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3章
  “就是说,站在那80个人的立场上……,不对,是站在革命的立场上,打破那20个人立的规矩,推动文青所说的革命制度的人,就是同志了?”游缑缓缓地说道,“可是我还是不懂文青的革命规矩。”
  听了游缑的话,陈克的脸微微一红,他认真地作了自我批评,“这是我的错,我在今后的党会,还有讲课里面,会把我的革命制度,或者说我学到的一切,都向大家讲清楚的。只见我没有能做到,我向大家道歉。”
  听到陈克道歉,游缑笑道:“文青不用道歉,虽然不知道文青的革命道理是什么,但是我信得过文青。你这样的好人我还真没见过。无论如何,我都会当文青的同志。”
  “没错,文青这种人我也没见过。我就是想跟着文青。反正早晚要革命,跟了文青这样的人,至少我不担心被人骗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傻事,我可不干。”华雄茂笑道。
  齐会深早就很认同陈克,他倒不急于发表自己的看法。瞅了瞅旁边一直不吭声的周元晓,只见周元晓若有所思地看着大家。
  不知道为何,齐会深并不想逼着周元晓表态。他一直有种莫名的直觉,如果陈克的理论最终能让周元晓自己开口赞同,那才是真正的成功。那时候,齐会深就会义无反顾地投到陈克所指出的革命道路上。而且绝不后悔。
  武星辰走了之后,药物销售并没有衰退。而是保持了一个比较稳定的上升势头。特别是外国病人的数量增加颇多。经过党小组的商议,同志们干脆就不再急于扩大销售,而是把钱投在了附属医院的建设上。这样,整体工作量就小了很多。
  讲课就需要讲稿,陈克紧锣密鼓的准备着文稿,每次文稿准备完成之后,他都会给同志们先讲述一遍。听课的不仅仅是五个党员,包括原先的那些青年,还有一些新来的青年。陈克没有搞特别的东西,他的第一个讲座就是法拉第著名的科普范本《蜡烛的故事》。这个讲本是引领无数少年立下投身化学专业的重要科普范本。同样是陈克儿童时代就非常喜欢的读物。
  这年头大家的娱乐本来就少,法拉第当年在英国科学院搞的这个周末科普活动系列讲座,每次都座无虚席。在1905年的中国同样引发了众人的热情。
  游缑是化学专业,对于陈克写的这个手稿十分喜欢。在陈克的鼓动下,游缑自告奋勇承担起了这个讲座。和陈克想的一样,别看游缑平素也算是开朗,但是第一次站在众人面前,她突然就脸色通红,口干舌燥,结结巴巴。幸好现在都是熟人,大家虽然也笑,不过总算是没有起哄。看着游缑手忙脚乱的模样,陈克只是微笑着,他自己第一次给人讲课也好不了太多。但这毕竟是第一步,陈克不知道中国第一个女教师是什么时候的出现的,但是陈克能相信,在自己现在身处的历史上,游缑一定是中国第一个作公开科普讲座的女性。而且她也一定能够在自己的这个历史上被记录在光荣的行列当中。
  讲课是公开的,大门也不会关闭。一个留着齐肩长发的男青年进了门,然后愕然看着游缑这位身穿西装,留马尾长发的女性站在黑板前面,面前台子上摆放着各种试验器材,正在以稍显慌乱的上海话讲着化学知识。在游缑前面,一排排的凳子上坐着很多男子。听了一阵,这位青年也起了兴趣,干脆就站在人群最后面听游缑讲课。同样站在人群陈克注意到了这位英气勃勃的青年,他冲这位青年笑了笑。青年也报以微笑,盯着陈克的短发思忖了一下,青年低声问道:“请问,您认识一位叫做陈克的先生么?”
  这时一口湖南腔,陈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结识的湖南朋友,他答道:“我就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秋瑾先生介绍过来的,我叫做陈天华。”
  在所有旧时代的革命者当中,陈克唯一认为应该拉入旗下的只有陈天华一人。1905年12月,陈天华在日本蹈海自杀。关于他的死,各种说法都有。陈克并没有深究原因的念头,在革命先烈中,敢于自杀的可真是不多。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如果能用好,那就是一大助力。
  但是想归想,看着眼前这位活生生的青年,陈克差点忍不住想问陈天华,他为什么要去自杀。
  然后陈克忍不住笑了,如果这话不经大脑的说出口,陈天华肯定认为自己是一个疯子吧。接下来,陈克心中对秋瑾那是无限的感激。虽然对秋瑾的人品是信得过的,但是秋瑾那么忙,到了日本参加光复会的筹建工作,她能百忙之中想起陈克的嘱托么?陈克不是很有信心。但是陈天华出现在这里,足以证明秋瑾到底花了多少心思。
  陈克知道陈天华出身出身贫困,特别擅长宣传。陈克对自己的理论能力并不担心,他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宣传能力。在清末的几大革命党宣传家里面,陈天华和邹容可谓其中翘楚。邹容已经在狱中去世,即便作为穿越者,陈克也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能耐,无能为力。而陈天华还活着,陈克无论如何都想尝试着拉陈天华加入革命队伍。
  看陈克面露笑容,陈天华也微笑着说道:“我很尊敬秋瑾先生,秋瑾先生说陈兄是革命党中无与伦比的人才,她告诉我陈兄想见我,劝我无论如何都要和陈兄一见。而且蒙陈兄馈赠,我这就赶来了。”
  “我等这天等了很久。终于能见到天华兄,不胜之喜。这样,现在院子里面嘈杂,咱们去屋里面说吧。”
  原来秋瑾现在已经到了日本,到达日本之后,秋瑾第一件事就是去寻找陈天华,礼券陈天华来和陈克会晤。陈天华听说过秋瑾,而且还拿到了陈克委托秋瑾带来的“茶水费”。对于陈克的盛情也有些感动。在秋瑾的劝说下,陈天华干脆就直接来和陈克见一次。
  大家聊了几句,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善意的笑声,应该是游缑闹了什么笑话吧。
  “没想到陈兄这里还有位讲化学的女先生。”陈天华笑道。
  “我们这个革命党主张男女平等,有女先生不稀奇。现在她只是试讲,过一段要正规讲课,那时候听课的人几百人也有呢。”
  “哦?主张男女平等,陈兄,你这个革命党可不一般呢。”
  试讲结束之后,陈克就让大家散了,几个骨干留下来给陈天华召开欢迎会。陈克出去买酒菜,让其他同志先招待陈天华。拎了酒食一回到作坊门口,就听到某人用湖南腔正在唱弹词。党小组的核心成员正围坐在陈天华旁边,只听陈天华唱道:“来了!来了!甚么来了!洋人来了!不好了!不好了!大家都不好了!……从今以后,都是那洋人畜圈里的牛羊,锅子里的鱼肉,由他要杀就杀,要煮就煮,不能走动半分。唉!这是我们大家的死日到了!”“苦呀!苦呀!苦呀!我们同胞辛苦所积的银钱产业,一齐要被洋人夺去;我们同胞恩爱的妻儿老小,活活要被洋人拆散……”
第二十二章
  身为21世纪的人,陈克的不爱京剧,不爱地方戏。这南方的弹词自然是偶尔听过,却没有任何研究。看陈天华周围的青年,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面色凝重。就是听陈克的“政治课”,大家虽然认真,却没有如此心有戚戚焉的样子。陈克觉得自己找陈天华来,实在是非常明智的。可这心里面忍不住生出点妒忌来。这个小小的情绪波动令陈克觉得一阵羞愧。对于同志们心生妒忌,实在不是一个共产主义者应该有的念头。用手敲了敲脑袋,陈克拎着酒菜轻轻的走到桌边,把东西放在桌上。
  “陈兄回来了。”陈天华连忙停下弹词,众人帮忙把酒菜摆好。
  “天华先生,继续唱。”陈克说道。
  陈天华笑了笑,“酒菜都摆好了,一会儿再唱吧。我这可也真饿了。”
  众人知道陈天华守礼,一阵哄笑之后,纷纷在酒杯里倒上酒。
  “想来大家都介绍过了,我再来多说一下。这位是陈天华陈先生,是秋瑾姐姐从日本请来的革命同志。来,我们敬陈先生一杯。”陈克说完举起了酒杯。
  众人纷纷自我介绍,然后和陈天华碰了杯。等大家喝下了这杯酒,陈克又给众人满上,“同志们,我这次请陈天华先生来这里,就是想让天华先生和我们一起共同革命。所以呢,同志们,咱们一定要把陈先生留下。”
  大家听了哄堂大笑,陈天华没想到陈克说话这么直接,但他好歹也是个人物,没有怯场,“文青先生的厚意我心领了。我来敬大家一杯。”
  第二杯喝下,倒上了第三杯。
  华雄茂笑道:“陈先生,这可不能光心领了。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是也听说过陈先生的大名,既然陈先生能来这里,无论如何都要多待几年再说。来,陈先生,我敬你这杯酒。”
  众人一起喝了这杯酒,陈克放下酒杯,“我从来不爱灌酒,这三杯喝了,后面大家随意。”
  “陈先生,我这次来主要是秋瑾先生转达了陈先生的厚意,我无功不受禄,无论如何都要来拜访陈先生一下。不知道陈先生有什么可以教我。”
  “我姓陈,你也姓陈,我套个近乎,咱们也算是本家吧。所以都别说什么陈先生了,你叫我表字,文青即可。不知天华先生怎么称呼?”
  “表字星台。”
  “星台兄,大家都是年轻人,我就不闹什么瞎客气了。我请星台来,也不用说什么共商大事,只是想请星台和我们共同革命。”
  陈天华听了陈克的话,脸上神色就有些困惑。他眉头微皱的看着陈克,这年头的革命,无外乎推翻满清,陈克大大咧咧的说出这话来,再看看周围的其他几人习以为常的模样,让陈天华弄不清究竟。这群男女穿着看着非富即贵,他们到底是革命党,还是群狂生?
  “不知文青兄这革命到底怎么个革命法?”陈天华问道。
  “革命不是为了杀人,革命是为了救人。既然是救人,第一件事就是让大家吃饱。星台,你看。”陈克边说边指了指其他已经开始动筷子的几位,“咱们要吃饱就要和大家一起动筷子。所以,咱们开动吧。”说到这里,陈克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日语说道:“以他哒ki吗嘶。(日语:我开动了)”
  陈天华不知道陈克还懂日语,微微吃了一惊,看陈克说完之后就已经动了筷子。他这会儿也真的饿了,筷子也随即伸向靠自己最近的油豆腐。这满桌人人出身都很不一般,每人吃饭的时候都不吭声。加上都是年轻人,没那么多拘束。众人也不让菜,风卷残云般一顿猛吃,几分钟盘子就空了。
  吃完了饭,又盛上绿豆汤,每人根据自己的胃口灌了从一碗到两碗不等的量。接着一起收拾了桌子,刷洗了碗筷,这才重新坐回到桌边。
  一起工作的诸位早已经习惯了这种集体生活的方式,陈天华也很顺畅的加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一起大笑起来。
  华雄茂拍拍陈天华的肩头,“星台兄,看你的吃相就非一般人士。不革命可惜了。”
  陈天华冲大家拱拱手,“诸位,咱们萍水相逢。承蒙各位看得起,不过天华见过的革命也不少。到现在,我还是被满清通缉。诸位的心意我很领情,若是想让天华加入,得听我先说说。”
  “洗耳恭听。”齐会深饶有兴趣的说道。
  陈天华慨然说道:“我有十条革命道理,第一,须知这瓜分之祸,不但是亡国罢了,一定还要火种。第二,须知各国就是瓜分了中国之后,必定仍旧留着满洲政府压制汉人。第三,须知事到今日,断不能再讲预备救国了,只有死死苦战,才能救得中国。第四,须知这时多死几人,以后方能多救几人。第五,须知种族二字,最要认得明白,分得清楚。第六,须知国家是人人有份的,万不可丝毫不管,随他怎样的。第七,须知要拒外人,须要先学外人的长处。第八,须知要想自强,当先去掉自己的短处。第九,须知必定用文明排外,不可用野蛮排外。第十,须知这排外事业,无有了时。”
  陈克听了陈天华的这十条道理,心中暗想,怪不得陈天华历史上要自杀,就他的这种观点,能在1905年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才怪。
  陈天华说完这十条,只见陈克面带微笑,周元晓毫无反应,齐会深微微点头,华雄茂脸上有一种促狭的笑容,游缑则是憋住想大笑的冲动。竟然没人赞同或者反对。
  “星台兄说的很好。”陈克赞道。但是陈天华听陈克的语气里面只是有礼貌,却没有什么激动或者别的情绪。陈天华心中一凛。一般的革命者听到这番话,要么赞同,要么就有疑问。没想到这些人对此竟然习以为常,看来还真的是革命党。
  “我讲革命,首先就是要做。若是只说道理,说都能说。星台深知革命道理,但是我想问,星台所说,须知必定用文明排外,不可用野蛮排外。这件事星台要怎么做呢?”
  陈天华慨然说到,“兴学堂,教育普及。各国的教育,前已讲明过了,中国此时尚不广兴学堂,真是无从救了。立演说,思想遍扬!演说是开通风气第一要着三四个人,就要演说一番,要想救国可不立的。兴女学,培植根本。列位!那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谬说,真正害人得很。外国女子的学问与男子一样,所以能相夫教子。中国的女子一点知识没有,丈夫、儿子不但不能得他的益,且被他阻挠不少,往往有大志的人,竟消磨于爱妻、慈母。男子半生都在女子手里,女子无学,根本坏了,哪里有好枝叶呢?”
  陈克对陈天华真的所知不多,听到陈天华如此侃侃而谈,真的变了颜色。不仅仅是陈克,其他人无一不是脸色大变。
  陈天华看众人现在才把自己的思想当了回事,他微笑了一下,“不瞒大家,这次我回来之前,秋瑾先生就说,文青兄是个办大事的人,学识渊博,思想敏锐。来了上海不到两个月,已经白手创建了好大一番事业。秋瑾先生要我好好辅佐文青兄。我虽然被满清通缉,但是秋瑾先生苦劝,我还是回来了。这一进门,就看到游小姐当众讲课,讲的还是化学。实在是女子中的楷模。而且听大家说,文青先生准备办学校,开讲座,兴办研讨班,补习所。我就知道文青先生所图甚大。既然如此,文青兄不妨和我好好说说到底有何打算,准备让我如何效力。我洗耳恭听。”
  陈天华侃侃而谈,所说之处都是要点。游缑听到陈天华如此大赞自己身为女子,能够讲学的伟大意义,忍不住面露微笑。陈克平时虽然被大家尊敬,却很少能如此打动别人。面对陈天华这样的革命宣传家,陈克真的叹服了。术业有专攻,在这方面陈天华比自己高明了不是一点半点。
  “星台据实以告,我也得坦诚相待。我请星台来,就是要让星台出任我党的宣传部长。我这人讲革命,知道的都是道理。却不太懂怎么去和大家讲,我对星台在宣传上的能力是绝对相信的。我也没有想到星台能这么快来我们这里,这也算是天意。我现在搞讲座,需要大量的些文稿,需要星台兄鼎力相助。不知星台兄可否愿意?”
  众人对陈克一直是非常尊重的。这种尊重来自陈克渊博的知识,特别是陈克那种做事的狠劲。陈克能够身体力行的站在工作的第一线,干的最多,休息得最少。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想出解决的办法,而且能够领着同志们解决问题。这就是众人愿意跟随陈克的原因。
  陈天华则是另一种类型,他言词机敏,极富煽动性。说起革命道理深入浅出,仅仅这么短暂的相处,众人就能够感觉到一种昂扬。听了陈克和陈天华的交谈之后,众人才算是明白,陈克早就想把陈天华拉入队伍,担任宣传部长的职位。对这个想法,大家都觉得简直是天作之合。
  齐会深一直认为陈克的能力远没有发挥出来,此时他更坚定了自己的这个观点。陈克平时从不说那么多,但是就对陈天华的招揽,就能够看得出陈克对于现在的人才了解极深。甚至可以说是深谋远虑。他连忙说道:“星台兄,我们现在对你是求贤若渴。无论如何,都要请星台兄和我们一起共同革命。”
  “文青兄,不知你这革命可否要武力推翻满清。”陈天华问道。
  “当然要武力推翻。”
  “准备如何推翻?”
  “先建设一个根据地。然后逐步扩大。走的是先革命割据,然后扩大解放区,最终统一中国的道路。”
  “这革命根据地要从何处开始?”
  “安徽。”
  “安徽?”陈天华听了之后眉头一皱,“既然要在安徽起事,为何现在要在上海发展?”
  “我需要召集党员,培养干部。”
  陈天华还是不太理解陈克的思路,“在上海集结的同志,去了安徽革命,绕这么一大圈,能行么?”
  “我不准备靠士绅和商人。靠他们是革命不了的。”陈克答道,“当今天下,为何要革命?为了救中国。星台,我们救中国,要救谁?”
  陈天华思忖了片刻,“救亡图存,还要分彼此么?”
  “为何中国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就我来看,不是朝廷有问题,而是这制度有问题。革命若不把这制度给革了,让天下换了新的革命制度,中国是救不了的。而现今天下的制度,谁受害最深?”
  “这……,还是百姓受害最深。”陈天华答道。
  听了这话,陈克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从陈天华开始阐述革命道理以来,陈克一直没有能够占据上风,甚至不少时候还落了下风,但是革命必须是陈克所希望的人民革命,这是陈克的底线,如果陈天华部能够摆正这个立场,即使陈天华才华惊人,陈克也只能对其利用,而不会真的把他当作自己的同志。
  “那么我们来看当今天下,满清只是要维持它的统治,他们绝对不要革命。这士绅要的是权,不管他们嘴里怎么说着要革命,但是士绅们的利益从哪里来的?还是靠了这旧制度来获取利益。只是这旧制度抵抗不了外国人,士绅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才要革命。这革命不过是推翻了满清,士绅自己上台。所以士绅的革命,仅仅是为了自保。商人革命,纯粹图利。看看买办,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和外国人一起赚钱对他们来讲也不是问题。那么人民呢?只要维持了这个旧制度,无论上头换了谁当政,人民肯定是受苦受难,朝不保夕。若是人民革命起来,那是要把这一切旧制度砸得粉碎,不建立起一个让所有百姓都能不受穷,不受欺负的新制度,不建立起一个让所有百姓都安居乐业的新天下,革命的人民是绝对不会罢手的。”
  一口气说完这些,陈克指了指院子里面染布的大缸。“现在的中国就如同这个大缸,又厚又重,人民就像这大缸下面压住的大树的幼苗,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这缸里面盛满了各种苦难。每年超过六成的地租,超过100%的高利贷。贪官、污吏、巫师、洋教,这缸里面什么破烂的东西都有。但是人民为了活命,就不能不喝这缸里面的水。所以这本该成为参天大树的幼苗,被压制,被毒害,要么夭折,要么长成魑魅魍魉怪模样。但是这口缸一旦被打破,就开启了新的时代,这大树的幼苗就可以自由的成长。阳光,空气,水源,人民需要的一切,都可以得到。然后这幼苗长就会成参天大树。以前之所以看不到大树,就是这缸在作祟,我们革命,就是要摧毁这旧制度,开启人民革命的光辉未来。”
  这是陈克第一次分析革命形势,因为他现在合作的同伴,都是士绅,地主,买办出身的。里面甚至还有华雄茂这位武举人。如果没有能够让大家先理解世界,理解经济,而是一味的宣传革命的核心利益,保不住就会让自己的小团体四分五裂。
  每个人都是有其阶级性的,同志们如果不能靠革命获取利益,不能靠革命来安身立命,作为“革命领袖”的陈克只是一味的要求同志奉献一切,牺牲一切。陈克并不相信会有人真的这么做。如果真的有这种人,陈克也会毫不犹豫地认为此人是疯子。
  所以陈克总是很小心的去做事,去引导同志。但是陈天华的到来,让陈克不得不说出这样的话。或者说,陈天华已经激发了同志们的革命兴趣,做了铺垫,让陈克能够顺着这个脉络往深里面去讲述一些革命的核心问题。
  陈克的历史知识并不丰富,他不知陈天华是参加过华兴会起义的。陈克以为陈天华仅仅是一个出色的宣传家,然后读书,留学而已。所以陈克以为自己的这番话陈天华未必会接受。没想到的是,陈天华不仅没有反对,反而神色严肃的不断点头。“文青兄所说极是。听了文青兄所说……,秋瑾先生如此盛赞文青兄,真的没有诳言。”
  其他同志们以前听陈克也讲过一些革命的道理,但是中间的跨度太大,总是如同雾里看花。听陈天华的话,大家的感觉是昂扬激奋,陈天华讲清楚了一些触手可及的东西,大家所要面对的实际情况。而且陈天华所提出的解决方法,也是非常可行的。看似只要做了,就能够改变中国,拯救中国。
  在这种情绪下,众人再听了陈克的话,原先不容易明白的东西,却豁然开朗了。但是陈克所说的一切,都是撕下了世界的表面,把这世界的真相指给了大家看清楚。大家能够清楚地看世界,就越觉得这世界的简单与残酷,矛盾的深刻与尖锐。众人的心情从激昂变成了沉重。一时竟然无人说话。
  “星台,可否愿意暂时出任我党的宣传部长。我现在极为需要天华你这样的人才加入。”陈克不管同志们的沉默,他认真地问道。
  “文青兄,我愿意加入。”陈天华想都没想的回答道。
第二十三章
  1905年7月下旬开始,以陈天华的加入为开端,党组织人员扩了很多。
  就在陈天华加入的第二天,何足道面带羞愧的出现了。他已经痊愈,这次过来是感谢陈克救命之恩的。陈克能理解“救命之恩”在这个时代的意义,特别是从花柳病里面被救,挽救的可不仅仅是性命。花柳病期间,病人会遭受“器官腐烂”等可怕的痛苦,这种痛苦比起死亡或许更加可怕。
  何足道一半是感激,一半是愧疚。见到陈克这个亲自给他治病的救命恩人,说话都不利索了。结结巴巴说着感激的话,何足道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
  陈克面带微笑的听者,等何足道结结巴巴的说话,他这才问道:“足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工作?”
  “文青先生,你,你让我回来工作?”何足道没想到陈克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
  “前一段你不是说等病好了,就要回来工作么?怎么了,身体还没有全好么?”
  何足道听陈克这样说,激动得要哭了。自从他出生以来,除了爹妈之外,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有病了给治病,病好了继续让工作。这年头染了花柳病之后,正经地方就没人肯再用你了。听陈克的话,何足道仿佛只是身患感冒而以。
  “文青先生,我的病已经好了。我马上就能回来工作。”何足道哽咽着说道。
  “能回来工作很好。这样,足道,我话头里,那病是传染病,你从你哥哥那里染了这病。现在病好了,你决定回来的话,就不能再和你哥哥住一起。你委屈点,权当到我这里当长工了,搬到我这里来住。只要我还在上海一天,你就有地方住,有地方吃,还有工钱可拿。”
  同志们都看着何足道,俗话说“疏不间亲”。陈克这话就是以疏间亲,却没有人感觉不正常。陈克已经把话挑明了,何足道想回来,就绝对不能连累了同志们。这顾及的可是大家的利益。没有人觉得陈克的处置不当,如果陈克不这样处置就让何足道回来,大家即使不公开表示反对,心里面也会一直觉得很别扭。
  “文青先生,我今天就搬过来。”何足道一面抹着眼泪一面说。
  陈克走上去拍了拍何足道的肩头,“你生病之后,会深急得要死,死活要我们想办法。你游缑姐姐为了治药救你,在实验室里面几天没合过眼。其他的朋友们哪个不是尽心尽力,光买做实验的兔子就买了几百只,他们把上海跑了几遍。你既然决定回来,就赶紧搬过来。”
  听了陈克的话,何足道已经不再是哽咽,而是放声大哭了。他跪倒在地,“文青先生,会深兄,我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你们的大恩大德。”
  陈克和齐会深连忙把何足道拉起来。齐会深递给何足道一块手绢,“足道,咱们都是朋友,看这话说的。遇到危难,能帮你一把,我们还能袖手旁观不成?所以你赶紧搬过来,不要让文青先生为难。”
  “是,我现在就去。”何足道一面擦着眼泪,一面被齐会深给拽走了。
  陈天华默默地看着这些,又瞅了瞅陈克。陈克的特效药,陈天华已经知道了。陈克看似宽容大量的让何足道回来工作,还提供吃住,这样的做法很明显是在招揽“死士”。何足道能被陈克救回来,至少这忠诚心就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对此,陈天华并不反对。革命者需要忠诚心。比起那种口头对革命的忠诚心,何足道的忠诚心更加宝贵。
  何足道当天下午就搬过来了,晚上的党会何足道也得以列席。不仅仅何足道是第一次参加党会,陈天华也是第一次参加党会,这次的书记员居然是何足道充当。齐会深大力推荐何足道,原因是何足道的钢笔字写得极快。陈克提供了一次性的油笔,果真如同齐会深所说,何足道的字写得飞快。加上齐会深把自己和陈克讨论的速记法教给了何足道之后,记录速度更是快的惊人。会议被记录中断的事情少了很多。
  “我们现在必须注意党内和党外的区分了。我的建议是,既然党内的革命路线讨论到了这个程度,到底是走人民革命的路线,还是走其资本所有者革命的路线,这是一个问题。虽然现在这两条路线的革命者都主张打倒满清,赶走帝国主义侵略者。可实际上,这两者是有本质的区别的。到底是建立一个人民安居乐业的新中国,还是建立一个资本所有者为所欲为的新世界。在未来,甚至当革命进行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这两条路线就会出现矛盾,出现对抗,甚至出现战争。所以,我们要去发动革命,去领导革命。却不能不对此有着充分的准备。”
  同志们都不吭声,对于陈克来说,这样的认识仅仅是作为共产主义者,作为毛爷爷信仰者必然拥有的知识,但是这样血雨腥风的未来展望,革命青年们的看法是大不相同的。
  现在的青年们与其说忠于革命,倒不如说忠于陈克更多些。或者干脆就是忠于革命现在开创的“工业与教育发展”更多些。唯一的新同志陈天华,看着其他同志们静静的听着陈克的话,看着陈克侃侃而谈未来的残酷,他真的是百感交集。
  1903年11月4日,黄兴以庆贺三十大寿为名,邀约刘揆一(长沙府湘潭人,早年就读长沙岳麓书院)、陈天华、章士钊等共12人在长沙保甲局巷彭渊恂家集会,商议筹设革命团体等事项。会上决定成立华兴会,对外称“华兴公司”,以“兴办矿业”为名,入会者均称人股,“股票”即会员证,并以“同心扑满、当面算清”为口号,隐含“扑灭满清”之意。
  1904年2月15日(癸卯年除夕),华兴会借除夕聚宴之机,在龙璋的西园寓所正式举行成立大会。到会者除发起的12人外,尚有省内外百余人。会上,黄兴被推为会长,宋教仁、刘揆一为副会长,确定了“雄踞一省,与各省纷起”的战略方针,以“驱逐鞑虏,复兴中华”为号召。
  1904年9月24日,农历八月中秋节那天,浏阳普迹市的牛马交易会热闹非凡,刘揆一受黄兴的委派在此主持了庄严的授将仪式,正式封马福益为少将,并授予马福益所部长枪20支、手枪40支、马40匹。其时,观者如潮,大家情绪极为振奋,议定只等上海大批军械运到,即提前起义。
  然而,华兴会起事的风声早为官方所察觉。当会党败类刘佐楫(曾任马福益文案)将普迹市开会的情况密告王先谦后,当局便开始了对华兴会的侦缉和搜捕。顿时,长沙城内缇骑四出,一片恐怖。10月24日,湘抚下令逮捕黄兴,军警即刻包围了黄兴的住宅。其时,黄兴外出未归,警察急忙赶往东文讲习所。但黄兴已得知消息,急忙从后门逃逸,匿居在开明绅士龙维瑞家西园密室之中。两天后,在长沙圣公会牧师黄吉亭的掩护下,黄兴转移至圣公会后楼,藏匿将近一周的时间。在采取了一系列保护革命同志的措施后,于11月初易装潜往上海,旋与大批华兴会成员东渡日本。马福益走避湘西,于次年谋再举义,事败被捕,1905年4月20日在长沙浏阳门外英勇就义,时年40岁。至此,华兴会在国内的活动基本终止。
  在日本,陈天华积极推动同盟会的组建,遇到了秋瑾之后,秋瑾把陈克书写的文稿给陈天华看了。这篇文稿行文十分冷漠,和这时代的其他革命者激昂慷慨的作品大不相同。但是陈天华一经阅读,就无法放手。从来没有革命者能从这样的高度去看问题,并且指出诸多救国路线的实际操作方法。而且作者故意遮遮掩掩,很多地方明显没有说出自己的真正思路。
  陈天华询问这篇作品的作者是谁,秋瑾向陈天华介绍了陈克。而且又介绍了陈克“中华四万万人革命”的理想。陈天华虽然在同盟会建立前工作颇多,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回国和陈克一见。这个叫做陈克的人,还有那些没有提出的革命道理,是如此抓住了陈天华的心。虽然陈天华工作繁忙,但是秋瑾依然建议陈天华赶回上海和陈克会晤。秋瑾言道,陈克此人天纵奇才,自视甚高。若是不让陈克加入同盟会,过于可惜。但是强行请他来,也必然被陈克拒绝。所以秋瑾建议陈天华先和陈克相处一段。陈克必然会极为重视陈天华。陈克不是一个薄情的人,那时候陈天华劝说陈克,陈克必然会前来参加同盟会。
  昨天和陈克彻夜长谈,今天白天阅读了陈克的手稿,以及这个小政党的全部党会记录,陈天华颇为震动。“人民革命”是一条其他革命党从未提出过的革命。其他革命党要么就是鼓动有产者革命,要么就是高喊一下“人民起义”的口号。这两种革命党,陈天华都参加过。其结果就是惨遭失败。不仅如此,只要牵扯了利益纠纷,革命党们立刻就内部闹起来,谁都说服不了谁。结果党内的叛徒层出不穷。对于党内同志的防范远高于对敌人的防范了。
  作为一名资深革命家,陈天华对“人民革命”并无理解,在他看来,人民其实并不想革命。这么简单的接触了陈克所提出的“人民革命”之后,陈天华已经明白了,人民不是不要革命,而是人民没有理由为“现在的革命者”卖命。如果人民革命开始了,人民首先就要“革了现在这批革命者的命”。
  这就是陈克的革命理念,陈天华知道,这不是以前那些革命者们所喊出的“人民起义”,陈天华有些后悔,自己或许不应该回来的。每次听到陈克所讲述革命,都是把那些经过涂抹在的世界上假面具一把扯开,把里面血淋淋的真实给陈天华看。
  陈克言必提利益,言必提阶级斗争,却从不提什么大义。陈天华出身穷困,这是他和其他革命者大不相同的地方。所以陈天华对陈克所说的东西,实在无法违心的去反对,现在的革命者的确如同陈克所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斗争。在他们得势前,就没有想到过人民,假如他们能够成功,他们更不会想到人民。
  现在陈天华想弄明白的只有一件事,陈克所说的“资本所有者”的革命能否成功。陈天华还没有能够确定,自己到底想加入哪一方。或者说,他还是希望现在正在如火如荼的“资本所有者”的革命能够成功。这并非是陈天华不能理解陈克描述的革命,恰恰是因为出身穷困,陈天华才能够理解底层人民的痛苦,知道底层人民所遭遇的苦难,知道他们所积累的愤怒、不甘与仇恨,陈天华能想象得到,知道这样的人民站起来要革命了,那会掀起什么样的狂风暴雨。
  陈天华对那样的狂风暴雨,感到一种畏惧。
  听着陈克的叙述,陈天华知道陈克很清楚不同革命的含义。从短短一天的接触就能看出,陈克肯定是出身名门,累世高官,家世豪富。所以陈克非常清楚他所说出的这些话的含义,而且能够把他想说的说出来。只是富贵豪门出身的陈克,暂时还无法让周围这些出身不错的同志们完全理解自己的意思。因为陈克是站在整个国家的高度去看待问题的。很多东西明显就有了顾虑。这些顾虑是陈克不能确定有些事情会完全按照他所预言的发展。这也是为什么那些同志无法理解陈克讲述的东西的原因。
  但是陈天华是能够听明白的。以陈克的这个年纪,对于天下的看法能够如此深刻,已经是骇人听闻了。而且陈克虽然自己有些不足,却也知道不足在何处,而且知道该如何解决。这就是为什么陈克要选择自己出任这个政党的宣传部长。
  本来,按照秋瑾和陈天华的打算,是准备让陈天华游说陈克参加同盟会。现在看,陈克是不会参加的。陈天华突然想离开这个政党了。
  “文青,你就这么断定那些有产者不肯加入人民革命么?”齐会深问。
  “我们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兴办教育。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办教育为什么?为了得到受过教育的学生。谁要这些学生?工厂、银行、现在还应该叫做钱庄,政府各部门,军队也需要受过教育的学生。但是这些部门需要多少人呢?占国民几成呢?肯定不可能每个人都能接受教育。而且现在读过书的有钱人他们自己的孩子就基本够用了。那些穷人不读书也没问题。国家照样运行。所以投资教育是为了未来的利润,既然未来的利润已经可以圈定,那么多投钱有什么用?在投资教育的人眼里面,这不就是浪费么?那么人人读书根本不可能实现的。”
  “这可未必吧?”华雄茂皱着眉说道。
  “第一,中国如此之大,四万万人口,就算是义务教育必须上的小学,该上学的孩童在中国得有六千万,五十个人一个班,咱们往最少了算,且认为每个老师都能从一年级带到五年级所有功课。那么这就需要一百二十万老师。这一百二十万老师,一年的工资多少呢?按照一个老师一年一百两银子,这就是多少?一亿两千万两银子。辛丑条约陪了多少钱?本金四亿五千万两银子。这些银子还不够这么多小学老师四年的工资。”
  “嘶!”所有青年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所有人对这个数字一阵发憷。陈克看大家在核算,他干脆在黑板上把这些计算给列了一遍。众人仔细看来,果然没错。
  撂下石灰粉笔,陈克问道,“谁肯头这个钱?办教育的谁能投的起这个钱?多少有钱人倾家荡产,加起来才能够投得起这个钱?”
  同志们不吭声了。
  陈克不依不饶地说道:“我来模仿一下坏人吧。如果我是一个坏人,我来管这个东西,我会怎么做?”
  陈克一贯是从正面的来讲革命的,他突然说出要当一次“坏人”。所有人登时就来了兴趣。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集在陈克的脸上。
  “我会要求所有政府官员,还有那些有钱人的子弟上学。当然了,这些人自然是原因的。我兴办学校,也会特意的兴办两类学校,一类是私立学校,一类是公立学校。就是有钱人出钱办的学校,和国家出钱办的学校。这两类学校的不同是,私立学校靠人跟着你死。这么做是不对的。”
  看陈天华没有弄明白自己所说的,陈克接着说道:“关于起义的事情,等我们这次大讲座完成,大家积累了理论知识之后,再讨论吧。如果是在大讲座期间,满心想着鼓动人起义,可就背离了大讲座的初衷。”
  “文青办这大讲座难道不是为了革命?”陈天华更奇怪了。
  “革命是为了救人。把了这大讲座,普及了知识,听了这讲座的人好歹也能有些收益。这本身就是社会革命的一部分。革命的目的是推动国家的进步,这才是最终目的。通过这次大讲座集结同志,是这次活动的目的。起义的事情根本不在考虑之内。”
  看大家没有异议,陈克宣布散会。
  接下来的一周,可以说是陈天华过的最有趣的一周。虽然心里面有种种的疑问,但是日子很充实。周围的所有人都没有那么多大道理,也没有那么多不满。除了忙碌的工作还是忙碌的工作。
  陈天华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党内的同志们总要跟随陈克了,陈克除了安排工作之外,一直在亲自工作,而且总是挑最困难的工作。布置会场的时候,陈克总是选择抬桌子,凳子这些出力最大的事情。讲座结束之后,杜正辉等外围同志们还沉浸在课程的兴奋当中,对课程内容进行讨论的时候,第一个挽起袖子收拾会场的还是陈克。巡视会场,发现解决各种小问题的,依然是陈克。仿佛陈克到了哪里,哪里就会有工作。而陈克总是若无其事的把这些事情解决。整个大讲座就这样顺畅的进行着。
  白天忙完了,陈克晚上几乎是通宵达旦的写文稿,第二天早上,陈天华一醒来,整齐的文稿已经放在桌子上。陈克则和衣躺在旁边的躺椅上睡觉。陈天华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文稿读一下,有不懂的地方就和陈克讨论,如果没有别的问题,陈天华就修改文稿,把文稿改成普通百姓都能够明白的文字。有争论,却没有争吵。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当面来谈,不用藏着掖着。
  不仅仅是一天两天,在游缑讲课的这一周,陈克除了每天早晚各一次的洗浴之外,从未脱下衣服睡过一觉。
  令陈天华更奇怪的是,同志们对此并不惊讶。因为他们同样忙得四脚朝天,游缑倒是提过要帮忙,但是陈克却让游缑专心练习讲课。只要抽出空闲来,陈克就会同何足道与周元晓一起来看游缑备课。何足道针对听不明白的东西提问,陈克对游缑的讲课举止做出评价。周元晓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不过他偶尔也会提出些意见来。
  华雄茂和齐会深每天忙忙碌碌,基本看不到他们。每次回来,不是带了钱,就是扛着厚厚的《黄浦江评论》。齐会深听到了一个词,以身作则。这些人民党的同志们就是以身作则,那些外围帮忙的青年们一开始也在偷懒,但是很快就觉得不好意思。没几天,整个团队的做事风气起了很大变化。随着讲座一天天进行,大家不仅没有懈怠,相反,倒是有些精神百倍的味道了。
  看到这些的青年们可不少,主动要求加入的青年也开始出现了。
  这真的是陈天华从未见过的事情,一个团队和组织如此有生气,如此有感染力。
  直到讲座第七天,有人来闹场之前,陈天华甚至认为这次讲座就会这样平稳有序的进行下去。
第二十五章
  公共讲座在1905年的中国本来就是件很奇妙的事情。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做学问是那些读书人的事。现在的上海普通百姓也知道外国人也在做学问,比中国做的还要好些。无论如何,做学问和百姓没啥关系。所以各处的海报与宣传,还有刊登在上海报纸上的广告,并不能让百姓对学问有什么特别的关爱。
  上海这个地方的兴起,除了作为通商港口带来了更多就业机会之外,城市的建设是远远跟不上社会发展的。陈克一直不爱逛上海,1905年的上海,就是一个充满了贫民区和棚户区的城市。除了租界和几处本地人的老城区还有点模样之外,陈克对这个城市的评价是“还不如中国80年代县城的水平”。大量人口进入上海讨生活,直接造成了上海未来几十年居住面积狭小而且混乱的格局。
  周元晓家的老作坊,是最符合陈克审美观的建筑,又大又宽敞。几百平米的晾晒场令人十分满意。只要一出门,拥挤的小巷,破旧的建筑,大片的棚户区,怎么都没办法让陈克生出逛街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