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望着她:“你们最好没有做错事。”
院子里其他丫鬟下人全被抓出来了,跟丫鬟一样反剪着双手压跪在地上。
听到外边动静的陈姨娘走出来,看到被抓起来的丫鬟和下人,娇嗔地看着县令:“老爷这是做什么,来我这里喊打喊杀的!”
县令死死地看着她。
陈姨娘被他这样看着,心里头动了一下,想着莫非是红婆子那边得手了,发现人不在了的老爷来找自己兴师问罪?
陈姨娘心里头隐秘地高兴,好啊,真好啊,反正人不在了,等红婆子回来自己把红婆子料理了,就算怀疑到自己身上,老爷也顶多气自己一天。
这样的事儿以前又不少,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脸上佯装着被下了面子的不快,走到县令跟前,县令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林夫郎被人袭击一事,你在里头做了多少?”
“咳咳……”陈姨娘被他掐得生疼,用力掰他的手,但是这时她才发现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嬉皮笑脸不正经的县令力气竟然这么大,任凭她怎么掰都掰不开。
她望着县令:“妾身……妾身不知道老爷在说什么,那林夫郎被人绑了去关妾身什么事,妾身一个深宅妇人知道什么?!”
说着说着,她又和以前一样故技重施,端着做派让县令来哄自己。
县令心里的那一分侥幸被戳破了,他掐着陈姨娘的手几乎要陷进去:“我没有跟你说过林夫郎是被绑走了,你是从何处知晓的?”
陈姨娘身体一顿:“……”
县令几乎在咆哮:“你可知林夫郎是知州大人的叔叔,知州大人现在就在县衙!”
“蠢妇!”
“愚不可及!”
“本官怎么会喜爱你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
从前有多喜爱这个表妹,县令此刻就有多恨,手一挥把陈姨娘掼到地上。
而陈姨娘看着他如此暴怒,恨不得把自己掐死的样子,捂着自己被掐疼的下巴:“他是什么知州大人的叔叔,分明就是老爷你拿来骗我的理由,我——”
突然,陈姨娘看到一个身量很高,穿一身青色长袍,腰束丝绦的少年走进来,这少年生了一副寡情淡漠的样貌,虽然俊气,但叫人不敢接近。
县令和衙役们发现了顾凛,纷纷转身跪地行礼:“参见大人。”
顾凛颔首让他们起身,走到还跌倒在地的陈姨娘面前,直直地望着他。
被他比大多数人黑的眼睛望着,陈姨娘遍体生寒,她听到了,自己的天,自己的依仗叫这个少年大人,她突然醒悟自己想错了事。
住在那间院子里的林夫郎真的是知州大人的叔叔,不是自己以为的老爷弄进来的小妾,她突然跪着爬到县令的脚那儿,抱住县令的腿:“老爷,此事不关妾身的事啊,是一个叫红婆子的,说自己是林夫郎身边近身伺候的人,混进来做的事,妾身什么都不知道。”
顾凛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放到那个被带到这里的还没死的匪徒,“可否问出东西。”
被陈姨娘抱着腿的县令道:“还……还没有,下官带着人直奔此处,未来得及问。”
顾凛看了他一眼,直把县令看得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走向被衙役拖着两边手臂的匪徒,抽出衙役腰间佩的大片子刀,抵在匪徒的眉心:“本官问,你答,不要妄图自尽,你的动作没有我的刀快。”
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吐了许多血的匪徒望着他,有气无力地道:“反正我活不了了……为什么要把我知道的告诉你……”都是要死的,匪徒不甘心地想恶心顾凛。
顾凛手里的刀没入他的眉心,尖锐的刀尖将皮与肉分离……
“拖出去处理了。”顾凛甩去刀上的腌臜物,将刀送回衙役腰间的刀鞘内。
目睹了刚才他所为的县令、衙役、以及被衙役按在地上的院子里的下人和丫鬟,全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他们害怕自己跟那个匪徒的下场一样,什么都吐露干净了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拖着匪徒的两个衙役连忙把尸体弄出去,而陈姨娘神思恍惚,害怕地望着顾凛,一点也不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个红婆子居然是人贩子,自己成了他们绑走林夫郎的跳板,亏自己还以为拿捏了红婆子,等她给自己办事以后斩草除根,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利用的。
突然,陈姨娘想到现在还在抽搐和口吐白沫的孩子,浑身怔住,既然红婆子是个人贩子,那她给自己的药……
陈姨娘抬头望着县令,压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他,那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突然,屋里传来东西落在地上的声音,陈姨娘身体颤抖了一下。
已经对她彻底失了心的县令问她:“还有人在里面?”
“……没,没人。”
伺候她多年的丫鬟抬起头,“老爷,是小少爷。”
“姨娘听信那个人贩子的话,让小少爷拿沾了药的糖去害林夫郎,小少爷也吃了。”
被这一连串的事儿涨得头都疼的县令这才想起来,刚才林夫郎院子里的那个护卫说过,这个蠢妇为了让林夫郎吃下药物,挑唆儿子送糖给林夫郎,孩子自己也吃了一颗。
他心头对陈姨娘的最后一点怜惜都没有了,一脚将抱着他脚的陈姨娘踹开,跑进屋子里,只看见平日里很乖巧的儿子汪安摔倒在地上,小小的身子抽搐着,嘴里不停地吐着白沫,红润的小脸泛着不祥的灰败。
汪县令连忙把孩子抱起来,大声叫身边的衙役:“快去找大夫来!”
衙役们却都不敢动,这孩子是陈姨娘的孩子,陈姨娘又是此次袭击林夫郎的凶手,他们都怕被顾凛记在心上,方才的情景还牢牢地印在脑海里,提醒着他们这个知州绝非善类。
顾凛偏头对衙役道:“去请大夫。”
衙役连忙道:“是。”
汪县令抱着孩子,望着陈姨娘,跪在地上对顾凛道:“下官无能,平日里纵容了这毒妇,以至于让她蠢得对林夫郎起了这样的心思,现在她便由大人处置。”
顾凛道:“汪泽,意图谋害他人,该当如何。”
汪县令垂着眼睛:“回大人,视情形而定,轻者杖责三十,重则判斩。”
“律令记得不错,此事交于你手,其余衙役随我去抓捕这伙四处流窜作案的人贩。”顾凛瞧了一眼一直望着汪县令,把县令当作自己最后救命稻草的女人。
陈姨娘一听到顾凛竟然把自己交给汪县令处理,脸上难以自抑地出现放松之色,只要不落在那个心狠手辣的知州大人手里,她想着自己抱着汪县令哭诉,一定能把汪县令的心哭软,让汪县令想法子让自己留有一条命。
而汪县令冷冷地望着她,觉得她愚蠢至极,到现在还没明白这位知州大人杀人诛心,且断了她一切生机的意思,知州大人就是要让自己亲手送这个蠢妇上路,让她死不瞑目。
汪县令对留下来的衙役道:“陈氏意图谋害他人,押入县衙大牢,证据确凿,择日判斩。”
以为自己得救了的陈姨娘没想到会等来这个爱了自己多年,纵容了自己多年的男人亲口把自己押入大劳,还说出让她毛骨悚然的择日判斩四字。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汪县令,疯了一样扑过去:“你说你会照顾我一辈子的!”
“连知州大人都不追究此事,你为何要这么对我!”
她疯狂地伸手去够汪县令,被两个衙役牢牢地抓住,往大牢那边拖拽,一路上钗环鞋子手钏掉了一地。
第251章
东阳郡街道上,沿街的小贩看到被二十多个衙役簇拥着的少年,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小公子,让他们县令大人派这么多衙役护着,悄悄地打量。
“就是此处。”衙役在离目的地二十几步远的地方站住,指着前边的院子对顾凛道。
顾凛逼供那个人贩子的时候这些衙役都在场,那个最后只求死的匪徒回答得干干净净,连剩下的人贩子所住的院子门上缺了个角的事都说了。
所以他们很顺利地就找到了这里。
顾凛抬了抬手,“依据那人供词,院子里还有二十三个人贩,被拐到此处的女娘以及哥儿五十七个。”
“为防止打草惊蛇,人贩将女娘和哥儿当做保命的人质,你们在院外抓住漏网之鱼,本官潜进去。”
衙役们见过他用刀如何让那个人贩开口,知晓他身负武艺,但并不知道他武艺有多高。
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头打了下鼓,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想着反正这是知州大人自己说的,出了什么岔子也跟他们没关系。
……
这是座很寻常的院子,是百姓们修建来自己住的,只是暂时租给这些装作行商的人贩子,周边全是普通的百姓。
隔壁邻居听到旁边屋子里传来的细微声音,手里端着的饭碗顿了顿:“孩子他爹,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人在叫。”
男人停下咀嚼的动作,仔细听了听:“没有啊,你是不是听岔了?”
跟着他又听了一回,却什么都没听到的妇人疑惑地眨眨眼,也不确定到底是自己真听到,还是耳朵炸了,出现的幻觉。
“吱呀——”院子的门从里边打开,分散在这座院子周围,按照顾凛的吩咐抓漏网之鱼,但是并没有抓到的衙役看见门从里边打开,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就看见知州大人站在那儿,手里拿着的长剑已入鞘。
这,这是把所有人贩子都解决了?
衙役们连忙跑过去:“大人。”
顾凛道:“皆已伏诛,被拐到此处的女娘和哥儿都被喂了软筋散,其中几人状况不甚好,多加安抚,尽量查清他们的户籍将人原路送回,不得延误。”
“是。”
把这里多事了了,顾凛便先走一步。
衙役们走到院子里,只见几间厢房里、坝子里都有死尸,全都是一剑封喉的死法,刀口平滑得连个茬口都没有,有些甚至只剩一丁点皮子连着。
他们简直恨不得跃回之前,跟进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林真躺在床上,感觉得到身体里的力气在慢慢恢复,但是恢复的速度慢得叫他熬不住。
他费劲地偏着头,看向窗子上映照出来的邵英的影子,舔了舔嘴唇。
刚才喂的那壶茶在身体里积攒到顶点,憋得他拳头都攥紧了。
突然,一道熟悉的人影从屋外走进来,林真的眼睛都亮了些许,顾凛可比邵英那小子好用多了,至少不会自己眼神示意大半天他还什么都没搞明白。
在林真有些急和期盼的目光里,顾凛坐到床沿,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林真的目光:“林叔?”
林真的眼睛望着他,叫两个哥儿来扶我去如厕,刚才喝的茶憋着了。
他舌根还麻麻的,说不出话来,但是顾凛看懂了他的意思,目光移到林真平躺着的下半身。
林真表达完自己的意思就等着顾凛去叫人,忽然,在他不解的目光里,顾凛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我帮林叔。”他道。
“!!!”林真本来就有些圆的眼睛更圆了,他望着顾凛,啥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顾凛把他扶靠在自己胸前,一只手穿过他的膝盖:“市面上有言,哥儿也可与哥儿成亲。”
曾经见识过他跟京都邻居家的菜吃醋的林真感觉自己脑子被捏了一下,合着你小子现在在吃醋?
林真绵软的手瘫在腿上,他把浑身的知觉全往那儿调动,蚊子挠一样落在顾凛的手上。
顾凛脸有些红,把他抱起来:“我不会逾矩的。”
“……”林真以为自己夸了菜一句,他就醋了是巅峰,合着现在才是,那是两个跟自己同性别的哥儿啊喂!
抱起林真,顾凛边往隔出来的专门用于解决小便的地方走去,边把门外伺候的邵英叫出院子,没有自己的吩咐不准进来。
他是林真的侄子,邵英没什么不放心,弯腰行了礼就离开。
这间院子是县令夫人亲自着人腾出来的,不仅宽敞,里面的东西都是上好的,但是因为林真不喜欢在屋里如厕,所以还是第一次来这儿。
只见能容四人的空间有个小榻台,榻台上是一大一小两个瓷做的装门用来装那玩意儿的物件。
官宦人家讲究,但凡主人使用过,都会立即处理,往物件里装上避味儿的香汤,所以别说异味儿了,闻在鼻子里的全是香气。
浑身提不起力气的林真没什么想法了,咋说呢,两人关系都到这儿了。
亲了那么多次,挨得那么近,虽然没有坦诚相见过,对彼此的身体都有所了解。
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榻台旁边有张桌子,顾凛用脚把桌子勾过来,抱着林真坐在上头,然后顺势将林真换成背对着自己,坐在腰胯间的姿势。
身体里的软筋散效果还在,林真跟个逼真的瓷做的娃娃一样坐在他的怀里,头和肩背靠在他怀里,他垂着眼睛,看到自己的腿分开搭在顾凛腿上,顾凛的手指撩开下袍。
然后是里裤的裤带,往下褪了一些。
顾凛低头凑到他耳边:“林叔,可以了。”
物件凑到了他那儿,冰凉的触感很鲜明。
林真憋了好久,真到这会儿却有些绷着泄不出来。
顾凛望着他的眼睛,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宽大的手指落在他小腹上,像顺着猫儿的毛,一下下地轻抚着,稀碎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额头上,带着他滚烫的体温。
林真小腹一阵酸热,物件儿里瞬间响起声音。
“——”
顾凛拉上他的里裤,放下下袍,把他放到床上,在他身后垫了两个迎枕,让他上半身起来一些。
于是林真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朵还有脖子。
第252章
[番外·珍珠]
宗正心里藏了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他喜欢上了一个人。
林氏商行是大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商行,商行行首林真更是个十分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财神爷下凡,凡是跟他沾边的数银子数到手软。
跟他赚银子的手段一样闻名大江南北的,还有他美丽到近乎妖异的容貌。
宗正刚被提拔上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最大的老板长什么模样,那天被上头的管事派发了一个任务,拿一份单子去给另外一位管事,但风吹得太大,装订的单子又出了点差池,单子被风吹到池子里,沁了水变成一团团墨块,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那位管事历来严厉,要是知道他事儿没办好,别说刚被提拔的职位了,怕是要立马将他辞退。
可这份活儿是他努力了很久才拿到的,爷爷奶奶爹娘,因为他能在林氏做活高兴了许久,要是被辞退,他都不敢爷爷奶奶爹娘会是什么神情。
宗正拿着已经完全不能看的单子,站在光滑的水泥小道上,什么挽救的法子都想不到。
突然,有一个穿黑色圆领斜襟罗衫,极度美丽的夫郎往他这里走过来:“这是怎么了?站着好一会儿都没动?”
宗正抬头看向说话的人,被眼前之人的容貌惊到。
英气的长眉,有些圆,所以显得纯真,但眼尾又延伸出旖旎弧度的眼睛,秀挺的鼻子,略微丰润的唇。
白生生的肌肤找不出与之相像的形容词,每一处都长在最挠人的地方,叫人想望着他,跟他说话,甚至与他更近一些。
宗正今年十六岁,家里正在为他想看女娘,从前他想象不出自己的妻子是什么模样,但此时此刻他想,要是能够娶到眼前这个夫郎,自己一定会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他感觉到自己的脸滚烫,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他道:“我们管事叫我把一份单子送到玻璃场的管事那里,却没想到单子没订好,落到水里了。”
林真第一眼就发现这少年与少年时的顾凛长得有些许像,长眉入鬓,鼻梁高挺,嘴唇也有些薄。
只是他没有顾凛标志性的比常人黑一些的眼睛,且性格一看就是被家里人爱护着长大的。
他凭空生出几分耐心,道:“湿了便湿了,重新回去拿一份就好。”
“可……”宗正望着年级比自己大,让他心跳如鼓的夫郎,“我们管事颇为严厉,若是管事知道我没办成事儿,恐怕要将我辞退了。”
他紧紧拿着这份打湿的单子,莫名地不想在这个夫郎面前直不起腰,咬着牙道:“我,我这就去找管事说明情况。”
林真看他的模样,觉得有趣,道:“此事有些偶然,并非全是你的过错,你们管事虽然严厉,但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不会有事的。”
宗正望着眼前的夫郎,迷迷糊糊地点头。
之后,他鼓起勇气去找管事,果真如那个夫郎所说,管事虽然严厉,但把备用的单子给了他。
宗正一直挂念着那个夫郎,到遇到夫郎的地方逗留了好几次,可都没有遇到。
直到管事得了上头的吩咐,要跟着传说中的商行行首一起去西边,宗正才见到了让自己久久不能忘怀的夫郎。
他听到管事叫那个夫郎老板,能让管事叫老板的,只有一个——林氏商行的行首,林真。
宗正不知道自己那一刻的心情是什么滋味的,他刚刚升起的巨大喜悦仿佛被一盆水浇灭,残留的那点火星微弱地残存着。
京都里谁不知道林氏商行的行首是当今顾首辅的夫郎,顾首辅当年为了他,还被众臣,以及各书院的学子联名弹劾抨击过。
自己与顾首辅,云泥而已。
但是宗正还是忍不住,忍不住找机会就往林真身边凑,忍不住想离他近一点,忍不住拼尽全力表现自己,只为了得到林真的一句夸赞。
半个月后,西边的事圆满解决,一行人返回京都。
他们一行人乘坐的是船,挂着林氏商行旗帜的船停靠在运河上,引得好些人往这上边看。
跟在林真身边这些天,宗正才真正了解到自己所喜欢的夫郎,这位林氏商行的行首是个多有手腕,且极其让人心悦的人。
他不可自抑地红着脸,对林真道:“那天遇到老板,老板是不是觉得小的有点傻,跟个呆子一样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