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两碗豆花端上桌,我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
耳边忽地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我不要葱花……」
然后,便没了声音。
当初只一起生活了几月,我是记得他不吃葱花的。
旁边那公子咳了一声,「豆花娘子莫不是有读心术?还是会相面?连客人的习惯都猜得出来。」
程璟却已经不耐,「闭嘴吧!不是巡视街坊?怎么把我带来这里吃豆花?」
门口多了这么些人,我没事干。
又舀了几碗,递到前面去。
「军爷,吃不吃?」
有几人推搡着不敢接,屋里传来一声。
「饭点到了。」
几人这才接下,我余光瞟了几眼里面那两尊大佛。
心里仿佛一团火在烧。
终于熬到二人放下碗筷,我低着头收走。
那公子的魔音又传来,「玉娘子,你脸上的疹子还没好?」
我一惊,下意识抬头。
他笑了笑,「许兄特意向我讨药,不巧我手中没有,就找程将军讨了一瓶。」
一道压迫性的目光望过来,我忙低下了头。
程璟冷着声音,「你不是说你摔倒了?才找我讨的药?」
那公子面色青红交加,我借机退到一旁。
实在好笑。
嘴角还没来得及放下,那人又问:
「玉娘子?你可在临川城住过?」
那公子也拿眼觑我,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所以,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我垂着眸解释,「没有,只是有家人祖籍在那里。」
两人留下一锭银子离开,大方得很。
我松了口气,那公子回头冲我笑了笑。
「玉娘子,明日再来照顾你的生意。」
12
我总觉得这公子是来克我的。
每次见面,我总讨不着好。
我将这事告诉大娘,她凝着眉问我:
「玉娘,你到底怕阿璟什么?」
怕他什么?好像挺多,好像也不那么多。
我捧着青梅汁,想了许久。
「怕他恨我那时让他受辱,记仇至今。」
「怕他怨我生下安儿,更怕他与我抢安儿。」
说到底,比起他怨我们,我更怕他以权压人,抢走安儿。
天空一轮圆月,清辉洒满枝头。
大娘点燃香烛,在槐树下一张张往火盆里放纸钱。
每年这个时候,大娘都要拜祭程璟去世的娘。
道她死的可怜,愿来世投处好人家。
我想要再问,大娘却已经讳莫如深。
没过一会,便红着眼回了屋。
转头对我道:「今晚让小安他陪我这个老婆子睡吧。」
我点了点头,寻了张蒲扇在院中纳凉。
月影西斜,我望着香烛一点点燃尽,积了一堆烛泪。
满盆的纸灰被风撩起,像是亡人未尽的嘱托,也不知是谁弃了谁。
就像当初我回家看的最后一眼,却得知父母兄长早已举家逃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