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凤镜玄的迟疑，叶璃冷声道，“凤镜玄，你现在已经死了，就算是我放了你，你的魂魄也维持不了多久。你若能助我除掉鬼面人，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修炼之法，让你保住魂魄。”
空气安静。
想来是凤镜玄在思索，许久之后，他松了口。
“尊主，是在我突破失败后，找上我的。”
那时的凤镜玄因为太过激进，不仅突破金丹失败，而且丹田受损，再修炼也无法达到巅峰。
这对于一个道修来说，无疑是判了死刑。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鬼面人出现了，扭转了他的人生。
不只让他的修为登峰造极，还帮他铲除异己，登上了门主之位。
从那之后，他就对鬼面人唯命是从。
听完了凤镜玄的话，叶璃微微皱眉。
这鬼面人，似乎很会利用人的七情六欲。
当日那个邱师父是这样，苏樱儿是这样，凤镜玄也是这样。
“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我的尸体放在阵法当中？”
凤镜玄的语调耐人寻味，“你知道那个法阵是做什么的吗？”
叶璃心头一紧，“什么？”
“是招魂聚魄的，据我所知，那法阵已经运转千年。”
千年……
叶璃想到那些血淋淋的弟子，顿觉一阵毛骨悚然。
这一千年，他不知残害了多少弟子。
不对，她死了才不到一年，阵法却运转了千年，那在她之前，他招的魂，又是谁？！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凤镜玄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就是被阵法复活的。”
第207章
叶璃假冒凤镜玄见鬼面
听到凤镜玄的话，叶璃的大脑“轰”的一声。
她竟然是被鬼面人复活的魂魄？
一种荒诞感自她心头蔓延，同时，她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肯定。
凤镜玄没有骗她。
所以，她才会经常梦见那座仙府，还有那个在她背后握住她的手教她写字的声音。
璃儿。
叶璃。
刹那间，叶璃眼前浮现了很多恍惚的片段。
从她蹒跚学步，到秋千上的笑声。
她不是孤儿。
她是被人抚养大，又送到天门宗的。
那个人，就是鬼面人！
一时间，叶璃只觉毛骨悚然。
他将她复活，又将她残忍的虐杀。
他想复活的是谁，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
叶璃压下心口一股股溢出的冷意，沉声道，“他复活我的时候，用的是谁的身体？”
“黎月华。”
答案在她意料之中。
“可黎月华不是尸骨无存了吗？”
“不错，为了将她散落的魂魄找回来，那些年尊主几乎没有露面，他带着仅剩的魂魄去了金沙幻域仙府，以阵法喂养你的灵魄，直到你的魂魄稳定。”
叶璃恍然大悟。
是以她才会没有五岁前的记忆，因为那时候的她魂魄不全，如同痴儿。
隐隐的，叶璃觉得她抓住了什么边缘。
可惜凤镜玄只知道这么多，她又问了许多有关鬼面人吩咐他做事的细节，好让她能够更像凤镜玄。
正说着，放在桌上的黑镜突然闪烁起来。
一股子黑气从中蔓延，空气中多了一行字。
「来暗境见我」
凤镜玄听到了动静，他的嗓音里多了几分心虚惧怕，“是不是尊主？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该放我走了吧。”
“还不能。”
“为什么还不能！”
叶璃看着面前的红罐，“因为我还要让你帮我一个忙。”
-
第二次踏入暗境。
叶璃没了第一次的谨小慎微，她大步沿着凤镜玄所说的路线朝着祭台处走。
手里端着的，正是凤镜玄。
眼看越来越接近中心，凤镜玄的声音愈发的慌。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说好了放了我吗！”
叶璃脚步不停，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你告诉鬼面人你把我的魂魄带回来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了凤镜玄几欲崩溃的声音，“你要把我交给尊主？！”
“停下，快停下！你要是敢把我给尊主，我就揭发你！”
“你不会的。”
叶璃的声音极其冷静，“我能进来，就说明你已经出卖他了，要是你揭发我，你也活不了。”
凤镜玄哽住。
他咬牙切齿，“你不是自诩正道吗，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也使的出来？”
若是从前，凤镜玄这句话还当真会让叶璃羞愧，反思自己。
而现在，或许是跟谢肆行接触的多了，她非但毫无感觉，甚至还有点‘我就这样’的破罐子破摔。
而凤镜玄见他无法激起叶璃的“良知”，也闭上了嘴巴。
穿过幽蓝的走廊，叶璃再度来到祭台。
这里的情形跟之前一般无二，唯独多了一个人。
这是自雾樟林之后，叶璃第一次见到鬼面。
他正站在她的尸体边，明明就立在光下，可他周身却好似隐藏在一团黑雾之中，影影绰绰，让人看不真切。
叶璃身侧的手攥成了拳，随后她若无其事的走上前去，学着凤镜玄的语气道，“拜见尊主。”
幽火之下，鬼面人缓缓转头。
狰狞鬼面在周围的炼狱之中更添了几分森然可怖。
那双焰纹一般的瞳孔落在了她的身上。
明明叶璃没有抬头，依旧能感觉到那种阴冷的注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叶璃保持着参拜的动作，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恭敬。
周围静的让人心慌。
良久。
就在叶璃觉得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时，嘶哑阴森的嗓音终于响起。
“是她么。”
叶璃心头一紧，抬眼，发现他看的是她手中的红坛。
点了点头，“是，属下将叶璃带回来了。”
“呵呵呵呵……”
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笑声响起。
他抬手抚过祭台上的尸体，“璃儿，你已经等不及了吧。”
“这次你终于能真正的回来了。”
不等叶璃细想他话里的意思，手中一空。
红坛已经到了鬼面人手中。
或许是太过急切，亦或是千年的心愿即将达成。
鬼面人没有避讳“凤镜玄”，黑袖一挥，原本安静的阵法立刻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那些镌刻于阵法纹路沟壑中的干涸血迹，仿若被赋予了生命，竟化作丝丝涓涓的细流，朝着阵法中心的尸体蜿蜒而去。
不，这绝非残留的陈旧血迹，而是新鲜血液！
叶璃心头一震，猛地抬头望去。
果不其然，那些或是被倒吊、或是站立的弟子，面容如遭恶鬼吸食面皮，脸上的血色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原本饱满鼓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紧紧绷在骨头上，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血腥之气愈发浓烈，似有实质般弥漫开来。周遭明明静谧无声，却无端卷起阵阵狂风，呼啸着翻卷起叶璃的衣摆。
灯火被狂风卷灭了大半，黑暗如潮水般迅速蔓延，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阴森恐怖的氛围之中，仿佛一场灭顶之灾即将降临。
与此同时，叶璃的魂体居然不受控制的要从凤镜玄的身体之中跃出。
她急忙稳住魂体，不叫她被吸入。
可随着那股吸力越来越大，她维持的也愈发艰难。
突然，暗影自她身前投下。
叶璃猛然抬头，鬼面人竟无声无息的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声音在那种鬼哭狼嚎的风声之中，显得更加可怖。
“你以为，我看不出你不是凤镜玄吗？”
叶璃心口一紧，原来他早就认出她了！
他手上一翻，一个香炉模样的东西出现在他的掌心。
噬魂炉！
他嗓音透着几分疯狂，“别怕，只要睡一觉，再醒过来，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这次我不会再伤害你。”
随着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叶璃的魂魄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一般，将她生生扯出了身体。
噬魂炉中溢出滚滚浓烟，好似黑色巨蟒一般，将她死死缠在其中。
不管叶璃如何挣扎，她都无法脱困。
她看向鬼面人，冷声道，“总也让我死个明白，你到底是谁！”
第208章
前世记忆
叶璃想着，她都已经要死了，他就算是告诉她也无妨。
可是鬼面显然比她想象的还要狡猾，面对她的猜测，他只是阴恻恻的笑了声。
“等你醒来，你就知道了。”
黑雾沿着叶璃的口鼻灌入，将她整张脸深埋其中。
眼看没戏了，叶璃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叫了一声。
“谢肆行！”
听到这个名字，鬼面人居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嗓音紧绷，“你在叫谁？”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当然是在叫我啊。”
听到这个声音，鬼面人有几分错愕。
“谢肆行？你不是在混沌境吗！”
“是啊。”
谢肆行勾唇的意味不明，“但是我家小道长帮我渡出了苦海，惊喜么？”
短暂的安静后，鬼面人嗓音阴冷，“怪不得她会魂魄不散，原来是你！”
谢肆行笑的和善，“不客气。”
眼看两人居然聊起来了，叶璃忍不住催促，“别聊了，杀了他！”
谢肆行诚实道，“我打不过他，换一个。”
叶璃：？
谢肆行甚至还分析了起来，“唔，要是我能出来么，还是可以的，现在，不太行。”
叶璃：？？
他笑了声，“不过带你逃还是没问题的。”
谢肆行身形一闪。
空气中一声爆呵，“哪里去！”
地面上那浓稠的血，刹那间好似活了一般。
以一种诡异至极的姿态沸腾翻涌，紧接着化作滚滚红雾，带着浓烈的腥气，铺天盖地朝着谢肆行迅猛盖去。
红雾之中好似有冤魂尖啸，宛如百鬼齐哭。
好似空气中都有了波动，将他们死死困在其中。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让人脊背发凉，仿佛陷入了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炼狱。
就在叶璃觉得头痛欲裂之际，谢肆行吹了声口哨。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种声音居然安静了片刻。
趁着这个空隙，谢肆行直接闪身而去，临走前还背对鬼面人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