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一听说还要小半个时辰,彻底明白望山跑死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明明在这儿就能瞧见地方,偏偏还要走这么久。
  他把背篓背起来,抬脚往被杂草覆盖的山道上走:“我在就没有让阿爹你背的道理,反正一路上也歇了好几回,没事。”
  “对了阿爹,咱们舅舅家里有几个孩子啊。”边走,林真边跟林阿爹说话,他实在不想看着脚下的路,聊着天还能分散一点注意力。
  因林真他们外阿么不喜欢人来走亲戚的缘故,连林父都有七八年没来了,都是林阿爹自己一个人来。
  他道:“你舅爹也是一个哥儿,从瓦窑村那边娶过来的,生了一个小子两个哥儿。”
  “小子今年有十九岁,最大的哥儿十七岁,已经有自己的家了,小的哥儿今年十四,我去年来的时候就在相看人家,不知道成没成。”
  “那咱们今天去外阿么家挺热闹的,不仅有表哥的孩子,嫁出去的二表哥儿也要回来拜年。”
  “是,虽然人比咱们家少点,但也算热闹了。”
  “……你要是去了,记得别跟你表哥的太阿么搭话,性情古怪得很,我怕你受不住。”
  表哥的阿么?
  那不就是外阿么的婆母?
  “表哥的太阿么还在?!”外阿么都六十多岁了,那她岂不是有八九十岁,在这个人们普遍只活六十多,七十算高龄的年纪,简直是叫人羡慕。
  林阿爹很不喜欢这个阿么,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自己所看到的自己阿爹遭受的事情,每次去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然后跟自己阿爹坐在一块儿,聊一些家常。
  但阿爹总是催他回去,说自己好好的,不需要他来看。
  他道:“还在,就是腿脚没以前利索了,念叨人的劲头没减。”
  林阿爹性子平和,很少说人不好的话,能从他嘴里听到这句“念叨人的劲头没减”,可见这个太阿么有多讨嫌了。
  林真立刻点头:“我到时间一定当你的小尾巴,绝对不主动招惹这座大山。”
  “贫。”林阿爹很喜欢他劲头十足的样子,两人顺着杂草丛生的山道走,走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走到山包前头。
  只见一座外墙是泥巴和草糊的,上头盖着茅草的草屋立在山包平缓的地方,屋顶上冒着炊烟,有一条手膀子宽的泥土路上去。
  林阿爹带着他走上去,刚冒出个头,在院子里洗萝卜的黑黑瘦瘦的,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孩子偏头看着他们,迟疑了一下认出林阿爹:“姑爹。”
  林阿爹走上去:“小花,你阿爹阿父呢,在不在?”
  “在的,”叫小花的孩子站起身跑进去,“阿爹阿父,姑爹来了。”
  林阿爹在后头跟林真说:“他就是你的三表弟,小花。”
  林真眉头皱了下,他没忘记林阿爹刚才说的,这个三表弟今年都十四岁了,去年也已经开始议亲,但看起来真的太瘦太小了,比刚刚九岁的顾栓子还要矮,完全就是个孩子模样。
  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身体压根没发育。
第82章
  屋里很快走出一个身形不高,看着瘦瘦巴巴,比林阿爹还要年老的男人和与他差不多的夫郎。
  “哥,你来了,快进来坐。”林阿爹原姓郭,叫郭小,舅舅则叫郭富,兄弟两相差五岁,是其阿爹的老来子。
  但看面貌,说他是林阿爹的哥哥都没人会怀疑。
  林阿爹看到弟弟很高兴,带着林真走上前:“这是我三儿,叫林真,真儿,叫舅舅舅爹。”
  “舅舅,舅爹。”林真不是内向的性子,立马就嘴甜地叫人,郭富和夫郎以前就听林阿爹说过他有个叫林真的哥儿,生得好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好看,跟他们见到的人都不一样。
  “唉,一路走累了吧,来坐着歇会汗,过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按照规矩,舅舅和舅爹要把林阿爹带来的东西接着,两口子望着林真背上塞得满满当当的背篓,心头颤了颤。
  郭富搓了搓手,对林阿爹道:“怎么拿这么多东西来,你家里还有那么多孩子呢。”
  林阿爹摆摆手:“家里这两年好过多了,这也是你哥夫的意思,要不是咱们阿爹不喜欢亲戚来打扰,他也要来的。”
  “快把东西接下来吧,真儿背了一路,快要支不住了。”
  东西拿来了自然没有再背回去的道理,林阿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性子,虽然家里穷苦,但从来没想过占自己的便宜,每次来拜年回去的时候想方设法都要给自己回礼,怕林父因着这边的原因亏待自己。
  郭富和夫郎一听,再看林真通红的一张脸,赶紧把背篓接住,提到屋里去。
  正在屋子里头跟着打下手的回来拜年的郭雨望着自家阿爹提进来的背篓,一眼就看到里面的份量十足的两块腊肉还有一只露出猪蹄子的腊猪脚,震惊得忘了手里的豆腐:“阿爹,谁送来的。”
  “你姑爹来拜年了,带着家里的真哥儿,”郭夫郎嫁给郭富几十年,对林阿爹的家里情况也算是知道一些,两个儿子两个哥儿,一家人挤在两间茅草屋里,也就比自己家好两分,哪晓得今年来拜年既然拿了这么多肉。
  还有那真哥儿,皮肤可真是白,也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
  他想了下,拿出一块腊肉,递给自家哥儿:“家里没什么菜,你把这块腊肉洗了,切一截来炒,记住多放点白菜梆子。”
  郭雨就嫁在村子里,大家日子都差不多,连过年也没见着荤腥,上次吃肉还是两年前成亲那会儿,现下见着这么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腊肉,嘴巴里迅速分泌出口水。
  他忍不住想,姑爹家现在过的什么日子,连这么好的腊肉都拿来拜年。
  他边洗腊肉边往门外边看,只见一个和自家阿父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比自家阿父年轻几岁的夫郎正跟着阿父走进来,两人身后则跟着一个哥儿。
  郭雨手里头的活儿不自觉地停下,呆呆地望着林真。
  郭雨从来没见过这样好看的哥儿,皮肤白得像山头上绵软的雪,眉毛长长弯弯的,眼睛有些圆,鼻子又挺又秀气,嘴唇有些许红。
  而且他那腰和他们村子里的哥儿女娘的都不一样,太细了,仿佛只有他的手掌那么宽。
  刚才在院子里洗菜的郭小花也愣愣地望着林真,拘谨地握着自己的手。
  郭富亲手提了两张凳子放到靠墙的位子,让郭小花还有郭雨叫人:“这是你们姑爹,这是真哥儿。”
  郭雨和郭小花连忙打招呼,林阿爹望着自己去年来才刚刚成亲,现在背上已经背着一个一岁大的孩子的郭雨:“小雨孩子都生了,你们怎么也不去给我带个话。”
  郭富招呼林阿爹还有林真坐下,道:“那会儿正是农忙,你活儿也多,就不想耽搁你了。”
  “什么话,就算再忙,我这个做姑爹的也不能错过侄子的大好事。”
  郭富不善言辞,听他这么说只是坐着,说郭雨现在又有了身孕,今年一定跟他说。
  林真一听说在那儿做菜的郭雨背上背着一个,肚子里还揣了一个,连忙站起身走到郭雨身边:“雨哥儿,你去歇着我来吧,我在家里也做惯了这些。”
  “那哪成,你是客。”郭雨没想到长得这么好看的林真居然不难相处,连连摆手,任凭林真怎么说都不松口。
  瞧着他微微隆起的肚子,林真只得退一步:“那我给你抱孩子吧,你做菜。”
  林真今天穿了马婶子给他做的新衣服,浅蓝色的棉袍,下面穿的黑色棉裤,脚上也是黑色棉鞋。
  都是上好的棉布做的,用的也厚实,一看就要不少银子。
  郭雨看着他干净的衣服,不自然地用帕子擦了擦手,有点羞怯地抿了抿嘴唇:“谢谢真哥儿。”
  他解开背带,林真顺手把孩子报到自己怀里,一眼就看到不算白嫩的孩子嘴角的红痣,是个小哥儿:“真乖,放下来也不哭。”
  郭雨把背带的系带卷到一块儿,递到林真手里:“平时在家里我也不得闲带他,谁有空了谁抱,不认人。”
  “……真哥儿,要不还是让小花来抱吧,孩子吃喝拉撒管不住,要是不小心弄你身上就不好了。”
  林真那么好的衣裳,要是污了他真的赔不起。
  林真不是很熟练的抱着小哥儿,“没事,弄身上了咱们就洗,我看村子里也不缺水,费点力气而已。”说着,他抱着孩子坐回林阿爹身边,还不会说话,只会哼哼的小哥儿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握着小拳头望着他。
  林真握着他的小拳头摇了摇,这么小的孩子,哪怕不像有钱人家那样娇养,皮肤也滑溜溜地,特别好摸。
  他看了看郭雨隆起的小腹,觉得自己对哥儿能生孩子这件事的接受度越来越高了。
  郭雨,郭小花还有郭夫郎一起做饭招待客人,林真逗着孩子,林阿爹和郭富则很快聊到了一块。
  林阿爹看了一圈,问郭富:“阿爹呢?”
  “去山上找柴了,”看到自家哥哥脸色有点变化,他连忙道,“你也知道阿爹那个性子,就算家里头不缺柴火,他也闲不住,要是拦了还要被骂。”
  “他去后山捡,没事的。”
  林阿爹这才松了一口气,继而问起自己一直担心,但又没时间来仔细过问的事情:“之前我在镇上遇到村里的平叔,跟他说堆肥的事情,他跟你说了吗?”
  小冈村和瓦窑村一样,也是山旮旯里找泥土种地,没有一块平整的土地,大家都是在有限的土地里刨食,过得自然艰难。
  要是有堆肥,家里的口粮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郭富挠挠头:“说过,但平叔说不靠谱,我也就没问了。”牵扯到的可是一家人的活路,他不敢凭着几句话就变了老一辈传了多年的种地法子。
  “你真是……”林阿爹都快气死了,明明他跟那个平叔交代了又交代,还把堆肥的作用说得那么清楚,谁能想到郭富根本没用。
  要不是那会儿实在太忙,抽不出时间,又对那位平叔信任有加,他说什么都要亲自跑一趟。
  林阿爹道:“我家十几亩田地用堆肥都用了两年了,原本一亩地只能出一百多斤粮食,现在能出三百多斤,快四百斤。”
  “吧嗒——”郭富身体一软,靠在墙壁上,“多,多少?!”
  “要不是家里收成好了,我哪里拿得来这么多拜年礼。”
  林阿爹拿来的拜年礼锅家人都看得真真的,半点不掺假,他们刚才就在心里头嘀咕,猜林家什么时候发了财。
  郭夫郎已经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了,他只是跑过来站在林阿爹面前:“真有这么多!三百斤!全是粮食!”
  那可是粮食啊,能够吃饱肚子的粮食,郭夫郎死死盯着林阿爹。
  林阿爹拍着胸口打包票:“真的,我家都用了两年了,没什么问题。”
  同样震惊的还有郭雨郭小花,都是地里刨食的,对粮食的产量清楚得很,要是真有这么多粮食,自家就不用一到春天就勒紧裤腰带,一碗高粱米吃一天,大半锅全是野菜,吃得人都肿起来了。
  林阿爹望着眼神炙热的弟弟还有弟媳妇,连忙把堆肥的过程讲了一遍又一遍,他望着两人道:“今年想要堆肥来不及了,时间短了要烧苗,不过可以用粪水去浇苗,虽然比不上堆肥,但也有效果。”
  林二嫂赵秀前年就是让自己娘家用粪水,产量没有三百斤四百斤这么多,但也有两百斤出头,让赵家过了一个好年。
  一时间,屋子里全是林阿爹浇他们怎么弄粪水,什么时候浇,浇了之后还要勤快锄草的声音,不仅郭富郭夫郎,郭雨和郭小花也竖直了耳朵。
  只有林真抱着孩子,时不时地逗他一下。
  突然,就在林阿爹说着要加多少粪,多少水的时候,一个杵着拐杖,腰背佝偻得几乎要和地面平行的老人手臂夹着一捆柴走到院子里,林阿爹连忙走过去:“阿爹。”
第83章
  “不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来干什么?”他的年纪看着实在是太大了,脸上沟壑纵横,枯瘦的手上像蒙着一层皮,虽然只有六十多岁,但看起来七八十岁都有可能。
  而且他弯曲的脊背让他连看人的时候都只能偏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去看。
  林真来的路上已经听林阿爹说过这个外阿么,是个十足的苦命人,出嫁后几年都没有身孕,被婆家骂,被村里人指指点点,每天干最多的活儿也得不到半分尊重,饥一顿饱一顿。
  后来生了林阿爹,但因为是个哥儿,处境还是没什么改变,人们又开始说哥儿不顶用,以后还不是要嫁去人家的,郭家要断根。
  所以他只能带着不受重视的林阿爹更加艰难地活着,按照林阿爹的话,那时林阿爹年纪小还没断奶,这位外阿么看他饿得直哭,只能咬破了手指头给他喝血。
  再后来,舅舅郭富出生,虽然处境好了那么一点,但郭家的家境也不好,还是处于刚刚有口吃饭处境。
  这么多年下来,外阿么的腰就因为常年的劳作被压弯,成了一个几乎对折的人。
  林阿爹很心疼自己阿爹,伸手扶着他:“一年就来这么一两回,见见你和弟弟弟媳,我就安心了。”
  “阿爹,这是我的三儿,叫林真,真儿,这是你外阿么。”
  “外阿么。”林真抱着郭雨的孩子站起来跟这位外阿么打招呼。
  郭阿么偏着头,用他只能从下面看的目光看着林真:“这孩子长得一点也不像你,吃了这顿饭赶紧回家去吧,我这里没事,你弟弟他也好好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别老想着往这里跑。”
  边说,他也不要别人帮忙,杵着一根随便从山上捡的树枝拐杖,把手臂夹着的柴放到火坑旁边,然后颤颤巍巍地舀水到盆里,依靠着墙洗脸洗手擦手臂。
  其实林阿爹明白的,自家阿爹只是不想自己这个哥儿来补贴家里,让林真他阿父夹在中间难做,这么多年林家日子也不好过,他怕自己过不好。
  林阿爹望着自己阿爹,背过身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抢先把洗脸水倒了:“这回来要多住两天,我要教弟弟他们怎么做堆肥,怎么冲粪水。”
  “阿爹,我家这两年用了堆肥,粮食收得多,已经不缺吃的了。”
  郭阿么不知道堆肥和粪水是什么东西,但是他长了眼睛,自然看到自己哥儿还有外孙身上穿。衣服很好,没有补丁,一看就是日子好起来了。
  他很高兴,但也忧心:“堆肥和粪水是不是要你出钱,你家那个知道不。”
  “不要钱,只要小弟出力,”林阿爹趁热打铁,跟自家阿爹道,“我家第一年用堆肥后,一亩地出了三百多四百斤差一点的高粱和荞麦,整整四十九口袋,您是不知道,当时村子里好多人都去看热闹,我们连茶都烧不赢了。”
  郭阿么手颤抖,凹进去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林阿爹:“多少,你说多少!”
  “三百斤多,四百斤差一点儿。”
  “真的不要银子买什么贵价东西!?不可能的,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阿爹,我怎么可能骗你和弟弟,原本我去年就叫村子里的平叔给你们带话的,哪想到弟弟没有照着做。”
  别说了,郭富肠子都已经悔青了,要是他把平叔带回来的话当回事,去年秋收家里就能多一半多的粮食,如今也不用苦苦想着一家人怎么过到今年秋收。
  林阿爹把刚才跟弟弟郭富说的话重新跟郭阿么重复一遍,没一会儿,饭菜就好了,拉桌子发拉桌子,拿碗筷的拿碗筷。
  郭阿么,郭富和郭夫郎,还有郭雨郭小花,以及郭富儿子郭成的两个儿子加一个哥儿,郭成的夫郎去走娘家了,郭成也不在家,加上林真林阿爹总共十个人,桌子都坐不下,只能叫郭雨郭小花还有郭成家的那个哥儿把菜夹到饭上,端去旁边吃。
  林阿爹边给郭阿么夹菜,边小声道:“老么他……不来吃饭……”
  郭阿么声音一点起伏都没有地道:“腊月十几那会儿摔了一跤,现在起不来了,刚才已经叫你弟媳端去给他吃了。”
  突然,屋里头传来东西砸坏的声音,伴随着几乎要把房子掀翻的咒骂声。
  什么x货,小烂x,母x,堪称林真听过的最全的骂人的话,句句不带重样,还全是冲着郭阿么去的。
  林阿爹立马就气得脖子涨疼,郭阿么道:“每天都这样,吃饱之前不哭不闹,吃饱了就要找人撒气。”
  “不过比以前能跑能打人的时候好。”
  都这么多年了,郭阿么根本不可能放下以前的那些事,能让郭老么还有嘴饭吃,都是他看在家里孩子的份上。
  但要让他尽心尽力的伺候,万万不能,他又不是菩萨,能容得下以前的事。
  林阿爹一听折磨了自家阿爹几十年发郭老么居然瘫在床上起不来了,心里也升起一些可能会叫别人觉得他不孝敬的念头,
  一屋子人全当没听见郭老么的叫骂声,吃饭喝汤,吃完后林阿爹随意问起郭富的大儿子来:“郭成呢,中午都不回来吃饭?”
  郭富道:“村子里有人要造房子,他去帮忙了,不拿钱管两顿饭。”
  反正在家里也要消耗粮食,不如出去找点吃的,省下一点口粮。
  不过这样发好事只能轮到郭成这样的干活有力气的壮小伙,像郭富这样的中年汉子,就没什么人叫了,主家怕吃亏。
  几人在这儿说着话,林真看见郭雨有点心不在焉地,放在膝盖上的手都绞成了麻花,他主动搬着凳子走过去,逗了逗郭雨怀里的哥儿:“雨哥儿有什么事吗?我瞧你似是想说什么?”
  郭雨嫁在村子里,早上来拜年待会儿就要回去了,他望着林真,咬着牙才把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真哥儿,那个堆肥和浇粪水的方法,我能不能……能不能在我家也用……”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其他人的,实在是家里进项太少了,再过半个月就要断粮,要是今年能多收点粮食,我家那口子就不用到处去找活儿干,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还没十几天。”
  郭雨比林真还要小两岁,今年十七,但皮肤黝黑,眼角已经早早地爬上了两条细纹,瞧着比林真还要大十岁。
  他身高也矮,比林真矮半个头,骨头粗大但是没有肉。
  林真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直起腰道:“雨哥儿你别急,我和阿爹原本就打算教你们怎么做堆肥还有粪水的,不止你们,还有小冈村的其他人家,都教。”
  林真自觉不是救苦救难的大好人,但是堆肥和浇粪水的法子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瞒着人,他只是出法子,别人出劳力。
  屋子里聊天的其他人刷地把目光看向他,就连郭富郭夫郎以及郭阿么都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打算。
  “真哥儿,你真打算把这些法子教给我们小冈村的人啊?”郭富结结巴巴地道。
  林真点头:“多点粮食大家就好过一点,没什么不好,就是要麻烦舅舅去村子里问问其他家,愿意的就来听听,不愿意的咱也不勉强。”
  就像当初在鲤鱼村,林家第一年做堆肥一样,没看到实际效果,敢做出决定发人寥寥无几,等到第二年就明白堆肥确实是个好东西,争着抢着来做。
  郭富心都在颤抖,他对林真说不出其他感觉,只觉着自己这侄子跟他们都不一样,虽然是个哥儿,但真有出息。
  他兴奋得站起来,道:“我马上就去跟他们说!”
  话音刚落,人就走下去了,沿着山包的山道去其他家。
  郭夫郎道:“你舅舅是个热心肠,在村子里有几个玩得好的,自家有好东西了憋不住想跟人念叨念叨。”
  确是和郭夫郎说的那样,郭富在村子里人缘不错,跟好几家交好,他之前还想着,自己家得了哥哥家的法子多收了粮食,要是被朋友问起要怎么说才好。
  现在好了,林真亲口许了诺,他不用想东想西了。
  郭富在村子里溜达逛了,脚程快,没一会儿就爬上离自己家七八分钟路程的小山包,大声地叫着屋里的人:“方老头,我给你带好事来了!”
  声音洪亮得屋里头的人震了震,背着手出来瞧他,看他红光满面的样子有些诧异:“是你遇着好事了吧,怎么一副要生个大胖小子的架势。”
  “嘿!”郭富三两步跨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你和我都是大好事!”
  方老头的妻子拿碗给两人倒了水,坐到旁边加柴,两家离得不算远,平日里往来也多,关系也比一般的邻居亲密一些。
  郭富端起碗喝了两口水,声音里按耐不住兴奋和激动:“我那个哥哥嫁去鲤鱼村你知道吧,今天带着哥儿回来拜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