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迷茫,疲惫,失望,深切地停在她的身上。
她不后悔。
只是成本太大,心情复杂。
“罗阿姨跟我说,做一个合格的罗太太不能在人前哭,不能与人争执,撒泼吵架,不能言语粗鲁,要操持内外,要勤俭持家,相夫教子。”
屈明遥低下头,看着沈易为。
“她不让我笑,也不让我蹦蹦跳跳。罗砀也不帮我。”
她像个孩子一样,找人告状。
沈易为看着她眼睛里的破碎,看到了她这段婚姻里面的被消磨殆尽的无力,麻木。
忍不住心疼。
“她说得不对,你不用理她。离得好,他们不值得。”
屈明遥抿唇笑起来,笑容渐渐放大,举起自己的离婚证,像是举起一面胜利的旗帜。
“我离了。”
“嗯,很厉害。”
沈易为眼睛里存起温柔的笑,拿过她的离婚证,帮她放进包里。
“回家再看吧,外面太冷了。”
屈明遥点头,一下子站起来,起猛了,差点跌地上。
沈易为:“我抱你回去。”
屈明遥摇头,甩开他的手。
“我想你背我。”
话说出口,沈易为静了小会儿。
被酒精麻痹的理智追上了屈明遥的思维。
“我,我……随口……”
沈易为在她面前蹲下来,微微侧目。
“上来。”
简洁,有力。
过了一小会儿,背上压下来一份重量,长臂缓缓从他颈前交缠而过。
沈易为背着她往前走。
“以前我爸爸经常这么背着我。”
话音轻轻一顿,口吻平静。
“可是,他死了。”
沈易为心口一钝,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到颈侧一热,寒风一过,热意散去,变成了锥心的冷。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目。
屈明遥表情平静,可是眼睛在哭。
哀沉的凄绝比歇斯底里更让人感同身受。
“我爸爸妈妈走的时候,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给我。”
眼泪一滴一滴地从屈明遥的下巴,滑落进沈易为的脖颈。
一点一点的冰疼他的心。
“我喜欢了罗砀好多年,有了罗介以后,我特别特别爱他。”
经营了六年的婚姻,说没就这么没了。
她这么多年的付出,感情,心血,全都沉没在了那栋别墅,断送在他们的冷漠和无视中。
“是不是我……”
屈明遥声音哽咽。
是不是她爱的,都会离去。
是不是她就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不是。”
第一百二十二章
屈明遥诧异地看向沈易为。
他侧目看着她,眼里似乎水光盈盈,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感,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力量,让他那一句“不是”变得不容辩驳。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不要因为其他人的话,轻易怀疑你自己。”
罗砀不是什么好东西。
教出罗砀这样的,还不让笑,不让蹦蹦跳跳,要屈明遥勤俭持家,相夫教子的罗砀的妈妈,十有八
九也没安好心。
沈易为将她往上托了托。
“有人爱你,你不知道。”
他继续往前走。
屈明遥:“谁啊?”
沈易为表情未变,张口就来。
“我妈。”
屈明遥趴在他肩膀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沈易为:“别再为他难过了。”
就那么喜欢吗?
屈明遥伏在他的背上,思维迟钝,一时间绕不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
沈易为又说:“别哭了,哭得我脖子冷。”
屈明遥一愣,不解。
低头看到沈易为脖颈水光一片,领子还有湿痕,迟钝的大脑慢慢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笑了。
她伸手去擦。
冰凉冰凉的手,冰得沈易为打了一个寒颤。
“手这么凉。”
屈明遥“噗”地一声,趴在他肩膀上笑。
“哎呀,我忘了。”
沈易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小醉鬼。
屈明遥收紧了环着沈易为脖子的手,将两只手递到嘴边哈气,再团在一起搓手。
因为这样的动作,她抱沈易为很紧。
沈易为微微垂了垂眼眸,背着她继续往前走。
屈明遥把搓热的手,贴到沈易为的脖子上。
“现在呢?好点了吗?”
“嗯。”
“还冷吗?”
“不冷了。”
“你脖子好长,不冷吗?”
“不——”
温热的气息忽然袭上脖颈。
屈明遥扒开了沈易为的衣领,对准了他的脖子哈气。
沈易为陡然僵住,话音也跟着戛然而止,他猛地腾出一只手抓紧了屈明遥。
“别乱动。”
微凉的手冰得屈明遥一呆。
视线里,近在咫尺的人,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带着一点儿凌厉的警告,冷感十足。
屈明遥讪讪地松了手。
“哦……”
沈易为瞥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口吻放得温和了些。
“别再乱动了,会掉下去。”
屈明遥“嗯”了一声,乖乖地趴在他的背上,没再乱动。
她喝醉了,什么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沈易为抓着她的手,指纹解锁的时候,她又高兴了起来。
“我们再喝两杯吧!”
沈易为果断拒绝。
“不喝。”
“今天离婚,高兴。”
“那也不喝。”
屈明遥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趴在沈易为背上耍赖,不肯下来。沈易为怕她闹摔了,牢牢地托好她,嘴里却在威胁。
“你再乱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屈明遥闻言,眉头一皱,掐着沈易为的脖子,大喊杀人犯。
张姨急匆匆地从屋里出来,看到屈明遥都快把沈易为掐死,当杀人犯了,赶紧上前。
还没靠近就闻到了浓重的酒气。
“我的老天爷!怎么让她喝这么多?”
沈易为把自己的脖子从屈明遥手里解救了出来,揉着自己发红的脖子。
“你回头问沈怀荷。”
张姨把屈明遥扶到沙发上坐着,见她眼圈红红。
“哭过?”
“嗯。”
张姨叹了一口气,起身接了两杯水。
一杯给沈易为,一杯哄着屈明遥喝下去。
她在罗家多年,自然是知道屈明遥喝醉了什么样的。
情绪敏
感,大起大落。
沈总把人拖回来,也挺不容易的。
沈易为喝了两口水,看到张姨拿毯子过来,给倒在沙发上的屈明遥盖上了,眉心微蹙。
“就让她这么睡?”
张姨:“这会儿乖,动了就闹腾了。遥遥以前说了,她要是喝醉了,别管她,倒哪儿睡哪儿就行。”
沈易为放下水杯,脱下外套。
“你准备热水给她擦擦脸,我抱她去卧室。”
第一百二十三章
沈易为几步走到沙发边上,把屈明遥抱起来。
还真跟张姨说的那样,动了就闹,挣扎,踢腿,爪子甚至挠到了沈易为的脖子上,挠出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痕迹。
张姨倒抽一口凉气。
沈易为神色淡定,仿佛察觉不到疼痛。
“卧室在哪?”
“这边。”
张姨赶紧领着沈易为过去。
刚一放下,情绪又决堤,把脸捂在被子里面哭,声音低低的,听着很压抑。
“我想我妈……”
沈易为心口一涩。
抽身的动作慢了一拍,手就被屈明遥抓住了。
张姨去准备热水,回来就看到沈易为坐在床边,垂着眉眼望着屈明遥。她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端着水走过去。
沈易为慢慢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听屈明遥呓语不断
一会儿是爸爸,一会儿是妈妈,一会儿又是罗砀和罗介,沈怀荷的名字也出现了两次。
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他的名字。
沈易为起身,“我先走了。”
张姨把沈易为送到门口。
门打开,沈易为走了出去。
房门在他的身后关上。
他坐着电梯下楼,走在小区里。
幽暗的树影不断地从他冷俊的脸上略过,平添一丝森冷。
走出去一段路,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屈明遥家的灯光。
嫉妒的情绪被黑夜助长,滋生蔓延。
都离婚了,还会念着罗砀的名字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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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砀……王八蛋,欺负人……沈怀荷!咬他!呜呜呜呜呜……”
张姨握着毛巾坐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