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孝不是很正常么
  一群人都到眼前了,叶璃适才起身,不过她并没有下跪的意思。
  姜公更是火大,“姜梨!你个不孝女,还不给我跪下!”
  叶璃看了眼姜公,“有你这样为了攀高枝抛妻弃子,虐待发妻的父亲,我不孝不是很正常吗?”
  姜公先是惊愕于往日顺从的姜梨竟会用如此语气跟他说话,而后反应过来她居然当着太子的面揭破了当年的丑事,气得嘴唇发抖,一张脸紫红如猪肝色。
  “你居然敢诋毁自己的父亲,简直是放肆!”
  看着姜公发怒的样子,叶璃仿佛有一瞬间看到了清羽真人。
  清羽真人动怒时,也会呵斥她“放肆”。
  每每听到这两个字,她都会忐忑不安,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冒犯了师尊。
  现在,她突然懂了。
  她放肆的不是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她将他做的事情说了出来,辱了他的面子。
  清羽真人是这样。
  姜公也是这样。
  此刻,面对同样想用父尊压制自己的姜公时,叶璃毫不留情道,“你做亏心事不叫放肆,我说出来就成放肆了?”
  “你!”
  姜公正要上前教训叶璃,被姜夫人拉住。
  “夫君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丫头现在疯魔了,我看她再留在我们家里也是祸害,不如把柳娘的身契拿出来,直接发卖了她们算了!”
  叶璃没说话,冷眼看着姜公。
  若是他心里还留有善意,那她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姜公有些犹豫,毕竟柳娘是他的发妻,姜梨现在又入了天门宗……
  “夫君!我知道你心软,但是这丫头到处胡说八道,岂不是辱了我们的名声。”
  姜夫人一边说一边往后看,“太子可还在呢!”
  姜公一个激灵,是啊!今日可是有太子在!
  若是不料理了这母女,他抛妻弃子的消息传到国都去,他这个皇商还要不要做了!
  想到这,姜公狠心道,“太子,柳娘是我衣铺的绣娘,偏偏不知廉耻勾引于我,我跟夫人好心收留她做妾室,可她竟然到处说自己是我的发妻,今日闹到太子面前,实在是罪大恶极,为了洗清我的清白,我这就将二人发卖出去!”
  “来人!把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女给我拖出去!”
  叶璃眸光冷下,刚要动手,一道瘦弱身影从屋内奔出,死死抱住她。
  “谁也不能碰我的女儿!”
  一向柔弱的柳娘挡在叶璃面前,她指着姜公声泪俱下的控诉,“我不知廉耻?那年你还是我父亲店里的学徒,我父亲临终前,你跟我父亲承诺要一生一世爱护我,照顾我。你为了富贵娶了官家小姐,抛弃我,将我落为妾室,连带着小梨也成了庶女!到底是谁不知廉耻!”
  “你个贱人胡说什么!”
  姜夫人上去就要掌嘴,被截住手腕。
  叶璃冷冷道,“我说过,你若是再欺负我娘,我不会放过你。”
  “你这死丫头反了……啊!”
  姜夫人一句话还没说完,人就凭空离地以一个十分不雅的姿势倒栽葱扎进了院里的水缸。
  “救……咕嘟咕嘟……”
  看着姜夫人狼狈不堪的样子,姜公险些气疯,冲过去就要骂人,“你这个贱……啊!”
  话还没说完,他也腾空而起,头朝下插进了另外一个水缸里。
  “咕嘟咕嘟-”
  两个缸,四条腿并排蛤蟆一样的挣扎,看着有种莫名的滑稽。
  秀娥就忍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了嘴。
  看了全过程的太子拧起眉,“世上居然还有如此粗鲁的女子,竟敢殴打双亲!还是在本太子面前动手,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
  叶璃的确没把他放在眼里,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就扶着柳娘往里面走。
  太子哪里被这样忽视过,抬手就要去抓她肩膀。
  叶璃头也不回的躲开了。
  “站住!”
  炎阳太子裴云阙自小便是众星捧月,第一次被这样无视,气得要命,“我可是炎阳太子,你如此不敬,是不想要姜家皇商的位子了!”
  话音刚落,叶璃站住了脚步。
  裴云阙下巴微扬,一双眼透着居高临下的傲然。
  呵,知道怕了吧。
  然而叶璃心里想的却不是那么回事,尽管她要带柳娘走,但姜公如此品行,让他继续舒舒服服的做皇商,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于是叶璃扫了裴云阙一眼,“皇商又如何?不过是为凡人国君倒腾些黄白之物,我们姜家根本不屑。”
  裴云阙的神情从错愕转为了愤怒,“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叶璃指着被捞出来正在咳水的姜公,“我父亲连国君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是你了。”
  裴云阙怒不可遏:“小小一个姜家,竟敢如此目中无人!我这就修书一封,一定重罚你们!”
  -
  而另一边姜公还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刚喘匀了气他就看到裴云阙气冲冲的离开。
  “太子?”
  “滚开!”
  姜公有心去追,但他刚喝了一肚子水,跑了两步就手脚发软,头一歪晕了过去。
  “老爷!”
  “夫人!”
  “……”
  在姜府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叶璃带着柳娘秀娥离开了姜家。
  在这度过了二十余年,柳娘的包袱只有小小一个,她站在门内,回望姜府。
  叶璃已经走下了台阶,轻声唤了一句,“娘。”
  “哎-”
  柳娘最后看了一眼姜家,终于迈出了大门。
  迈出了这个困了她二十几年的囚牢。
  -
  叶璃暂时把柳娘安顿在了客栈。
  晌午去一楼吃饭的时候听到旁边桌议论,“听说了吗?姜公言行无状,得罪了太子,皇商的牌子已经被摘下来了。”
  “什么?哎呦,姜公一直靠着皇商的身份捞油水,这下子不什么都没了。”
  “还不止呢,听说去收账簿商印的人发现姜公贪了不少钱粮中饱私囊,说是要查呢。”
  闻言,叶璃觉得这太子动作还挺快。听着讨论声越来越大,她下意识看了眼柳娘。
  可柳娘像是没听见一般,给她夹了菜。
  见叶璃在看她,她才放下筷子,低声道,“既然从姜家出来,姜家的事情便与我无关了,小梨不用担心。”
  叶璃松了口气,笑了笑,“好,我们吃饭。”
  秀娥逃出魔窟也很开心,举起酒杯道,“这可是我们出来的第一顿,奴婢敬你们。”
  “……”
  这边的气氛其乐融融,而莲花门那边因为叶璃已经翻了天了。
第109章
清羽真人笃定叶璃夺舍同门
  起因是今日晨起,受伤昏迷的温尧醒了。
  昏迷的几日,他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其中,全是叶璃。
  时而梦见她在雾樟林一身是血的样子,时而梦见她落在月白湖生死不明。
  最后一幕,是她被压在巨石下,他刚要把她拉出来,周围便地动山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永远的埋葬在月白湖下。
  “不,不要……”
  “阿璃!”
  伴随着一声叫喊,温尧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他已经不在月白湖了,周围的一切陈设都无比熟悉。
  他意识到自己回莲花门了。
  可是,阿璃呢?
  “三师兄你醒啦。”
  陪在一旁的苏樱儿撑着头看他,一脸的欢喜,“三师兄你睡了好多天,樱儿好担心你,你没事吧?”
  噩梦历历在目,温尧顾不得其他,追问道,“阿璃呢!”
  苏樱儿有些不解,怎么一个两个睡醒都叫叶璃的名字。
  不对,温尧叫的,应该是姜梨。
  想到这,她露出一副哀痛模样,“三师兄,姜梨姐姐她,她没能出来,永远的留在狂沙岗了。”
  听到这个噩耗,温尧眼前一黑。
  “这不可能!我要去找她!”
  苏樱儿:“三师兄你才刚醒,你要注意你的身体啊!”
  “我不能丢下阿璃第二次,我要去找她!”
  “三师兄!”
  一向注重仪态的温尧就这样蓬头垢面的冲了出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把阿璃带回来!
  可刚到院里,他发现那里站了个人。
  素白长袍,衣袂随风轻摆,飘逸出尘。
  面庞如霜赛雪,双眸清冷如幽潭,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温尧见到清羽真人十分错愕。
  虽说清羽真人是他的师尊,但他淡漠超脱,遥不可及。别说是来探望弟子,就连跟他们交谈都极少,唯一的例外,便是樱儿了。
  所以此刻见到清羽真人,温尧非但没有受宠若惊,反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恭敬拱手俯身,“见过师尊。”
  清羽真人正在看院子里叶璃种的梅花树,没有任何回应。
  良久。
  久到温尧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清羽真人才微微转头。
  他的目光落在温尧身上,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在看他,又仿佛在透过他看旁的什么。
  “温尧,你可知罪。”
  虽然只有淡漠的一句,可那语调中的冰寒冷意,几乎要将人冻伤。
  就连跟在温尧后面出来的苏樱儿也不敢上前,怯怯的,宛如被吓坏了的小猫。
  温尧的手已经紧攥成拳,努力维持着镇定,“弟子不知,还请师尊明示。”
  “你早就知道叶璃夺舍之事,所以才把那洗髓丹拿给她的,是以不是?”
  “……”
  温尧不知道清羽真人是怎么发现的,但他知道的是,绝对不能让清羽真人发现阿璃夺舍的事情。
  夺舍同门可是宗门大罪,若是清羽真人知道了,阿璃还不知要承受什么。
  想到这,他咬着牙道,“弟子不知道师尊在说什么,姜梨是姜梨,叶璃是叶璃,她们毫无关系。”
  “唔-”
  一声痛苦闷哼。
  温尧膝盖剧痛,被威压按跪在地上。
  清羽真人语调泛寒,“温尧,你身为弟子,却违背门规,包庇同门,这是对师门的背叛,你若是再不说实话,那本座便逐你出莲花门。”
  闻言,原本无比坚定的温尧眸中出现了松动。
  他是雪国的皇子,若是被逐出天门宗,那他该如何自处?
  不只是他,就连父王跟雪国的颜面,都要扫地,他不能这样做……
  一番挣扎,温尧松了口,嗓音干涩,“不管姜梨是不是阿璃,她都已经……死了,还求师尊放过她吧。”
  温尧的猜测是有道理的。
  那日他只是被余波所伤,都昏迷了这么久,叶璃当时就在湖下,她的伤肯定比他严重百倍。况且她才刚刚引气入体,要如何抵挡。
  只要一想到他眼睁睁看着叶璃失去了第二次生命,他就悔恨不已。
  “她没有死。”
  就在温尧痛苦之际,耳边响起清羽真人冰冷的声音。
  温尧心头升起几分死灰复燃的希望,但他怕清羽真人是在套自己的话,急切道,“师尊并不在狂沙岗,如何知道?”
  清羽真人冷声道,“去狂沙岗的弟子遇见鬼物,死伤惨重。而后被一个神秘的同门所救,弹指间便击退了鬼物,除了叶璃,还有哪个弟子会有这个本事?”
  自那日清羽真人意外听到莫寒年说,‘姜梨就是叶璃’后,他心里便多了一抹怀疑。
  之后他找了不少弟子问话,终于发现了端倪。
  原来,那个在莲花门以下犯上,胆敢质问于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叶璃!
  想到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还有那双散发着疏离厌恶的双眸,他那颗淡漠了近千年的心,便涌起一阵又一阵陌生的情绪,甚至让他无法静下心打坐,只想将她捉拿回来!
  温尧蹙眉,阿璃是夺舍了姜梨的身体不假,但是她才刚刚引气入体,怎么能救人?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苏樱儿柔柔的声音响起。
  “师尊,若是您怀疑姜梨姐姐,樱儿倒是有个主意。”
  清羽真人面上的寒冰在见到苏樱儿时融化了几分,声音也显出几分耐心,“什么主意?”
  “樱儿听说,天命堂可测算世间万物,不仅如此,那堂中还有一阵法,若是使用过夺舍邪术的人,在那阵法中便会遁形……”
  “不可!”
  温尧想都没想就否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