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任启莹前来拜访,胡行至心里头就是一哆嗦。看来陈克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心里怎么想,面子上也得过得去,胡行至把任启莹请进来,分宾主落座之后,任启莹开门见山地说道:“胡伯伯,我这次来是说分地的事情。根据地要分地按照规定,一个人三亩地。根据地里头希望推行生产队的模式,也就是说根据自愿的方式,大家组成生产队,共同耕种,共同收获。”
胡行至想都没想,他意气消沉地说道:“这件事就由任姑娘你做主吧。我老了,这等事干不来。你们年轻人说什么,我跟着做就是了。”
“胡伯伯,你觉得现在这时候,你想置身事外就能置身事外了么?”任启莹问,“我来之前陈克主席专门交代我,胡伯伯你的人民代表的事情,既然说定了,就要兑现。”
听到这话,胡行至干脆也说了实话,“任姑娘,你不觉得这么有点欺人太甚了么?”
“胡伯伯,你拿出了这么多东西,若是收益都没看到,岂不是太可惜了么?我们人民党现在要树立致富典型了,胡伯伯你也是能干的人,这大好的时机为何不好好干起来?”
“大好时机?我当了这出头鸟,难道日后不会被清算?这是好事我是不再想。只求能老老实实活条命。”
“胡伯伯,我也不瞒您,保险团已经出兵攻打凤阳府去了。您若是想等,也可以等等看,若是我们打不下凤阳府,那自然不用说。若是打下了凤阳府,您那时候还怕什么?”
“就算是打下了凤阳府,还有安庆府呢?”胡行至问。
“打下了凤阳府,我们自然要紧接着打安庆府。要么胡伯伯您等到安庆府的消息出来再说?”任启莹笑着说道。
胡行至惊愕的看着任启莹,“任姑娘,你到底在这人民党里头官居何职?竟然知道这么多消息?”
“我身居何职不重要。我们人民党不是光在这凤台县搞革命,革命的目的是解放全中国。陈克主席让我带话,您不肯加入也不勉强您,等到我们打下安庆府,您就可以来去自由。我们绝不拦着您。不过丫头我是这么想,您跑出安徽,外省人生地不熟的,何必呢?等我们解放了全中国,难道您还跑去外国不成?”
听了这番话,胡行至睁大了眼睛,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零章
新开始(十一)
陈克对于马克思理论里头关于人类社会发展阶段划分是持怀疑态度的。与很多持同样怀疑态度的青年一样,陈克认为奴隶制度、封建制度、资本主义制度,这么一个人类发展的阶段并不合适中国。中国的大规模存在奴隶制度的时代也不过是夏商周,即便是那个时代,奴隶阶层也从来不是一个独立的阶层。人身隶属关系在中国可以说是源远流长,但是奴隶制度从来不是社会主导。夏商周是以“士人”“国人”“野人”为主要政治权力等级的划分。而到了春秋战国时代,这种划分也就仅仅是表面意义上的事情了。百里奚先是在虞国当大夫,虞国被晋国灭掉,他又在晋国当了奴隶,最后在秦国当了大夫,被称为“五羖大夫”。因为百里奚从晋国跑去楚国,秦王用了五张黑羊皮赎回了百里奚。
如果上层如此,还能当个特例。宋国有一次打了败仗,将军带着败兵回国都,修城的类似奴隶身份的那些人居然唱着歌嘲笑这群败军之将。中国历史中,身份上有奴隶,但是马克思说的那种奴隶制度,在中国并未存在过。
至于封建制度,中国真正的分封制度,是夏商周时代。秦始皇统一之后,分封在中国历史中从来不是一个常态。而且分封制度之后都是一次次的削藩。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制度才是中国的传统。而这种制度马克思根本没有描述过。
陈克原本是这样认为的,马克思一个欧洲白皮,对中国没有深刻的理解这才是常态,而且马克思时代,欧洲工业国正是鼎盛时期,陈克其实很怀疑马克思自己可能没有觉察到觉,在马克思的潜意识里头也是认为白人挺优越的。但是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1906年马克思已经死了,恩格斯也死了。如果写信向马克思的家人询问,也挺不礼貌的。而且陈克自认为是毛爷爷的信徒,也是孔子和荀子的后世学习者,即便马克思真的认为白人挺优越,陈克也只是要使用马克思的思想,并没有要鞭尸的意思。
不过真的对满清时代进行了调查之后,陈克觉得以前遇到的一种说法未必没有道理。中国的官僚制度,某种意义上可以认为是官僚体系本身的封建。县令被称为“百里侯”,可也不是什么陈克创造的新名词。至少在清末的时代,官僚体系大概是一种封建收税体系。所以类似欧洲封建制度的城堡据点制度,就颇有点封建的味道了。
不过这都是陈克本人的胡思乱想时候的想法,想推翻马克思的某一部分的理论构建并不是陈克现在准备着手的工作,等革命胜利了,大可从容进行。迫在眉睫的事情是军事斗争,陈克在军委会议上对军事斗争的论述很简单,“农村包围城市。”基于师承毛爷爷的理论,针对满清的据点政治特点,人民党放手在农村发动革命,部队主力对满清的各个据点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毛爷爷的时代,地主组织的民团一直是最顽固的敌人。不过所谓民团是需要敌人正规军配合的,如果没有敌人正规军的配合,民团面对革命部队的正规军同样不堪一击。既然是民团,领头的都是地主。把这批人从肉体上消灭之后,农村也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敌人了。
人民党的部工农革命军队出发前往凤阳府的时候,发现陈克的论断相当正确。前些日子以来,工农革命军的前身“保险团”四处破围子,而且开始着手建立根据地。地主的围子现在成了各个新根据地的地盘。即便是闹得这么大,凤阳府方面依然没有动静。即便是对满清的效率完全不抱幻想的陈克都觉得有些过分了。但现实永远都比小说更加离奇。人民党最新发展的根据地距离凤阳府不过五十几里地,而凤阳府竟然视若无睹。
工农革命军的战士们却没有这么多顾虑,打凤阳府调集了水上支队的全部部队,总共有一个旅的编制。部队行军的时候先是走淮河水路,然后进入龙子湖。在龙子湖东岸登陆之后,准备继续向东直扑凤阳府。
凤阳府在凤凰山之阳,故以得名。如果不是因为朱元璋的原因,这里本来也不怎出名。而且凤阳花鼓里头出名的那一段也是“自从出了朱元璋,十年倒有九年荒。”因为这里水灾频繁,凤阳府其实也就是一个大概的名号。甚至连府治也会随着频繁的水灾进行变化。
在这个意义上,把满清在凤阳府的统治看成一个封建殖民授权收税体系或许更加合适。落后的生产力,让百姓们光应付水灾就已经疲于奔命,无力搞生产。这也是凤阳府的一个事实。
部队一下船,岸边已经有大批的百姓在岸边等着了。衣衫褴褛的灾民大家见得多了,但是这些灾民还是颇有些不同,大家拎着各式“武器”,倒是很有精神。见到工农革命军的战士之后,脸上也没有其他地方百姓常见的那种惊讶。相反,这些百姓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光彩。人民党暂时还没有在凤阳县这一带开辟根据地,但是这并不等于凤阳县的百姓不知道人民党的存在。一个穿长衫的青年人站在百姓前头,在青年身边的是人民党的联络员。见到了工农革命军的队伍一靠岸,两人就率先迎了上去。
青年看着文质彬彬的,他冲着船队上的人一拱手,大声喊道:“在下朱三水,是腰庄人。请问哪位是人民党的头领。”
这次军事行动的指挥官依然是章瑜,船队指挥官则是严复。两人就在最前面的那支船上,这次行动之所以选择在这里靠岸,一个原因就是朱三水自愿带领当地人参加攻打凤阳府的战斗。
朱三水的加入完全不在预料之内。新的根据地不愿意太招摇,尽管最远的根据地都已经打到了洪泽湖去了,却暂时没有对凤阳府过分逼近。朱三水是主动跑到天河根据地要求加入的。人民党发展根据地的一个选择要点是要在水边。因为洪水的原因,各个湖边的百姓们最为悲惨,各个根据地的负责人到了根据地之后,都发现自己面对的情况与凤台县完全不同,最重要的区别之一,现在已经没有抢种抢收的时间。虽然打了围子,却没有立刻能够开始凝聚百姓劳动的理由。种地必须明年才能开始,百姓的肚子现在就开始饿了。唯一的应对方法就是组建起“垦荒旅”,采用集中居住的方式来节约粮食供应数量。
对于人民党各个区的书记来说,这是不得已的办法。对于百姓来说,这则是救命的唯一门路。于是各种谣言以极大的速度开始传播。人民党这里有无数的粮食,只要肯依附了人民党,大家就有吃有住。以前在凤台县的时候,百姓们已经被集中居住,消息传的不快。现在根据地扩大之后,接触灾民的范围极大的扩大了。
朱三水是个读书人,却没有能够在朝廷废了科举之前考上秀才。所幸家里头也有点薄田,功名无望,种地总行吧。结果水灾一来,种地也没了希望。听到了人民党的传言之后,朱三水立刻感觉这股新崛起的力量绝非是“善男信女”。这年头官府都不救灾,民间力量自发的搞的这么大,其心绝非为了报效朝廷。
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都没有能够混上功名,朱三水对于朝廷已经彻底绝望。发现了人民党这个“可疑”的政治力量之后,朱三水的选择是立刻投奔。他先是去天河根据地实地查看了一番,看到那些蓝衣的队伍,也尝试着领了两次饭。他就确定这帮人与朝廷根本不是一码事。
朱三水好歹是读过书,知道空手投奔根本没用。家还有些余粮,他干脆就要求见天河根据地的领导。天河根据地的书记是秦武安。出身复旦公学的秦武案是陕西人,有着关中人特有的个性,往好了说是爽朗,往不好说是急躁。对朱三水提出的“入伙”很有兴趣。言谈中,朱三水对秦武安提及的人民革命并不理解,朱三水本来在乎的仅仅是人民党要不要造反。既然人民党要“革命”,朱三水干脆就提出,自己可以倾尽家产组织龙子湖的百姓参加“革命”。
如果不是人民党已经决定要攻打凤阳府,朱三水的下场很可能就是被“监管”起来调查。现在时间这么紧迫,秦武安性子也急,他干脆就亲自和朱三水一起去了趟龙子湖地区进行实地调查。调查结果是当地完全有革命基础。
此时,进攻凤阳府的计划已经制定完毕,党中央研究的结果是,朱三水投奔革命应该是真心的。现阶段姑且同意。但是前提在于派人看看朱三水能否服从命令,散尽家里头的余粮组织当地百姓。观察的结果是,朱三水的确是服从了命令,在特派员的指挥下,组织起了饥饿百姓的队伍。
最终,朱三水被暂时允许加入革命队伍。
出发前,严复就表示对这种贸然加入的队伍并不怎么放心,章瑜倒是没有那么多担心。百姓们活不下去了,如果造反能活下去,百姓并不在乎攻打官府。根据数次联络,联络员带回的消息是,当地的百姓们不少自发的选择加入战斗。如果朱三水只是一个人表示投奔,那还有些骗局的可能,当地百姓们大批选择加入的话,他们是朝廷走狗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
见到朱三水前来迎接,章瑜大声喊道:“我是人民党的指挥官。请问这位朋友是朱三水么?”
“我就是朱三水!谢天谢地,可是把王师给盼来了。”朱三水大声喊道。
部队下船之后,按照事前的安排,送给这些“起义百姓”的粮食也运了下来。根据地也没多少稻米小麦,运来的粮食都是土豆。大家也不说别的,凡是自愿来参加战斗的百姓,一个人先分二十斤土豆再说。
第零章
新开始(十二)
凤阳府在凤凰山之阳,故以得名。如果不是因为朱元璋的原因,这里本来也不怎出名。而且凤阳花鼓里头出名的那一段也是“自从出了朱元璋,十年倒有九年荒。”因为这里水灾频繁,凤阳府其实也就是一个大概的名号。甚至连府治也会随着频繁的水灾进行变化。
在这个意义上,把满清在凤阳府的统治看成一个封建殖民授权收税体系或许更加合适。落后的生产力,让百姓们光应付水灾就已经疲于奔命,无力搞生产。这也是凤阳府的一个事实。
部队一下船,岸边已经有大批的百姓在岸边等着了。衣衫褴褛的灾民大家见得多了,但是这些灾民还是颇有些不同,大家拎着各式“武器”,倒是很有精神。见到工农革命军的战士之后,脸上也没有其他地方百姓常见的那种惊讶。相反,这些百姓们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光彩。人民党暂时还没有在凤阳县这一带开辟根据地,但是这并不等于凤阳县的百姓不知道人民党的存在。一个穿长衫的青年人站在百姓前头,在青年身边的是人民党的联络员。见到了工农革命军的队伍一靠岸,两人就率先迎了上去。
青年看着文质彬彬的,他冲着船队上的人一拱手,大声喊道:“在下朱三水,是腰庄人。请问哪位是人民党的头领。”
这次军事行动的指挥官依然是章瑜,船队指挥官则是严复。两人就在最前面的那支船上,这次行动之所以选择在这里靠岸,一个原因就是朱三水自愿带领当地人参加攻打凤阳府的战斗。
朱三水的加入完全不在预料之内。新的根据地不愿意太招摇,尽管最远的根据地都已经打到了洪泽湖去了,却暂时没有对凤阳府过分逼近。朱三水是主动跑到天河根据地要求加入的。人民党发展根据地的一个选择要点是要在水边。因为洪水的原因,各个湖边的百姓们最为悲惨,各个根据地的负责人到了根据地之后,都发现自己面对的情况与凤台县完全不同,最重要的区别之一,现在已经没有抢种抢收的时间。虽然打了围子,却没有立刻能够开始凝聚百姓劳动的理由。种地必须明年才能开始,百姓的肚子现在就开始饿了。唯一的应对方法就是组建起“垦荒旅”,采用集中居住的方式来节约粮食供应数量。
对于人民党各个区的书记来说,这是不得已的办法。对于百姓来说,这则是救命的唯一门路。于是各种谣言以极大的速度开始传播。人民党这里有无数的粮食,只要肯依附了人民党,大家就有吃有住。以前在凤台县的时候,百姓们已经被集中居住,消息传的不快。现在根据地扩大之后,接触灾民的范围极大的扩大了。
朱三水是个读书人,却没有能够在朝廷废了科举之前考上秀才。所幸家里头也有点薄田,功名无望,种地总行吧。结果水灾一来,种地也没了希望。听到了人民党的传言之后,朱三水立刻感觉这股新崛起的力量绝非是“善男信女”。这年头官府都不救灾,民间力量自发的搞的这么大,其心绝非为了报效朝廷。
自己读了这么多年书都没有能够混上功名,朱三水对于朝廷已经彻底绝望。发现了人民党这个“可疑”的政治力量之后,朱三水的选择是立刻投奔。他先是去天河根据地实地查看了一番,看到那些蓝衣的队伍,也尝试着领了两次饭。他就确定这帮人与朝廷根本不是一码事。
朱三水好歹是读过书,知道空手投奔根本没用。家还有些余粮,他干脆就要求见天河根据地的领导。天河根据地的书记是秦武安。出身复旦公学的秦武案是陕西人,有着关中人特有的个性,往好了说是爽朗,往不好说是急躁。对朱三水提出的“入伙”很有兴趣。言谈中,朱三水对秦武安提及的人民革命并不理解,朱三水本来在乎的仅仅是人民党要不要造反。既然人民党要“革命”,朱三水干脆就提出,自己可以倾尽家产组织龙子湖的百姓参加“革命”。
如果不是人民党已经决定要攻打凤阳府,朱三水的下场很可能就是被“监管”起来调查。现在时间这么紧迫,秦武安性子也急,他干脆就亲自和朱三水一起去了趟龙子湖地区进行实地调查。调查结果是当地完全有革命基础。
此时,进攻凤阳府的计划已经制定完毕,党中央研究的结果是,朱三水投奔革命应该是真心的。现阶段姑且同意。但是前提在于派人看看朱三水能否服从命令,散尽家里头的余粮组织当地百姓。观察的结果是,朱三水的确是服从了命令,在特派员的指挥下,组织起了饥饿百姓的队伍。
最终,朱三水被暂时允许加入革命队伍。
出发前,严复就表示对这种贸然加入的队伍并不怎么放心,章瑜倒是没有那么多担心。百姓们活不下去了,如果造反能活下去,百姓并不在乎攻打官府。根据数次联络,联络员带回的消息是,当地的百姓们不少自发的选择加入战斗。如果朱三水只是一个人表示投奔,那还有些骗局的可能,当地百姓们大批选择加入的话,他们是朝廷走狗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
见到朱三水前来迎接,章瑜大声喊道:“我是人民党的指挥官。请问这位朋友是朱三水么?”
“我就是朱三水!谢天谢地,可是把王师给盼来了。”朱三水大声喊道。
部队下船之后,按照事前的安排,送给这些“起义百姓”的粮食也运了下来。根据地也没多少稻米小麦,运来的粮食都是土豆。大家也不说别的,凡是自愿来参加战斗的百姓,一个人先分二十斤土豆再说。
朱三水万万没想到人民党做事居然如此仗义,他当年没有考上秀才的原因之一就是喜欢听戏,喜欢看各种小说。这等要造反前,先给百姓发粮食的做法实在是收买人心的绝佳策略。心里头在感动的同时,朱三水又隐隐生出一种畏惧,人民党的这批人行事可是有条理的很。通过分粮,直接把百姓的好感给拉走了不少。朱三水号召起来这么多百姓,原因就是朱三水散了家里头的余粮。现在能看得出,人民党手里的粮食远比自己的多,加上蓝衣的队伍人数竟然超过了上千人。人家有枪有粮,哪里会把自己这个贸然投奔的人放在眼里。
这个念头并没有维持太久,朱三水很快就想开了。背靠大树好乘凉,现在这些百姓根本不是真心要造反,而是活不下去被裹挟了而已。凤阳府能有多少粮食?打下来之后也吃不了多久,更别说打下来凤阳府,百姓们哄抢完粮食财务之后就做了鸟兽散。自己根本也聚集不了多少人。
“怎么了,三水同志,看你好像很不理解我们这么做的样子。”秦武安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朱三水身边。
朱三水连忙说道:“秦先生,哦,秦武安同志,我只是觉得咱们人民党实在是有太多的粮食。由衷佩服而已。”虽然对人民党处于一种完全不了解的状态,但是在人民党里头,大家都不分尊卑,只是以同志相称,这个特点倒是让朱三水很是喜欢。哪怕他是新加入的,外人却也听不出来。
秦武安语气里头都是自豪,“我们要的是政权,而不是财务,更不是为了学着满清剥削百姓。所以我们自然是地盘越大越好。这些粮食都是凤台县的百姓们在水灾后种出来的,地盘越大,我们就能给更多百姓造福。”
这些事情朱三水是听人民党的其他同志说过的,不过他自己倒是将信将疑。直到看了这还粘着泥土的土豆,特别是土豆个头都不大,他这才算是真的信了。既然秦武安如此有信心,朱三水倒也半真心半假意地赞道:“若是人民党的同志早点来就好了。凤阳府得少死多少人啊。”
“我们现在不是来了么?”秦武安大声说道。
朱三水连忙点头称是。
而人民党接下来的行动更是大出朱三水意料之外,在他想来,既然人民党已经给了百姓粮食,可以说入伙的卖命钱已经支付了,那能聚集多少百姓就该聚集多少百姓。却没想到人民党的干部居然先把龙子湖附近参加“造反”的百姓给聚集起来。这次来的人有三百多人,都是活不下去的穷人。
“相亲们,我们现在要去打凤阳府。我们攻打凤阳府的目的一不是为了杀官造反,二不是为了抢粮抢钱。我们攻打凤阳府是为了给百姓们一条活路。水灾到现在,大伙吃过一口官府救济的活命粮食么?水灾之前,官府除了收税之外,给过大家一点好处么?我们打下凤阳府,以后就是我们人民党来组织官府,大家再也不会被欺负了。因为我们人民党就是百姓的队伍。”
百姓们一个个紧紧抱着分到手里的土豆,听着这莫名其妙的话,却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些百姓们大多是年轻人,也是铤而走险之辈。之所以来参加这次造反,本来就是被逼得活不下去了。准备攻破了凤阳府之后抢些活命的粮食和钱财。没想到这帮人居然不让。
第零章
新开始(十三)
如果不是为了吃上饱饭,谁肯去造反?人民党对要求入伙的百姓们不允许抢掠,登时就有人心生退意。对着百姓发言的李照在部队这么久,对于人的心态摸得很透。肯跟着队伍向前的人有一种向前的那种态度,这是遍布每一个细节,准备随时向前的专注态度。看着“起义百姓”里头那些眼神开始左顾右盼的百姓,李照知道这些人已经不愿意单纯的为了革命而去打仗。
人民党自从在凤台县建立武装力量以来,招收的军人基本都是良家子。良家子们虽然在一开始未必有那些流氓混混能打架。但是经过半年多的训练,战斗力飞速提升,而且特别能吃苦耐劳。在凤台县分房之后,部队的精气神更上层楼。“为了解放老百姓打仗”,这句几乎是口号的宣言,已经成了战士们的一种信念。
如果在根据地的时候,大家仅仅是在服从上级的指挥。见到了周边的灾情后,战士们实实在在确定了,全家人是靠了人民党从死亡线上活了下来,是靠了人民党才有了今天的生活。人民党的政工体系反复强调,要让战士们知道,这不是人民党的力量,大多数工作都是战士和百姓们干的,人民党所做的仅仅是站在人民这边,为人民服务。但是出乎政工体系同志们的意料之外,这种宣传反倒让战士们更加团结在人民党周围了。
战士们并非不理解自己和百姓们承担了最沉重的工作,恰恰是因为理解了这点,恰恰是因为人民党不遗余力的这样宣传,战士们才真正觉得人民党是真心要领着大家一起过上好日子的。因为以往百姓们同样辛苦,可这样辛苦换来的利益与现在相比却是微乎其微。
百姓们以往遇到的都是把百姓们贬低的一文不值,把自己的存在意义吹嘘的神乎其神的那些人。跟着这些人,百姓们顶多捡点残羹剩饭。只有跟着人民党,大家才觉得自己真正的得到了利益的大头。到现在为止,战士们其实也不懂什么叫做革命,什么叫做工业化。战士们唯一懂得的,就是自己所有的劳动,劳动成果大都数都很平均的落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百姓手里,而不是落到了人民党的那些当官的手里。只要人民党在,大家都不会饿死,没有人能欺负别人。基于如此朴素而真实的原因,战士们就肯真心实意的跟着人民党走。
哪怕是要面对战争,要面对死亡。战士们依旧愿意跟着党走。
实际上李照本人最早的理想与其他革命青年别无二致,打走洋人,建立强大的中国。跟着陈克一起干,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在上海呆不下去了,而且听说在凤台县有县令当靠山,革命应该是非常容易的。李照原本并不理解人民的需求,他辛苦工作的原因挺简单,在这样的环境下,只有大家团结在一起,通过共同劳动才能活下来。既然陈克主席自己都亲自冲锋在危险的第一线,李照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当李照也有了部下,当李照也得为别人负起责任之后,李照原本觉得同志们跟着自己走,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他身为政工人员,不得不学着去理解基层同志的想去。当他经过艰苦工作的终于理解到这点之后,当李照真正的理解了基层战士的真正心态之后。那份感动超过了他自己的想象,李照找了个无人的地方哭了。
只要劳动就能活下去,大家谁都不能欺负别人。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很简单的制度,身为跟着陈克主席一起创立这个新制度的老党员,李照原本不知道人民的要求其实就这么一点点。李照甚至一直认为,让人民跟着自己去革命,是需要花大价钱去收买的。陈克反复在政工培训中强调,只要建立一个公平的,有盼头的新制度,人民就会跟着人民党走。李照在工作初期其实并不怎么信的。现在他终于相信了。
当然,陈克主席在政工培训中,也反复强调。旧制度在文化上不断的毒害人民,让人相信,自己有机会成为通过剥削别人致富的“人上人”。面对朱三水拉拢起来的这群“起义百姓”,李照也相信了这个判断。原本不少“起义百姓”眼中闪动的是一种贪婪的目光,说的不好听,那是一种很像是野兽的光芒。当这些人一听到“不允许抢掠”,那种冲动和激昂的情绪立刻就一落千丈。随便在凤台县弄个老百姓就比这帮人像样的多。
这次凤台县公审大会之后,部队进行了各种座谈会,大家都认为审判很公正。唯一的怨言只是觉得公审大会应该早些搞,百姓们其实一直很担心人民党会不会和以前的官府一样,和地主们走在一起。不少战士提出,应该把以前的一些坏人抓起来。面对政工干部们对“司法公正”的解释,也就是说没有证据的话,司法系统是不能抓人的。战士们表示了全面的认可,而且踊跃的进行了举报。
李照坚信这样的工农革命军战士绝不可能参在战争中参与抢掠行动,百姓们并不期待乱世,更不希望罪恶横行。所以李照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这些动机不纯的百姓去参与这次军事行动。
“我们是为了解放百姓才来打仗的。乡亲们,你们要是想打倒贪官污吏,砸烂这个吃人的天下的,我们都欢迎加入我们队伍。如果只是想去抢掠,杀人的,就不用跟着我们去了。打下凤阳府之后,我们一来要赈济灾民,二来决不允许盗匪横行。”
听完了这话,不少“起义百姓”已经用不满的目光看着朱三水。朱三水一开始可不是这么说的,“打进凤阳府,抄光狗官的家产。”这是朱三水用来鼓动的口号。
已经有百姓用期待的语气问道:“这位头领,你们打下凤阳府之后,狗官的家产要怎么分。”
听到这话,李照心里头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他压制住心情,高声答道:“官员的家产,一部分分给百姓,一部分充公。打下凤阳府,我们要赈济灾民,很多粮食得从外头买。”
“那就是说我们打仗,然后什么都分不到了?那我退出行不行?”方才那个百姓高声喊道。
听到这话,李照忍不住松了口气,这次军事行动动员了近两千战士,光凭借这个兵力也足够轻易的攻下凤阳府。如果都是工农革命军的战士,军纪反倒可以保障。李照可不想弄出百姓参与到抢掠的行动中来,攻打围子的时候出过这等事,为了镇压抢掠,革命军花费的力气不比攻打围子少多少。他微笑着说道:“可以。可以退出。”
听到这话,立刻就有百十号人退出了队伍。剩下的百姓里头很多人也不知道是退出好,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好。也就是在此时,突然一个中年汉子大踏步走到李照跟前,咕咚一下跪倒在地。他态度端正,跪得笔直,倒是把李照吓了一跳。李照想把他扶起来,中年人却坚持要跪在地上。两人一面纠缠,中年人大声说道:“这位头领,我这次要参加打凤阳府,不为了抢掠。我是要报仇。凤阳府的衙役和我家有仇,他们冤死了我哥哥。我只求一件事,等破了凤阳府之后,把那个衙役交给我,我要把他掏心挖肝,给我哥哥报仇。”
“我们不允许乱杀人,更不能这样让大家私自报仇。”李照终于把中年汉子强拉起来。“你若是有冤情,我们破了凤阳府之后,你可以到我们这里陈诉冤情。你放心,我们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不管是谁,只要欠下了百姓的血债,我们都会给你们追回来。”
“果真?”中年汉子听李照没有直接答应自己的要求,对李照的话将信将疑。
“按你所说,那个人欠下了血债。那他就绝对不会只欠下你一家的血债。打下凤阳府之后,其他受了冤枉的百姓们也想报仇,你把那衙役私下杀了,其他百姓还以为那衙役私下跑了呢。”
看那中年汉子还是将信将疑,李照问:“虽然那坏人只有一条命,只能死一次。可我们会召开公审大会,让被冤屈的大家能当众陈说自己的冤情,让大家知道咱们杀他的来龙去脉,这不正是对死者最好的祭告么?”
中年人看来是被李照说服了,他突然又跪在李照面前连连磕头,“这位首领,你就是青天大老爷啊。”
李照连忙又把中年汉子拉起来,这才对大伙说道:“乡亲们,我们不是造反,我们是为了救百姓,给百姓申冤做主。咱们不能一面说着要打坏人,一面干那些和坏人一样的坏事吧。”
严复看着李照的动员,忍不住微微点头。他还没有参加过人民党的战斗,虽然陈克说过一些基本情况,强调人民党的部队讲政治,绝不是为了掀起骚乱而战斗的。但是严复还是担心这次革命还会造成以往的乱象,哪次革命都会有杀官的事情,严复对于以前的同僚也没多少同情之心。可是严复还是很爱惜自己的名望。若是陈克嘴上说一套,干的却是另外一套,严复也不会跟着陈克继续一条道走到黑。见到李照的动员目标明确,的确是非常讲政治,严复很是赞叹。
最后三百多人只留下了五十多个志愿参加战斗的,章瑜也没有让他们去打头阵。而是把带路的工作交给他们。根据地的地图虽然够详尽,却也没有详尽到连道路都标的清清楚楚的地步。有当地人带路的话就会方便很多,这也是为何这次行动接受了朱三水加入的重要原因。
整顿完毕之后,部队开始了行军。
朱三水看过的书里头,描写行军都是一个词“人喊马嘶”。工农革命军的行军却大不相同,战士们一个个紧绷着嘴,一声不吭的埋头行军。看着步伐不是很快,朱三水一开始还是顶得住,可片刻之后,朱三水就有些跟不上了,他每一步都要比战士们慢一些,百十步积累来了,朱三水已经被刚开始跟上的队伍远远的抛在后头。正在他气喘吁吁的想撵上去的时候,却见后头突然赶上了两个士兵,架起朱三水就往前走。有人能帮忙,朱三水立刻就感觉轻松了不少。
却见整支队伍根本没有人说话,人人都是埋头赶路,除了脚步声之外,竟然没有人声。朱三水倒想开口询问,可光是跟上队伍就已经费尽了力气,哪里有力气多嘴。不仅如此,随着行军的继续,朱三水发现,只要自己的脑海里头想着别的事情,脚步就立刻沉重起来,反倒是什么都不想,只是跟着大部队一个劲的往前赶,脚步还能轻松不少。朱三水也逐渐放弃了一切杂念,只是在旁边战士的帮助下专心赶路。一开始朱三水还是在克制自己不要多想,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朱三水已经脑袋里头一片空空,体力的巨大消耗让他有些虚脱的感觉,连动脑子去想事情的精力也没有了。
路上到底是休息了两次还是三次,朱三水对此也记不清楚了。反正每次他都气喘吁吁的瘫在地上,没有完全休息过来的时候,就被人拽起来继续行军。天也冷了,走路的时候身上热汗淋漓,休息的时候被冷风一吹就显得格外冷。当凤阳府首县凤阳县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头的时候,朱三水只觉得眼前发黑,高高的城墙仿佛被罩在一层黑雾里头。当他瘫在地上喘息的时候,却见到部队稍加整理之后,就继续开始前进。但是队列与行军的时候有些不同。
朱三水不知道,这是因为虚脱引发的身体机能低下的结果。他已经开始缺乏分辨和思考能力了。
工农革命军抵达凤阳府的时候,只见城门没有关闭。从望远镜里头看去,城头的守备也非常松散。章瑜和同来的蒲观水稍加商量,就决定采取第一套方案,用假新军赚开城门。军令一下,一队新军服装的部队就向着凤阳府快速前进。
第零章
新开始(十四)
安庆地处安徽南部,位于长江北岸,是安徽的省会。自从恩铭做了安徽巡抚之后,他一直致力于推行新政。作为恩铭的弟子兼干将,徐锡麟也得以成为安庆陆军小学和警察学校的主要负责人。
1907年1月12日,徐锡麟完成了日常工作,就前去拜访恩铭,听听恩铭还有什么吩咐。从警察学校的院子里头出来,没走多远就见到一辆平板车上堆着几具骨瘦如柴的尸体正在往长江边的南门去。沿街乞讨的众多灾民每天都有饿死的,特别是入冬以来,原本每两天清理一次尸体,现在几乎是一天清理两次。看着这些饿死的百姓,徐锡麟心里头也有些不忍。不过这种情绪倒也没有维持太久,与运尸体的车子擦肩而过之后,徐锡麟很快也就把这种怜悯抛在脑后了。他并不知道此事凤阳府已经被陈克领导的人民党所攻克。攻打安庆的战役部署也正在紧张的进行着。徐锡麟满脑子里头想的都是别的事情。
一个月前,他接到了陈克的来信,信里头表示陈克在春节左右有可能会带兵攻打安庆,希望徐锡麟在此之前能够准备足够的人手,等陈克打下安庆之后,他会退回凤阳府一带,安庆就交给徐锡麟。
对陈克信里头所说的这些,徐锡麟最初连将信将疑都谈不上,他认为陈克是在说瞎话。直到徐锡麟看到了人民党的船队,以及船队上的奇特红色镰刀锤头旗帜,他才稍微有些相信了陈克的话。当时船队的负责人之一居然是严复,而且严复居然还是陈克的老师,这给了徐锡麟相当的冲击。
徐锡麟离开上海之后,本来想去日本军校学习,结果因为日本开始严禁中国留学生们的革命行动,设置了诸多限制。他不得已回到了国内,于是产生了“以术倾清廷”的想法。于是通过发动利用各方关系,徐锡麟谋得筹办安庆陆军小学之事。后因表叔俞廉三的龙无首之下,人民党就可以集中力量扩大根据地,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将敌人击破。身为海军高级军官,海战中为何要抢占T字位置,就是为了集中火力消灭敌人。兰彻斯特战斗力方程就是研究这个的,严复读过陈克的这篇军事教程,对此大加赞赏。当然,严复并不知道,这个历史上在1914年才创立的方程式,由于陈克的出现,以及率先提出了这个方程式的微积分模型,所以后世把这个方程式命名为“陈克战斗方程式”。
严复很赞赏陈克提出的“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意义,一旦失去了安庆的统筹指挥,各个地方上的满清军事力量就是一盘散沙,固城自守的那些满清势力就成了最好的靶子。俗话说,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满清的兵力就那么多,被一个个歼灭之后,满清根本无法及时补充,即使补充了,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根本不足为惧。
当然,要实现这样的战略构想,一来需要广大百姓的支持,二来需要部队强有力的行军能力。“夺取农村,农村包围城市”这是陈克的战略构架。在这次攻打凤阳府的战斗,部队三小时行在不算太崎岖的山地行军军近二十公里,也给了严复相当深刻的印象。
经过陈克的解释,军委的同志也大概理解了陈克的战略构想。在严复看来,这次会议就可以继续进行下去了。没想到华雄茂居然吞吞吐吐地问道:“陈主席,你要把安庆交给徐锡麟和秋瑾,是因为他们和咱们是旧识么?”
这么莫名其妙的话,严复很是不解。但是他毕竟五十多岁了,比年轻人都更沉得住气。扫视了其他的军委成员一圈,却见有些同志神色复杂,例如何足道就是欲言又止。有些同志则是一脸的茫然,就如蒲观水就是明显不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
“华雄茂同志,咱们是在谈公事,不要把私人的感情给带到工作里面。”陈克严肃的说道。
华雄茂别过了脸看着桌面,片刻之后又重新把脸转向陈克,他用一种不甘心的语气接着问道:“陈主席,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筹划此事?”
“华旅长,你这样问还有什么意义么?”何足道忍不住打断了华雄茂的质问。人民党最早的八个党员都知道陈克与徐锡麟和秋瑾关系颇深,陈克就是徐锡麟带去上海的。华雄茂与徐锡麟与秋瑾的亲戚关系大家也很清楚。何足道并不想让华雄茂当众和陈克争执此事。陈克或许算计了以前的恩人,可华雄茂如果是基于这样的一个理由反对接下来的战略构想,他绝对不可能得到其他同志的支持。就连何足道也不会支持华雄茂。
没等华雄茂回答,陈克已经朗声说道:“华雄茂同志,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我不是在算计徐锡麟和秋瑾,我现在考虑的是光复会的想法。咱们不可避免的要与光复会打交道,徐锡麟是我们的旧友,但是徐锡麟是光复会在安徽的代表。我不会算计一个老朋友,这没有意义。但是我必须把其他政治势力在安徽的存在计算进去。对于这点你能明白么?华雄茂同志。”
华雄茂听完之后出人意料的露出了一种小孩子说错话后才有的羞愧,片刻之后他就恢复了往常那种坚定的态度。“这是我考虑不周,陈主席我说错了。我没有要因为个人感情要对徐锡麟特别照顾的意思。这点请相信我。”
陈克很是谅解的点点头,这才接着说道:“我们打下安庆之后,满清铁定要夺回安庆。安庆的贸易会终止,根本别想从那里得到税收什么的钱。如果我们留在安庆,我们要投入很大的兵力用于维持,现阶段我们没有这么多兵力。有限的兵力和物资用于安庆,远不如用在扩大根据地上。不过简单的让满清夺回安庆,我们也未免太有些得不偿失。所以把安庆交给光复会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军委委员里面没谁有什么妇人之仁,大家固然不缺乏同情心,不过面对着现实的局面,同志认为让光复会在安庆顶雷是个不错的选择。
蒲观水问道:“如果光复会不同意接收安庆呢?”
“不管他们是否同意,我们打下安庆之后,把人员物资运走,然后就按计划撤退。现在占据安庆不过是背上了一个包袱。这个包袱谁愿意要,谁就去要好了。反正我不认为咱们现在需要安庆。”陈克果断的做了回答,“也许有人会说,占据了安庆之后,振臂一呼,四方皆应。不过军委的同志们都是有过这么多实际工作经验。占据了安庆,到底有多少安徽百姓能知道这个消息呢?有多少百姓会相应我们的号召?就算有人相应,相应这个号召会是谁?再说个更现实的,咱们驻留安庆一天,能得到多少粮食钱财?有这力气,在农村搞根据地,我们又能扩大多少根据地?能救下多少百姓的性命?这个帐我觉得大家都能算清楚。”
听了这话,同志们中传出了一阵哄笑,不过这笑声里头一点都不单纯。陈克听得出,大家还是颇为遗憾的。毕竟安庆是安徽的省府,占据了安庆就意味着有着足够的号召力。未必不会在全国引发连锁反应。
陈克站起身来,走到会议室的地图板前面,他先敲了敲凤台县的位置,又敲了敲安庆的位置,“同志们,地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争取到了百姓的支持,那么我们就有了无穷尽的人力。考虑一下我们的运输线,安庆对我们来说只是一座我们承担不了的城市。革命就是让大家过上更好的日子,这赔本的买卖我们不能做啊。”
“我坚决支持陈克主席的意见。”章瑜立刻发言。他身为水上支队的指挥官,深知运输线的问题。从凤台县到安庆府,运输线两岸的敌人都没有肃清,如果要保证运输的畅通,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更别说现在是灾年,安庆府也没什么粮食。
有章瑜带头,其他同志们也表示了同意。于是基本的战略构架得到了通过,人民党的武装力量以攻克安庆,俘获消灭满清在安徽的官员为作战目的。接着讨论的就是更详细的作战计划。
第零章
新开始(十六)
军事会议暂时休息的时候,陈克走到华雄茂身边,他问道:“一起去趟厕所?”
华雄茂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正好,我快憋死了。”
两个老战友肩并肩出去了,屋里留下一堆面带各种表情的同志。大家心知肚明,陈克只怕是要和华雄茂谈谈方才的事情。大多数同志都是年轻人,连章瑜这种算是颇有城府的都没忍住,他开口问道:“何政委,徐锡麟和秋瑾是陈主席的老朋友?”
参加军委会议的不仅仅有军队的干部,齐会深、尚远、陈天华,这几个文职干部也同样列席了会议。何足道稍微有些为难的看了看章瑜,就把目光投降了齐会深。齐会深也觉得挺为难的,这种事情按理说是私事,不该在背后说长道短的。但是这事情和公事偏偏关系密切,齐会深稍微盘算了一下,人民党里头知道这件事的人其实不少,就算是自己不说,别人也能打探出消息来。现在若是不向大家说透,反倒显得遮遮掩掩,有什么猫腻一样。想到这里,齐会深干脆把大概情况介绍了一番。
大家都知道陈克是在上海聚集起第一批老党员的,得知是徐锡麟与秋瑾带着陈克去了上海,华雄茂又是这两人的亲戚。原先不知道情况的同志才明白华雄茂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的确是左右为难。”柴庆国笑道。说完之后柴庆国忍不住看了看尚远。前一阵子尚远决定去河北工作的消息在人民党高层已经通报过了。柴庆国本人很想和尚远一起回河北。这倒不是他对陈克有什么意见。亲自参与了人民党的革命之后,柴庆国已经相信了陈克的话,人民革命与拉杆子造反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亲自跟着陈克在第一线工作,柴庆国原本对陈克的不满在共同辛苦的工作中早就烟消云散了。陈克不是柴庆国所厌恶的那种“读书人”,读书人是绝对不肯自己下地劳动的。人民党带领着百姓从死亡线上挣扎出来,这份功德柴庆国也觉得很光荣。
之所以想和尚远一起去河北,原因其实挺简单。柴庆国当头领当惯了,还是不太习惯人民党严格的纪律。加上他擅长的是骑兵,安徽根据地建起骑兵部队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而回到河北,筹措马匹远比在安徽来得容易。既然在从未来过的凤台县发动“人民革命”都能如此容易,柴庆国相信自己回到河北的话,和以前的老兄弟们在一起,绝对能创建不亚于安徽的功业出来。所以柴庆国已经私下和尚远谈过,试探了一下口风,看看尚远是否心甘情愿的同意自己一起去河北。对柴庆国的表示,尚远也表示了欢迎,只是他告诉这件事必须要党委同意。尚远身为党员,不能提出凌驾党委的决议。
听了尚远的表示,柴庆国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当年在北京,被撵出会场的经历。不管党委对不对,首先就要服从党的安排。柴庆国对此留下过铭心刻骨的印象。
而这次陈克对旧友下手,在党委会上面对华雄茂这样的老兄弟,依然不留什么情面,让柴庆国更加不高兴起来。人民党里头没有友情,至少在党委里头没有友情。自家亲戚更排不上号。这种准确的认知让柴庆国更想到河北去,那里才有江湖上的兄弟们,哪里才有过命的铁哥们。想到这里,柴庆国忍不住又看了看尚远。只见尚远平静的坐在凳子上,一副沉思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有什么想法。柴庆国感觉真的相当的失望。
陈克也管不了其他同志的想法,对他来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向华雄茂交代。“正岚,我不是要对付徐锡麟和秋瑾先生,这点你相信我么?”
“放心吧,文青。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华雄茂连忙说道,“我知道你要对付的是光复会,而且你毕竟和他们二位没什么深交。现在想让他们投奔我们也不是时候。你放心好了,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大家都是亲戚,我心里头还是担心他们。”
看华雄茂说的真切,陈克沉着脸点点头,“正岚,你既然能理解,我就放心了。不过我还想问你一件事,如果徐锡麟和秋瑾先生来了咱们根据地,找到你,游说你,要你帮忙,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这个问题相当的尖锐,华雄茂思前想后,这才说道:“那得看让我帮什么忙。若是私事,我自然要帮。若是公事,我听你的。”虽然嘴里头这么说,但是华雄茂说得也不是那么痛快。
陈克没有计较这些,如果徐锡麟和秋瑾到了根据地,找华雄茂绝不可能是办私事。这点陈克很清楚。“为难你了,正岚。”说完,陈克拍了拍华雄茂的肩头。
华雄茂叹了口气,再也不说话。
休息时间结束之后,会议继续进行。到现在为止,凤台县的根据地是以水路运输作为自己的主要运输手段,效果自然是非常的好。这次针对安庆的军事行动,大多数同志依旧认为采用水路运输是最好的办法。但是陈克却觉得很是担心,这次攻打凤阳府肯定有漏网之鱼,有几个官吏死活没找到。这些人极有可能往安庆逃窜,如果是这样的话,走水路就显得很不安全了。毕竟人民党控制的水域远没有抵达安庆,一路之上会遇到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万一事情有什么变化,敌人卡死了水路,那么攻打安庆的部队就成了孤军。
听了陈克的这个提问,章瑜立刻发言,“如果走陆路,我们几乎全部要在敌境内通行。水路好歹我们走了几次,就算是有人跑去安庆,安庆也根本来不及通知水路上的敌人。若是担心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马上出兵,打安庆一个措手不及。”
其他几个同志听了章瑜这么冒险的方法,一个个都面露难色。倒是陈克却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个解决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