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你给我每天从早到晚跪着!”
  闻言。
  苏酥从满是狼藉的地上爬起来,低眉顺眼的跟着管事嬷嬷往内室里安置的小佛堂走去,表面看不出有任何的怨言。
  直到她的脚步停止,闻到那浓烈的檀香,这才抬起头往上看。
  佛堂里供奉的是一座用白玉雕刻得栩栩如生的观音娘娘,她正用普度众生,充满怜悯的眼神俯视着她,宛如在等待她将心中所有的苦难通通都哭诉给她。
  但苏酥知道,这事娘娘是救不了自己的。
  她的双眼垂下落在地上铺着的蒲团上,五色的莲花纹路已经年久失色,就连边缘起了毛茸茸的毛边。
  这是她的专用蒲团,上面的纹路她双膝里垫着的软布最熟悉。
  ‘跪吧,为了这荣华富贵。’
  苏酥将心中所想压下,再没有任何犹豫就在蒲团上直挺挺的跪下,拿起跟前的经书边默念着,边细听周围的声音。
  厅堂内。
  侯府夫人林氏恶狠狠的瞪了一眼佛堂的方向,用力地捏紧手中的檀木佛珠,道:“这哪怕是寻常人家,这种犯了七出的女子就应该用一封休书早早给赶出家门,偏生我们家那个……”
  她欲言又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口恶气狠狠的堵住她的呼吸道一样。
  管事嬷嬷见状立马给她顺背,将一杯温茶递到她嘴巴,安抚道:“大夫人,你莫要气了。咱们世子也是遗传了你的专情,就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谁知,林氏被这话激得面色沉下,一把甩开面前的茶杯,咬牙切齿道:“你住口!”
  “天知道,我宁愿他是个滥情的、出入烟花之地的,起码也比现在好!”
  “九个十个……总会有一个怀上孩子,而不是像现在……”
  她说着语气一顿,话锋一转:“你说我给她断断续续喂了多少补药,那肚子就一点动静都没有,莫不是……”
  外头的声音逐渐变得小声听不清,但苏酥却能熟练的将那话补全。
  ‘莫不是她天生无法生育?我们陆侯府是犯了什么错啊,竟招惹到这样子的丧门星。’
  她想到这里,嘴角就不自觉的扬起来,带着三分玩填字游戏的乐趣。
  瞧瞧。
  这陆侯府里,仿佛就她林氏最委屈最无助一样。
  不过也是,她此生可能注定没有亲孙了。
  苏酥的眼睛顺着袅袅升起的檀香往上看,诚心诚意地对菩萨默默许愿。
  ‘信女只愿菩萨娘娘,保我荣华富贵永存。’
  ——
  正逢此刻。
  “母亲。”
  一道嗓音在厅堂里响起,让原本的声音瞬间消失不见。
  苏酥睁开眼睛,眼眉弯弯:‘夫君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就连嗓音都那么好听。’
  每回被罚在这,她最期待的就是听到这个声音了。
  紧接着。
  外面响起了沉重的脚步,逐渐在厅堂的位置停下。
  陆侯府世子陆牧之的声音接连响起,似乎透着三分的压抑道:“母亲,你又何苦处处为难苏酥?”
  “她到底是我的妻子,这陆侯府的世子夫人,你这般……京城内的贵族夫人们又不知会怎么编排你。”
  林氏原本便觉得自个十分委屈,如今听到陆牧之刚来就帮苏酥说话,当下红了眼眶,哽咽道:“你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你以为我想这样子?”
  “儿啊,你听听外面的人到底是怎么议论侯府、怎么议论你的吗!”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就安静无比。
  苏酥的眼眸垂下,想起那大街小巷里传的谣言——‘陆侯府绝后,陆牧之不喜女色。’
  有时候真不理解,事情的真相为什么往往先从外面传起。
  ——
  陆牧之那双暗沉的眼眸冷静下来,道:“流言止于智者,母亲你应当懂得。”
  偏生这圣人的说法,让林氏心疼不已。
  她用力的一巴掌拍在桌上,怒瞪了一眼佛堂的方向,含泪咬牙道:“说到底,这一切都怪那个毒妇是个善妒的祸害。”
  “要不是她当初拦着不让你纳妾,我早就儿孙满堂了,你也不必陷入这般境地!你听母亲的话,今晚就抬上……”
  “母亲!”
  陆牧之出声打断她的话,语气冷静的可怕:“儿子在成亲前就已经向佛祖发誓过,此生仅有苏酥一个妻子,其他的……你莫要想了。”
  林氏那张保养极好的贵妇脸当下变得全无血色,苍白无比:“你……牧之,你当真不在意这侯府了吗?真的不在意这世子之位了?”
  “你知道玉姨娘那对母子是怎么盯着这个位置……”
  “母亲!”
  陆牧之再一次出声打断,用拇指的指腹揉着突跳的太阳穴,道:“说到底不就是一个孩子吗?今年我就让苏酥怀上孩子便好,你无需担心。”
  林氏的眼睛瞪大,满是惊喜:“当真?”
  而。
  比起她的意外和惊喜,苏酥的柳眉不由得蹙起,那双杏眼微微一动,闪过一丝疑虑。
  今年?
  如今已经是深秋十月份,往后整数也就余下两个月。
  陆牧之他不是厌恶任何人触碰吗?那还怎么让她怀孕?
  正当此刻。
  兵兵砰砰——一阵珠帘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起,紧接着就是一道脚步声。
  苏酥微微侧头就看到陆牧之逆着光线朝着她走来,那张玉面公子的脸孔看得不是很清晰,但他浑身散发着儒雅的气息,令人印象深刻。
  “母亲已经原谅你了,你跟我回去吧。”
  听着他没有喜怒哀乐的声线,她乖顺的从地上的蒲团上起来,小媳妇般跟在他的身后往外走。
  除去在厅堂里依旧对她愤愤不平的视线,其他地方倒是和往常一样。
  正同行。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今日,你跟我一同出门吧。”
  那没有起伏的声线,并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在通知她。
  闻言。
  苏酥正要往最雅致的白霜院去的左脚默默收回,乖顺点头:“是夫哎,看来今晚不能吃绛雪做的水晶饺子了。
第2章
惨遭土匪
  陆侯府的马车向来精致,就连里面放着的香炉用的都是皇上赏赐的龙涎香,整个车内暖洋洋的。
  苏酥靠在那铺着毛茸茸貂皮的榻上,有些昏昏欲睡的想起了三年前的往事。
  当年她还是相府里最不受宠的庶女,地位就比府中的大丫鬟好一点,但与下人没有什么区别。
  陆牧之是受邀与相爷谈论的新状元郎,年轻气盛,前途无量。
  偏生,那天他堵在她的跟前,眉眼里带着她不理解的深意,沉声道:“你想要荣华富贵?那你愿意付出一切吗?”
  苏酥那双杏眼就那么呆呆地望着他,并不明白他说的含义和代价。
  但荣华富贵,她自然是想的,这苦日子她已经受够了。
  他似乎从她眼里看出了答案,如同他来的莫名其妙般,又莫名其妙的走了。
  不曾想,第三天。
  她就坐在喜红的轿子里,慢慢的摇晃着出了那困了她十五年的后宅,晕晕乎乎的拜了天地入了洞房,成了陆世子明媒正娶的妻子。
  新婚的夜里。
  他说:“除去周公之礼,我可以给你无尽的荣华富贵,让你一辈子安康无忧。”
  “同理,陆侯府需要一个上得来台面的世子夫人、一个乖顺听话、管理府邸的儿媳。”
  苏酥听到这个话,藏起眉眼间尽是笑盈盈的星光,乖顺听话:“是,夫这一叫就是三年,陆牧之是个言出纪随的人。
  在陆侯府的三年足够将她养出贵族的阔气毛病,衣食住行样样都是精致奢靡的。
  在这硕大的陆侯府里,她除了警惕林氏外,任何人都要乖乖叫她一声世子夫人。
  她也靠着在相府多年的“教导”,将这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留下差错。
  ——
  铛铛铛——
  马车轻轻的晃动,挂在四角的铃铛响起。
  苏酥从梦中悠悠转醒,就发现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来了。
  她撩开窗帘往外看,到处一片荒芜看样子不像是京城会有的地方,反倒是京城以北的蛮荒之地。
  她这是睡了多久,竟无声无息被送到这里来了。
  “夫人,请下马车。”
  苏酥听到声音便起身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这才发现先前陆牧之专用的马夫换成了生面孔,就连跟随的两个侍卫也是不曾见过的模样。
  陆牧之对她颔首的点头,眼神还是她记忆里温和的样子:“一起走走。”
  苏酥乖巧的跟上,默默压下心中的诧异。
  她倒不相信陆牧之会害她,如今两人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损即损。
  两人绕过一片大竹林就看到一座藏在竹林中的别院,装修十分的雅致,前面还修了个小池塘种了满池的荷叶。
  一个讨喜的小丫鬟从别院里出来,在他们的跟前行礼,道:“莹儿过老爷和夫人。”
  “?”
  苏酥看了一眼陆牧之,并没有将心中的疑虑说出口,而是静静的等待陆牧之的意思。
  他们说过,人前人后万事以陆牧之为先。
  陆牧之对她一如往日的顺从和识很满意,这才挥手让莹儿退下:“你觉得眼前这里如何?”
  苏酥将刚刚路过的景色在心里过一遍,这才斟酌开口:“此处雅致,偏离京城喧闹,适合修身养性。”
  陆牧之颔首点头,侧头看向她温婉的脸孔,吩咐道:“那你这段日子就在这里礼佛祈福吧。”
  闻言,苏酥的面色略微变动了一下,乖顺道:“妾身听夫君的。”
  可这话刚刚出口,陆牧之已经收回视线,再一次淡淡开口:“往后每隔五天,别院里会送来两名男子帮你礼佛。”
  “礼佛?”
  苏酥被这句话给惊愕到,惊呼出口的同时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快速收敛表情,低声道:“妾身愚钝,还请夫君明示。”
  “呵~”
  一道轻到听不见的笑声在她的头顶响起,接着她就感觉什么东西划过她娇嫩的脸颊,最终落在她耳边的垂落的金步摇上。
  那金步摇是京城有名的铺子专门打造的,一支就要上千两。
  也正是这个暗示,让她藏在手袖中的手紧紧的捏紧,一股窒息的气息堵在胸口。
  这时。
  陆牧之隔着薄薄的手帕捏着金步摇的手指松开了,眼神淡淡,道:“酥酥是个好妻子。”
  “但想要人前显贵,必须人后遭罪。”
  这句话带着压迫的威严,硬生生将苏酥内心升起的恐惧给定住,变换成安静和了然。
  是了。
  想要维持眼前的荣华富贵,她就需要一个孩子。
  需要一个保全她和陆牧之的孩子!
  但这事不能如此草率就定下……起码她需要一条后路。
  须臾间。
  苏酥再次抬起头,杏眼中含着点点泪水,但像是忍辱负重般,咬牙道:“是,夫果然。
  陆牧之见到如此,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闪过,接着他双眼望着无风轻晃的竹林,许诺道:
  “这次事情结束,我会好好回报你们“母子”的。”
  苏酥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却像最终只能妥协似的,乖巧道:“是夫君,妾身一切听从夫君的安排。”
  可明明是按照他所想发展,但陆牧之莫名觉得心中烦闷,良久才道:“一个月后,我会亲自来接你和孩子。”
  苏酥再次乖顺的低头,道:“是夫为了荣华富贵,她什么都能忍!
  而陆牧之听腻这个回答般,甩袖离去。
  ——
  北洲,郊外竹林中。
  这里地势偏远,距离京城有百里之外。
  最近的小村落也要走上两个小时,倒是常有上山打猎的汉子和逃灾的难民会偶尔路过。
  “夫人,这是今日的补药。”
  苏酥坐在别院中的秋千上,正盯着手里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就听到莹儿端着东西走过来。
  她的嘴角一拉,这中药比什么都要苦,不用猜都想到里头加了些什么成分。
  莹儿见状,轻声哄道:“今日是第三天了,明日便不需要喝了。”
  说着她眼底有些怜悯,便轻声说道:“夫人,这药中被放了曼陀情蛊,此次是最后一次了。它会在体内助你早日怀上麟儿,同理……如果夫人在药发未能及时和男子同房,便会……暴毙而亡。”
第3章
遇和尚,大喊夫君
  “夫人,这药中被放了曼陀情蛊,此次是最后一次了。它会在体内助你早日怀上麟儿,同理……如果夫人在药发未能及时和男子同房,便会……暴毙而亡。”
  苏酥虽然知道陆牧之会在药中动手脚,但是听到是如此恶毒的药物,到底还是觉得有几分心寒。
  他到底是不信她。
  苏酥压下眼底藏着的几分讥讽,将手中的话本放下,伸手端起那碗褐色的中药汤,仰头便大口大口的灌下,一口也没有留下。
  这样子也好,早日怀上孩子对他们都好。
  突然。
  “杀啊!!!”
  就像是特意卡点般,别院外响起一阵厮杀声,那声音惊得莹儿手里端着的托盘和瓷碗砰砰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