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91章
  “我觉得这件事与会党脱不了干系。”林深河忍不住发言了。在人民党当中,对会党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的就是林深河。
  听了林深河的话,路辉天突然有些后悔。在执行疏散灾民工作的过程中,负责警察工作的林深河提出了建议,把灾民里头各个会党的帮会的首领一并除掉,至少把他们暂时控制起来。林深河的理由很简单,这些人在地方上也都有号召力,如果他们回到根据地的其他地方,难免不出事。路辉天等人觉得林深河未免有些大惊小怪。这些人集结在根据地的时候表现的相当顺从,怎么回到家乡就敢横行不法了。而且人民党好歹也是他们的救命恩人。现在看,林深河的警惕未免没有道理。
  “同志们,静一静。”陈克发话了。他一开口,其他人立刻安静下来。
  陈克既不着急也不生气,发生这种冲突只是迟早的事情,陈克本来就有一些计划,正好趁着这次的机会提出来,“现在第一手的资料还没有到,我们瞎猜也没用。今天开会,我想和大家讨论一下扩军的问题。”
  扩军的问题其实早就提上了议事日程,但是现在军队调动频繁,扩军又不是个小事,不可能说干就干。春耕时期颇为忙碌,又要打仗,陈克只是提了几次,大家也就姑且听听,不少同志根本没有往心里头去。现在遇到了敌人攻击基层政府的事情,众人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到扩军上。如果有足够的军队驻守地方,想来是可以很大程度上避免这等悲剧上演的。大家都侧耳倾听陈克接下来的发言。
  “我想把咱们的部队扩大到一个军,四万人的规模。”陈克平静的说道。
  听了这个话,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四万人,现在根据地的部队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万人,陈克居然要扩军到八倍的规模。
  “到四月,我们的根据地人口大概就有四百万,四万人的部队其实不多。一百个人里头才有一个当兵的。而且这四万人的部队也不是都打仗,咱们的工农革命军大家都知道,是自己养活自己的。人民群众的负担并不重。”陈克解释道。历史上很多根据地很轻松的就能拉起四五万人的规模,而且根据地还是在经济落后的山区,以人民党现在的实力,占据了广大的平原地区,拉出来四万人并不算多。
  “那这四万人的部队要怎么安排?”蒲观水问道。这次安庆战役之后,蒲观水算是彻底摆脱了与安徽新军的关系,成了工农革命军的高级指挥官。但是他却没有安排更加具体的工作,还是中央军委的委员。如果陈克真的要扩军到四万人的话,蒲观水肯定能够安排实际工作。
  “一个军四个师,根据地将划分为四个军分区,每个军分区驻扎一个师。而这四个师也不完全是集中驻扎,而是以团为单位驻扎在各个驻地。每个团则以营为单位驻扎。”
  华雄茂的反应最快,他说道:“那岂不是每个县都能分到一个团。”
  陈克点点头,“差不多吧。我们的部队与旧式部队是不同的,我们的部队是宣传队,工作队。水灾之后旧有的社会秩序远没有恢复,而新制度更没有建设起来。咱们说咱们的新制度好,人民也没有见到好在哪里。必须通过咱们自己的努力证明咱们的制度的确是行之有效的。这就是扩军后部队的首要任务。一面要打仗,一面要搞生产建设。”
  经过这番解释,同志们对陈克扩军的目的有了初步的理解。章瑜问道:“那咱们已经开始组建的地方部队怎么办?要归到新建的正规部队中么?”
  “正规部队是要出去打仗的。地方部队如果没有遇到特别的情况,还是以本地的战斗为主。所以还是要保持地方部队的存在。甚至要留下一部分骨干,不然的话正规部队一旦离开了根据地,根据地岂不是要唱空城计了。”
  “那武器装备怎么办?咱们的枪支根本没有四万。武器根本无法补足。”蒲观水对这个问题很是在意。
  “我以前就讲过,满清的政治靠的是据点。包括他们的军队也是如此。我们想把满清撵出咱们的根据地之外,最好的办法不是防御,而是进攻。消灭周边能够威胁到我们的满清军事力量,夺取他们的武器装备。只要我们的腿能够走到的地方,就要消灭那里的敌人。这样此消彼长,我们绝对可以获得战略上的主动。”
  打了安庆之后,部队的士气极高,听陈克如此安排,部队的同志们率先表示支持。民政方面的同志则有些担心,“那粮食问题怎么办?”
  “粮食的话,部队要一面打仗,一面种田。”
  “那会不会太辛苦?”从事民政工作的同志很有些顾忌。
  “如果没有这些辛苦,我们怎么知道谁是忠于革命事业的?”
  正说话间,警卫员带了一名战士进了会议厅。
  通讯员对着陈克敬了礼,然后大声说道:“报告!我是五河县县委书记派来的通讯员。这次造反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送来了。”
  陈克接过文件,打开来看了一遍,这才问道:“县委吴书记还有什么要你带来的消息么?”
  通讯员站的笔直,“吴书记让我带话,他向中央道歉,这次没有防患于未然,无论中央怎么处分,吴书记都心甘情愿的接受。”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会议厅里头的同志都盯着陈克手里面的文件,他们最想知道的就是这次造反到底是怎么引起的。陈克把文件交给齐会深,让他来宣读文件。
  这是五河县县委书记吴辽亲自写的汇报,原来春节后回到刘家铺附近的灾民里头,有叫做刘勇毅的会党的首领与被人民党消灭的刘家是近亲。得知刘家铺的土皇帝刘八爷居然被剿灭了。而且刘家的地也被分了,这位会党的刘勇毅干脆就发动起灾民,以抢粮为号召,联络了其他地区的会党前去攻打围子。
  本来他们的计划倒也周详,先通过刘家的密道进入围子里头。然后里应外合攻破围子。他们没想到百姓已经不站在他这边了,接到了群众举报的地方组织了兵力,把刘勇毅和他带领的那些人一网打尽。
  听完了汇报,同志们都忍不住松了口气。既然不是地方干部们与群众直接起了冲突,而是有坏人作乱,这事情就不用那么担心。
  齐会深朗读文件的时候,陈克一直若有所思的想着事情。等文件读完,他却抬头看向林深河。林深河本来就想彻底剿灭根据地的会党,见陈克看向自己,林深河立刻站起身来,“陈主席,地方上的会党始终是个祸害。我还是觉得趁现在他们彻底除掉算了。”
  听了这话,不少同志忍不住点起头来。到现在为止,根据地会党们潜藏的还是颇深的,也没有投靠人民党的迹象。一个刘勇毅都能够拉起三四百人的队伍,其他会党若是也这样闹起来,那就是无穷尽的麻烦。与其被动的应对,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陈克能够理解大家的想法,其实早在出兵之前,他就考虑过是否先下手除掉会党的事情,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这样的方法。看同志们已经大概跟上了自己以前的思路,陈克高声对同志们说道:“我们把会党除掉,然后呢?他们什么坏事都没干,就被咱们给除掉了,在老百姓看来,他们就是烈士了。这可不行。这次刘勇毅的事情不是已经证明了,老百姓们有自己的判断么?在刘勇毅和咱们人民党之间,群众们选择了咱们人民党。既然咱们的宗旨就是发动人民革命,为人民服务。那么咱们就必须相信人民是可以信赖的。偏离了这点,只是玩弄防患于未然的手段,那和满清又有什么区别?”
  “但是这很可能要导致我们同志的牺牲啊。”林深河继续说道。
  陈克并不认同林深河的看法,“我们讲斗争,是为了和平。在斗争中求和平,则和平存。各个地方的部队都做好充分的军事准备,但是我们绝对不能先打第一枪。会党的力量在于,他们某种程度上和我们一样都是根植于群众中的。我们和会党的斗争从根本上讲是争夺群众的斗争。我们只要能把群众争取到我们这里来,那会党还有什么力量呢?在这方面,同志们没有信心么?”
  听了这话,不少同志虽然心里头还有些不舒服,却不能不承认陈克的看法是有道理的。
  看同志们已经初步接受了自己的观点,陈克接着说道,“那么咱们接下来就讨论怎么和会党争夺群众,怎么让群众知道,会党还是旧时代的产物。而我们推行的新制度才是能真正救百姓的。那么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的惯例,先找到主要矛盾,找到矛盾的基础。同志们,现在的中国农村的特点是什么?除了小农经济之外,农村的特点是什么?”
  听到这里,宇文拔都忍不住说道:“陈主席,您还是直说吧。让我们想,我们怎么都想不到点子上去。”
  “宇文书记,你可也真是够懒的。”陈克有点无奈的说道。
  宇文拔都一点都没有因为被批评而不好意思的样子,他大声答道:“主要是时间上来不及啊。现在这么忙,耽误了时间可不行。”
  不能不承认,宇文拔都说的也有道理,陈克也不再去发动党员们的思路了,他直截了当地说道:“现在农村的特点除了小农经济之外,就是救助型经济。宗族也好,士绅也好,除了处于领导地位之外,他们还要承担起救助的责任与义务。乡里乡亲的,出了事情之后,这些人要出钱,要帮忙,这就是他们获得农村领导权的方式。而水灾彻底摧毁了这些人实现救助型经济模式的能力,这才是我们人民党能够在凤台县,进而在这么广大的地域内获得政权的原因。因为我们的组织模式是政府的新模式,无论是从经济能力还是行政能力,我们全面优于旧模式。当我们进入基层,与群众结合在一起,群众自然会选择我们,而抛弃了旧有的那些士绅,宗族。而我们下一步,就要把群众从会党那里争取过来。”
第零章
连锁反应(二)
  上午时分,五河县刘家铺区的妇女联合会主任周义英拎着一把根据地造的新锄头在垦地,在她背后几垄已经肯开的填地与旁边尚未开垦的平整地面相比,很是松软而有生气。淮河一代水灾多,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下,女子多不裹脚,周义英也是如此。她穿着根据地造草鞋,稳稳的站在田地里头,卖力的挥动着锄头。大水退去了好久,地面却因为太久没有人耕种变得很坚硬,每一锄头都要费很大的力气,但是效果却并不好。周义英试过很多次后总结的经验是,以她的力气想把地面锄深到20公分深,同一个位置需要五锄头才能达到。周义英微微咬着牙关,每锄一下就数一个数,“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一、二、三、四五。”只是一小会儿,周义英的额头上就渗出了汗水。她也不去拆,继续在田里头奋力劳作着。
  乡下的女子一般是不干锄地这等农活的。倒不是她们的家人不愿意,而是因为女孩子用不了沉重的农具。这年头的铁农具本来就贵,而且质量也颇不怎样。跟周义英这样可劲用的话很容易损坏,修农具花钱不少,而且铁匠数量也很有限,一旦农具损坏后往往不能及时修理,反倒耽误了农活。所以农民使用沉重木质农具的原因并不是他们不知道铁农具好用,而是有着非常现实的经济考虑。但是木农具本身对于体力要求很高,女子们的天然身体素质并不能有效的使用,所以壮劳力里头是素来不考虑女子的。
  今年开春之后人民党新发下来的铁农具却极为好用,不仅仅是轻,硬度和锋利程度都是周义英从所未见的。连周义英这样的女子都可以很好的使用,她已经可劲用了好几天,锄头依旧锋利的如同刚拿到的时候一样。
  锄完了两垄地,周义英这才停下来擦了擦汗。根据这几天耕地的经验,她的体力每次只能支持两垄。然后需要休息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而且还不能坐下休息,周义英发觉自己只要一坐下,再想站起来就十分困难。光和自己做心理上的斗争就得好一阵,所以她干脆就和平素见过的田里头耕种的那些庄稼把式一样,拄着锄头站着休息。
  放眼四望,周围的土地上都有着耕种的身影。开春之后,人民党开始大规模的组织群众开始耕种。先不管地是谁家的,按照每人三亩地的标准一分地,就开始号召大家开始干活。水灾之后土地其实也不缺,加上人民党也有了足够的权威,心里头不满的人大有人在,但是敢直接反对的人却没几个。于是不少坚定支持人民党的百姓就开始在分到的土地上劳动起来。
  刘家铺这里本来就临近淮河,虽然也经常闹灾,但是土地本身却是湿润肥沃,平素里大家种麦子,一般都会在进入夏天的汛期前收获。由于每年只种植一次,所以只要有点天灾,这日子立马就过不下去。去年发大水,周义英家家破人亡,全家死的只剩了她和三弟周义正。如果不是人民党的队伍带这五弟周义生赶到刘家铺,给大家吃的,还有随军的大夫给生病的人治病,周义英肯定会在病中被活活饿死。不仅如此,人民党的队伍更是破了围子,开仓放粮,救下了刘家铺附近的数千百姓。
  因为自家的三弟和五弟都加入了人民党的部队,周义英本人也非常配合人民党的工作,她被任命为刘家铺的妇联主任。因为两个弟弟都参了军,周义英家只分到了三亩地。地虽然不多,但是好好耕种的话,产出来的粮食也足够周义英自己吃一年的。
  每次回想起自己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日子,周义英都觉得很是后怕。如果不是那时候她心里头始终有一丝求生的欲望,始终坚持着想活下去。或者人民党的队伍再晚来哪怕一天,周义英就绝对活不到现在。
  一想到这些,周义英就觉得背后一阵发冷,然后整个人都振奋起来。原本的疲惫感被恐惧驱逐的一干二净,她轮起锄头继续开始干活。
  “周主任,周主任。”当周义英刚干了计划里头一半的农活,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停下锄头一看,喊话的却是县里的通讯员。小伙子中等个头,身材很是健壮,因为走了很远的路,圆脸上红通通的,额头上满是汗水。他大步流星的就到了周义英面前,“周主任,吴书记要你现在就去县里头一趟。”
  “怎么回事?”周义英觉得很不解。
  “这个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县里头吴书记应该会告诉你的。”通讯员口风很紧,根本不透露具体的情况。
  周义英看问不出什么东西,也不再多问。但是她看了看垦了一半的农田,忍不住露出了一丝为难的神色。
  “周主任,我来之前吴书记已经交代了,耽误了你的农活我来干。”说完通讯员就接过了周义英手里的锄头。
  周义英连忙拦住了通讯员,“让你干也不合适啊,再说你跑这么久,可是累坏了。”
  通讯员爽朗的笑了笑,“周主任,你看我每天跑来跑去的,也不见我干活,你是不是信不过我。我们部队上可是都有自己的地,你别看我在外头跑,种地的时候疑点活都不少干。再说了,周主任你也在部队里头专门学过干农活。你还信不过我们啊。”
  听通讯员这么说,周义英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她自己原本也没有垦地的经验,现在学到的这些能耐都是在干部培训的时候集体训练的。该怎么握锄头,该怎么用力,锄多深,怎么合理分配体力,怎么和自己的惰性作斗争。俗话说“杀猪杀头杀屁股,各有各的杀法。”如同人民党这种培训耕地的方法就显得很奇怪。
  但是负责培训的干部反对这种想法,周义英还记得那位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干部说道:“所谓各有方法,最大的区别之一就是肯不肯用了自己的全力。若是心里头其实根本不想劳动,自然就有各种说法。若是心里头只想着把活干好,别的什么都不想。那么我教给大家的这些方法是经过总结提炼的,是最好的办法。如果有什么不同,那是因为大家的身高,体重,体力,这些实际存在的差距导致的力度,用劲次数的不同。这才是所谓的各有不同。但是我们教给大家的这个方法是没有错的。”
  周义英原本还不信,但是她亲自试了几天之后发现,一切果然如同培训干部所说,只要自己脑子里头有别的想法,无论是想偷懒也好,或者是希望干得更快也好。反正只要脑子里头有了完全按部就班工作之外的任何想法,这农活就干的很累。而且总是会遇到些别的问题打乱了原先的计划。当自己完全按照培训干部所说,什么都不想,只是按部就班的去一点点完成。该用多大力气就用多大力气,该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这农活反倒能够按时按点保质保量的完成。身体虽然累,心里头却一点都不累。反而吃得好睡的香。
  为此,周义英还专门询问了培训干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培训干部自豪地说道:“这就是咱们人民党的陈主席说的科学。”
  “科学”是啥,周义英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但是她确信了两件事,第一就是要跟着人民党走,第二就是要听人民党和陈主席的话。到现在为止,她只要做到这两条,还没有吃过亏。
  “那你把我剩下的地给垦完吧。”周义英边说边领着通讯员确定了她家地的范围。
  “这锄头用完了送去哪里?”通讯员问。
  “送去村里头的农会那里,我这锄头上有编号,你说明情况之后,他们就会把锄头给收好。”
  问完了问题通讯员也不多话,只简单说了句“好嘞!”,就抡起锄头开始干活。周义英看得出,这小伙子果然是完全按照人民党培训的方法来干活的。动作不快不慢,完全是符合了自己的节拍。男生就是有劲,周义英需要五锄头才能垦到20厘米的深度,小伙子只用了三锄头就做到了。通讯员就这样心无旁焉的专心劳动,那舒展自然而且生气勃勃的动作怎么看着都喜人。周义英一时竟然无法把视线从通讯员身上挪开。
  也不知怎么的,看着通讯员的矫健身影,周义英突然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心里头一阵说不出的慌乱和紧张,就好像有只小兔子在胸口里乱跳一样。她强忍住这种心情,转身向着县城方向去了。
  周义英赶到县里头的党委办公室的时候,见到里头除了县委书记还有县长之外,另外坐了几个不认识的人。县委书记也好,县长也好,还是那几位不认识的人也好,他们都穿着军装,特别是那几位不认识的人,不仅仅四个兜的干部军服。而且腰里头不是布制腰带而是皮带,皮带上还挎着手枪。看着就是威风凛凛。这几个人脸上都没什么笑容,也不怎么说话。听别人说话的时候,眼神始终是冷冷的。只是和这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周义英就觉得背后有点发冷。
  “这位是我们刘家铺区的妇联主任周义英同志。”县委书记吴辽给双方引荐,“周义英同志,这几位是……呃……”县委书记吴辽突然停顿下来。
  那几个陌生人中为首的那位平静的插话进来,“我们是人民内务委员会调查科的,这次过来是了解一下刚发生的那起武装冲突事件。听说周义英同志在里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我们请你过来说说情况。”
  周义英这几月来大概了解了人民党和新政府的大概职能部门,有党委,军委,各级政府机关,还有公安、检察院和法院等部门。还有武工队、农会等组织。却从没有听说过有什么“人民内务委员会”这么一个部门。看着县委书记那稍带尴尬的神色,周义英也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过到现在为止,这几个人给她形成的最初印象里头,他们绝非易与之辈。
  “大家那坐吧。”为首那人说道。等众人落座之后,他拿出纸和笔平静地说道:“周义英同志,请你说出你的姓名,性别,年龄。”
  “啊?”周义英并不知道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问自己的年龄,这个倒可以理解。但是双方面对面的坐着,对方一面叫着自己的名字,却还问自己的姓名和性别。这些人看不出自己是女生么?
  人民内务委员的那位同志看着周义英迷惑的神态,也不着急,而是用平静到几乎可以称为冷漠的声音又说了一次:“周义英同志,请你说出你的姓名,性别,年龄。”
  面对这等刁难,周义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她用一种求助的目光看着县委书记吴辽。而县委书记吴辽也没有往日里的开朗,他用一种不得已的语气说道:“周义英同志,你就如实回答么。这有什么回答不上来的。”
  既然吴辽书记已经这么说了,周义英硬着头皮看向了人民内务委员的同志,“我叫周义英,女,今年23岁。”回答完了这三个简单的问题,周义英觉得浑身不自在,特别是向男人直截了当的承认自己的女性性别,周义英觉得羞臊的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
  人民内务委员的同志平静的记录下来这些内容,这才继续发问:“介绍一下你的家庭情况。”
  听到这个问题,县委书记吴辽的脸上突然抽搐了一下。他站起身,“这几位同志,要是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和县长一起先去办公了。”
  “好的,吴书记你们先去忙。”内务委员会的同志答道。
  “周义英同志,问你的问题你要说实话。只用说实话就行了。”吴辽又交代了一下,就带着县长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眼前的几位冷静的慎人的人民内务委员的同志,又听着大门关上是发出的碰撞声,周义英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或许是看出了周义英的不安,对面的同志脸上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些,他的声音里头第一次有了一种稍稍安慰的声调。“周义英同志,请你不要有什么担心,我们调查只是为了搞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没有刁难你的意思,这是我们工作的流程。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知道了。”周义英答道,她只能这么回答,因为也根本没有拒绝这种说法的理由。
  “那么周义英同志,介绍一下你的家庭情况。”
  询问就这样继续进行下去了。
第零章
连锁反应(三)
  周义英从没有面对过人民内务委员会这类国家机关,更不知道人民内务委员会的职责。如果她现在知道的话,只怕已经吓的不敢说话了。或许是托了“无知”的福,周义英好歹能够正常的与这些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们进行着还算是畅通的交谈。在这些交谈里头,她能够体会到这些人极为难对付。
  没有威逼恐吓,没有粗声大气,人民内务委员会的成员只是按照预先制定好的问题一个个提问,再把答案记录下来。除此之外,他们根本没有出于自己感情的任何问题,更没有什么出于自己情绪的表情。这几个人就是冷淡的仿佛在处理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提问,回答,记录。
  被问到的问题也不涉及任何个人的主观想法,仅仅是关于现实的各种存在。无外乎时间、地点、人物、事件。
  这次刘勇毅的反革命造反事件里头,周义英的角色和经历并不复杂。身为五河县刘家铺区妇女联合会的主任,周义英接到的任务之一就是作为妇女解放的表率,要在区里头成为一个劳动典型。想在群众里头成为劳动典型,就要农业工作中表现出一流的实际成绩出来。刘家铺区是人民党在凤台县根据地外第一个正式开拓的根据地。在部队的帮助带领下,去年年底总算是来得及种上了几千亩冬小麦。这部分地暂时算是公田,按照计划,五河县的全面土改会在麦收后进行。现阶段各家分到的土地则是暂种。
  周义英接到任务之后,就开始拿着新农具开始干活。明晃晃的新农具很吸引百姓的视线,周义英一个女子居然能靠了这农具独自垦田,身为庄稼汉的百姓们自然不可能不去关注。几天前,周义英干完了农活之后按照惯例去拜访围子里头的百姓,一家姓刘的百姓终于问起新农居的事情。按照培训,周义英立刻开始讲述起最新的“农会借贷方案”。只要加入农会的百姓,在耕种分配给的“暂种土地”时,都可以免费从农会里头借用新农具。
  农民对于免费的东西向来极有兴趣,更别说这些非常优良的农具了。为了能够尽快打入基层,人民党可以说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能力。免费借贷农具就是杀手锏之一。果然,这家农户立刻就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女主人对此非常感兴趣,倒是这家的男主人忍不住说了一句反对的话,“急什么,等刘勇毅他们回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情呢。”
  周义英对这句话很是在意,汇报工作的时候就把这件事给汇报上去了。再接下来,这家的男主人就突然被带走。没过几天,刘勇毅发动对围子进攻的时候,被事先埋伏的部队给一网打尽。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周义英完全不知情。
  问询持续了好一段时间,周义英被那几乎是一样的发问弄的莫名其妙。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问询的即为详细,每一件小事都要对应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除了没有逼迫之外,和审问犯人几乎毫无二致。周义英几次试图询问对面的同志,这到底是要怎么样。但是对面的同志仅仅告诉周义英,这是一次例行的问询。周义英只要实事求是的回答问题就行。
  当问询结束是听到自己可以离开办公室的命令,周义英只觉得心里头一阵轻松,精疲力竭的感觉随即涌上了心头,和被问询相比,干一天农活都没有这么累。
  出了办公室,周义英先到了县委书记的办公室,只见吴辽书记也是一脸疲惫的正在办公务,见到周义英进来,吴辽停下手中的工作,关切地问道:“周主任,这些人没有刁难你吧?”
  组织问话怎么变成了刁难了?周义英有些不明白,不过被吴辽这么一问,周义英突然感觉自己的确像是被刁难的样子。正想着这些,吴辽已经拉过凳子让周义英坐下。“他们都问了些啥?”
  这个问题周义英觉得很难回答,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问的问题那么多,有那么零碎和具体,真的让她说问了啥,反倒没办法做出定义。周义英只好答道:“他们只问了我到底发生了生么事情,也没有别的什么。”
  听了周义英的回答,吴辽稍带郁闷的说道,“我已经写了报告上去,他们来了之后却也不听我说什么,只是把事情又给问了一遍。把所有和这件事有关的人员都给问询了一遍。还问的那么多,那么细。那帮人摆明了是不相信咱们。”
  周义英听着吴辽发着牢骚,却也不知道改说什么。她自己不过是区里头的一个妇联主任,距离吴辽的地位差了这么远。吴辽尚且只能发发牢骚,却不敢直接对抗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她一个芝麻绿豆的小干部又能说什么呢?
  “算了,不说了。”吴辽只说几句牢骚话就放弃了继续抱怨的打算,“反正你也来了,咱们正好把工作说说。刘家铺的群众对于农会怎么看。新加入农会的人多么?”
  刚打下刘家铺建立起新政权的时候。刘家铺当地百姓们本来对人民党的态度呈现两种几乎是对立的态度,围子里头的百姓们自然是不待见人民党,他们暂时沉默的原因仅仅出于对地方部队的畏惧。而围攻过围子的百姓们则坚决支持新政权。
  当人民党的部队开始种植冬小麦的时候,围子里头的百姓们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无论如何百姓都是要吃饭的,人民党接管了围子里头的粮仓,固然令这些百姓们感到不满。但是这些百姓毕竟也不是粮仓的主人,粮仓都是刘八爷这些地主和宗族们掌管。倒是人民党以公田的名义种下的冬小麦才是关键。既然是“公田”,就意味着粮食是要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分的。灾年并不是仅仅影响一年的收成,大灾之后一两年内的日子都会很惨。能够这么快恢复了基本的田地种植,意味着只要不继续闹天灾,第二年的收成还是有基本保障的。
  人民党召开的地方大会上定下了一个章程,种下的冬小麦收获之后的三成归人民党政府。剩下的收成按人头分,每个人一天一斤口粮分发一年的粮食。如果还有剩余的话,这部分粮食就作为储备粮放到县里头统一调配。刘家铺的百姓们要做的是提供劳动力来照顾庄稼。
  这年头雇用壮劳力的费用很不低,部队上千的精装劳动力在这次种植当中起到了极大的作用,加上种子也是人民党提供的,百姓们其实占了不小的便宜。于是这个章程得到了通过。连带着,群众们对人民党的抵触情绪也低了不少。在这个基础上,人民党开始组建地方农会,免费提供新式铁农具给百姓。
  这些工作都是为夏收之后大规模实施全面土改做准备的,吴辽对这项工作非常着急。如果不能借天灾的时机完成土改,建立起新制度的基础,以后的工作就极为困难了。所以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们虽然给他带来了相当的不快,不过比较起眼前的工作来,这点子不快根本不算什么。
  吴辽开始讨论属于自己的工作,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们同样在讨论工作。这次带队的是齐会深,虽然在谈话的时候他看着平静,当只剩下委员会自己的同志,大家也都露出了疲惫的神色。被询问的同志还有其他工作可做,齐会深他们却只能不断的发问,不断的问询。这对他们的精神和体力同样是一种很严峻的考验。
  “齐书记,咱们这么做是不是对同志们有点过于苛责了。”问话的人是毕庆山。他是齐会深从上海带来的新同志。毕庆山是山西太原人,庚子事变的时候山西破坏教堂很是厉害,结果外国人要求山西不仅要恢复教堂,还要大建教会学校。结果毕庆山就是读的教会学堂,接受了新思想,能山西口音说一口流利的英语。高中毕业后毕庆山上了山西大学堂。在学堂里头读了陈克的著作《唯物主义的兴起与中国文化传承》,他和几个同学觉得找到了心目中的引领者。他们干脆就一起跑去上海拜访陈克。但是陈克那时候已经到了安徽,这几个青年只见到了齐会深。和齐会深畅谈之后,这几个人干脆就选择进入上海仁心医学院就读医学专业。齐会深到根据地的时候,毕庆山坚决要求跟着同来。在党校接受了培训之后,毕庆山成了新组建的人民内务委员会的一名工作人员。
  听了毕庆山的问题,其他同志也有些相同的想法。大家都看着齐会深,想听听这位开始逐渐承担起人民党党政工作的书记怎么回答。
  “庆山,如果没有咱们的调查,过一段时间突然有人说这位周义英同志和刘勇毅这些土匪有瓜葛。她之所以举报这些土匪,只是因为她想自保,不得不出卖同伙。你说那时候咱们该怎么办?”
  “那时候再调查也来得及吧?”毕庆山答道。
  “那时候再调查?你看看这位周义英同志的回答。”齐会深指着问询记录,“这几处明显就自相矛盾了么。”
  几位年轻同志围过来一看,果然,周义英前面说是自己只是听到了关于刘勇毅的问题,后面则说是自己专门询问了刘勇毅的事情。而且关于时间上的问题,前后也有出入。有提到上午的,有提到下午的。看完了这些,年轻同志们都皱起了眉头。
  齐会深看着同志们的警惕神色,忍不住笑道:“我不是说这位周义英同志有什么问题。周义英同志没有问题,她是有着足够的警惕性的。但是,从这些对答里头就能看出周义英同志情绪上的变化。如果她仅仅是实事求是的回答问题,那就只会有时间上的错误记忆,而不会有主动询问和被动询问的不同。时间上的错误记忆,是因为大家忙,没记清。这种纰漏很正常的。但是主动询问和被动听说的这种矛盾,则是心态上的问题了。”
  听了齐会深的话,毕庆山想了一阵才问道:“齐书记的意思是,主动询问显得很有功劳,而被动的听说,就只是本职的工作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齐会深对毕庆山的分析表示了赞同。
  毕庆山微微皱着眉头,“从咱们整体的问询情况来看,周义英同志只是被动的听说,她去群众家里头只是为了农会工作的事情。和刘勇毅的事情没有什么关系啊。这不是说瞎话么?”
  “庆山,你也不用如此的上纲上线。对于周义英同志来说,这可不是说瞎话,而是心态上的问题。按照陈主席给咱们培训时候的说法,这也是人之常情。”齐会深笑道,笑完了之后他的神色又严肃下来,“但是,如果这件事还过去没几天,大家还没有来得及有那么多想法,这心态里头邀功的情绪就让陈述内容有些变化了。没有咱们现在的调查,以后再调查,你们觉得那时候得到的情报里头这种个人情绪化的东西又会有多少呢?”
第零章
连锁反应(四)
  人民党中央派遣人民内务委员会工作小组调查“刘勇毅反革命事件”,在提审刘勇毅等反革命份子之前,内务委员会先调查了五河县当地当政机关与之有关的人员。这件事对于五河县的党政机关可以说是个不大不小的刺激。内部调查结束之后,内务委员会并没有去提审被捕的刘勇毅及其同党,而是自行召开了一个内部工作总结会议。五河县党政机关的同志并没有能够列席,这让五河县县委书记吴辽相当的不满。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不满归不满,吴辽实在没有可以直接那出来说的理由。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工作组一来没有影响地方党政机关的正常工作,二来工作组除了不笑不寒暄之外,不发火不批评,仅仅是询问了一些问题。让吴辽整整不满的是调查方法过于冷淡,让被调查者心里头很不舒服。可这个问题恰恰没办法拿出来直接抱怨,调查组是来查问题的,不是来慰问的。不能要求人家笑脸相迎。在这种不满与不快中,吴辽干脆也不去继续招惹调查组。
  调查组对县委书记吴辽的心情一点都不在意。齐会深主持的会议中,首先分析的就是五河县当政部门的工作作风。这并不是他们对吴辽以及五河县的同志有什么意见,这是陈克在人民内务委员会工作组出发前安排的工作内容。
  自从人民党创立以来,党组织里头一直缺乏镇压反革命的机构。理由其实很简单,人民党还没有建立起革命政权,自然没啥反革命可以镇压。虽然也建立了纪律检查委员会,但是陈克一直觉得必须建立起对内进行肃反整风的机构。虽然认毛爷爷说过“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左右之分。”但是这不等于陈克认为可以无限制的放纵各种派系的纷争。
  从历史上看,中国的朝代里头都习惯采用“异论相搅”的模式。也就是让朝廷里头有各种不同的政治派系和想法存在。这样可以让君主比较轻松的控制各个派系,反正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想找出打压某一派的理由,完全可以采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秦桧杀岳飞,还能说出个“莫须有”。“异论相搅”对于玩权术的好处可以说是显而易见。
  对于社会主义政党,这种古代的权术就是完全有害的。党向来讲统一思想。路线争论,甚至是路线斗争固然不可避免。但是这种斗争不能没有底线。人民党绝不能无条件的允许任何争论。为了保证基本的纲领能够被贯彻,人民内务委员会这种机构就必须存在。
  当然,陈克不会傻到现在就明明白白的直说,“我建立人民内务委员会就是为了将来肃反用的。”而且作为一名技术派出身的人物,陈克认为既然要肃反,那肃反就绝不能是一场无原则的政治倾轧。如果变成了党内同志为了权位展开一场无所不用其极的大乱斗,陈克觉得自己干脆就用人民内务委员会把自己肃反掉算了。
  肃反是要肃清反革命,整顿错误思想。这是一件极具理论和实践高度的技术性工作。借着打击根据地内部反革命的机会,人民内务委员会自打创建起级别就相当高。齐会深作为中央常委直接领导内务委员会的工作,在他的手下配备了不少精兵强将。这次到了五河县,他们除了要调查清楚“刘勇毅反革命团伙”的问题,还要对五河县工作开展情况进行分析。
  “现在收集到的情况来看,县委和地方上的同志工作热情很高。根据地第1037、1064、1079条的询问情况看,吴辽同志对于监督有一定的抵触情绪,但是工作方面还是比较细致。”
  “周义英同志是军属,对党很忠诚。有报恩心理,理论认识不足。根据2117、2200条的问询看,她现阶段的心思还在工作上。”
  “武工队的同志……”
  一条条的具体事例以及相应评价不断的进行汇报和汇总,齐会深一面看着同志们按照预先编写的问询纲要进行分析,心里头觉得有些异样。
  这是陈克提出的一种心理分析方法,陈克自己也承认现阶段这种条例很“形而上”很“机械”,人心这种东西也不是做实验,可以完全规范化和量化处理的。但是齐会深很赞同陈克的另外一种观点,“我们需要的是发现与提拔坚守原则服从纪律努力向上的人民党党员和干部。虽然以后随着工作的深化和积累,这种分析会越来越深入和细致,不过人民内务委员会对内监察的任务不是弄出什么整个人类心理的全部分析,内务委员会的任务是要对党员和干部进行检查和评价。我们首先要确定的是合格的党员与干部们的心理活动规律,这些合格的党员们遇到问题该怎么想,怎么办。如果是因为一些党员和干部自己不合格,结果在评价中因为标准而被曲解了他们的本意,那么这等冤假错案我们也暂时得接受和容忍。”
  而且齐会深认为人民党现阶段对党员的要求并不过分,“实事求是”“说实话,办实事。”只要党员们能够贯彻入党仪式上所发下的誓言就可以了。人民党的内部党会上经常讨论到底该怎么工作,包括现在的五河县党委书记吴辽在内,大家都认同一个基本观点,那就是“每个人都会犯错。但是这错误应该分为主观和客观。”客观错误只是能力问题,能力这种东西通过工作和学习总是会提高的。但是主观错误就是品质问题了,这绝对不能放过。
  到现在为止,五河县的同志们主观上还没有犯任大错误。大家的目标都是把工作做好,而且也坚守了自己的岗位和职责。不喜欢监督,希望能够稍微夸大一点自己的功劳,这等思想倾向固然很危险,不过现阶段还是可以通过组织学习和教育来改进的。暂时不用上纲上线。
  分析完了五河县的情况,这才轮到“刘勇毅反革命团伙”的问题。党内对这个团伙的态度很一致,“必须杀一批!”大家的分歧在于怎么杀,杀多少。
  部
队上的同志态度最强硬,他们基本上认为“反革命可以全杀了”。徐电领导的司法口对于杀多少,怎么杀并无坚决的态度,他们坚持的只是必须由司法机关审判后判刑这么一件事。态度还算“温和”的是政工干部和行政干部,何足道与路辉天都建议采用首犯严惩,从犯宽大的模式。但是到底谁是首犯,谁是从犯。应该以何种标准来判断首犯和从犯。在没有更加具体的调查前大家都只能表明自己的基本态度,而不能确切的下定论。所以陈克提议组建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建议才得到了通过。这个新组建部门的职责之一就是“肃清反革命”,党委就委派这个新组建的部门先对这件事本身进行调查,然后再根据调查报告进行讨论。
  在齐会深带队出发的时候,陈克除了交代要对党政部门进行调查问询之外,还反复强调一定要对这个武装团伙进行细致的调查。弄明白这些人都是抱着何等目的参与到反革命行动里头来的。遭到来自民间的武装进攻,这对人民党是第一次。张有良曾经叫嚣过要对人民党实施武装进攻,而身为大地主的张有良是不能划分到人民范畴内的。刘勇毅本人却不是有钱人,他甚至还在凤台县的难民营里头待过一段,初期收集到的情报里头,跟着刘勇毅的那些同伙也是以普通百姓居多。陈克对于消灭围子的地主向来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但是要对普通百姓们采取暴力的时候,陈克怎么都觉得必须谨慎又谨慎。
  工作组进行了分工之后,开始提审战斗中被俘的“刘勇毅”反革命集团。
  人民党的内部讨论会上一直强调要讲科学,讲民主。陈克到现在为止能够稳坐党主席的位置,而且能够得到大家的支持。除了因为他能够拿出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且总是能够以身作则的去工作之外。陈克在诸多领域里头的“理论指导”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这些日子以来,陈克已经逐渐不去第一线了,这不等于他就开始享清福,自打回到这个时代以来,陈克只要有空就把自己学到过的东西写下来。当然,陈克自然不会写动漫和AV这类无聊玩意。他把自己见过的学过的社会与科技方面的知识,无论是否正确,他都先给写下来再说。
  除了成系统的教材之外,其他内容可就五花八门了。各种有科学依据的,以及经验数据依据的还算好。那些陈克从电影电视里头看到的相当夸张的当噱头卖点的“知识”,陈克也一视同仁的写下来。只是会专门注明,“此内容未必可靠”。
  这些记录了各种知识的文献都会归档,分级别向党内同志开放阅读。陈克自己清楚,这些玩意里头记错记漏,而且或许根本就是错误的看法是堆积如山。但是同志们的想法则不相同,光是能在一年里头写出百事万字的东西,在大家看来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更别说这些内容很明显都是不同的知识范畴。大家从未见过如此博学的人,不管陈克如何强调这些内容的不可靠性,党内同志的习惯则是“看了再说”。
  齐会深他们出发前,除了向林深河等公安系统的同志们取经之外,还习惯性先去图书馆搜索了一番与审讯有关的文献。陈克对这部分的阐述七零八落,很明显是信马由缰的想到什么写什么。也亏的齐会深他们有足够的精力把这些玩意看完了,然后经过一系列的讨论,大家定下了属于自己的方案。
  审问是从低级人员开始的,能够成为领头的人,一般都不是无能之辈,审问他们的时候需要做足够的准备。最好能够让他们感觉自己已经众叛亲离,所有他们曾经的部下都已经背叛了他们,抛弃了他们。当这些高级人员的心理上从高高在上的状态变成跌落深谷的心态。这样才能彻底打掉他们的气焰。想做到这一步就得积累足够的情报和信息。能够提供这类信息的就是低级人员。
第零章
连锁反应(五)
  当“反革命团伙”的低级人员被这样装束的同志们带进来的时候,他们的畏惧感十分明显。内务人民委员会的服装某种意义上强化了他们的这种感受。这服装搭配源自陈克那些杂乱无章的众多记述中的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