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三瞧着顾凛的背影,回到秦子文住的那间屋子,将刚才发生的事儿跟他说了。
  秦子文听他话里的意思对那少年十分推崇,道:“不管他对此事有没有想法,但是刚入京都的他没那么快接触到那些人,只要我不离开皇上身边,他纵使见过我,也不能对我产生威胁。”
第201章
  又过了七八日,船终于在水面已有一层薄薄的脆脆的冰的时候驶入京都地界,京都运河处的船只大多停运了,约莫半个月前热热闹闹的运河口冷冷清清。
  看到他们的船驶来,管理运河口的小吏连忙过来,检查船上的货物价值几何,然后按照朝廷定的税将税银交上。
  搭了一趟顺风车的林真顾凛黄玉文等人谢过卫三,一人手里拎着些行礼下船。
  刚踩到运河边上的土地,在这儿干活的杂工们就围上来,奋力地推荐自己:“老板,我力气可足了,可以帮你们把行李拿到城里去,才四文钱,很划算!”
  旁边又有一个杂工小跑过来,“老板,我也是,只要四文钱就成,保管叫老板满意。”
  “……”
  一下子围过来七八个杂工,说着就要来帮他们拿东西。
  林真把这些杂工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确定这些人没有哪里不对劲,大概率不是骗子后道:“你们都是京都本地人?经常在城里转悠吗?”
  立即就有两个人举起手,“老板,我们两兄弟都是本地人,不在这里接活的时候就在城里做小工,京都的街街巷巷我们再清楚不过了。”
  林真叫他们两个出来:“那你们两个的工钱可以多三文,你们都过来搬东西吧。”
  他们的行李真的不少,铺盖衣裳还有其他的小物件,特别是黄玉文,黄母给他准备了许多他用惯的东西,上船的时候把宅院里所有奴仆都用上才搬完,这会儿叫七八个杂工和他身后的四个奴仆才勉强够用。
  有杂工拿着行李,林真他们几个就空着手走路,林真问那两兄弟:“你们住在京都城里还是周边?”
  年老个三四岁的中年男人道:“在京都城西边,那里住着的都是我们这样没什么手艺,也没家底的人家,像老板这样的,大多都住在南边。”
  “哦,我们是什么样的?”
  两兄弟里的哥哥道:“有银子,家里还有读书人。”
  他们两兄弟在外边讨生活,人看得多了,对哪些人是真有钱,哪些人是装有钱,哪些是他们要绕着路走的,摸得虽然没有十成清,但也有六七成。
  就像林真他们一行人刚下船的时候,虽然黄玉文看着要更有公子哥儿的气质,但他们偏偏问上林真。
  林真对这两人给自己对定位笑了笑,他道,“那你们跟我们好好说道说道京都最主要的街道,顺便给我们找一处客栈。”
  “好嘞,要说京都,有四条最出名的街……”有多余的三文钱拿,两兄弟很用心,把京都出名的几条街以及片区都介绍了。
  比如南边合适他们找房子,那里住的都是做生意,小有家底的人家,房子要比西边干净整洁,生活也要便利一些。
  北面则是朝廷官员住的区域,越往皇城靠官位越高,寻常人也走不到那地儿去。
  东面更了不得,住的都是皇亲国戚,比如卫国公,长公主等跺一跺脚能让京都抖三抖的人物。
  虽然没有明确规定哪些人该住哪些地方,但你要是个朝廷官员,说自己住在西城区,大家伙看你的眼神自然就不一样了。
  林真认真地听着,在脑海里拉了一张平面图,对京都有个大致的印象,等进了城后,拿行李都两兄弟果然很熟练地给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中档的客栈。
  两兄弟里的哥哥道:“老板,这家客栈在城里开了几十年了,掌柜的不会宰外来客,做的饭食也好些住客说好,不过您要是想再换其他客栈,从这儿过去一百来步还有一家。”
  林真道:“就这家吧,”他掏出在府城特意兑换的铜钱,数出十文钱给两兄弟里的哥哥,再数十文钱给弟弟,剩下的几人则在四文的基础上多给了两文,“你们帮我们把东西拿到大堂里去。”
  两兄弟还有几人没想到会多得铜钱,对着林真连连弯腰感谢。
  做他们这行的,受尽了冷暖,遇到了恶客,把他们当牲畜用,使劲地往身上堆东西,生怕那四文钱白花了。
  纵使只是一丝好意对他们来说也弥足珍贵。
  他们往客栈里搬行李,林真带着顾凛他们去柜台那儿找掌柜办理入住的事儿,天气冷,外来的人员少,客栈的生意一般般,掌柜的也有些懈怠,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支着脑袋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林真敲了敲柜台的面儿才回过神,赶忙站起来:“几位客官要什么房,我们客栈一天扫两回,三天擦一次,绝对干净,饭食的滋味也不错。”
  林真扬了扬下巴,“是方才那两位小哥说你们客栈不错,所以我顺便住下了,我们这里总共九个人,你给开几间房吧。”
  掌柜的听到他这么说,看向正在搬东西的两兄弟,想了下才记起来,这两兄弟时常做拿行李带路的活儿,有时候带来的客人也会在他的客栈住下,他有时候看他们口干舌燥的,便端了几碗水给他们喝。
  掌柜的笑了笑,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善心还会收到回报,他对林真道:“我看几位客官舟车劳顿,不若一人开一间上房,好好地休息休息。”
  他们一行人都是年轻人,只有林真还有钟奶奶不方便与他们同住,两人需要重新开房间,其他人都能住到一起。
  至于掌柜的说一人开一间房,也是拿不准他们之间的关系,看林真他们怎么说。
  黄玉文道:“还是如船上那般吧,我和陈幸一间屋,顾凛和钟严一间屋,我手底下的四人也要两间屋子,林叔和钟奶奶则一人住一间。”
  林真也觉得这样不错,当即定了六间中等的房间,那边的拿行李都杂工听到他们在这里住下了,走过来道:“老板,我们给你把行李拿上去吧,这么多东西,你们拿要费一会儿时间呢。”
  “谢谢了。”
  “老板太客气了。”几个杂工很快把东西搬到他们的屋子里。
  “呼——”林真坐在客栈的房间里,扫了扫简单,但是干净的布置,松了一口气。
  终于从船上下来了。
  *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几人就去南城区那边找房子,打算尽快安顿下来。
  出于以后的考虑,林真租了附近有店铺,专门做生意的淮四坊的房子,前面是铺子周边可以住人,就跟在安远镇还有府城租的房子那样,商用家用结合。
  而其他人则因为还没参加院试,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成为小官,干脆短租了离他不远的居民区的房子,打算等院试后再看。
  转眼,便是过年,京都的天儿比安远镇冷多了,而且还是干得人皮都快裂开的干冷,林真的生意还没有开始,一来大冷的天不好招工,二来他准备做的玻璃口红两样货物都不能叫外人知道里头的门道,地址的选择就比较有限,一来二去,竟然就磨到了过年。
  等过完年后家里的顾凛和钟严四人天天在一起温书,林真便趁着春风刮起来的时候开始在京都里逛了逛,了解一下当下的流行趋势,大家伙喜欢的花色。
  然后顺便了解到现在京都最紧俏的货物就是从南边来的一种名为水光粉的擦脸的东西,以及比从前的罗更轻薄一点的衣裳料子。
  那水光粉一盒就三两银子,还不许还价,衣裳料子也贵得吓人。
  林真买了两盒水光粉回来研究,他现在做口红,以后也要做些化妆品,瞧瞧现在的材料能做到什么效果。
  林真刚拿着水光粉从铺子里出来,一个穿着华贵,面相有些刁蛮的年轻女娘在后面叫住他:“喂,那个哥儿,本小姐有事和你说。”
  林真一开始还没意识到是在叫自己,继续往前走,然后突然被人从后边拉住,“我们小姐叫你你没听到?还是故意装聋?”
  这一扯差点儿让林真手里的水光粉落在地上,他拿着水光粉转过身,望着拉自己的明显一副丫鬟打扮的女娘:“你家小姐叫的是喂,我却不叫喂,自然没义务停下来听她说话。”
  边说林真边把她对手臂揪下来。
  丫鬟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因为他的容貌愣了一下,但是很快更加厌恶地皱着眉:“最后两盒水光粉在你手里,我们不叫你叫哪个?”
  两人就在店门口那儿,丫鬟说话的声音还很大,一下子把大半人的目光吸引过来,看见林真都恍了恍神。
  丫鬟口中的小姐踩着小步走过来:“我出双倍的银子买你手中的两盒水光粉,给他拿银子。”
  好家伙,林真真是见识到了。
  要是这个什么劳什子小姐语气不这么高高在上,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的语气,两盒水光粉他拿一盒给她,留下一盒研究也不是不行,反正他也不用。
  他挑了挑眉,望着这位小姐:“不好意思,这两盒自我从店铺的小二手里接过来就是我的私有物,我没有把它卖钱的打算。”
  这位小姐没想到自己出了双倍的价钱了,这个哥儿竟然不拿给自己,本就刁蛮的表情显得更加讨厌。
  林真不想跟她啰嗦,拿着水光粉转身就走。
  他刚迈出一步,那位小姐气急败坏地道:“站住!”
第202章
  林真哪里管她,自己走自己的。
  突然,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还不能林真迈向旁边躲开那个用鼻孔看人的大小姐,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姜婷婷,人哥儿都说不卖给你了,你还在此纠缠,我看你还是赶紧去看看你弟弟吧,我来的路上刚看到他被人从赌场里拉出来,怕是要毒打一顿。”
  林真转过头去,便看到一个看起来有些面熟的女子站在那个用鼻孔看人的大小姐不远处。
  要强买水光粉的姜婷婷听到这女子说的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瞧着不敢跟这女子硬杠上的模样,狠狠瞪了林真一眼甩着袖子走了。
  林真连丝余光都没落在她身上,看向那个让姜婷婷走了的女子,点头示意了一下准备离开。
  突然,女子提着裙摆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和她一样,也是想买你手中的水光粉,我看你买了两盒,可否匀一盒给我。”
  这个女娘显然是觉得自己这事儿做得跟刚才的姜婷婷没什么两样,脸颊有些红。
  而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林真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她面善了,眼前这个女娘的眉眼和卫三卫老板长得很像,只是一个硬朗,一个柔和。
  林真把其中一盒水光粉递给她:“原价就行。”
  “谢谢!”女娘高兴极了,连忙叫丫鬟拿银子给林真。
  她望着林真,道:“哥儿买水光粉也是要去参加二月初一的花信吗?”
  “?”只是想买水光粉来研究研究的林真看着她,“花信?”
  “哥儿不知道花信?”
  “那可是我们女娘和哥儿好日子!”年轻女娘对花信似乎很是喜欢,两眼亮晶晶地道,“花信那天女娘和哥儿都要化各种各样的以花为信的妆容,到花神山上游玩,还会推出一位大家伙都认可的花主,领着大家一起给花神娘娘敬香呢。”
  说着,年轻女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林真道歉:“哥儿这么好看,说不定能选上花主呢。”
  而林真一想到到时候人山人海的女娘和哥儿,在一起比美,就觉得自己混进去有点不好,他自己能做口红眉笔等物,却不会把这些东西往自己脸上招呼,化出来别说见人了,不把自己吓死就是好的。
  他接过女娘丫鬟递过来的银子,道:“水光粉给了女娘,我就先走了。”
  “哦,”年轻女娘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悄悄和自己的丫鬟道,“他可真好看,比宫里的娘娘们都好看。”
  卫国公的嫡幼女,从小就经常出入宫廷,宫里大部分妃嫔她都见过。
  但是她觉着宫里的娘娘与刚才那位哥儿比,都不及。
  拿着剩下一盒水光粉回到家里的林真把自己先前准备的测试的东西倒腾出来,水,油,水油混合物,然后取几个小碟子,打开水光粉的盒子。
  只见不过小儿巴掌大的扁平瓷盒里装了一层研磨得细细的,比肌肤颜色更白一点的粉状物,还配了一块把粉拍到脸上去的细绒布。
  林真用小勺子把粉弄到小碟子里,然后分别加水,加油,加水油混合物,最后在自己手背上弄了一点,用那块绒布拍上去。
  很快,林真就确定这盒风靡京都的水光粉一点儿都不防汗,而且因为粉体很干燥,稍微干一点的皮肤敷上之后就会更干,但是因为水光粉的颜色调得出色,敷上肌肤之后确实有很好的增白功效,而且不像市面上的粉那么夸张地假白,肌肤摸着还很顺滑,一经出现就让爱美的女娘和哥儿为之倾倒。
  现在可没有多少能够娱乐的东西,家里的女娘和哥儿除了琢磨琢磨这些东西也没什么东西可琢磨的了。
  林真很快有了想法,他可以参考现代的粉底液,以提取的还达不到精油标准的水来兑粉,提供几个色号,现调现用,虽然比干的水光粉麻烦了一点,达不到精油标准的水还是含有一些油脂,能够保湿润泽肌肤,同时还能让粉带一点防水性,效果绝对不错。
  手里都银子多,林真的胆子就比做麻辣烫奶茶那会儿大,一想到立马就去干,先到烧瓷器的窑子那儿跟人谈好,让他们按照自己的图纸烧纸两套在他们眼里奇形怪状,但其实可以提取花水的装置,再定做一批装自己即将做的装粉的瓷盒,装花水的瓷瓶。
  他要的东西不少,而且都是精细的物件,林真问烧窑的老板:“约莫要几天才能烧出来?”
  烧窑老板沉吟着计算了一下:“七天左右,还是我们这边最近自己烧制的东西少,所以能腾出两口窑出来给您烧,忙的时候一个月都不一定能等到。”
  “那老板你尽快,我这些东西有点急,时间长了耽搁事儿。”林真打算先做一小批出来,在花信前找到卖胭脂水粉的店推出去,想象一下,哥儿女娘们用着他做的东西出现在那样人山人海的场合,带来的后续效应绝对是很大的。
  操纵得好,说不定他很快就能在鲤鱼村修一条水泥路了!
  来自现在还对马车心有余悸的林真的心声。
  烧窑的老板望着明明是个哥儿,却亲自跑来跟自己说要烧东西的林真,指着林真手里都第一张图纸:“其他东西都好说,是我们烧惯例的,但是这件东西可就有些拿不准了。”
  他说拿不准的东西,其实就是林真画出来的简易蒸馏器具,由于现在还没有玻璃,这些东西只能先用瓷的代替,瓶子管子一大堆,烧窑老板怎么看都不知道这玩意儿拿来做什么。
  也就是林真要的知识能够提取出不那么纯粹的鲜花水,才能用瓷做的。
  林真对烧窑老板道:“老板你只管烧,只要几最后能拿两套东西出来,中间的损耗我承担。”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损耗的材料到时我要亲自看一眼。”
  烧瓷可不便宜,开一次窑就是一笔银子,他可不会做冤大头,让人把其他的损耗算在自己头上。
  烧窑老板看他这么痛快,笑道:“哥儿放心吧,我做这行几十年了,出了名的实心人。”
  林真也笑道:“咱们先礼后兵嘛,你不吃亏我不吃亏,和气生财。”
  “哈哈哈哈哥儿是个有趣的人,说得对,和气生财最好,天下银子那么多,赚得舒心才重要。”
  从烧窑长回来,林真又去买了最新的上好的新米,加水浸泡上,再跑到离他租的房子不远的,专门卖花的地方找到掌柜的,让他给自己收梅花。
  这个季节能收到,并且性价比比较高的,也只有梅花了。
  跟老板商量好自己给他些许银子的中间费,收好之后让店里的小二送到自己那里,一定要新鲜的,不新鲜的不要。
  只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赚银子的事儿,卖花老板欣然同意,与林真约定好八天后送第一批梅花去,之后再按林真的指示,看看什么时候送,要送多少。
  来找顾凛温书的黄玉文陈幸发现林真最近忙得很,不是在屋里鼓捣一堆东西,就是往外边跑。
  这天他们看到林真在那里用手推一个小小的磨,正好温书温得有些疲乏的黄玉文凑了过来:“林叔,你在做什么呢?”
  前天已经做坏了一批,没调到想要颜色的林真边转着小磨,边往磨控里添米道:“做点儿粉?”
  “粉?”京都就有米做的粉,黄玉文道,“今天晚上吃粉吗?”
  林真笑了笑:“是擦脸的粉。”
  “林叔要做胭脂水粉的生意吗?”黄玉文从来没有看到林真用这些东西过,看他做这些东西只能想到是拿来做生意的。
  盆里的米全部添完了,林真拿小刷子把米浆全都扫进桶里,再往磨上加水,把缝隙里的米浆全都冲出来,再换了一个磕纹更精细的小磨继续磨。
  想要贴合度好,粉质一定要细腻,小磨哗哗地响起来,林真道:“做吃食生意还是太累了一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要早起晚睡,所以想换门生意,这胭脂水粉只要做好了,放在那儿什么时候卖都行。”
  “对了,到时候你们给我试试,瞧瞧效果。”
  “啊!”黄玉文没想到自己过来问一句,过几天就要擦脂抹粉,他望着林真,“林叔,我这……”
  说到这儿林真也郁闷,他自己肌肤太白了,也没有什么瑕疵,之前的粉擦上去根本看不出好还是不好,显白度怎么样……
  要是在鲤鱼村或者安远镇,他倒是可以拉熟人试试,但是他们来京都的时候说冬天,左右邻居包括他自己都窝在家里过冬,熟人都没几个,这用在身上的东西不好叫人家试。
  瞧着黄玉文一脸我是个男的怎么用胭脂水粉的表情,林真故意望着顾凛,语气有些逗弄地道:“你们三个都跑不掉。”
  黄玉文看向顾凛:“顾凛也要试啊!”
  顾凛用胭脂水粉的模样实在是太吓人了,黄玉文不敢想象。
  不怪他这么害怕,现在用的粉大多极度地白,和人原本的肤色有很大的色差,用着就像贴了一张白色面具一样。
  由此还发展出涂白的审美,但到底美不美,看黄玉文的表情就知道了。
  涂白那就是大禹现在的尖端潮流,一般人欣赏不来,所以与肤色稍微相合一些的水光粉才会卖得那么好。
第203章
  磨了三道的米浆放在桶里,沉淀一晚上之后倒出表面的水,把桶底的沉淀物铲出来再加水过滤,这次过滤便要在桶上面放三层细细的布,滴下来的米浆再次沉淀。
  这回过滤之后,得到的固体放到阴凉处阴干,然后放入手碾的铜钵里慢慢研磨开,拿回去进行最后的调色工序。
  调色工序是林真试了好多次才找到的办法,刚开始他用市面上的染色品,但是不行,调不出他想要的质感,最后他想到了一个法子,不同产地的米,不同品种的米,得到的粉的颜色有细微的不同,比如碧梗米,紫心米,糯米,晚米,按照不同的比例,兑换出来有不同的效果。
  七八天时间很快就过了,这天早上林真去烧窑的老板那儿取瓷器的时候,卖花的掌柜的叫住他:“林哥儿,花明天给你送去啊,”
  自从林真前两天跟他说要梅花,他便把消息散发给了给他供花的人,因为林真不拘品种,寻常的梅花也要,供花的人自然不能放过这个赚银子的机会,今天就已经送了一些样品过来给卖花的掌柜看。
  林真当然不可能把自己订的梅花忘了,答应道:“好,趁着花新鲜送过来。”
  “放心,我今天看了下面发人送过来的,都是将开未开的好花,新鲜得很。”
  “那我们明天见了,回聊。”林真跟卖花的掌柜挥挥手,坐在马车上扬长而去。
  东西多,他特意租了一辆马车和一个车夫,也跟着来的顾凛陈幸黄玉文还有钟严望着他与卖花的掌柜打完招呼放下的手,脸上都不由自主地带着笑。
  在他们记忆里,林叔好像就没有沮丧过,就算当年被蔡金珠诬陷,被许多人指着脊梁骨骂,也和现在差不多。
  这是一个敞斗的马车,专门拉货物的,所以他们都是直接坐在板车上的。
  顾凛就坐在林真边上,等他坐下来后道:“林叔什么时候去烧窑定的东西。”
  “七天前,那会儿看你们温书正是最紧要的时候,就一个人来烧窑了,没跟你通气。”前边说的是你们,后边说的是你。
  顾凛的心就像被他忽松忽紧地攥着,每时每刻都涌动着不同的感受。
  他望着林真,“林叔在烧窑定做了什么。”
  林真扳着手指头道:“装粉的瓷盒,装花水的瓷瓶,还有提取花水的装置,瓷盒瓷瓶都没什么,提取花水的装置才是里头最麻烦的物件儿,不知道烧窑损耗的材料有多少。”
  边说,林真边跟他们说了下里头的原理,黄玉文听着通知不由自主地来了句:“那不就是炼丹炉?”
  林真对着他竖起大拇指,这形容,没谁了,他笑着道:“没错,你林叔我要拿花儿炼丹,到时候给你两粒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