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虞清雨扬着头,想要听他说那个她心里已经知晓的答案。
谢柏彦脚步微顿,低头浅笑:“自然是假的。”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大概也不会踏足这片土地。
“去找你的灵感吧,bb。”
他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肩,然后看着她的身影在他视野中走动,自始至终让那抹倩影落在他的目光中。
让她安心,他也同样安心。
转了一会儿,虞清雨又绕了回来,挽上他的臂弯:“我以前想过很多次来这里看看。”
“很多次,可是那股念头上来了如果不出发的话,似乎就没有冲动了。”
她也会对未知的事物有天然的恐惧,只是如果有那个令她安心的人陪同。
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修建得整齐的避难所,是和巴黎街头相似的红砖白瓦。
还有相似的欢声洋溢。
似乎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哀怨悲调。
“其实好像没有我想象的环境那么恶劣。”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其实Melina原文中似乎也没有过多描写童年回忆的不易,是我过分理解了。”
想当然地将难民区生活,带上了几分晦暗色调。
“不会就为了给我带我找灵感,才特意来的法国吧?”在一派宁静中,虞清雨忽然问。
暮光落下,浅淡的光影落在他清俊昳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柔和的暖意,莫名温柔。
“若说是特意为了太太,大概也算吧。”
“为了项目盈利赚钱,来支撑太太所有的理想。”他声线沉沉,“也为了让太太对自己的作品满意。”
眼波微凝,虞清雨视线垂下他们交握的手掌上。
那道挺拔高挑的身影一直牵着她的手,而她像是被放在天空中的一只风筝,给她自在去飞的勇气,也同样给了她回家的引导。
至少,她的确收到了满满的安全感。
离开难民区的时候,夜幕已经黑了下来。
市区熙熙攘攘的喧哗热闹不绝于耳,安静的寂清被抛在身后。
“现在有灵感了吗?”他忽然问。
答案已经清晰,她的眼底尽是笑意。
热闹的街角,来往的人潮。
是她记忆里的法国。
也将她怦然的心动带来。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开车过来。”
虞清雨安静地站在街角等他,身后是Carrefour,人群往来,有人抱着刚刚采买的圣诞树,枝叶繁茂,无意间蹭过她的面颊。
她触了触自己的脸,才发现那里嘴角的弧度一直是扬起的。
有淋淋细雨落下。
她伸手去接濛濛雨滴,一点湿润打在她的手心,似乎一切都很美好。
虞清雨没有看到身后,一个高壮黑人正透过玻璃窗牢牢锁住了她的身影。
Carrefour明亮的灯光映照着正等着爱人归来的纤瘦清丽的女人,一束车灯在她面前微闪。
虞清雨视线聚过去,望着驾驶座上的男人推开车门。
谢柏彦撑着一把黑色大伞,踩着润色的雨光走过马路,款款向她走来。
黑色皮鞋仿佛踩在她的心尖上。
是她印在结婚证上另一侧的谢先生。
虞清雨莞尔笑起,盯着一步步靠近的男人影子,眸底泛起点点柔情。
事情发生得太快,突如其来的一个人影恍然从身后跃进视线里。
在虞清雨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麻烦高瘦晃动的身影已经交叠在谢柏彦长长的斜影上。
映在水光中。
慌乱中错开的几步,一把尖刃,狰狞的面容,陌生的阿拉伯语。
还有被割开一道裂痕的大衣。
虞清雨怔然地扯着被尖刃划开一道长痕的大衣,清透的瞳孔中倒映着黑人男子愈加狂躁的表情,焦急高嚷地她听不懂的语言,还有他手指遥遥指在她身上的那件奢侈品背包。
心跳隆隆,虞清雨抿着唇,腰间似乎在疼,似乎也不疼,她好像失去了所有感知力,唯有手掌下压着整齐的被刀削过的痕迹似乎在发凉,将她的手掌冻僵。
苍白染上面颊,另一只手按在她的链条背带上,一股寒意从脚底钻上,虞清雨惶然定在原地。
几分茫然间,好像忽然忘记了动作。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虞清雨。”
她偏头望过去,余光里闪现一道寒光。
像闪电般疾驰而过的速度。
还有濛濛落下的细雨,仿佛将所有画面按下了慢镜头。
虞清雨的瞳孔一寸寸缩紧,周遭喧扰的人声和噪杂的惊叫,让一切都染上了异样鲜艳的颜色。
一滴,一滴,在她视线中蔓延。
“哐当”,尖刃清脆的落地声。
同时,还有一声闷重后,缓缓倒下的黑人。
耳边是一片白噪音,嗡嗡作响听不清楚,直至那点点血色染上她的衣角,白色的毛呢大衣上蔓延的痕迹,是属于另一个人身上的鲜血。
杂乱背景音褪去,她听到自己喃喃低念:“谢柏彦……”
心慌与意乱像呼啸的巨浪将她吞噬,还有手上沾染的黏腻的血迹伺机将被波涛留下的蚕食。
泪水跟着滴落的鲜血一同垂下,在她视线中晃着身形的男人,衬衫袖口微微落着,面上是失去血色的惨白。
不远处是刚刚意图袭击她的黑人男子,被横踹在地面上,痛呼不起。
而落在地面上的尖刃上染上了血迹。
“谢柏彦……”她咬着牙,艰难地吐出几个音节。
湿色水光漫上眼眶,视线中是他不断放大的俊面,脚步微乱,却勉力沉稳。
他扯了扯唇角,手中执着的那把伞斜到她的头顶,遮挡了细雨绵绵。
谢柏彦望着她眼底充溢的担心焦虑,还有强忍着哭腔微红的鼻尖,明明唇色已经泛白,却依然温温笑道:“小鱼你现在好乖,别哭。”
温润却勉强。
受伤的手臂想要尽力抬起,想要安抚她的情绪,想要抹去她的泪痕。
最后也只是低低垂落着,血迹绵延,碾落成花。
鲜红,却失去了生机。
虞清雨视线模糊,雾色弥漫,她微微偏过一点余光,定在他挡在她头顶的那把黑伞。
爱是一把倾斜伞。
Chapter
51
爱是本能保护,
本能保护是感动。
很多细节映在瞳孔中一遍遍回放,将所有惊吓震撼也一遍遍重映。
比如在那把尖刃对过来的那一秒,横跨几步冲过来的矜冷男人,
他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的胳膊,
还有血迹蔓延却依然挡在身后的受伤手臂。
虞清雨有时候分不清感动和爱的区别,但那顶伞偏过来的时候,她确信了。
她看着谢柏彦在空中微微颤栗的手臂,看着他面色憔悴惨白的脸,
还有无力却依然扯开想要安慰她的嘴角。
虞清雨闭了闭眼,充溢的泪水四散拥挤地从眼眶出泻出,冲破堤坝,
惊涛骇浪般的将许多情绪翻涌而来。
她攥着他的手,
那之上黏腻的血迹在握紧的指腹中向下流。
弥漫的红。
血腥味混入空气中,揪着她的心。
滚烫的泪珠落下,
滴在手心里,脆弱的,
不安的,将干涸的血迹重新染上湿色。
“先看她的伤。”清润的嗓音卷上了浓重的哑意。
只是那越来越淡的尾音,让她心慌。
“我……我没受伤的……”张口,似乎只留着几分气声,
她尝试着放大音量,声线却越来越抖。
虞清雨攥着他的手指握得更紧,
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是她唯一的安全感。
“你先检查,
不然——”谢柏彦轻咳了一声,
连呼吸都虚弱了几分,
“不然我不放心。”
红透的眼眶灼灼望着他,眼皮跟着他的咳嗽跳起,
胸腔下乱跳的心房也跟着空了两拍。
衬衫袖口还在滴着血点,她系在伤口之上暂时止血的丝巾,跟着他的呼吸脉搏一鼓一鼓的,将油画风淡雅的丝质面料寸寸染上深色。
明明受伤的是他,可到了医院,第一件事却还是让医生替她检查。
虞清雨吸了吸鼻子,暂时忍住哭腔:“我……那我检查……”
虞清雨瓷白的面上还沾着星点血污,斑驳的红慢慢褪成黑紫。她的唇瓣咬得发白,明亮剔透的眸子满是泪痕,像狼狈可怜的洋娃娃,高高拧起的眉尖透着满满的不安。
身上白色的大衣被尖刃割开,但里面还穿了件毛衣,一圈珍珠印在毛衣上,幸运地遮挡了划过来的凶器。
只落了几颗珍珠,细腰上浅浅留下一圈红印。
“没什么大碍,只是破了点皮。”护士只涂了层药,简单包裹了下便去检查谢柏彦的伤口。
显然这位谢先生的伤势更严重,只是方才他十分坚持,请求护士先检查自己太太的身体。
衬衫袖子被剪下来,丝带被放在一边,酒精棉球将斑斓血迹拭去,那红肿微翻的伤口映照在她的眸底,带着潮热的泪水再次翻涌而下。
她很少哭。
也难有情绪崩溃的时刻。
可颤抖的手指,还有紊乱的呼吸,带着一点微弱的气声,俱是她的无助。
“伤口……会怎么这么深?”
虞清雨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像是永不干涸的泉眼,她想要掩饰自己的脆弱,却被汹涌袭来的不安与担忧击溃,仿佛是身体的应急反应。
无用地哭泣。
在漫长的等待中,一双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她微肿的眼圈上。
徐徐落下的温声,带着安抚的气息。
“乖宝宝别哭。”
不断涌出的泪水打湿他的指腹,染红的棉球换了一个又一个,每扔掉一个她的眼皮都忍不住地跳一下,可虞清雨依然没有错开半分视线。
眼睫落下,只是简单的动作,也刺激着她红肿的眼睛生生发疼。
虞清雨无暇顾及,只是怔怔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嗓子依然说不出话,只有一点浅浅的气声。
她问:“疼吗?”
抬手握住他那只未受伤的手指,皱了皱秀气的鼻尖:“你的嘴唇都白了。”
谢柏彦只是摇头,抿着薄唇未开口,抑下喉间痛声,只有微紧的眉心透过一丝波澜。
护士将伤口消毒处理后,瞧了眼比谢柏彦面色还要苍白的虞清雨:“先生,你的伤口没什么事,一会儿缝针过后,就可以出院了。”
她顿了下,又望向神色肃然的虞清雨,微笑提醒:“不过你的太太,似乎状况不太好。”
大概是受到了惊吓,失去了一贯的平静。
锋利的针尖透过皮肤,伤口处麻木的痛觉依然在手术针刺入皮肤的那一瞬,鼓震着神经,额角筋络微微鼓起,喉结很明显地一滚。
谢柏彦咽下一点声息,缓缓吐息,平复了些音调,望向她的眸光一如往昔,温润深情。
他勉力开口:“是我的错,没保护好她。”
已经保护得很好了。
虞清雨喉间发涩,眼睛肿得滚烫,低眸间没有错过他面部任何细微神态。
“谢柏彦,疼吗?”她又问了遍。
虞清雨没等他的回答,向前靠了半步,抬手轻轻捂住他的眼。
“没关系,有我在。”
声线很轻,轻得几乎在空气中很快散去。
清冷矜贵的男人安然被她拢进怀里,谢柏彦深深吐息,将她身上淡淡的百合香吸入鼻腔,汇入身体中,周游流转,才终于放心。
还好,他的小鱼没事。
缝了九针的伤口,狰狞得难看。
虞清雨去询问护士注意事项,回来的时候闻森已经带着换洗的衣服来了医院。
谢柏彦望向站在门口不动的虞清雨,扯了扯唇角,笑容几分苍白:“小鱼,过来,把大衣换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