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苏樱儿一咬牙道,“尊主在天门宗设了一个阵法,一边连着天门宗,一边连着混沌境。只为吸纳混沌境被关押邪祟的灵力,以此来成大业。”
  所以谢肆行被关进去,并不是因为他为祸人间?
  想到这,叶璃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子愧疚,追问了句,“什么大业?”
  苏樱儿知道她一说出来,若是被鬼面人知道了,她必性命不保,一时间有些犹豫。
  叶璃等了一会儿见她迟迟不说,冷冷道,“你已经背叛你口中尊主了,现在说与不说,没有分别。”
  “况且,如果你不说,你连今天都活不过去。”
  “你!”
  苏樱儿惊的倒退了几步,“你要杀我!”
  恐惧让她的声音变得尖细无比,“你不怕师兄们知道,还有师尊!师尊他如果知道一定不会再认你……”
  “那又如何?”
  随意的语调让苏樱儿的质问戛然而止。
  如何?
  那可是叶璃最尊敬的师尊,是她耗尽全部心血的师兄弟!
  她怎么就都不要了?
  不等苏樱儿想明白,剑已经横在了她的颈子前,凌厉的剑气划破了她的颈间。
  叶璃的嗓音比剑气还凌厉,“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苏樱儿脖子生疼,一动都不敢动。
  也正是这一刻,苏樱儿才发觉,如果没了师兄师尊,她没有任何能跟叶璃抗衡的东西。
  失去依仗的苏樱儿终于认清一切,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
  在叶璃离开的时候,苏樱儿忽然叫住了她。
  “叶璃,你现在一定很得意吧,哪怕你死了,大师兄也只认你这一个正妻。三师兄不修炼不炼丹只想为你殉情,四师兄一从戒堂出来就跟六师兄到处找你的尸体,五师兄日日去你的无名小筑跪着,你死了这一回反倒是因祸得福,你可真是好命!”
  她的声音里是满满的不甘,满脸皆是怨怼,“我真是想不通,你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他们都非你不可!”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尖细刺耳,瘦到凹陷的脸上满是怨毒。
  叶璃没有转身,只是侧头扫了她一眼。
  “他们非我不可,我却不是非他们不可。我离开他们,对我没有任何影响。你离开他们,什么都没了。”
  “这,就是我们的不同。”
  苏樱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么都没了……
  她怎么会什么都没了……
  等她反应过来,牢狱内只剩下她自己了。
  “不!不是这样的!”
  “师兄们那么疼我,他们一定不会这么狠心!”
  苏樱儿想要继续跟叶璃理论,可安静的空气里只有她一个人歇斯底里的大吼。
  “你回来!叶璃你回来!”
  “师兄们你们快看啊!叶璃她早已不是之前那个样子了,她现在阴险狡诈,你们都不要被她骗了!”
  “大师兄!你来了,是你来看我了吗!”
  “师尊您也来了,你们都来了,都是来接我回去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们不会不管我的!”
  “……”
  一旁,几个看守的弟子看着苏樱儿一个人对着空气又哭又笑,对视一眼。
  “这苏樱儿是怎么了?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从她进来我就觉得她神叨叨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修炼,而且修炼了这么久还一点长进都没有。”
  “可不是么,我听说她之前可是莲花门心尖尖上的人,都被关进来这么久了,一个捎东西的人都没有,你瞧她穿的还是进来那件衣服,人也瘦的脱相了。”
  “哎呀,那是她咎由自取,你没听说她之前干的那些事啊,叶璃师姐就是被她害死的。”
  “啧啧,善恶有报啊。”
  “……”
  -
  外门
  姜梨的院门紧闭,后院支起一口大锅,水一沸腾热气就跟着上涌。
  被倒吊在上面的雉鸡被热气熏醒,一睁眼,顿时一声嚎叫。
  “这里是哪里!”
  “快放开我!”
  一旁,叶璃正在往锅下添柴,见“雉鸡”醒了,她拍了拍手站起来,“你醒了。”
  刹罗如距离那沸腾的水面只剩下一个鸡爪的距离,嗓音都变调了。
  “你干什么!你烧水干什么!”
  叶璃看了眼下面那口锅,撇下三个让刹罗如抓狂的字。
  “熬鸡汤。”
  “什么?!”
  刹罗如简直要发疯,“你个疯女人,我可是第一巫蛊师!你要把我熬鸡汤!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不把我放下来,我就杀了你。”
  不等他说完,吊着他的绳子往下垂了几寸。
  “啊!”
  在刹罗如那杀鸡一般的叫喊声中,叶璃开了口。
  “谢肆行用灵力杀你,我用剑杀你,你都能复活,所以这次我打算换一种办法。”
  刹罗如叫嚣,“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都会复活!到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是么,那这样呢?”
  说话间,叶璃拿出来一个瓶子。
  看到上面的花纹,本就在崩溃边缘的刹罗如两只鸡眼都变成了血红色。
  “你要对我的宝贝们做什么!!!”
  叶璃言简意赅,“当配菜。”
  说完她手腕一抖,将里面那些蛊虫尽数倒入了热水中。
  “不……啊!”
  这些虫子跟刹罗如共生,它们这一死,刹罗如就只剩下这一条鸡命。
  还不等他骂人,叶璃已经拔出剑来打算切断绳子。
  “啊!”
  刹罗如这次是真的怕了。
  他最在乎的就是他这条命,不然他也不会用邪术跟虫子共生以求永生。
  就在剑气挥到绳结之上时,他大吼一声,“别杀我!我可以帮你做事,我什么都会,不信你问谢肆行!他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我可以帮你用虫子做个分身啊!”
  这是叶璃第二次听到谢肆行杀了她。
  上次在鬼面口中听到时,她并不相信。
  可现在,刹罗如也这样说,倒是有了几分可信度。
  她封了五感,看向刹罗如,“你说他杀我,是什么意思?”
第214章
谢肆行你真的杀过我么?
  混沌境
  叶璃进来那一刹那,耳边是刹罗如的话。
  “无启族长生的法子还是谢肆行教的,说他创造了无启族也不为过!他逆天而行,受到反噬,就联合了那些道修将无启族灭族。你临死之前,引下天罚,将他封印在了混沌境中。”
  “他之所以帮你,只不过是为了解开混沌境的封印而已。”
  “他是不是跟你结契了?他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牢牢控制住你!”
  “你放了我,你喜欢什么虫子!我可以帮你做个身体啊!”
  “……”
  雪地之上,叶璃仰头看着金塔,眸光被雪映衬出几分寒意。
  “吱嘎-”一声。
  门被推开。
  里面,谢肆行正在揪大黑的羽毛做毛笔。
  见到她的神色,谢肆行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放开了大黑,懒洋洋道,“怎么这个脸色,是不是刹罗如说了我什么坏话?”
  叶璃打量着他的面容,虽然二人相识的并不久,但他是她并肩作战的朋友,救了她数次,还跟她有说不清的牵绊。
  但她,好似从来没真正的了解过他。
  他有事情瞒着她。
  他有秘密。
  而且,那秘密,跟她有关。
  安静的空间放大了猜忌,良久,叶璃才开口。
  “谢肆行,我现在问你一句话,你要如实回答我。”
  谢肆行没有说话,只是比了个“继续”的动作。
  “无启族的诞生,是不是跟你有关。”
  “不错。”
  “也是你杀了我?”
  不知想起了什么,谢肆行的笑看起来有些耐人寻味,“杀这个字太无情,说殉情更恰当。”
  叶璃蹙眉,“谢肆行,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是知道么,我是个邪祟啊。”
  “不可能!”
  叶璃的语气斩钉截铁,“创造无启族,绝对不是邪祟能做到的!”
  谢肆行摊手,“你看,你问我,我说了你又不信。”
  看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叶璃的拳攥紧了。
  她忍下火气,试图跟他讲道理,“你我二人也算多次经历过生死,此刻已经到了存亡时刻,你为何不能将一切都告诉我?不管你是否杀过我,那已经是前尘往事了,又能如何?”
  谢肆行定定看了她几秒,勾唇一笑,“前尘往事四字说出来容易,若是我不只是杀了你,还杀了你的至亲至爱,你也能如此轻松揭过不提?”
  “我……”
  不知为何,当听到谢肆行的话的时候,叶璃心口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撕扯。
  就好像,他说的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一般。
  她平复片刻,“若你行走正道,而我跟我的家人为祸人间,那么……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可以接受。”
  “呵-”
  谢肆行低笑一声,尾音透着几分戏谑。
  眸光上移至叶璃面上,嗓音玩味,“小道长,你嘛,太年轻,太过黑白分明,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正道。”
  “譬如,现在的你,跟最初的你,都认为自己走的才是正道。你们手里的剑,保护的是不同的人,孰是孰非,孰黑孰白,你又如何分辨?”
  最初的她……
  鬼面人说,她的第一世,是无启族族长,那么若是她恢复了第一世的记忆,她的想法又会有什么不同?
  一时间,叶璃的眼中尽是茫然。
  千年时光日转星移,沧海桑田不停变化,那究竟是沧海占了桑田,还是桑田抢了沧海?
  就在她心头空落之际,手边被毛茸茸的触感拂过。
  转头一看,是大黑。
  它嫌弃叶璃只顾着跟谢肆行说话,正用尖喙叼她的衣摆,试图拉着她出去玩。
  看到大黑的刹那,叶璃好似一下子从那种缥缈中落到了实处。
  她抚摸了下大黑的羽毛,再抬眼看向谢肆行时,她眸光变得清明。
  “是非黑白虚无缥缈,可是万物生灵,就在我的面前。黑白无形,生灵有意。”
  “黑白无形,生灵有意……”
  谢肆行重复了一次叶璃的话,随即莞尔一笑。
  “果然,只有道长才能度化我啊,既然如此,那道长就好好准备明日的殊死一搏吧。如果你能活下来,那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说的不错,眼下最主要的任务就是阻止鬼面人的计划。
  剩下的,如果她能活下来,再与他分辨。
  想到这,叶璃点头,“一言为定!”
  -
  宗门大比当日,各大宗门陆陆续续都到了。
  能够被带来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各个都是钟灵毓秀,远远看着,便觉赏心悦目。
  可是天门宗作为天下第一宗门,弟子们终归是有些傲气的,非但没有拜服的意思,反而窃窃私语。
  “居然还有金丹期的弟子,不容小觑啊。”
  “哎呀,我们有莲花门呢,怕什么。”
  “之前是有叶璃师姐,现在叶璃师姐不在了,我们还能拔得头筹吗?”
  “有什么不能,还有路子庭师兄他们呢。”
  “说的也是,不然战场在天门宗还赢不了他们也太没面子了。”
  “……”
  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