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5章
  “齐思峨说,若是我妹妹拿出方子,和他合作的话,我们两家个分一半红利。”游缑的大哥说道。
  “我倒是没有听说此事。”陈克实实在在的说道。
  游缑的大哥看陈克毫无反应,接着说道:“陈先生,齐思峨只怕还对你说,我准备对你不利吧?”
  “倒是没有听说。”陈克还是用刚才的神色说道。
  游缑的大哥仔细打量一下陈克,这才继续开口,“陈先生,齐家在上海滩上混得这么风光,他说别人要对人动手,他若是老老实实,哪里有齐家的今天。游缑是我妹妹,无论挣钱的事情怎么说,我还是不想让我妹妹出事情。所以,陈先生,我觉得我妹妹以后就不要再来这里了。”
  听了这话,陈克觉得心里面一阵亮堂。这才是游家人最想说的话吧。
  “我们的实验室很需要游缑,她决不能离开。游缑也成年了,做点自己的生意,我觉得合情合理啊。”陈克直接把话顶了回去,“如果游先生觉得这里不安全,”陈克指了指齐会深,“齐家的少爷爷在我们实验室工作。要是这里不安全,我想齐伯伯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游缑的大哥惊讶的看了看齐会深,“这位就是齐家少爷?”
  “如假包换。”陈克笑道。
  话说到这步,其实也就没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陈克让人给院子里捆了半天的四个人松绑,然后把众人送出门。
第二十七章
  游缑的哥哥闹了这么一出,他们被“送出门”后,同志们看着游缑低垂着脑袋无奈的坐在凳子上,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游缑。这件事情出来之后,其实已经不是怎么安慰游缑。游缑也先得给党员们一个交代才行。但是这事情,即牵扯党,又牵扯到游缑的家庭。孰轻孰重,谁都不好下一个定论。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本身就是一个很麻烦的东西。
  不仅仅是游缑,齐会深也注意到,其他同志的目光不时地落到自己身上。游缑的家庭固然牵扯进来,齐会深的家庭也毫不例外的牵扯进来了。齐会深这段很忙,对于他父亲齐思峨对特效药的看法,他也没有深入的讨论过。偶尔问过几次,他父亲只是莫测高深的笑笑,用一种老师考试学生的态度问,“你准备怎么解决此事。”齐会深很熟悉这种态度,齐思峨嵋次想教齐会深一些做生意法门的时候,就会这么说。以前齐会深总是会逃开,这次也不例外。能够拖一天部和父亲摊派,就晚一天摊牌。作为儿子,他觉得自己的父亲实在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但游家兄弟的说法,很明显已经把齐思峨牵扯进来了。在齐会深在忙活自己事情的时候,齐思峨应该是有所行动。齐会深拼命的搜寻着记忆里面关于父亲做生意的那些往事,希望能够从中间找出有助于解决现在情况的思路来。
  “开会吧。”陈克提议。
  听到这话,同志们纷纷搬了凳子围坐在实验里面的大桌子旁边。
  “我们继续讨论方才的议题,我来进行讲座情况通报。”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陈克的议案顺序没有针对突发事件。
  “不要!”游缑低着头说道,“还是先把我哥哥的这件事情说清楚。”
  “大家都在这里,也都听到了。你哥哥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么?”陈克答道。
  “他说清楚了什么?”游缑声音低沉,有些像猫科动物愤怒时低声吼叫的感觉。
  “他想让你回去,而且很明白的告诉我,他想让你自己开店治药。”
  “然后呢?他说完了,大家就这么听着?”
  “这个问题我们后面再讨论,如何?开会本来就有规矩,游缑,你作为党员,得遵守党的纪律。会议有会议的章程,我们都得遵守。”陈克冷静的指出了事实。这既是陈克欲擒故纵,但是也不是陈克的小把戏。历史上,党就是靠了铁一样的纪律才能压倒一切敌人。作为这个人民党的创始人,陈克自己绝对不能去破坏党的纪律。而且游缑遇到的这件事,并非游缑一个人的问题,而是牵扯到党的问题。如果不能现在把大家的情绪约束回纪律的轨道上,后面的讨论就非常有可能失控。这点也是陈克非常在意的。
  游缑抬头看着陈克,陈克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模样。这样的沉稳让游缑突然对陈克生出一种怨怼。如果陈克此时表现的是安慰,甚至不满,都会让游缑的情绪能够有所缓和。偏偏是陈克这种平静让游缑感觉十分难受。
  又看了看其他人,大家要么关切,要么只是低头叹口气。却没有人向支持游缑的意思。游缑转头问齐会深,“如果我要加入我的议题,以前的章程怎么说的。”
  齐会深想了想,却带着歉意的微笑问何足道,“足道。我这会儿心里面有些乱,那个议题的事情是怎么规定的。你帮我看看。”
  何足道飞快的翻到前面的纪录,然后念道,“临时议题要求提前,必须先通告党会成员。如果三分之二的与会成员表示同意,才可以提前开始。”
  “那我们就投票吧。”游缑听完立刻说道。
  陈克点点头,现在参加会议的一共有八名成员,陈克、齐会深、陈天华、华雄茂、游缑、周元晓、何足道、秦武安。也就是说,游缑必须得到六名成员的同意才能够按照她的希望进行讨论。
  只有游缑与何足道投了赞成票。
  游缑眼睛亮晶晶的,她很认真地扫视了其他同志一圈,紧绷着嘴不再吭声。
  “讲座进程良好。特别是游缑现在进行的课程,反响极佳。我们向辛苦工作的游缑同志表示敬意。”陈克说完,开始鼓掌。除了游缑之外的所有同志,包括周元晓在内,都表示了自己真诚的敬意。这不是敷衍,仅仅报名的家长,现在就有了340多人。而希望专门到学校联系的家长,那就更多。现在学校还没有修建校区,齐会深不得不表示会在今后几天公布校址。在大讲座之前,包括陈克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能有如此的结果。
  游缑本来还绷着脸,但是随着掌声,她的脸色越来越越缓和,最后游缑捂着嘴,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陈天华看着这一切,也颇为感动。陈克的革命是如此的另类,所以陈天华本人对此也比较好奇。陈天华参与的革命,要么就是士绅们的革命,一堆有钱人设计着武装革命道路。杀这个,杀那个。要么是在日本的留学生们推行的革命,那满腔的怨恨之情,以及能够参加一场运动的激情,实在是高昂的很。但是,沸腾的情绪里面都是一种狂热,以及说不出的颓废。反正只要不肯依附他们态度的,都是坏人。特别是针对留学生,更是鲜明的划为两派。
  陈天华性格热情,在这样的运动中,的确感受到了一种极大的昂扬。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有些疑惑了。为什么革命总是不能说服那些陈天华很喜欢的人。而且革命者中间为什么有那么多陈天华不能接受的坏习气。这点让陈天华十分迷惑,甚至有些痛苦。
  在这里时间不久,但是陈天华看到的是充满了活力和朝气的组织,充满了人情味的组织。没有什么怨怼,没有什么愤怒,也没有陈天华周围的革命者骨子里面特有的乖戾之气。每每想起陈克坚定提出的革命纲领的时候,陈天华都感觉一种震撼,可与这些人接触的时候,又有一种与朋友们真心相处才有的和谐温馨。这里的一切都是言之有物的,都是坦荡诚恳地,也是井井有条的。陈克维持秩序,同志们对秩序的遵守,这才是陈天华所期待的革命。
  正在暗自感叹,就听到陈克继续说道:“接下来,我有几个要求。第一,大家有没有认识的人,对于二十四史比较熟悉的。至少我要他们翻看什么资料的,他们能够找到相应的内容。我需要三个助手。”
  这个要求比较高,也有些莫名其妙。陈克没有想卖什么闷葫芦,“我和星台一起写的文稿,进度比我想的要慢。特别是资料搜集方面。现在我需要几个帮我查找资料的人。星台博闻强记,我这次真的领教了。我所要找的资料,星台都记得。正因为如此,我原本想着只是简略的写写。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呃?”听了这话,陈天华更加惊讶了。陈克的文稿是陈天华负责修订的,其内容之翔实,牵扯的范围之广泛,已经是陈天华前所未见。哪怕是陈天华见过的大儒,也不过是通晓其中的一部分内容。陈天华已经沉浸在编写这份大作的工作之中了。没想到陈克居然把这些称为,“简略的写写”,却不知道陈克准备怎么“认真地写写”。
  “不瞒大家,我自己的定义,是把这篇东西当作以后我们的初期宣传文件,普通人能懂就行。但是就现在看,这份文稿一出,影响范围只怕比我想的要大。理念不同,和我们相争,这个是肯定的。但是,若是里面出些低级错误,那可就贻笑大方了。这种事情我必须避免。有没有这方面的人。”
  “我倒认识几个年轻秀才,不过酸腐不堪。只是找史书文字的话,不知道行不行。”华雄茂说道。
  “既然酸腐不堪,那就不用了。我们用人,肯定要用我们自己同志这样的人。大家觉得呢?”陈克笑着说道。
  “像咱们的同志?说真的,可不好找。”华雄茂也笑道。
  “咱们的同志们最大的优点就是肯干活。你找肯干活的就行。”
  “那找几个童生如何?”
  “只要肯干活就行。对了,咱们也贴写海报,这年头能查资料的也不会太少。满清马上就要废除科举了,这些秀才们可是难找到营生了。”
  “好的,我和会深会印刷一些海报。”华雄茂觉得这个方法倒是可行。
  “那么我们就进行下面的议题,关于这个特效药的事情。”陈克自然而然的说道。
  大家都觉得这个特效药的事情是件大事,牵扯了两个党内资历颇深的同志。一旦开始讨论,肯定不会很平和。所以方才众人才没有投赞成票。何足道这孩子是觉得游缑被哥哥欺负,他自己也有同样的遭遇,觉得应该让游缑诉诉苦,这才支持了游缑。从他脸上那种戚戚焉的神色就能明白。大家虽然没有怪何足道的意思,但是何足道自从看到只有自己支持游缑,别人没有支持,就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直低着头做记录,头都不敢抬。
  结果陈克如此心平气和的宣布讨论此事,众人都吃惊非小。
  “这件事情不是义气之争,对于咱们党内的同志来说,这是另外一件事。”陈克笑着说道,“所以咱们不要先觉得这件事有多大。其实没多大的事情。我给大家汇报一点关于特效药的情况。”
  陈克拿出了一个随身的小本子,找到其中的一页,然后开始简单的讲述。到现在为止,治疗病人670余人,各种货币的收益,折合成白银,净收益有两万一千多两银子。讲完这个,陈克把本子收回口袋,然后微笑的看着同志们。
  众人知道这特效药肯定有不小的收益,却没想到收益如此之大。两万多两银子,在现在的中国绝不是一笔小钱。最早加入的华雄茂是知道陈克用五十两银子起家,稍微晚一些的,例如游缑很清楚,陈克刚开始制药的时候,本钱还不到八百两。现在居然就赚到了这么多。
  “现在大家知道游缑的哥哥为什么这样无礼了吧?”陈克笑道。
  所有的人都点头。没有谁能在这样的利润面前保持冷静的。
  “对这件事,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这笔钱现在归属不明。我不是说和游缑的哥哥们,或者和齐会深的父亲。我要说的是两件事。第一,这笔钱在党内该怎么算。咱们先把这个说清楚吧。”
  现在没人吭声了,连方才坚持要发言的游缑也没有说话。
  陈克环视了一圈,游缑和齐会深神色犹豫,欲言又止。包括华雄茂在内也是如此。周元晓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下什么决心。陈天华和何足道有些迷茫的样子。倒是秦武安,神色自若,只是准备听大家怎么发言。
  陈克向上曲起左臂,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摸着下巴,右臂也横着曲起,右手放在左臂臂弯里面。又等了一阵,这才笑道:“钱到手了,大家又不好意思说分钱的事情了?”
  还是没有人说话。陈天华看着众人,只觉得一种莫名其妙的违和感。革命居然革到能挣钱分钱,这倒真的是他前所未见的事情。
  陈克怀着一种期待和不安的心情等着同志们说话,虽然脸上看着很轻松。但是说真的,陈克内心的煎熬远比他自己想过的更加激烈。卖药的钱,至少是这笔钱,同志们非常有理由分了。这不仅仅是因为一开始没有谈清楚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大家的辛苦应该得到回报。
  但是,这个口子一开,有没有下一次?革命是需要用钱的,革命也是需要奉献的。但是陈克不能拒绝同志们,这次他绝对不能拒绝。
  或许只是我自己想的有些过了。革命历史上,党也没有赚过这么多钱,党的经费都是同志们捐赠的。后来党的运作上了轨道之后,也只有党员们缴纳党费,却没有党员分钱的事情。陈克知道这些,但是他本人却不认为应该拒绝同志们。这样矛盾的念头就这样翻转,陈克用一个笑容把这些念头给掩盖住。但是一个念头确怎么也掩盖不了。“我是不是犯了错误。”
  陈克自己是有“革命觉悟”的,他的生活一点都不奢侈。到现在,除了几件工作服,陈克没有给自己添置任何东西。但是现在的这个政党,或许还有商业企业的性质,既然是商业企业,那么就没有任何拒绝分钱的理由。
  在感觉漫长的时间之后,齐会深终于发话了,“这样吧。我们来定一个工资。但是,这笔钱应该是党的经费。我们不能自己分了。我们现在把这个分了,以后其他的同志就有资格分了他们参与的项目。这个头不能开。”
  陈克虽然装作镇定,但是此时他还是忍不住常常出了口气。
  所有同志们都表示赞同。华雄茂笑道:“文青,这里面你出力最大,我们也都知道你不肯要钱的。你都不肯拿一分钱,我们自然更不能拿钱。”
  “为了革命,大家一起努力吧。”陈克说道。
  表决的结果是,每人每个月10两银子的工资。陈克提出了党费的概念,所有同志一律表示同意。最后定在10%,直接在发工资的时候扣除。
  随后,党组织定下了规定,除了党组织安排外,所有党员不得私自经营自己的产业。必须服从党的安排。所有的额外收入必须上报。
  这些章程的通过顺利的出乎陈克的意料之外。但是陈克也不想去吹毛求疵了。既然同志们有了这个觉悟,现在还不到政审的程度。
  “那么第二个问题,关于特效药的事情。我的建议是,这次大讲座的最后,我们将公开最后的配方。但是不公布合成的流程。公开的是606的配方。我先说明,我们生产的是914。至于其中的详细区别,我就不说了。大概的区别是,606的毒性更大。死亡率更高。但是药效比914更强烈。”
  这个建议真的震惊了众人。谁也没有想到,陈克的解决方案居然是这样的。
  “为何要这样?”游缑十分不解。
  “第一,我们没有保卫我们自己利益的武装力量。第二,靠了满清,不靠谱。靠英国人,他们也不靠谱。靠买办,也不靠谱。”
  “强抢豪夺。这个的确避免不了的。”齐会深叹了口气。
  “那么多买办都和英国人签了合同,也没见如此。”游缑问。
  “那是他们让英国人挣钱了,我们现在挣的是英国人的钱。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齐会深无奈的说道。
  “那按照现在的情况来做,不好么?不照样赚钱么?”游缑还是不服气。
  “那是你不知道,多少人在打咱们的主意。只是那些人现在摸不清咱们的底细,不敢动手罢了。我一些朋友已经劝告过我,现在江浙一带已经有人不停的在打听我们的消息了。你觉得你哥哥是和你闹,其实他们已经是非常客气的。”
  游缑知道华雄茂没有说瞎话,但是她对于自己的心血就这样付诸东流,很不高兴。“外国的股份企业干的好好的,怎么到了中国就不行了呢?”
  “那就革命啊。按文青所说,建设一个新世界。到了那时候,游缑你想多公平都可以。”华雄茂笑道。
  陈克这才有些明白,为什么华雄茂对自己的党产问题如此支持。看来外面的形势已经到了颇为不利的程度了。
  “人性就是如此啊。看不得你赚钱,看不得你发财。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陈克劝道。
  “但是,但是……”游缑气鼓鼓的说不出话。
  “但是,我们要相信人性的善良。只要公开了药方,那么好歹咱们救过他们的命,他们也至少不会要我们的命。咱们把别人的命捏在手里,他们怎么都要和我们拼命的。而且既然我们舍弃了图利,那么就不放大张旗鼓的图一个名声好了。咱们与其等那些人来巧取豪夺,不如我们自己老老实实的教出去算了。”
  游缑想了想,还是不服气。
  陈克笑道:“你换一个角度来看,一旦公开,大家都知道是咱们发明的药物。只要价格合理,他们肯定来咱们这里购买。而且买的人更多,也未必真的少赚多少钱不是?”
  “那洋鬼子仿制的话,咱们不是要喝西北风了?”游缑还是不满意。
  “你好歹参加了制药,咱们不公开流程的话。他们就那么容易的就完成了?他们完成中间,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内,洋鬼子也不会向我们动手的。等他们完成了,咱们也赚够了钱。而且那时候,咱们也就去建设根据地了。他们想找我们也找不到。”
  听到这里,游缑也不得不暂时放弃了质疑。
  看大家没什么要说的,陈克说道:“那么明天发工资。现在散会。”会场里面立即响起一阵欢呼声。
第二十八章
  接下来的几天,陈克再次进入了几乎不修不眠的时间。首先是前来拜访的客人络绎不绝。这些人里面不少都是读过书,或者小作坊主之类。他们或者是看了海报,或者是偶然遇到,或者听别人介绍,总之,看了游缑的讲座之后。这些人希望让孩子报名入学。
  陈克私下把这些人称为“添乱”的。但是这批人对陈克来说还是很重要的,由于缺乏社会关系,就绝对不能得罪家长。直到齐会深兴冲冲的告知陈科,一位叫做马相伯的老先生想见见陈克。陈克心道,这得多大的面子才能让齐会深亲自来给自己通告啊。
  “文青,一定要去!”齐会深激动的有些失态了。
  “怎么回事?”陈克很奇怪。
  经过齐会深的一番介绍,陈克当时就呆了。这位马相伯先生居然就是复旦大学的创始人。
  陈克对中国的学校史从没有研究过,所以他不知道。马相伯创建了震旦大学。光绪三十一年春,耶稣会欲变震旦为教会学校,以让马相伯“养病”为由,委任法国神父南从周(Perrin)为总教习,改变办学方针,另立规章,学生大哗,摘下校牌,全体退学。马相伯看到退学学生签名簿时,老泪纵横,决意站在学生一边,并得张謇、严复和袁希涛等名流的支持,在江湾另行筹建复旦公学(今复旦大学),于中秋节(1905年9月13日)正式开学。马相伯任校长兼法文教授,聘李登辉(并非台湾的那个)任教务长。光绪三十四年,由耶稣会接办的震旦大学拟迁址卢家湾,马相伯仍以办学为重,不计前嫌,捐现银4万元,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地基8处(当时价值10万多元),以购置吕班路(今重庆南路)土地100亩,建造新校舍(后来的上海第二医科大学,已于2005年7月18日与上海交通大学合并)。
  而这位马相伯1902年筹建震旦女子文理学院,1952年改名为上海市向明中学。
  震旦大学,陈科不知道,但是齐会深说出复旦公学的时候,陈克就算是再笨也不会联想不起来复旦大学。原来陈克搞的这次大讲座,已经是上海满城皆知的事情。游缑女先生闪亮登场,更是一大亮点。结果连马相伯先生都被惊动了。他听了学生们给他讲了课程,而且又看了免费散发的几份黄浦评论,对这套科普讲座极为满意。震旦大学的退学学生里面,有些就参加了黄浦学社的讲座,通过学生的回报,马老先生听说这个大讲座的主持人居然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海外留学生。关于游缑的传言,也有一些。这位老先生倒是有了兴趣,他干脆让人找到齐会深这个本地人,让后邀请陈克一晤。
  这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发话,陈克自然不能不去。听老先生的意思,除了陈克,他还希望见见最近大出风头的游缑女先生。陈克连忙让齐会深去通知游缑,另外,陈克立刻派了何足道修书一封,何足道出了钢笔字不错,毛笔字也相当了得。信里面恭恭敬敬的求见马先生。然后派何足道拿着这封信亲自去求见马先生。
  陈克接着把游缑的讲义给整理出来,想了想,又把自己讲课的稿子拿出了一部分。这是陈克马上就要开讲的《天演论》的讲稿。其实这已经不仅仅是天演论了,陈克在里面还写了包括太阳系和地球情况,自然生态等等相关的内容。这本来就是要全体党员们学习的东西,陈克力求让知识更加丰富些。
  齐会深带着游缑回到作坊不久,何足道就回来了。带回来的是马相伯先生的亲笔信,陈克的信写得很客气,说无论何时,马先生觉得方便,他就会和游缑等朋友前去拜访。
  马先生的回信同样客气,信里面说,他也听说了陈克的讲课安排,白天都有课,大家约在今天晚上见面。陈克简单的安排了一下,自己就拎着沐浴露和洗发水跑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之后,陈克香喷喷的出现在大家面前。
  “娘娘腔!”游缑妒忌的给了一个定语。
  一行四人出发了。
  上海这个城市的街景在1905年十分扯淡,陈克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最近的事情如此之多,陈克看着各色人等,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会深,我准备在黄浦书社建成后,搞几个社会调查。”
  齐会深和陈克挤在一辆黄包车里面,“社会调查?调查什么。”
  “我们既然要集结革命同志,这不懂社会情况,革什么命。所以必须社会调查。通过调查分析社会的动态。让参与社会调查的同志们得出一定要革命的结论。”
  “那要调查什么?你看上海这么多人,他们都是哪里来的?农村为什么过不下去了?我设想的调查目的,是工业制度冲击下,传统小农经济的解体情况。”
  “小农经济解体?”齐会深倒是听陈克说过小农经济这个词,也大概能理解,“小农经济怎么解体的?”
  “简单的说呢,因为有钱人,例如你家老爷子,大肆买地。呵呵,小农经济就解体了。”
  齐会深思考了一下,“那文青的意思是说,工业制度飞快的造就了大批我父亲这样的富人对吧?”
  “你看到了要害。现今,不是外国的工业体系来彻底粉碎中国的小农经济,就是中国自己的工业体系粉碎小农经济。反正小农经济注定破产。”
  “归根结底,必须人民革命。”齐会深点头称事。如果在以前,齐会深会为自己能够看到社会本质感到兴奋。但是在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陈克已经揭开了最初蒙住齐会深双眼的迷雾,他已经可以自己去搜寻线索和道路了,“我会安排此事。”
  两地相距不远,两人还没有谈完详细安排,就已经到了。四人站在马老先生的住所前整理了一下衣服。游缑抬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瞪了陈克一眼。陈克二话不说,从口袋里面掏出一小瓶花露水,对着游缑喷了两下。游缑虽然不见得喜欢这个味道,但是女孩子香香的总是好些。她一把拽过陈克手里面的花露水,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众人都知道陈克的好东西很多,只要有可能,大家都会尽全力顺走一两件小东西。看到游缑这么机灵,齐会深顿足捶胸,后悔自己手慢了。
  又最后一次互相检查了一下装束,游缑突然问,“文青,你到底有多少手表?”因为讲课,陈克把自己的手表借给了游缑。这次出来,陈克干脆又戴上了另外一块。
  “这事情回去再说。”陈克可不想纠缠过多。再纠缠下去,恐怕手表都得被顺走。
  马相伯老先生清瘦俊朗,精神矍铄。留了一把民国文人常见的胡须,颜色都已经接近纯白了。简单的寒暄了几句,马先生就直接切入主题,复旦公学马上就要开学,他希望陈克能够在开学前在学校办一次讲座。内容就是这次陈克办的大讲座的课程。
  陈克连忙把两份文稿递了过去。马先生对化学那部分不是太在意,随意浏览了一下就放下了。但是第二份文稿的封面,何足道俊朗的字体写着五个大字,《进化论大述》。
  甲午海战的惨败,再次将中华民族推到了危亡的关头。此时,由著名人士严复翻译了英国生物学家赫胥黎的《天演论》,并于1897年12月在天津出版的《国闻汇编》刊出。该书问世产生了严复始料未及的巨大社会反响,维新派领袖康有为见此译稿后,发出“眼中未见有此等人”的赞叹,称严复“译《天演论》为中国西学第一者也”。从此天演论就成为著名的书籍。得到了当时学者们的一致推荐。
  马相伯和严复关系甚好,复旦公学的成立,严复给了很大的支持。他知道《天演论》的作者是自称是“达尔文的斗犬”,达尔文的名著就是《进化论》。看到这个名字,老先生立刻就来了兴趣。翻开第一页,上面却不是严复著名的那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而是荀子的话,“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
  严复的天演论用的是文言文,陈克的这篇《进化论大述》讲稿却是白话。讲稿分为七讲,第一篇是宇宙与太阳系。第二篇是海洋。第三篇是到第七篇则是亚洲、欧洲、非洲、美洲、澳洲。讲述这些地区的各种生物特点和进化过程。各种生物的互动与发展。严复的天演论算是政治书,而陈克的这篇则是科教书。
陈克看过《天演论》,也看过《进化论》。虽然天演论如此流行,但是陈克并不想讲天演论,他的这次讲座,本来就是党课讲座,鼓动进步青年的,所以《天演论》的内容陈克觉得就空洞无味了。真正的戏肉是陈克的第三部分课程,名字是《中国文化传承与唯物主义的兴起》。但是文稿尚未完成,陈克还不敢拿出来献丑。
  随手翻了几页,看到《进化论大述》是一部科教书,马老先生也放下了。
  游缑的课程只剩了最后一天,所以马老先生建议这个课程在后天开始。陈克立刻顺竿爬,他请求老先生把礼堂让他暂用,陈克本来准备在周元晓的作坊进行的课程,能否就转移到复旦公学的讲课地址。陈克表示,借用复旦公学的地方,陈克会专门支付一笔场地使用费。陈克的讲课是公开课,不收费。马老先生自然不会肯收这笔钱。谈妥了事情之后,陈克他们起身告辞。
  去的时候赶时间,众人坐了黄包车,回来自然不用这么奢侈,众人干脆步行。
  “文青,你还真的会顺竿爬。”齐会深笑道。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陈克也笑道,但是笑容随即变成了苦笑,“可惜时间不多,不然的话我倒是想去这学校混个教授什么的。”
  “为何时间不多?”齐会深奇怪了。
  “年轻学生们有理想,有热情,本来是培养革命者的好地方。但是安徽这两年民间暴动甚多,若是在上海耽搁一两年,这时机就错过了。”说完,陈克谈了口气。
  齐会深没有接腔,陈克和他谈过一些到安徽去的详细情况。也列出了需要的几个条件,现在这些条件都没有满足,陈克必须全力在这准备工作上。而齐会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着陈克一起到安徽了,他自然不能自告奋勇主持在复旦大学的学生宣传工作。
  回到作坊,这些课早就散了。但是院子里面,华雄茂却和两个人在一起坐着聊天。见陈克回来,华雄茂介绍道:“文青,咱们贴的海报有人来了,就是这两位先生。”
  那两人听了华雄茂的话,连忙起身。左边这位四十多岁,一瞅就像是个穷酸,举止间装模作样。右边这位20岁上下,穿了深蓝布长袍。这布料怎么瞅怎么眼熟,怎么看怎么像自己染出的布。华雄茂注意到陈克的视线,对着陈克挤挤眼。陈克华雄茂肯定是注意过了。
  陈克请两人坐下,那位40多岁的先生便吹嘘自己熟读二十四史,绝对能帮上大忙。正在吹嘘间,陈天华也已过来坐在旁边听着。陈克随口试道,“这位先生,汉武帝时期的张廷尉张释之都判过哪些案子?”
  张释之不是汉武帝时期的人物。陈天华听了这话,知道陈克不安好心,差点笑出声来。那位穷酸很明显就答不上来。他哼哼唧唧的想说,又不敢说,憋得脸都红了。还是说不出来。陈克很礼貌的把他打发走了。
  回来之后,没等陈克说话,那位年轻人就坦然说道:“我看海报上写的,是让我找书上相应的内容吧?”
  “没错。”
  “有人告诉我到哪里找,对吧?”
  “没错。”
  “这位先生,那您就别试探我了。我二十四史都没有看全,让我按照海报上的那样做事,我能做。您若考我,我什么都答不上来。”
  陈克、华雄茂都是眼睛一亮,陈克问道:“那你读过什么呢?”
  “《史记》。”
  “方才那问题可否能回答?”
  “一个是惊马,一个是盗玉环吧?”
  “那我方才说错在哪里?”
  “应该是汉文帝,不是汉武帝。”
  陈克和陈天华都是一笑。陈克接着问道:“今天能开始工作么?”
  “我看海报上写,这里提供住宿和伙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