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给自己杯中添上红酒。
她的音调中也挂上了几分漫不经心:“反正你也经常在外,到底是为了出差还是因为其他什么,我也不知道的,都随你。”
其实是没什么情绪地阐述事实,但似乎在酒意的加持下变了些味道。
谢柏彦很是平静地咽下一块虾肉:“你喝多了。”
虞清雨很是不平静地反驳他的话:“我才没有。”
说到谢柏彦的行程,她确实闷了很多话,对于这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把家当做驿站的男人,虞清雨也是有些怨言的。
“其实我想过了,没关系的,像我爸从小惯用的说辞就是工作太忙,我一直很理解的,工作忙当然不需要顾忌其他人的感受——”
语调忽然转换:“至于究竟是不是在忙工作,更不是我需要操心的。这种事情我从小看得多了,谢先生,我是不会在意的。”
一盏简洁小吊灯垂在他们桌前,偏黄的灯光打过来,勾勒出白色衬衫下清晰的肌理线条。
非工作时间,他没带眼镜,一双漆黑深眸犹带着几分夜色寒意。
“虞清雨,今天的羊排味道不错,可以多尝几块。”
虞清雨皱着眉,对他强行中断话题,几分不满,她很快给自己添了第三杯红酒。
“我们也什么必要费劲培养什么感情,现在其实也挺好的,面子上过得去,你放心,这个是我最擅长的事情。”
酒意带来的热度缓缓爬上面颊,虞清雨托着腮,视线也迷离散开。
婚后她在港岛的两个月,大概算是不错的吧。
“我本来觉得在港岛可能我会不太适应,后来你妈妈对我也还好,你妹妹对我也还好。”
“至于其他的,都没关系,我也还能忍。”
前一句是他的家庭,后一句明晃晃指向坐在对面端坐如竹的男人。
控诉过后,她还留有一份清醒,不忘去问被指控的男人的意见。
“你觉得呢?”
灯光下的男人薄唇淡淡抿着,弧度散漫,淡若青山的眉眼蕴上几分薄光:“你都把一切安排好了,还需要我觉得吗?”
他的声线平直,听不出任何喜怒,像是一座规律的古老吊钟,不会出错,也没有任何波澜。
“抱歉,我接个电话。”
虞清雨闷闷咽了口气,晚风徐徐,伴着一点淡淡的花香,楼下花园中种了一丛月季,粉色的花瓣上缀着黄色条纹,它有一个浪漫的名字——克劳德莫奈。
不远处的教堂矗立在淡淡夜色中,几只白鸽停靠在石柱上,或许还有黑鸦,混在逐渐暗淡的光影中,看不清细节。
谢柏彦的电话没有避开虞清雨,是谢夫人打来的,寥寥能听到顺着听筒而来的几句粤语。
更多萦绕耳畔的是谢柏彦清润的沉声。
“妈,我们挺好的。”
“清雨吃的还习惯。”,尽在晋江文学城
“知道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撂下电话,他掀开眼皮,不动声色地望向她。
淡而清晰的声音缓缓递了过来。
“虞小姐,谢家大概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家风一向严谨,或许这句话有些不尊重你从小的习惯,但我家确实没有离婚,出轨,和分居的先例在——”
微顿。
“到我这里也是一样。”
虞清雨愣了一下,很缓慢地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那里徜徉着一派认真。
他很认真地在和她解释,或者说保证?
她有些不太确信自己是否有听错看错,将信将疑地又抿了口红酒。
谢柏彦重新拿起刀叉,声线很淡:“今日的晚餐,是我母亲特别请了她的老友为你度身定制的,她提前告知了厨师你所有的喜好。”
虞清雨恍惚怔住,又有他轻飘飘接上的下一句话来搅乱她的神智。
“或者,其实是关系的呢。”
这是回答她先前的那句话。
——至于其他的,都没关系,我也还能忍。
——或者,其实是有关系的呢。
“……”红酒漫上来的微酸尾调充斥在口腔,虞清雨短暂地陷入迷茫。
“可是你真的觉得我们合适吗?没有任何基础的婚姻,就像一摊散沙……”她及时打住,这些谢柏彦大概也是听不懂的,她抿唇淡声,“我连你每天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
“谢太太,大可放心。没有什么其他临时居所,我只有一个家。”
他的语调散漫,很是淡定:“至于太太所关心的问题,也同样好办,我会让闻助理每天给你发送我的日常行程,或者太太不放心,视频也可以的。”
虞清雨眉心深折,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每天看着那些视频,逐帧放大查找谢柏彦的身影就觉得头大。
“算了吧,我也不是那么闲的。”
忽然陷入沉默的气氛,虞清雨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突然说到这些,明明她忍忍也就过去了,这些在联姻中似乎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偏偏谢柏彦认了真。
“你有把自己当做谢家人吗?”
“你有把我当做你的太太吗?”
几乎是话跟着话,红酒醇香飘入鼻尖,大概也有其作祟的冲动。
浅浅一轮呼吸,莫名焦灼的气氛停在他冷静的声音中。
“有。”
“我只有一个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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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雨手指攥紧了餐桌上的方巾,她有些乱,大概是红酒的后劲让她无法聚神,但似乎一切又很清晰地摆在她面前。
“那你因为什么呢?”眼波荡漾在胭脂色的红霞中,水眸潋滟,勾人心弦的瑰丽。
她轻笑了声:“总不能是因为喜欢我吧?”
风似乎停了,楼下晃动的风铃也停了,只有小巷中偶然路过的几道人声证明时间的流转。
虞清雨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些可笑,挽了挽额角碎发,展颜一笑:“虽然我也觉得我确实花容月貌,讨人喜欢。”
久久没有得到他的回答,虽然她也从未想过会得到他的答案。
虞清雨咬了咬唇:“所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你居然真的不近女色。”虞清雨思路跳得很快,直接跳进了死胡同里,她摩挲着下颚,试探地问道,“你不会是身体有什么毛病吧?”
谢柏彦还是那副所有情绪不达面上的模样,他挡住了虞清雨试图再次添酒的手。
“身体各项机能一切正常,每日规律饮食健身。若是太太不信,改日我会让闻森把我的体检报告发给你。”
“不过——”话锋一转,“谢太太,是有什么特别癖好吗?就这么喜欢把自己的先生往外推?”
瞬间恼羞成怒的虞清雨气鼓鼓地瞪他:“谢柏彦,你不要以为我醉了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可是有洁癖的人,你如果真的在外瞎搞,我会把你腿打断的。”
已然醉了。
“酒量不好,还要贪杯。”谢柏彦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停在她蜜桃一般的颊面上。
似有似无的又落下一句:“小醉猫。”
虞清雨没听清,她有些数不清自己今天喝了多少杯,乍一站起时,还有些没站稳。
故而,她很理智气壮地指挥始作俑者:“背我,我腿软了。”
西装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微凉的指间轻轻刮过她的下颚,略带深意:“那你乖一点。”,尽在晋江文学城
大概是未卜先知,虞清雨确实不太乖,她趴在他的背上,很多片段不断浮现,她很热情地与他分享往事。
“我还记得以前上学的时候,我爬树摔骨折了,还是我爸背着我上楼的。”
谢柏彦:“你不会是……”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虞清雨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我爸对我也还行吧,总比你好,只会欺负我。”
谢柏彦长长舒一口气,虽然不能与小醉猫论长短,但她现在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确实有些可爱。
“哪种欺负?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
虞清雨睁着一双含水的眸子,几分不可置信:“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理论这个吗?”
“难道你精进国语,难道只为了和我吵架吗?”
“谢柏彦,你的这张嘴真的很适合修理一下哎。”
他只是说了一句,就有一连串连珠炮在等着他。
轿车停在两个路口外,虞清雨很轻,背着她并不费力,只是背上的女人还惦记着刚刚小小的争执,不安分地扭动着。
“谢柏彦,你真的一点都不乖。”
话音刚落,她已经掀开红唇,俯身咬在他的颈侧。
微微的刺痛后,是一个新鲜的齿痕。
她醉得迷糊,咬得不重,但那里似乎像燎了火,寸寸向下蔓延,烧不尽的热度鼓噪着心房。
换了几轮呼吸,谢柏彦方才沉沉压下一句:“虞清雨,别闹了。”
微微绷紧的音调,只有他自己察觉到的一样。
她的红唇水润,还有一点酒香余味残留,虞清雨歪了歪头,楚楚动人的样子,说出口的话也带着几分可怜:“你怎么不叫我bb了?”
任谁也看不出刚刚动嘴咬人的是她。
谢柏彦薄唇轻抿,清冽的音色缓缓溢出唇间:“bb,别闹了。”
压着隐晦的情绪。
可她依然不满足:“你好凶啊,一点都不温柔。”
谢柏彦真的很想把那句醉醺醺不允许进卧室那句话还给她。
可是哪有和醉鬼理论的道理。
只剩几步路,他也懒得再与她计较了,步子迈得更快了些。
“喂。”刚安静了两秒的虞清雨再次开口,“谢柏彦,你踩到井盖了,会倒霉的。”
“那怎么办?”谢柏彦没什么情绪地应道。
下一秒,清脆的声响乍然响起。
他的脚步停住了。
一个不太用力的巴掌拍在他的脸上,瞬间起了红印。
虞清雨迷茫的眼神短暂清明了一瞬:“老公,你的皮肤好容易出红印啊?”
打在他手腕上的那次也是。
谢柏彦喉头微滚,绷紧的青筋隐隐浮现,清冷气息笼罩压下。
他还未开口,红唇再度贴了过来,轻轻落在他的颈侧,上下微动的喉结上。
皓齿似有似无地刮过:“老公,你说糖果味是什么味道?”
那个更薄的超薄的糖果味。
Chapter
17
当夜,
谢柏彦第十七次推开贴上来的虞清雨的时候,额角处一突一突的锥痛。
他很想把“下次喝醉了不要进他的卧室”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虞清雨。
刚刚洗澡的时候,
她便已经很不老实。
刚进了酒店,
她踢开鞋子,便跌跌撞撞地走进浴室。水声响了半个小时,谢柏彦不太放心去敲了敲浴室门。
回应他的是一声很轻的气音,混在淅沥水声中几乎听不清。
“谢柏彦,
我没带睡衣。”
静了两秒,谢柏彦浅浅摇头,低喟一声,
走进房间,
打开属于虞清雨的衣柜,翻找着她的睡衣。
行李是闻琳替她收拾的,
几件差不多款式的黑色丝绸睡裙,他分不清区别,
只拿了件放在最角落的睡裙。
浴室开了半道缝隙,水汽氤氲透过,朦朦胧胧好像看不清细节,可谢柏彦还是转过了头,
修长指骨扶在门上,微微半阖上了些许角度。
“你的睡衣。”
一双带着水渍的手指慢吞吞伸了出来,
水滴落在他的掌心,
溅起簌簌电流,
迅速周游全身。
深色很快聚在他的眸底,
如同窗外黑色幕布般的夜空一般。
眉心微折,谢柏彦掩下眸中晦暗深色,
压下一点莫名咳音。
他还未转身,面前的那道门忽地被打开。
虞清雨只着一身黑色的单薄睡裙就走了出来。
过于单薄的吊带睡裙,腰间是镂空的蕾丝,裙长很短,只将将遮到腿根,行走间明明暗暗若隐若现。
一抹浅淡的花木香从鼻间略过,谢柏彦在那道倩影经过时,已经半垂下眼帘。
不知视线该往哪儿送。
颈侧那个红色的齿痕,绵延的余痛似乎再度涌上。
“你就穿这个?”从喉间压出的一道低哑声线,意味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