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监知道林真坐船怕是乏了,没有漫天地扯着话聊,见林真似是有止住话头的意思,立即闻玄歌而知雅意地领着他们进去。
院子里已经配了几个下人,内监也明着跟林真说了,这些人可以随意换了去,换他自己更喜欢的。
林真不是傻子,听出他在说皇帝并无在宅院里安插眼线的意思,自己和顾凛要是介意,换了也无妨。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想法,而且他又不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保不齐顾凛不喜欢,便对内监道:“多谢公公,公公这一路辛苦了,鹿鹿,拿几两银子给公公喝茶。”
还不等鹿鹿把准备好的荷包递上去,内监连连道:“夫郎折煞奴才了,奴才哪能要您的银子,叫上头的人知道,得说奴才不会做人做事了。”
林真瞧他是真心实意不收,也不勉强,道:“既然公公如此说,我也就不勉强了,不过也不能叫公公空着手回去,拿些商行的东西吧,都是我厂里出的,不值什么银子,胜在实用。”
林真对鹿鹿道:“拿一份林氏商行的大礼盒来。”
东西是鹿鹿看着收拾的,一找一个准,很快就拿着一份大礼盒来。
这种礼盒套装在林氏商行里卖得很好,一般是买去送给女眷做礼物的。
在离州城里,就连成亲的时候都可拿这个当嫁妆,放个四五盒,瞧着又好看又有面子。
毕竟林氏商行在离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提起林氏商行就是林真林老板,仿佛用了林氏商行的东西,也能沾沾林真对财气。
鹿鹿把大礼盒递给内监,林真对内监道:“里边是几款香皂,肥皂,以及雪花膏,公公拿去试试。”
内监心头动了一下,香皂肥皂,那不就是宫里娘娘们用的物件吗?
听说是从外边采买进来的,不仅香味怡人,清洁得还十分干净。
再一想到林真说这些东西是林氏商行出的,内监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自己这个整日在宫里的井底之蛙,居然没有反应过来顾大人的夫郎竟然就是林氏商行的行首。
一个夫郎做商行的行首,实在是叫人开了眼界。
内监接到手中:“奴才谢过夫郎。”
内监要回宫去回禀,不能久留,拿着大礼盒便回宫去了。
林真在这处二进的宅院里稍微看了一下,就喜欢上了这处宅院,二进的院子虽然听起来没有四进的气派,但对林真来说已然够用了。
亭台水榭,假山花草,可以想见建造此处院子的匠人绝对是个一等一的高手,所谓的十步一景不外如是。
鹿鹿和抬着行李的军士们也有些晃神,脚步都不由得放轻了一些。
林真瞧着鹿鹿眼睛都不够用的样子,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领着府里原来的那几个下人,熟悉一下院子,先把带来的东西归置归置,还缺什么咱们再去买。”
鹿鹿这才回神,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很高兴地道:“老板,这就是咱们以后住的地方吗?”
“是啊,怎么样?”
“这院子真好看,奴婢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房屋,您瞧那座亭子,到底是怎么修成那样的,等冬天下了雪,肯定好看得紧。”
林真瞧向她指着的湖水中间亭子,只见亭子建在水中央,要不是阳光下能从水波中看到一条石墩子路,叫人还以为只能涉水过去。
而亭子周围草木幽深,错落有致,正巧有几从蓝色的花朵盛放,倒映在水中,映衬着亭子,连林真都不由得赞叹。
“呼——”红枣呼出一口气,似乎也很是喜欢这儿,往湖那边走去。
林真瞧了一眼,湖水是流动的活水,它喝了也没事,便把缰绳给军士:“你牵着它去逛逛,注意别叫他啃了不能吃的花木就可。”
“是。”
红枣被军士牵着也不闹脾气,拿大脑袋蹭了蹭林真,欢快地撒着蹄子小跑过去。
林真被他蹭得衣裳上全是细细的马毛,他对前来迎接的下人道:“烧些热水我洗漱一下,顺道给其他人烧几壶茶,做些吃食。”
面对他这个新主子,下人摸不准他的脾性,提着一颗心,深怕出了纰漏,几人双手合在前面,福身道:“是。”
林真还是不习惯坐船,身子骨哪哪都不对劲,酸疼得厉害。
等下人送热水上来,他在崭新的还没有用过的浴桶里洗了一个澡,再吃点东西,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林真睡得不是很安稳,醒过来的时候身上全是汗,衣裳被翻滚得乱糟糟的,怀里还抱着一个枕头。
察觉到双tui间的黏腻,林真连忙把抱着的枕头放到一边。
他遮掩性地换了一条亵裤,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问从屏风后透出来的人影:“什么时辰了?”
屏风后的人影走出来:“夫郎,巳时正了。”
也就是早上十点,林真对自己远行后的睡眠时间把握得差不多,每次都是这个数。
他道:“备水沐浴,昨天我带回来的那匹马如何了,有没有闹腾。”
侍女道:“回夫郎,您带回来的那匹马可乖,听伺候的人道,吃了草就躺下了,今儿一早被拉出来溜达了两圈。”
“那就好。”红枣是在离州长大的马,离州地域宽阔,除了冬季,红枣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外头跑,林真怕栓在院子里憋着它。
突然,就在林真要洗漱的时候,侍女道:“夫郎,宫里来的人在正堂等着,因她说不急,等夫郎醒来后再与您说,所以奴婢便没有叫您。”
林真身体一顿,宫里来的人,是皇上叫他进宫?
还是后宫的娘娘?
他低头瞧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里衣和亵裤,叫侍女尽快把热水抬上来,洗了一个战斗澡,换了身衣裳,带着侍女往前边的正堂走去。
两进的院子,主人家一般住第二进,第一进用来招待客人,林真和侍女到的时候,在正堂里站着的中年女子对着他福了福身:“顾夫郎。”
“奴婢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等宫女,得了娘娘的口谕,来请夫郎进宫去坐坐。”
在来的路上,林真已经从内监的口中得知登基的皇上是排行十一的皇子,与其他几个已经身首异处的亲王相比,这位十一皇子可谓是低调至极,不显山不露水,顾凛没领兵杀入京都之前,谁都没想到他会成为那只在后的黄雀。
像这般的召见,是为了显示亲厚,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林真跟宫中的宫女说了几句话,跟着进宫去。
而皇宫中,皇后正与史夫人和其他几位官员的女眷说话,她一张容长脸,面相有些清瘦,但瞧着温柔若水,叫人很是舒服。
史夫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直接,道:“那位顾夫郎臣妇确与之打过交道,是个十分好相与的人,京都里盛行的玉容粉就是他一手制出来,不仅人美,手也巧得很。”
皇后语速缓缓地道:“如今顾爱卿领兵在外,皇上的意思是叫本宫好生安抚安抚顾夫郎,时常与顾夫郎说说话。”
“之前不知道他,现在听夫人这么说,本宫就放心了。”
她在史夫人身边待了几年,史夫人对她比其他的女孩感情要深些,小声道:“皇上的意思你明白就好,那个顾凛功勋卓著,眼看着是个十分得用的人,与其夫郎交好没有坏处。”
“臣妇也知道定会有人在你耳边说些不中听的话,但你自己要稳得住,你不止是一个寻常的妇人,更是一国之母。”
“夫人,本宫知晓。”皇后望着史夫人,知道史夫人说的是什么,林真跟顾凛这对夫夫成亲的时候不少人都反对,更有人以此为攻伐顾凛的缺口。
但对皇上和皇后来说,顾凛的存在很特殊,特殊到皇后要召见他,跟他打好关系。
殿内的女眷们说着话吃着茶,突然听到有宫女进来禀报,说林真已经到了。
皇后道:“宣。”
宫女躬身退出去,带着林真重新走进殿内。
皇后对这位顾夫郎十分好奇,在林真走进来的时候就看过去,只一眼,就明白了那位顾大人为何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娶他。
这位顾夫郎的容颜之盛,乃她平生所见第一人。
在林真行礼的第一时间,皇后就让身边的宫女把林真扶起来:“顾夫郎请起。”
“谢皇后娘娘。”林真按照宫女的指示,往左边的椅子走去,他一眼就看到之前见过面的史夫人,脸上带着些许笑,“夫人安好。”
史夫人可喜欢他,看见他就高兴,拍拍放在自己身旁的椅子:“咱们可有好几年没见了,怎么没见你长岁数,倒比之前见那会儿更小些。”
“……”林真被史夫人调侃的语气说得有点囧,但心里也高兴见到史夫人,坐下后道,“夫人这些年身体可还好?”
“好着呢,你瞧瞧,有你玉容粉花露养着,气色再好不过。”
满屋子女眷,就林真一个夫郎,可论容貌,都不如他,宅院中不常出门的贵夫人们大多都没见过他,暗地里打量。
皇后道:“听说夫郎在离州办了好几个工坊,宫中现在用的肥皂香皂雪花膏,以及玉容粉花露等等物都出自那儿,夫郎的本事,实在是叫本宫敬服。”
林真坐在椅子上,望着这位温柔的皇后:“娘娘谬赞,这些生意不过是迫于生计所做,能得人们几分喜爱在下心中已十分满足。”
皇后道:“夫郎太客气,都说这持家之道与商贾做生意一个道理,夫郎能把生意做得那般大,没有七窍玲珑心,哪能成。”
这么多人,又是第一次见面,说的大半都是官腔,你夸我我夸你。
只有史夫人偶尔来两句俏皮的,逗得大家忍不住笑。
突然,就在众人说着话的时候,一个五六岁,穿淡黄色小小衣袍的孩子走进来,像模像样地给皇后,和下面的林真等人行礼,奶声奶气地特别可爱。
皇后本就温柔的面容在看到男童的时候融化得似水一般,让宫女把孩子拉到近前,瞧着他额头上的细汗:“走慢一些,摔了可怎么是好。”
男童道:“母后,儿臣不会摔着的,父皇说了,儿臣是太子,太子不能摔。”
小小的眉眼一派认真,明明还奶呼呼地,说起太子两个字却像背负着责任一般,莫名地叫人觉得心软。
新来的林真不知道,但长期在京都的史夫人知道,新皇怕重蹈秦仲的覆辙,登基之后就把太子给定了下来,昭告天下,并且对外的态度毫不含糊,明明白白地告诉文武百官自己对太子的认可,不容置疑。
不像秦仲,多年来东宫之位悬空,导致下边的几个皇子都以为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个人,争得你死我活,搅得乌烟瘴气。
因为小太子的到来,气氛比刚才好了不少,林真说起离州的独特风光和特产,小太子听得可认真,肉肉的小脸明明一派严肃,但圆溜溜的大眼睛却遮掩不住里头的好奇。
聊了一会儿,留在皇后宫中用了膳食,林真和众位贵夫人就要离去。
他们刚走没一会儿,秦子文就来到皇后宫中,小太子见到父皇很高兴,但仍很有规矩地行了一个礼,才走到他跟前,抬头看着他:“父皇,离州的雪真的那么大吗?顾夫郎说能把儿臣全部淹进去。”
秦子文多年来把精力放在为母妃复仇,与夹缝中生存上,侧室只有三四个,跟皇后的感情也不错。
十几年前与皇后有过一子,可惜夭折了,小太子是他和皇后唯一的儿子,自然疼爱。
他把手放在小太子脑袋上,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喜欢顾夫郎?”
小太子率真地点点头:“顾夫郎说话很有趣,什么都知道。”
“哈哈哈,看来太子确实很喜欢顾夫郎,皇后,以后你多叫顾夫郎进宫。”
“好。”虽然跟林真打了会儿官腔,但皇后对林真印象不差,她和小太子一样,被林真所说的离州风光吸引了些许,而且说这些的林真像发着光一样,和宫里的妃嫔们都不同。
皇后主动问起通州的情况,秦子文脸上带着畅快的笑,道:“刚送邸报回来,很顺利,顾爱卿给了燕国大军迎头痛击,止住了燕国大军进犯的势头。”
秦子文叹道:“皇后,顾凛这人,脱离于三纲五常之外,没有父母之情兄弟之爱,仿佛一身的情与欲换了武艺与谋略。”
皇后不由得接着道:“也就顾夫郎这一个牵挂了。”
“是啊,”秦子文点头,“也就他夫郎这一个牵挂了,要不是他与他夫郎奇特的境遇,林真幼时就陪伴在他身边,等他长成,怕是谁也进不了他的心。”
第323章
在顾凛身上,秦子文看不到对权利或者声名的欲望,要不是顾凛那日跟他说的那番话,他都弄不明白像顾凛这样的人为何会掺和进京都的这一淌浑水。
后来他才明白,顾凛的一身欲望都系在他夫郎身上。
也叫他稍微放下一些心,有牵挂的人好啊,有牵挂才有软肋,才有能够让他令行禁止的东西。
林真到京都来也算是给秦子文吃了一颗定心丸,叫他不必担心顾凛领兵在外拥兵自重。
*
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人们穿的多是罗以及纱,颜色鲜艳,价格昂贵。
不过林真历来喜欢素净的颜色,今天进宫穿的是一身黑色的罗制长袍,圆领,大斜襟,腰间束着丝绦,一身白生生的皮肉被衬得如珠如玉。
对漂亮人儿没有丝毫抵抗力的史夫人在皇后面前稍稍收敛,出了殿门就拉着他的手:“你离开京都这几年,我瞧着谁都不对劲,都没有你的好姿容,现在好了,你终于回来了。”山。与三ク。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这几年林氏商行有新品,林真都会让人送一份到京都给史夫人,他没有忘记自己做成的第一笔生意是史夫人的,史夫人对他也不差。
听到史夫人这么说,林真弯着眼睛,“若大人不被调到别处去,大概就留在京都。”
史夫人道:“那你尽可放心,不提顾大人镇守离州,领兵抗击燕军之功,就是他任上将离州政务处理得如此好,百姓人人有衣穿有粮食吃,就不会继续留在离州。”
更深的,史夫人知道林真是个聪明人,并没有明说。
顾凛有从龙之功,秦子文就不会让他去京都以外的地方,待顾凛从通州回来,大差不差就留在京都了。
只看是什么官职,在六部中的哪一部任职。
从皇宫出来,史夫人邀请林真去府上做客,林真道:“昨日刚到京都,家中还没归置好,待归置好了合该我请夫人到家中作客才是。”
“好,那我就等着了,去你府上做客的时候我拿几壶好酒,我们吃个畅快。”史夫人拍拍林真的手,还想着差下人去送林真,哪想到林真顺手一指,指着史府对面的宅院。
史夫人楞了一下:“原是我消息落后了,没想到咱们成了门对门的邻居。”
林真笑道:“昨日得知皇上赏赐的院子在这儿的时候我也诧异了一下,那会儿我正想着安顿下来登门拜访,没想到这样巧。”
“很是不错,以后就是抬抬脚的事儿,”史夫人安心了,望着位于史府对面的院子道,“那我就先回去了,等着应你的约。”
贵夫人的生活十年如一日,应约赏花占了大头。
林真站在院子门口,目送史夫人进去了才转身回去。
随着那些官员女眷回到家,林真这个顾凛的夫郎来京都的消息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散得到处都是。
当天下午,就有女眷带着东西来拜访,第二天更多,几乎把门槛踏破。
林真吩咐下去,带来的若是不过分贵重的便可以收下,有那么几分猫腻的就婉拒回去。
左右和这些人都不熟,不用担心伸手打了笑脸人。
而且他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应付这些后宅之事,离州的林氏商行运转正常,他预备在京都也开设几个工坊。
说起来由于离州天气太冷,花草不丰茂的原因,花露等的气味几乎都以幽草为主,虽然气味十分不错,但也可以开发其他的。
于是林真在设了一次宴,把史夫人,以及送过礼的官员女眷邀来家中后,带着鹿鹿还有两个留下来的军士忙活起来,看地段,买地,把场子铺开。
这些都是林真做了数次的,不缺银子的情况下十分迅速,同时在处理这些事后,他做了不少的炸药,让军士们护送护送到通州。
转眼,一封封邸报送入京都,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从最炎热的六月,到树木凋零的十月,最终尘埃落定,燕国集结的大军十不存二,退出了大禹境内,还被顾凛带着人追到了国都之外,迫不得已,燕国国君承诺岁岁来朝,增加朝贡。
消息传回京都后,连没在宫里的林真都感觉到了躁动和欢欣,由于朝廷故意将消息放了出来,百姓们差点儿载歌载舞,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讨论这件事,提到最多的,就是顾将军顾大人这两个称呼,以及被翻出来的与林真的亲事。
十月十七,顾凛班师回朝,从城门到宫中的那条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两边的客栈酒楼靠窗的位置都被订完了。
林真好不容易带着几个做寻常打扮的军士挤到前边,耳朵边嗡嗡嗡的全是人们说话的声音。
“顾大人好生了得!”
“这才多久,就把燕国揍得挨不住,承诺岁岁来朝,莫非顾大人生了三头六臂?”
“嘿,你们这些人,顾大人考上状元,打马游街那回是不是没见过他,生得可俊,就是瞧着不通人情了点。”
突然,前边传来几乎要把人耳朵震聋的声音,林真这在哥儿里算高,但比汉子矮些的身高被遮挡住了视线。
他垫着脚往道路的尽头看去,只见顾凛骑着他送的那匹汗血马,穿着盔甲,头戴头盔,头盔上的翎羽鲜艳夺目,却夺不去他的气势半分。
长眉入鬓,鼻梁高挺,嘴唇稍薄,是过于薄情寡义的长相。
但是林真知道,他不是这样的,特别是在床榻之间,疯起来要人命。
而他的身后是随着一起去的将领,有离州带来的熟面孔,有先一步到平州的将领,他们身后则是身穿甲胄,手持楞刺刀枪的军士,一行人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压迫力,叫看热闹的百姓们不由得停歇了声音。
忽然,就在百姓们静默地望着驱逐燕军,打了胜仗的顾凛等将领时,就看到最前头的顾凛勒住了马,目光望向街道边上。
不仅百姓们,连将领的目光也随着顾凛的目光而看过去。
林真知道顾凛发现自己了,从小到大,只要自己和他处于一个地方,哪怕在人群中,他也能很快发现自己,准得可怕。
林真挥了挥手,跟他打招呼。
上次见面是在离州时的短短一个多时辰,隔了这么几个月才再次相聚,他觉着顾凛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肩背又宽阔了些。
林真指了指身后,用嘴型告诉他自己家里等他,然后往街道后边退了退。
人实在太多了,要不是有身边的军士护着,恐怕早就挤到地上去,一早就来这儿守着的林真满身都是汗,既然见过了顾凛,也就不着急了。
顾凛望着他离开,到宫门处下了马,早就候着的内监恭敬地弯腰行礼:“大人,皇上特许您带剑上殿,并设了宴席为大人接风洗尘。”
顾凛将缰绳扔到身后的军士手中,带着几个将领一起进宫。
传话的内监扬着声音,一层层往里传话:“定国将军顾凛上殿觐见。”
“定国将军顾凛上殿觐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