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54章
  大家知道的只有三件事,第一、保险团不会走。第二、保险团将拥有两万亩地。第三,这样的变故将彻底改变凤台县的一切。而这种改变是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
  “陈旅长,我跟着你干。”华文宇率先表态了,“我啥都不怕,我跟着你干。”
  有人带头,老战士们也纷纷起身表态。
  “陈旅长,我也跟着你干。”
  “我也是。”
  “我也是”
  这就是中国的百姓,在面对不可抵抗的势力面前,他们就会选择服从。但这些人却未必能够理解到,陈克以及保险团所拥有的力量,却正是来自这些战士本身。
  大概有一多半的人表示了服从,而剩下的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你们担心自家的地被分走了。地没有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件事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我们要担心的是这三个月我们能不能种出吃到明年的粮食来。没有能吃到明年的粮食,什么多余的话都是废话。而且在最近几天,我就会告诉大家更详细的内容。这个地到底要怎么分。”
  在同志们或者兴奋,或者疑惑的目光中,陈克结束了自己的讲话,离开了会场。留下议论纷纷的战士们。
  陈克没有食言,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面,他一面参加了各个部队的士兵委员会会议。把自己的这番言论广为传播一番。另一方面,在各个工地上,都竖起了大幅的海报。
  郝钜是保险团中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学习西洋画的一位,这位本来的公子哥之所以被卷入了人民党这么一个组织,原因挺简单的。他参加了在上海的游行,而且不幸被捕。所以就被挟裹儿来。陈克把绘制大幅海报的工作交给了这个一直负责宣传皮印刷工作的宣传部干事之后,郝钜终于得以回归了老本行。
  巨幅海报上绘出的是一个“新农村”的大幅风景画。连绵的平整土地,银线一样的水渠中翻腾水车引来的水流。土地间平整的道路两边是两排美丽的大树。农民们和保险团的战士在田里面工作。在远处,三层楼房掩映在美丽的树荫之中。陈克也没有创造,就是把21世纪的农村风景用铅笔勾勒出来。上彩的工作就交给了郝钜来干。
  等陈克花了七天的晚上参加了保险团359旅两个团所有的士兵会议之后。这幅以陈克的眼光看来极为粗糙的巨幅海报终于树立起来了。陈克终于可以告诉大家,未来到底是什么一个模样了。
  1906年这个时代,因为分散的土地,直接造成了一个结果。就是土地坑洼不平,系统的灌溉体系更是想都不用想。凤台县其实也是如此。而水灾的“好处”之一,就是某种程度上平整了土地。
  大幅海报问世之后,郝钜睡了一天才算是缓解了几天不休不眠引发的极度疲惫。而人民党的干部们,保险团的干部也能指着海报讲述各种设施的建设目的,以及建设完工后带来的功效。
  战士们也未必喜欢西洋画的画风,但是这样对照着图来解释,比起空口说话要有说服力的多。部队里面一度沸腾的怨气得到了全面的疏散。
  而且最重要的是,最艰苦的土木工作初步完成了。根据地形,部队完成了第一批排水沟的建设。地表以及浅层的地下水进入排水沟,然后导入了作为蓄水地的低洼地带。虽然沟渠在浸泡中多处出现了塌陷问题,而且因为没有良好的测绘工具,其实不少沟渠没有能够顺利地自行流动。但是这些都是小问题了。简易的小水车运行起来,通过新挖的浅沟把水排开。湿漉漉的地面开始快速干涸,战士们都是农民出身,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耕种会变得容易得多。今年的抢种收成有了新的保障。
  就在陈克正在部队中安抚战士,指出新道路的时候,安徽新军的副统领蒲观水按照约定登上了前往凤台县的船只。
  安徽的省府安庆在长江边上,实际上它是一个军事据点,而非经济中心。安庆三面环山,一面临着长江。肆虐安徽的六十日大雨并没有影响到安庆,而离开了安庆之后,乘上了前往凤台县的船只,仅仅走出了半天,蒲观水就仿佛看到了人间地狱。
第十八章
  蒲观水已经有快半年没有见到陈克了。两人自从1905年在北京分别之后,也就是在1906年初在安庆又见了一次面。那次陈克带了保险团的骨干到安庆接受军事训练。三月份的时候,陈克就带着保险团的部队离开了安庆。没多久就是大水灾。陈克倒是派了人前来,让蒲观水给他开了公文,大意就是保险团是隶属安庆的组织,负责救灾运输。各地官府不得拦截。然后双方的联系就基本中断。一个月前,蒲观水终于接到了陈克派遣的联络员。联络员带来了一封信,陈克请蒲观水带上安徽新军所有的测绘人员前来凤台县。
  1906年的中国,只要留洋见过世面的青年,哪怕是自己不会亲自参与革命,他们也会支持革命。蒲观水半年前就知道陈克是个革命党。身为安徽新军名以上的三把手,实际上的四把手。蒲观水不仅没有告发陈克的意思,而且还给与陈克足够的支持。
  见识过外国的强大,又见识了满清的腐朽。这些满清王朝试图给自己培养的留学青年们绝大多数都站到了推翻满清的立场上。蒲观水也不例外。
  虽然想全力支持陈克,但是蒲观水毕竟是安徽新军的头面人物,不是说走就能走。等了快一个月才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借口。安徽水灾,安徽的官场上下都知道靠安徽自己的能力赈灾全无可能,这帮官老爷也都知道朝廷本身也根本靠不住。可场面的功夫却不能不做,等水灾结束,安徽巡抚恩铭终于提出,找人去巡视灾区。
  这可是一个苦差事,而且地方官员见到了省府的官,那肯定要大吐苦水,大要东西。安庆虽然是安徽省府,实际上却是长江边上的一个半军事据点,位于安徽的最南端。从安庆调集物资北上根本不现实。这次巡视仅仅是形式。而且这些官员们平日里养尊处优,到了灾区无论如何都要“同甘苦”。这衣食住行必定是十分不便的。而且这些人好歹也算有点做人的起码良心,认为自己到了灾区大吃大喝也有点良心不安。所以根本没有人自告奋勇。
  蒲观水瞅准这个机会,向恩铭进言。现在的要务是不要让各地发生民变。赈济的事情可以等到救灾物资到了之后从容行之。但是蒲观水认为应该派军官前往灾区巡查。协助各地官府防范民变。
  清末的官场,大家根本无心做事,只求无过,不求有功。蒲观水的这个建议一出,上下都觉得很对。但是派哪位军官谁去呢?安徽新军的协统余大鸿肯定不能去。其他的副协统也不愿意。初来乍到的蒲观水突然就被发现忠勇可靠,接着就被“委以重任”。这样的结果正中蒲观水下怀,他乘机挑选了安徽的技术兵种以及自己亲信的士兵。总共凑齐了100人,一同出外巡视协防。
  准备还得几天,蒲观水派出了两波信使前往凤台县。让陈克派一直船队过来迎接。既然是遭灾,蒲观水打算以运救灾物资的名义偷着多运些武器装备到凤台县。陈克的保险团是造不了武器弹药的。这次以巡查各地民变为名,蒲观水很是申请到了一批武器弹药。他是准备分一大半给陈克。
  清末官场就是走个形式,蒲观水带着自己的部队出来之后,他到哪里只用形式上走个过场。安庆的那群人根本不在意蒲观水在外面做了什么。蒲观水压根没有去其他地方的打算。这次的部队目的地就是凤台县。陈克的信里面写的很客气。说人民党在凤台县现在有了上千人马,急需技术兵种的训练。特别是急需测绘兵种。
  如果是不通技术的官僚,哪怕和陈克关系不错,看到这样的信只怕心里面也不会高兴。蒲观水看到这封信之后,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大生知己之感。留学德国之后,蒲观水就深刻的明白了测绘,绘图对于一支现代军队的意义所在。陈克这样的专业化态度让蒲观水很是满意。但是安徽新军里面懂测绘的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人,其他八十人都是炮兵,通讯兵,基层军官。蒲观水希望以这帮人为骨干,对凤台县的保险团进行全面训练。
  从安庆出发之后,蒲观水满脑子都盘算着如何按照自己的理想建立一支军队,身为副协统,蒲观水的官威还是有的。与欧洲军队一样,蒲观水主张治军须严。跟着他的士兵都不敢大声说话。说话虽然不敢,但是士兵们异样的进进出出还是证明外面出了事情。因为士兵都站在船舷的一侧,以至于船只都有些倾斜了。
  蒲观水扫了一眼小窗外的士兵,向身边的卫兵说道:“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卫兵出去了,很快就满脸不安的回到船舱,“蒲协统,外面有人投水自尽。”
  “哦?”蒲观水有些惊讶,如果河里面有死尸,倒也没什么不正常的。但是在水灾中顽强的活了下来,却在灾后投水自尽。这样的事情倒大出蒲观水的意料之外。怪不得那些士兵们都跑到了外面。他站起身来走出船舱。一出舱门,就看到士兵们都站在船舷的一边,一个个面色阴沉。蒲观水拨开密密麻麻挡在自己面前的士兵,然后他就看到了。
  只见衣衫褴褛的几个人在河道边上,此时已经被船抛在的后侧,距离比较远,已经看不太清他们满是污垢的脸。从身材和发型上大概可以分辨出,这里面有一对成年夫妇,其他的都是小孩子。这家人身上的衣服褴褛不堪,应该是水灾后都没有换过,衣服彻底被污浊给泡朽了。一个个破洞以及撕裂让衣服被河风吹得乱飘。这家人腰系在同一根长绳上,男子和女子一面抱孩子痛哭,一面却摇晃着身体,毫不停歇的往河中间走。水逐渐没过他们的腿,他们的腰,他们的胸。孩子并不知道父母这么做的目的,蒲观水看到被母亲抱着的那个孩子甚至还替妈妈抹着眼泪。而年长一点的孩子,却有些惊慌得看着水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突然间,那个孩子发出一声尖叫,“爹,娘,我不要。我不要死!”一面喊,一面开始挣扎,蒲观水看到那对父母停顿了一下,那个男子猛地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嚎叫,抱着不断挣扎的孩子猛地向已经起胸的河水中扎了下去。然后一家人就消失在浑浊的河水当中。
  这是蒲观水第一次看到有人投河自尽,他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竟然完全没有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到一家人沉于水中,士兵当中却飘过一阵低沉的叹息。
  “快,快,快去救他们啊。”蒲观水终于结结巴巴的说出了话。
  “大人,救了他们之后怎么办?”负责炮兵的管带巴有工问道,“咱们带的粮食也不多,救他们一时,然后怎么办?带着他们?咱们能带他们多久?”
  这番话传入了蒲观水的耳中,平素精明能干的蒲观水破天荒的竟然没有弄明白这番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蒲观水只是愣愣的看着那家人投水的地方,四十岁上下炮兵管带巴有工忍不住劝道:“大人,这一路之上已经有三家人投水了。算起来也有十几口。既然逼到全家投水,那肯定是走投无路。咱们现在救了他们,给他们吃什么?咱们的船也就是能容纳这一百人。咱们出来的时候,粮食也没有带多少。只够咱们自己吃不到两个月的。把他们救上来,咱们给他们的粮食不够,他们吃完了粮食还是会死。如果想让他们活到明年,咱们的粮食都给了这十几个人,咱们就没吃的了。这里可是灾区,咱们筹粮也不易。大人,您心地随好,但是咱们真的救不了他们。”
  蒲观水听了这番话,才勉强明白过来。巴有工说的没错,但是这样的惨状却是蒲观水从未见过的。几分钟前还充斥在胸中建功立业的大志顷刻间就烟消云散。
  “救他们!现在就去救他们!”蒲观水虽然努力想怒吼,但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东西压迫着他的胸膛,让他的声音低沉而且有些发抖。
  巴有工和蒲观水关系还算不错,看到年轻的蒲观水如此激动,如果是平常,他也就服从命令了,但是这次他却忍不住再次劝道:“大人,那些人已经瘦得不成人样,咱们除了接他们上船只外,把他们丢在原地也是死。可是咱们船上实在是没有什么位置了。这次出来前,我负责装船,凡是能装粮食的地方,我都装了粮食。真的没有地方了。大人,您这么做是慈悲之心,但是只是让他们死前更遭罪。”
  平心而论,这已经是肺腑之言。灾民们绝望了之后投河自尽,也只是一时痛苦。但是救了他们,却不能救到底,那仅仅是让这些灾民的痛苦更延长一些时间而以。反倒不如让他们现在死了少受点罪。可蒲观水却根本没有领情的意思,他抬起手臂,指着巴有工的鼻子,“下令救人!”蒲观水终于怒吼出声。
  巴有工长长的叹了口气,向着后面的船之高喊道:“蒲协统有令,把投水的那家人救起来。”
  不仅仅是蒲观水所在的船只上站满了看热闹的士兵,后面的船只上也同样站满了看热闹的士兵。巴有工喊完,后面船只已经过了投水那家人的地方,他们就继续往后喊,在更后面的几条船上,已经有士兵拿出了挠钩,在水中一通乱捞,终于把那家人给救了上来。
  过了一阵,后面的船只喊话过来,那家人溺水不久,都给救了过来。没有死人。蒲观水脸色铁青的听完这个消息,长长的呼了口气,就准备回船舱。却又突然间想起一事,他转回头来,对巴有工说道:“如果再见到有投水的,就救起来。带上走。”
  巴有工听到这个命令,脸色也有点变了,“大人,咱们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您要是真的想救他们,就得把他们带回安庆去。您若是就地安置他们,各地的官府也不会把这些人当回事。您前脚走,只怕当地官府后脚就把他们扔出去了。这些人还是个死。您救这么一路人,其实也没有能真的救了他们性命。而且各地官府反倒会怨您多事。这是何必呢?”
  蒲观水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却又睁开。他知道巴有工说的没错,这么简单的救命,真的是救得一时,救不了一世。
  这位青年的协统的胸口起伏着,脸色阴沉的如同雷雨前的浓重乌云。“带他们到凤台县去。凤台县那边已经说了要派船来接我们。咱们且挤挤,等那边的船和咱们汇合,咱们就把人放到那边的船上。”
  “凤台县?这次大水,凤台县就在中心。这水灾外围尚且如此,凭什么他们就没事。”巴有工已经被蒲观水的“胡闹”气着了,言语之间已经很是不满。
  “我一个朋友在凤台县,我信他。他说凤台县没事。”蒲观水答道。
  听到这话,巴有工也气急了。巴有工是安徽新军的老军官,但是一直没遇到什么提拔,蒲观水到了安徽新军之后,就大力扶植技术兵种,炮兵,测绘兵都是蒲观水重点扶植的对象。而这些兵种却不怎么能入了安徽新军其他长官的法眼,所以巴有工这才投到了蒲观水门下来。看到年轻的协统说起了“胡话”,巴有工也气不打一处来。他大声说道:“蒲大人,这一路之上咱们最少得救二三百人。且不说这船能不能载下这些人。您那朋友家能有多少余粮?能让二三百人吃到明年夏收!而且您的朋友请您过去,只怕要靠您给他帮忙。他,他只怕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蒲观水没有生气,他目光沉静的看着巴有工,“巴管带,我那朋友说了,整个凤台县几万百姓都没事……”
  “他这就是胡说!”巴有工完全没有了耐心,直接打断了蒲观水的话。
  “我那朋友管着凤台县呢,他既然说没事。那就肯定没事。按我说的,见到投水的,就给我救起来。”蒲观水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说完这些之后,直接回了船舱。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蒲观水只觉得脑子里面一片混乱。他左肘支在桌子上,左手按在额头上。温热的鼻息轻轻吹拂着手掌的边缘。方才巴有工的话在蒲观水脑海中回响起来。
  “大人,您救得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
  “大人,您的朋友只怕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凤台县就在水灾中心,脾功能什么他们就没事!”
  这些话决不是巴有工在搪塞,蒲观水很清楚这点。他烦躁的用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是啊,水灾边缘地区已经如此恐怖,位于中心的凤台县凭什么就能安然无恙。蒲观水虽然非常欣赏陈克,但是陈克也只是一个凡人,他凭什就能让凤台县全县安然无恙?难道陈克是在骗自己么?
  没见到这次全家投河之前,蒲观水其实对于水灾的严重程度没有什么认识。其实他本来也不关心这件事。仅仅离开安庆没多远,已经糟糕到这个程度。陈克说的话里面丝毫没有透露凤台县的灾情,只怕真实情况与陈克所说相差甚远。蒲观水知道陈克这次也有过救灾的准备,也要了公文。但是蒲观水并不相信陈克真的能干出什么太大的事情。如果这样的话,只怕巴有工所说的还真的很有可能。
  怀疑陈克的心思一起,各种设想就纷纷出笼。可在这众多的怀疑当中,陈克与蒲观水相交的回忆却也不断的浮现。那个能和蒲观水深谈军事发展的陈克,那个挥洒间就写下《北洋新军在前进》曲子的陈克,那个带领着保险团的骨干前往安庆接受军事训练的陈克。在与陈克的交道中,陈克总是谨慎谦虚,有担当。绝非一个大话欺人的狂徒。而陈克写的那本《中国文化传承与唯物主义的兴起》,蒲观水每次阅读,都生出赞叹不尽的心情。这样的陈克如果真的遇到了困难,怎么可能不实话实说。他何必要欺骗自己呢?
  一面是对陈克既往的信赖,一面是对现实的担心。蒲观水的心情极乱,如何建立新式军队的思路再也想不起来。
  果然如同巴有工所说,五天时间,遇上全家投河的人数就超过了三百人。蒲观水根本不管巴有工的劝告,执意把他们都给救了起来。而见到这支官府的船队在救人,于是跪地讨要吃的。甚至干脆也投河意图得救的人为数更多。蒲观水遇到这样的情况,却也不敢提靠岸的事情。船队日夜前行。好在灾民们普遍身体不行,跟不上船只的行进速度,所以至少没有人故意在前面投水以期待获救的。但是原本计划运输一百人的船队,突然又塞进三百人进来。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蒲观水也不得不和其他人挤在一起住。但是既然救人的要求是自己提出来的,蒲观水也认了。
  蒲观水再也不去考虑建军事宜,他询问了各处救上来灾民。这些有骨气投河自尽的灾民倒也不是坏人。长久的饥饿让这些人都骨瘦如柴,气息奄奄。吃了几顿稀粥,稍微恢复了些体力。面对救命恩人兼朝廷的大官,灾民们一面连连磕头谢恩,一面涕泪横流的哭诉着遭灾的情况。自从连续六十日大雨,安徽灾区真的惨不忍睹。平地水深数尺。百姓根本无处可逃。这些灾民都是硬撑着活到现在,但是眼看着再也活不下去,他们才不得不选择投河自尽。
  听着水灾中种种惨不忍睹的人间惨剧,年轻的蒲观水忍不住泪流满面。连旁边聚集的新军士兵和军官们中间忍不住放声痛哭的人为数不少。他们大都是安徽本地人,不少人的家人也在灾区。想到自己的亲人也在遭遇这样的可怕事情。他们一个个痛心疾首。说的人在哭,听的人当中灾民想起自己的遭遇,也是放声大哭。而新军的官兵们也忍不住放声大哭。全船上下哭成一片。不少新军军人甚至壮起胆子哭着请求回家看看。
  如果是以前,蒲观水不仅会言辞训斥要求回家的士兵,只怕还是要体罚他们。但是现在,听了这些士兵哭泣的请求。蒲观水脸色铁青地说道:“还没有到凤台县呢。到了凤台县看过了再说。”
  第六天中午,蒲观水的船队终于和保险团的船队相遇了。看着四条大乌篷船头飘扬的红色镰刀斧头大旗,蒲观水心中同时冒出希望和担忧。各打出旗号之后,两只船队汇合了。
第十九章
  保险团船队的领队是何足道。他与蒲观水见过面,也算是“熟人”。蒲观水比何足道大上几岁,半年前第一次见到何足道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个文弱的青年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可半年不见,何足道再出现在蒲观水面前的时候已经判若两人。
  站在船头何足道向对面船头的蒲观水挥了挥手,却没有多礼。他只是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两只船队汇合。按照蒲观水当时给陈克的信,两只船队汇合之后需要先交接军火物资。何足道完全按照这样的预定计划调度着船只。
  保险团的船队由五条大乌篷船组成。船上的水手们看来真的是训练有素,河面虽然比较宽,但是两支船队并排靠拢依旧有些拥挤。幸好河上没有别的船只。加上水手们巧妙的操纵着船只,两支船队就并排列成两队。水手们调整了船帆与划桨的位置,使船队行进速度保持一致。
  蒲观水打量着保险团船队,只见水手们都穿着深蓝色的统一服装。在左胸前有白布缝制的标牌。上面写着些字。少部分水手与何足道一样留着短发,这短发很像陈克的头发。也就是说,很像是和尚,头发极短。其他大部分都留着辫子。水手们看上去与普通人也没有太大区别,除了更加干净整洁,脸都洗了。戴着遮阳的帽子,帽带紧紧勒在下巴上,运动起来倒也干净利落。正观看间,何足道的船首先与蒲观水的船只接舷了。
  水手们麻利的用绳索把两只船固定好。何足道先是打量了一番各个绳索是否捆的结实,这才跳到了蒲观水的船上。
  “观水兄,好久不见。文青先生让我来迎接观水兄。”何足道笑道。这不是蒲观水记忆中何足道那捎带些不知所措的微笑。看来何足道在这半年中经历了很多事情,这笑容已经不再带有自己的情绪,相反,这笑容里面充满了自信与坦诚,却不再能一眼就能看透何足道本人。
  “足道贤弟,好久不见。文青可好?”蒲观水应道。
  “文青先生很好。收到观水兄的信之后,他一直期盼观水兄早日到来。”
  这话说完,两人之间就奇怪的沉默下来,蒲观水是稍有困惑,而何足道则是非常有耐心的等着蒲观水说话。
  沉默保持了一阵,新军士兵与保险团的战士看着两位领导者一言不发,也不去插嘴。除了河水流动的声音,以及河风掀动人民党党旗,以及新军军旗发出的猎猎声音。竟然是一片寂静。直到蒲观水的船队中传出了一阵婴儿的啼哭,这寂静才被打破。
  蒲观水并不是要故意晾何足道,而是有好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听到婴儿的哭声,他才说道:“足道贤弟,我这一路上救了些投水的灾民。能不能先把他们安排些到你们船上。”
  何足道并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笑道:“没问题。我们沿途之上也救了些百姓。本来船队有十二条船,我们先派七条船运人回凤台县去了。”
  蒲观水对何足道的话并不是太相信。可何足道那坦率的脸上都是说实话特有的那种从容不迫。他忍不住问道:“文青说凤台县在这次水灾之中没出什么大事,果然如此么?”
  “灾年日子肯定不好过,不过凤台县总算是人人有吃的。没有饿死人的事。”何足道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啊。”蒲观水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赞陈克,还是在给自己安慰。
  “观水兄,现在就开始接人吧?”何足道没有任何耽误时间的想法。陈克派何足道来迎接蒲观水,是出于对何足道的信任。根据地却有大批的事情要做,何足道现在作为根据地数得上号的实权人物,工作其实很繁重的。这次来迎接蒲观水算是陈克给何足道放的“假期”,而何足道现在满心的都是赶紧回到根据地继续工作。
  既然何足道要求现在就安置人员,蒲观水也觉得不错。他说道:“好。”
  何足道向水手们发布了命令,传令兵站到船头,挥动红绿两色信号旗,用旗语指挥着其他船只与蒲观水的船接舷。相比较起来,蒲观水的船队就没有这等训练。他们完全靠喊。一声声用尽了嗓门的叫喊,加上回应。蒲观水的船队效率比保险团的船队至少低了三倍以上。而蒲观水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保险团的船队中,水手们始终保持着沉默。与安徽新军那种看到新奇事物就忍不住品头论足,交头接耳的作风完全不同。
  “足道,你是怎么练出这些兵的?”蒲观水忍不住问道。
  “练兵?”何足道有些不解,他身为政治委员其实不太管日常操练的。
  蒲观水笑道:“你看你的兵,一个个沉默不语,可没有我的兵这样咋咋呼呼的。”
  何足道这才明白蒲观水的意思,他淡然说道:“大家日常除了运粮之外就是操船训练,练得多了。自然就好了。而且运粮跑得远,见的事情多了,也就见怪不怪。”
  听了这话,蒲观水只是点点头。正在此时,却听到哭喊声,他向着那边看去,却见船上的灾民不肯转移到何足道的船上。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让自己上这些陌生的船是什么意思。在中国百姓的传统观点里面,好官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蒲观水这样肯救人,肯让大家不饿死的好官,更是一辈子都遇不上一次。蒲观水的船只就是他们安身的地方,唯一能够活命的地方。所以百姓根本不愿意上陌生的船。
  新军的士兵们一开始还好言相劝,说这支船队是自己的船。可百姓却觉得既然是自己的船,那到哪条船上不都一样,何必换船呢?
  但是百姓完全不听这些,有些性情急躁的士兵就开始强行推搡百姓。百姓一看立刻就怕了,便跪下哀求。这就闹了起来。
  蒲观水让百姓转移到何足道的船上,本来是希望大家都能住得宽敞些。四百多人挤在十几条船上,就别提多难受了。自己的好心却完全不能让百姓理解,看百姓的哀求,反倒跟自己要做什么坏事一样。他脸色登时就阴沉下来。“巴管带,你去让百姓赶紧换船。大家塞在一起,不难受么?”蒲观水喊道。
  “观水兄,等等。”何足道阻止了蒲观水不带好气的命令。“观水兄,这些百姓都是被吓怕了。他们现在就相信你,我觉得观水兄不妨乘条小船一一去说了。百姓自然就能安静下来。这反而也快些。”
  蒲观水没想到自己做回好人,却要如此辛苦。但是看着何足道那平静的神色,却也觉得没有任何反对的必要。
  与何足道乘坐了同一条小船,蒲观水每条船的去劝告百姓,为了让船上的大家能住得舒服些,现在必须让一些人到这边的船上去。蒲观水一出面,百姓立刻就服从了这位救命恩人的话。
  人员交换完,保险团的船在前,蒲观水的船跟随,船队向着凤台县方向加速开去。蒲观水趁机到了保险团的船上,向何足道详细问了陈克到底是怎么应付水灾的。何足道从陈克他们先是救人,然后组建“百姓之家”集中营,对灾民统一管理。加上保险团扩编,加上用各处筹来的船只抢运物资。总算是让大家都活了下来。
  “果然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啊。”听完了这一路的艰辛,蒲观水长出了口气,叹道。但是他也有没有没说出来的话,经过这次救灾,凤台县的百姓们肯定对保险团感恩戴德。陈克他们这就算是在凤台县扎住脚了。
  何足道对蒲观水的赞美并没有什么感动,如果不是跟着陈克身边亲自参与了工作,他是根本想不到看似简单的事情,到底能复杂到什么程度。向蒲观水吐苦水,或者炫耀保险团的辛劳并不是何足道的工作。而且何足道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他接着介绍了陈克干掉了张有良,逼迫当地地主们“借地”出来。准备建设一个大型农场的行动。
  蒲观水听着听着脸色却凝重起来。陈克的书中曾经介绍过大型农场的建设思路以及建设方法。蒲观水自家其实不怎么种地,读了之后只是觉得很有道理。没想到陈克居然在这大灾之年推行的是这样的策略。这份决心令蒲观水无法评价。
  而且陈克这次明摆着是要趁着灾年,官府不肯过多介入百姓自救,对陈克这种做法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一旦到了明年,地主们可就不会这么消停了。自古著名的借地事件就是“刘备借荆州”。这明摆着是有借无还的事情。更何况大农场一旦建成,哪里分得出是谁的地?到时候就算是分地,那也是陈克说了算。蒲观水不认为地主们多聪明,但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想来地主们都懂。
  何足道说完这些之后,很有礼貌的停了下来,等着蒲观水说话。却见蒲观水眉头紧皱,一言不发。在这么大量的工作中,何足道已经学会了耐心。他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的等待。
  蒲观水想了好一阵,却没想出什么解决地主反扑的好办法,他问道:“文青准备怎么对付地主?”
  “文青先生对这件事没有详细说,观水兄若是想知道,到了凤台县直接问文青先生就好。”
  听了这话,蒲观水点点头。也只有如此了。虽然对地主的事情不能放下心来,但是得知陈克真的在这大灾之年顶住了,蒲观水也是心怀大畅。他也不再提地主,而是询问起更加详细的事情。
  何足道却没有接这个茬,他正色说道:“观水兄,既然你提到了地主的事情,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何事?”蒲观水看着何足道那认真的神色,也很认真地问道。
  何足道的话说的很慢,“这次文青先生迎接观水兄,排了好大的阵仗。当地的头面人物统统都被请来。所以,想请观水兄见到文青之后,先向文青先生行军礼。”
  听了这话,蒲观水微微一怔。官场上谁先向谁敬礼可是表明低位的高低,如果蒲观水先向陈克敬军礼,那就意味着蒲观水主动承认了自己的地位在陈克之下。蒲观水虽然是安徽新军的三把手,但是就是在省府安庆,能让蒲观水先敬礼的也没几个人。
  何足道仔细看着蒲观水的神色,却见蒲观水只是沉思了片刻,就笑道:“既然文青兄能在凤台县站住脚,那我向他敬礼也是应该的。足道你放心好了。我会先敬礼。”
  一直以来何足道始终很镇定自若,但是听了蒲观水这朗利的答复,何足道却送了口气。
  “足道,除了这事,文青还交待了别的事情么?”蒲观水接着问。
  “没有了。”何足道连忙说。
  “那好,我有些事情却要问清楚。”蒲观水接着开始问自己关心的事情。
  蒲观水询问了无数的问题,直到何足道和蒲观水自己都筋疲力尽,才算是罢休。等蒲观水一回到自己的船上,巴有工就靠了上来。“协统,这帮人是什么来历。”
  蒲观水拿起茶壶来,给自己倒了碗水。保险团可不仅仅是空船来的。至少保险团为蒲观水的船队带来了足够饮用的清洁自来水。清澈的水质让蒲观水很满意。这几天没敢靠岸,船上的储备水也不充足,如果没有遇到保险团,大家就不得不喝河里的水了。“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朋友。”
  “他们是吃水路的?”巴有工很感兴趣的问。
  “不是。”蒲观水答道。
  “那他们怎么有这么多船,这些水手也很不一般啊。”巴有工也算是老军伍,一眼就看出了关键。
  “我那朋友现在不过是占据了凤台县而已。这次去看他,也要帮他几个忙。”蒲观水说的很直白。反正就算是现在不说,到了凤台县巴有工也能看到。现在说反倒更显得有诚意。
  “原来如此。”巴有工意味深长的点点头。这个四十岁的中年军官本来就不讨厌蒲观水,虽然阻止了蒲观水救人,但是这并不是因为巴有工生性残暴,面对这样的天灾,巴有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而蒲观水的慈悲心反倒让巴有工心生敬意。既然蒲观水说的这么诚恳,巴有工觉得在这天灾时期,只要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他还是会全力支持蒲观水的。
  第二天,保险团的其他船只也前来汇合。大家又分了一次载重。蒲观水看得出,保险团的船队更加选练有素,而且对这里的水路更熟,他干脆让保险团的人接掌了船队的运行。如他所料,整个船队的行进速度更快了。
  第四天傍晚,船队终于抵达了凤台县码头。在船上晃了十天,大家早就想下地了。看到码头上的镰刀锤头旗,安徽新军的官兵都知道到了目的地。连一身整齐的新军协统军装的蒲观水脸上都有了笑容。船只距离码头越来越近,蒲观水却见到一个身影就站在那里。那应该是陈克,他就那么很自然的站在那里,却能看出和周围的其他人的不同。不仅仅是陈克高处别人很多的身高,那种自信,那种沉稳,那种耐心,以及那种充满了活力的感觉,让人不能不注意到陈克的存在。
  何足道讲过保险团的发展,陈克现在就是统领凤台县一县之地,麾下有八千人马的豪杰。蒲观水做梦也想不到陈克居然能够在半年内组建起八千人的队伍。这支部队的质量且不说,光数量就已经超过了驻扎安徽的第三十一混成协。而且保险团的船队给了蒲观水足够的信心,只要能够达到船队士兵的水平,保险团横扫安徽绝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站在蒲观水身后的巴有工同样注意到了陈克。从站立的位置上就能够看出,陈克是这些人的首领。但是巴有工的注意力却被后面的那些人吸引了。这些中间有身穿县令官服的官员,有西装革履留着短发的“假洋鬼子”。更多的是长袍马褂的士绅。这么一堆人应该是凤台县的全部头面人物。而陈克一身与船上水手没有两样的深蓝色衣服,只是腰间系了腰带。却是短发,在这么一群人中,显得格外另类。
  船只一靠岸,陈克就拾级而下。蒲观水跳上码头,却觉得脚下一虚。仿佛整个地面都在摇动一般。陈克一把拉住蒲观水,“观水兄,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盼来了。”
  蒲观水上下打量着陈克,只见陈克黑了不少,想来是连日奔波被太阳晒的。其他的还是半年前的模样,丝毫没有走投无路的模样。反倒看着更加开朗了些,蒲观水笑道:“文青兄,我也是早就想来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陈克终于笑道。
  陈克这次把凤台县的全部士绅都给带来了,让他们看看自己与安徽新军副协统的关系,很有助于陈克的个人声望。实际上,这些士绅看到蒲观水那身崭新的军装,以及后面船上那群新军,就知道陈克的的确确是有大背景的。原本的对抗心理也都弱了不少。
  两人说话间,何足道巴有工也跳上码头。来到了陈克与蒲观水旁边。巴有工本以为蒲观水要介绍自己和其他新军的军官。却见到蒲观水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认认真真地向陈克敬了个军礼。“安徽新军副协统蒲观水,向陈旅长报道。”
  “嘶!”巴有工听到那群士绅当中很多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不仅仅是他们,巴有工自己心中也是一惊。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陈克,脑子里面一片迷茫。这陈克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让一位副协统向他敬礼?
  陈克正色的回敬了一个奇怪的军礼,“蒲观水同志,欢迎你来凤台县。”
  然后两人都上前一步,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在陈克背后,身穿县令官服的那个官员率先开始鼓掌,身穿与陈克一样深蓝色衣服的何足道,以及士兵们也开始鼓掌。一个接一个,士绅们也带着不同的表情开始鼓掌。
  陈克扭头回头笑道:“来,锣鼓敲起来,欢迎新军的同志们前来凤台县。”随即是鼓乐大作。陈克在前,蒲观水在后,一行人登上了阶梯。
  巴有工在一片迷茫中确定了一件事,蒲观水没有说错,这个叫做陈克的人不仅仅是现在凤台县的实际统治者。甚至已经是名义上的统治者了。
第二十章
  与蒲观水同来的安徽新军士兵见到蒲观水副协统对陈克都如此尊敬,自然不敢造次。他们在蒲观水的带领下列队接受了陈克的检阅。简单检阅仪式的背景音乐是凤台县士绅们组织的鼓乐队演奏的民俗乐曲。
  新军士兵们还真的没有被地方父老如此迎接的待遇,他们一个个有些局促,又有些得意洋洋。前来欢迎的士绅也没见过如此多的朝廷正规军到达这凤台县。更不用说带队的居然是一位副协统。他们也有些战战兢兢。
  简单的欢迎仪式结束之后,陈克领着蒲观水他们前往保险团的军营居住。蒲观水知道陈克肯定要和他长谈,便以路途劳顿为由谢绝了几个士绅凑上来提出的邀请。
  安顿好了新军士兵,蒲观水带着巴有工等主要军官与陈克一起到了会议厅。人民党的主要干部们也都等在这里。
  互相介绍的流程被简化到极点,保险团和新军的编制完全不同。新军这边是镇、协、标、营、队、排、棚,各级军官名称是协统、标统、管带、队官、排长和正副目。保险团是旅、团、营、连、排、班。官名是旅长、团长、营长、连长、排长、班长。新军的军官倒是大概明白了保险团的官名,保险团的军官们对新军的官名却很不理解。所以基本上就是自保性命官职。
  “我代表人民党,代表凤台县的百姓,代表保险团欢迎新军的兄弟们到我们凤台县来。”虽然陈克在21世纪也不喜欢被人代表,不过在1906年,他理直气壮了代表了身后的几万人发言。
  新军的军官对于陈克这么自作主张的代表几万人并没有任何反感,相反,如果陈克没有这么说,反倒会让他们感觉有问题。听了陈克的欢迎词,众人要么一笑,要么静静的继续听陈克往下说。
  陈克向远处的宇文拔都招了招手,这才接着说道:“客套的话我就不说了,这次我们请大家来,是请大家来当先生的。新军的兄弟们沿途也看到了灾后的惨状。我沿途之上大家救了不少百姓。这几百的百姓,我们凤台县也能安置。但是我们凤台县自己也有几万人正在抢种,这抢种是门学问,不少东西还得诸位新军的兄弟教给我们才行。”
  话音一落,就见宇文拔都和几个保险团的战士一起抬了一张大桌子过来,桌子上面摆放了一个沙盘。这是凤台县的地形沙盘,因为极度合格的测绘人员,所以做的颇为粗糙。安徽新军里面搞测绘地图的军官们脸上登时有了轻视的意思。陈克扭头看了看何足道,只见何足道也盯着那几个军官看。见陈克看向自己,何足道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注意到那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