快活不好么?”
  叶璃的眼中有过片刻的沉思,随后她坚定摇头,“就算我不是莲花门弟子,不是天门宗弟子,可我仍是向道之人,若我不知道便罢了,如今我知道有人要祸乱人间,我必不能视而不见!”
  谢肆行眉骨轻抬,定定看了叶璃几秒,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个固执的小道长。”
  说罢,他随手丢给了叶璃一个银镜。
  叶璃接住,她看了看,“这是?”
  “这叫情人镜,只要用灵力催动,无论是在天涯海角,都可以交流,哦对,还可以传送东西。”
  叶璃愣住,传送东西?
  她只知道有种可以对话的法器,那已经是极品法器了,价格十万上品灵石都不止,极其稀少。
  而这个,她听都没听过。
  她将信将疑,“真的?”
  “回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倒也是,不过这么名贵的东西……
  叶璃心生警惕,“你该不会是想利用这邪器做什么吧?”
  谢肆行失笑,“你可知,此物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得?罢了罢了,你若是不信,可以不用,不过我劝你还是拿着,若是遇见危险,或许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叶璃完全不信。
  吹牛吧。
  他自己都出不来,还能帮她?
  她不想太伤人,点了头,“多谢。”
  收好法器,抬头见谢肆行一直看着自己,“还有事?”
  “你刚刚说,你是被厌弃之人。”
  叶璃咽下喉间涩然,“嗯。”
  连死了都无人在意的人,的确是被厌弃之人。
  她虽不再在意他们的看法,但是,她的确是被所有至亲至爱厌恶的存在。
  她知道她自己古板严肃,不讨人喜欢。
  无论是莲花门还是天门宗,他们都更喜欢苏樱儿那样活泼可爱的人。
  她也羡慕过。
  甚至觉得,或许就是因为她太不讨喜,所以他们才都不站在她这边的。
  她,大概真的很无趣吧。
  就在叶璃心口有些扯痛时,谢肆行一字一顿,“你不是。”
  叶璃一怔,抬头,“你说什么?”
  谢肆行笑的很是蛊惑人,“叶璃,在我遇见的修士里,你是最讨人喜欢的。至于那些连人都不配做的人,没资格厌弃你。”
  “……”
  谢肆行的肯定,让她那颗死寂的五脏像是注入了一汪温泉,一点点冲刷着她的伤痕。
  “你……”
  谢肆行见她眼眶发红,没正行的翘起腿,“感动了?那等你回来的时候带点果酒果干,我倒是没什么,是火火跟阿金想吃。”
  叶璃:“……”
  真当她傻呢。
  离开混沌境,叶璃回头看了看那黄纸纷飞的大门。
  突然觉得,这里也不是那么阴森了。
  -
  狂沙岗的古战场每年只有三月才会打开,且只维持半月。
  但因为是上古战场,里面不仅有奇珍异宝,还有传说称,其中还有灵兽出没。
  正因如此,每年想去狂沙岗的内外门弟子不计其数。
  之前叶璃作为亲传弟子自然有名额,而现在,她需要跟外门弟子一起报名才行。
  报名当天,叶璃去的时候外面排满了人。
  她正想找个队末排队,就听到了一声嘲笑。
  “哎呦呦,这不是踩狗屎运入了外门的姜梨么,怎么,你也想报名去狂沙岗?”
  顺着声音看去,是姜梦瑶。
  她被叶璃抢了外门弟子名额本就恨她入骨,又听说温尧前些天当众跟她搂搂抱抱,她嫉妒的几乎发狂。
  所以此刻有了机会,她不遗余力的打压叶璃。
  她打量着叶璃,语调轻蔑,“你怎么有脸来的啊,你难道不知道,狂沙岗秘境只有炼气期以上才能报名吗?你一个引气期来做什么?来丢人现眼啊?哈哈哈哈。”
  叶璃没理会她的嘲笑,她微微蹙眉。
  狂沙岗只能炼气期报名?
  那岂不是要帮姜梨突破到炼气期才行?
  要说以她的功力修炼倒也不难,难就难在姜梨的杂灵根都是相冲的,要想修炼,必须洗髓。
  但洗髓丹的材料极其难求,温尧之前给苏樱儿炼制的药材是清羽真人亲自向药局要来的,她一个外门弟子要去哪里弄洗髓丹?
  “那还不简单,用魂体偷啊。”
  叶璃被怀里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走到僻静的地方才拿出银镜。
第70章
这回轮到她抢苏樱儿东西了
  叶璃朝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没人才低声斥道,“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说话,被人听见怎么办!”
  谢肆行听出她的心虚,笑了,“怎么,道长是怕被人听到你跟我这邪祟私、相、往、来,影响你的名声?”
  不然呢!
  叶璃长这么大一直循规蹈矩,偏跟他扯上关系,传出去她哪里还有脸见人。
  偏他的语调刻意说的含糊不清,好似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般。
  “谢肆行!”
  听叶璃咬牙切齿,谢肆行很是愉悦的笑了声。
  “好了不逗你了,别紧张,旁人是听不到我说话的。”
  这么神奇?
  闻言,叶璃稍稍放松了些,“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不是想要洗髓丹么,直接去偷那个什么苏樱儿的不就可以了。”
  叶璃正义凌然,“正道之人岂能做那种偷鸡摸狗之事!”
  “此言差矣。”
  谢肆行一本正经道,“听你所言,那苏樱儿勾结鬼面,是个包藏祸心之人,这样的人若是再有了修为,岂不是会为祸一方?”
  不错,苏樱儿现在只是个区区凡人,便将莲花门搅弄的天翻地覆,若是她再有了修为,后果不堪设想。
  见叶璃听进去了,谢肆行循循善诱,“所以啊,你拿走她的洗髓丹,是替天行道的好事儿,这怎么能算是偷鸡摸狗呢?”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出奇的有道理。
  叶璃的态度不似最开始那么抵触,迟疑道,“可是,洗髓不是小事,她的洗髓丹一丢,我就有了洗髓丹,那人人不都知道是我偷咳……拿的。”
  谢肆行啧了声,“都怪天门宗做坏事的人太少了,让人想做点坏事儿都难。”
  叶璃:“……”
  正说着,叶璃突然感觉周围有人。
  “谁!”
  树后,温尧走了出来,一眼不错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