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克要的是马上就在大规模义务教育中普及,必须在根据地大规模用麦秸生产纸张前定稿。沈曾植的态度固然有可取之处,但是做事的办法明显就是扯淡了。如果不是沈曾植这么一通折腾,其实第一稿半个月钱就基本确定了。严复与冯煦都不想让沈曾植受罪,如果陈克知道了沈曾植的表现,他当然不会如同《小篆战争》里所说的那样,把沈曾植噼噼啪啪的烧掉,但是绝对会把沈曾植撵出编辑小组的。严复和冯煦都觉得沈曾植这种人才,若是不能在《新华字典》这个项目里头出把力,对于字典编辑工作和沈曾植本人来说,都是很可惜的。
出了字典编辑办公室,严复又转到了学校后头。教学楼后头就是学校开辟的花生地,此时之间女学生们正在地里头干活,花生苗绿油油的长势不错。见到严复经过,学生们一个个直起腰行注目礼。严复如果是往常,点点头就过去了。今天却不想这么做,他停下脚步问道:“地里怎么样。”
叫做黄玉玥的女学生谨慎地答道:“花生长势不错,以后可以少些人管理了。”
不知为何,这句话让严复心情大好,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人手可以减少多少。”
黄玉玥谨慎地答道:“我们问过教种地的老先生,他说只用以前一半的人就够了。”
这个女学生们说的“老先生”是根据地专门请来教种花生的老庄家把式,既然他这么说,想来是没错了。“很好。”严复确定在自己管辖范围内终于有件事上了轨道,他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财政也好,字典工作也好,教育工作也好,无数的事情都需要去干。听了陈克介绍的复杂财政系统之后,严复心情就变的糟糕起来。但是看着年轻人勤恳谨慎的态度,严复觉得这些烦恼突然间减轻了不少。不管有多少理论,有多少憧憬和展望,如果不能从基础干起,那什么都不会改变。
“就这么好好干下去吧。”严复交代了一句。然后大踏步的向着自己的办公室方向去了。
严复只是听了复杂的财政系统后,心情就能变得极糟。而主持创造这个财政系统的陈克心情却毫不波动。或者说,陈克先的心如同铁石一般不为所动。严复出去之后,陈克立刻叫来了陪同岳王会的同志。人民内务委员会的同志开始汇报对岳王会的观察。
人民党的所有力量都用在进入各地的农村,在合肥地区同样是如此。对于合肥农村地区的小毛贼们,人民党地方上的部队绝对能够轻易的消灭。对于政府或者政党势力,合肥城必然是他们的首选目标。在陈克看来,现阶段没有任何必要死守合肥城。合肥城其实就是一个诱饵,就是一个舞台,让各方势力充分跳出来表演。等人民党控制了农村之后,暗地里的敌人都在舞台上尽情展现了身姿,那时候收拾这群人就容易的多。
所以陈克并不在乎合肥城是否会丢掉,他在意的是合肥城里头三百同志的安全。岳王会好歹有一千多部队,如果他们想夺取合肥城,人民党肯定会受到很大的人力损失。所以必须判断岳王会的想法,制定相应的安全预案。
在汇报中,陈独秀他们的表现倒是中规中矩,对人民党并没有特别激烈的态度。这反倒不太好判断了,想了想之后,陈克问道:“周治中同志,你愿意不愿意去合肥当我们与岳王会的联络员。”
“啊?”周治中对陈克的命令有些不解。
“说白了就是监视岳王会的动向。他们这批人在城里头呆惯了,若是让他们远离城市,他们绝对受不了。与其让岳王会的人心生不满,不如在合肥城外给他们划块地。这就需要一名联络员。最好的情况是岳王会基层逐渐接受了人民革命的纲领,成为我们的同志。我对高层一般没有这么乐观。周治中同志,你正好和岳王会的高层打过交道,这个工作你觉得能接受么?”
周治中心中一阵激动,人民内务委员会不仅仅是一个主持内部纪律以及镇压反革命的部门,对外的谍报与渗透工作也是这个部门的职责之一。渗透岳王会这项工作居然交给自己来做,周治中是又兴奋又紧张。他的声音都有些微微发颤了,“陈主席,我一定会把工作做好。”
确定了合肥方面的工作,陈克把林深河叫来,“林深河同志,六安县的准备工作做好了么?”
林深河递上来一个名册,“这是我们联络过的当地会党,他们口头上支持我们进入六安县。但是,陈主席,我们现在有足够的兵力进入大别山区么?”
人民党的中央会议上陈克提出未来一年的发展大别山根据地的计划。面对这个计划,中央的同志们并没有热情的支持。大别山区面积广大,但是生活条件恶劣,当地人民十分穷困。和现有的根据地一比,大别山地区可以说是“投资大,见效慢”的典型。
陈克自然不能用后世著名的“大别山根据地”来说服同志们,所以没有人反对陈克的计划,也没有人主动要求承担这方面的工作。陈克知道这也没办法,在根据地猛烈扩大的现在,人民党干部匮乏的问题就凸显出来。而且人民党资格最老的干部,实际工作时间也不过一年,现在到处都是缺人。放着富裕的地区不去建设,而把宝贵的人力资源投放在穷乡僻壤,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不仅仅是党中央的同志们不支持,连一贯紧跟陈克的林深河都表示了质疑。
陈克慨然说道:“人不够,那就少派人。部队不够,那就发动会党。总的来说,大别山区虽然贫困,却有自己的好处。哪里经济落后,各种社会矛盾就加倍的激烈。人民就加倍的希望获得解放。”
对于革命史,陈克研究的不很多。大别山的鄂豫皖根据地之所以能够让陈克如此在意,原因之一是他的祖上就有人牺牲在大别山区。而且大别山区的银行金融工作搞的十分出色。当年大别山根据地人口三百多万,就组建了四万多人的部队。很多县都是红色县,将军县。这种被历史证明过的革命区,陈克绝不愿意放过。历史上鄂豫皖根据地可是有四万五千人的部队啊,陈克绝对可以把其中两万人的部队调到现在淮北来作战。有了这样规模的部队,整个淮北根据地的军事力量必然能够得到极大的改善。哪怕是为了这两万红军,陈克都认为必须要开辟大别山根据地。
但是这话却不能在现在说,如果说了的话,去大别山工作的同志们很容易会把目标变成了募兵,而不是去开展革命工作。所以陈克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同志们的工作表现上了。
林深河虽然不知道陈克为何如此注重大别山根据地的建设,但是他一贯是紧跟陈克的指挥。他看自己的劝告没有被陈克接受,于是他就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都放在最大限度把工作干好的立场上。“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些会党们比较不可靠。他们很多都与大别山地区的土匪有联系。”
大别山地区的土匪是很有名的,由于水灾爆发,土匪们暂时不再安徽一带的灾区活动了。根据情报,他们现在很大一部分跑去了河南与湖北地区流窜。不过要不了多久,这帮人就会重新出现在安徽根据地周围。林深河想到这里,又觉得开辟大别山根据地并不是什么坏选择。有了在山区的根据地,就能有效的对付土匪。山区的百姓与平原地区的百姓素来不合。平原地区认为山区的人穷困野蛮。山区的百姓认为平原地区的百姓们唯利是图。土匪们抢了东西之后,往山区一跑,把抢到的东西给百姓们一分,往往能够得到山区百姓的支持。官军们经常剿匪,却总是没有什么成效。现在根据地越来越富裕,如果被土匪们大肆抢掠,其损失也会大得多。
陈克听着汇报,也觉得有些挠头了。他一直生活在平原上,对于山区仅仅是偶尔走马观花的看过,对于具体情况根本不了解。网络上对于山区的讨论也极少,他连可以借鉴的东西都没有。到了此时,陈克只好勉强说道:“不管怎么样,山区的土豪恶霸数量其实比平原地区还多。倒是这个部队问题,我们必须得有一支靠得住的部队前往那里才行。”
看陈克极为罕见的说了些套话,林深河试探着问道:“陈主席,你为何不让岳王会的人去大别山区呢?”
“嗯?”这个建议让陈克觉得精神一振。虽然想法有些稍微荒诞了些,但是如果岳王会的一千多人能够进入大别山地区的话,这倒真的是个非常好的事情。
“陈主席,岳王会的人现在最想要的是地盘。如果放他们在合肥,我敢说,他们迟早要弄出事情来。与其这样,我们不如告诉岳王会,我们帮着他们去打大别山区。地盘么大家共同经营。岳王会定然会有人反对,有人支持。那么无论如何,这些人都会分开。这样只要有一部分人跟着我们去了大别山,岳王会对咱们的威胁就少了很多。而且咱们只要能够善加利用,其中一部分人就会选择加入咱们的队伍。这样的方法比较轻松一点。”
第零章
连锁反应(二十三)
林深河自从到了根据地之后,始终是以紧跟陈克主席的脚步为自己的选择。面对岳王会的问题,林深河第一次拿出了自己的政治策略。令他失望的是,陈克只是稍微犹豫了片刻就否定了这个策略。“林深河同志,革命就是革命。我们采用这样的办法对付岳王会,是背离了革命。”
在林深河的印象里面,陈克从来不是一个古板的人。为何面对岳王会的时候,陈克突然就变得认死理了呢?林深河连忙解释道,“陈主席,若是不对岳王会进行分化,他们迟早会弄出事情来。”
“我不反对你提出的分化岳王会的想法,我不同意的是你让岳王会加入到我们的工作里面来。”陈克给出了更加准确的答复,“如果我们觉得岳王会是咱们的敌人,我们大可起兵消灭了他们。上次咱们一气杀了八百多反革命,人民并没有因此而恐惧不安。群众们虽然不赞赏这种大开杀戒的行为,但是群众们至少都理解了我们为什么杀人。如果我们觉得岳王会是咱们的朋友,在反对满清统治的这个政治立场上是一致的,那么我们可以通过各种交流来让岳王会明白人民革命才是唯一的正确道路。但是岳王会一旦介入到咱们推行的人民革命行动里面来,就他们现在的水平。肯定会干出不少错事。咱们怎么向人民群众解释?难道咱们说,我们人民党现在想玩点阴谋诡计,所以有些事情自然会出问题?”
林深河这才明白,陈克反对的原因居然是担心没办法向人民群众交代。“陈主席,岳王会肯定会打着咱们的旗号干坏事的……”
“如果他们这么干了,我们就要追究他们的责任。”陈克立刻答道。
“既然陈主席也觉得未来我们一定会和岳王会起冲突,为何不现在就下手呢?”
陈克严肃的看着林深河,他沉声说道:“林深河同志,我从不觉得我们要和岳王会起什么冲突。我们人民党是要通过人民革命解放人民,解放中国。而且不是我们人民党创造了这场人民革命,广大人民群众自己需要解放,需要革命。我们人民党顺应了人民的希望,来实现这场革命而已。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们人民党判断谁是朋友,谁是敌人,必须从这场革命的角度来判断。而不仅仅是从我们人民党自身的利益来判断。”
林深河对陈克的这种“高调”丝毫没有兴趣,在确定陈克不会同意自己的计划之后,林深河也不再想和陈克继续争辩这个问题。他就把话题转向了建立根据地各县的警察系统。陈克也不逼迫林深河非得在政治上有什么深刻的见解,林深河谈起具体工作,陈克也跟着谈起具体工作。
不久前五河县会党们掀起了一场反革命骚乱,从那时候开始,人民党内部已经有了共识,现在阶段的主要敌人就是根据地内的会党。必须把这批人从群众里头给挤出去。但是自打根据地一气杀了八百多人之后,会党们颇受震慑,到现在为止他们表现的还算是老老实实。人民党的高层们现在都到下了各府县的基层,亲自指挥包括土改和灾后重建的工作。除了以军事力量为威慑之外,警察系统,特别是建立武装警察系统,对于现在的根据地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
林深河谈完工作就离开了,陈克只觉得心里头一阵强烈的不安。到现在为止,人民党的革命已经取得了极大的成绩。不过陈克感觉这些成绩怎么都差了口气的感觉。与历史上1927年后的革命不同,安徽到现在为止的革命一直没有遇到什么真正的敌人,至少凤台县的革命还没有遇到敌人。水灾之后,由于人民群众立刻开始了集中居住,某种意义上凤台县的百姓已经被彻底动员起来了。为数极少的地主们很快就被孤立,被制服,甚至被消灭。新制度以最暴烈的“集体生活”的方式开始,所以很快就建立起来。
自然灾害沉底摧毁了旧制度,人民因为要求生,就集结在人民党的周围。人民党甚至没有激起强烈的社会矛盾。在缺乏敌人的情况下,新制度就这么一步步的建立起来了。满清不是当年的国民党,他们对于人民党和人民革命的敏感度低的惊人。这个行将崩溃的政权,有着崩溃前的那种特有的呆滞、迟钝、混乱。这种现状与陈克知道的革命道路坚信程度是截然不同的。
这种事情本来应该让人松口气的,但是陈克却感觉一种越来越不安的感觉。陈克知道,自己的知识与自信都是来自那场激烈残酷的革命历史。面临内外同时存在的强烈危机与压力,历史上的党才爆发出空前的先进性。在这个时代,无论是内部还是外部,敌人的实力都远没有历史上党面对的敌人强大。那么这个时代的人民革命到底会遇到什么问题呢?陈克只感觉越来越不安。
“或许我应该亲自到地方上展开调查吧?”陈克忍不住想。既然历史时代有着本质的不同,那么自己再生搬硬套革命经验,那肯定会出错的。
想到这里,陈克看了看桌面上的这堆文件。这些文件都已经是些非常具体工作的事宜。主要是新办的手工业问题。想彻底解决的话,单靠在办公室已经不太合适。与其在办公室里头遥控指挥,还不如干脆下基层去看看。陈克最终下了决心,现在凤台县党中央其实已经唱了空城计。陈克把宇文拔都叫来,要求宇文拔都和自己一起下乡解决问题。
宇文拔都有些惊讶,又有些忐忑,他很谨慎地问道:“陈主席,你对凤台县现在的工作有什么不满意的么?”
陈克笑道:“拔都啊,咱们人民党刚到凤台县的时候,我们是在第一线,在基层工作的。我这半年时间都没有怎么下过基层。基层的工作和咱们那时候相比有什么变化,我是不知道的。咱们俩老伙计一起下乡看看去。你觉得如何?”
宇文拔都知道陈克已经下了决定,就算是自己不去,陈克也会亲自去。既然如此,宇文拔都觉得和陈克一起去还算是最不错的选择,他点点头,“陈主席这么说,咱们那就去看看。”
听了这话,陈克微微皱了皱眉头。什么叫做“咱们就去看看”?宇文拔都现在身兼凤台县的县委书记,把凤台县的工作给管好这就是本职工作。以前的时候党中央在凤台县,所以各种掣肘的力量很多,宇文拔都没办法充分施展手脚。现在看宇文拔都好像还没有从这种状态里头转变过来。陈克突然觉得这次下基层很有必要了。
但是下基层却不是走过场,领着岳王会的人参观根据地那不过是走马观花。把一些最表象的东西看看就行了。如果陈克也是这么做,那全部过程就是去视察一下,然后对于一线工作人员,陈克说些外行话,一线工作人员应对些口不对心的废话。总之都是表面功夫。下基层除了要收集第一手的情况之外,重要的是要解决问题。至少能够梳理出解决问题的办法和思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下基层前就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首先就要把近期基层提交上了的很多关于问题的报告给汇总起来。陈克手里头不缺这些报告,不过陈克觉得这些事情该由宇文拔都来做。
自打尚远离开了凤台县行政工作之后,宇文拔都已经兼任了凤台县县长的职位,虽然没有指望宇文拔都在短期内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县长,但是陈克还是希望宇文拔都能够表现的好一点。然而宇文拔都让陈克很是失望。谈及下基层要准备的工作,宇文拔都竟然唯唯诺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很明显,宇文拔都根本就没有弄明白该怎么当一个县长。县里面的各种情况,宇文拔都仅仅限于“都知道”的水平。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办?宇文拔都就“不知道”了。
面对这个情况,陈克好歹忍住了不满。本来宇文拔都能当上九常委,就是凑数的。他是本地人,如果不让宇文拔有了一席之地,算是“千金马骨”。本地的群众觉得人民党里头有自己人。在实际工作中,宇文拔都真正能够展现其能力的,只有建筑这方面。现在看,或许一定的人事调整已经是某种必要了。
陈克看着有些茫然失措的宇文拔都,他笑了笑,“拔都同志,你把任启莹同志叫来。让她协助你来做一下这次下乡工作的安排。”
宇文拔都一直以来都是习惯于在具体工作上听从大家的指派,陈克给出了执行办法,宇文拔都立刻就去执行了。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不过身为一个县的县委书记,这种优点的正面作用已经越来越不能弥补宇文拔都身上的缺点。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陈克开始整理下基层的工作要点的时候。警卫员接二连三的送来了几个消息。人民党最早的党员之一,很久没有了消息的武星辰先是到了上海,现在已经到了五河县。不久就会赶到凤台县来。而与武星辰同来的,还有陈克曾经邀请的几个广州革命党,林觉民的大名赫然在列。同时,让陈克最高兴的莫过于在上海的王斌已经弄到了三台煤气内燃机。煤气内燃机由武星辰负责押运,很快就要到了根据地。另外王斌和美国商行达成了初始协议,美国商人同意用煤气内燃机换取生丝。而在南洋的王粤龙也传来了消息,他和法国人接洽之后,法国人同意用煤气内燃机来换取丝绸和茶叶。
陈克拿着信左看右看,不顾警卫员就在身边,他仰天大笑起来,“终于可以进入电气时代了!”
煤气内燃机算是一个过渡机种,它的燃料是一氧化碳而并非柴油或者汽油。早期的煤气内燃机是用来发电的。陈克一直没有在蒸汽机上投入很大的精力,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蒸汽机这玩意对于汽缸的制作要求太高,根据地根本干不了。但是一旦得到了煤气内燃机,根据地就可以得到稳定的电力供应。电力规模虽然不大,但是陈克坚信自己足够解决很多的问题。因为陈克这辈子接触的机械设备除了蒸汽火车头这等高级蒸汽机之外,其他的全部都是电气时代技术。陈克根本就不是蒸汽时代的人。
警卫员被陈克的举动吓了一跳,不过看陈克不是发狂,有如此发自内心的高兴。警卫员也觉得很开心。既然计划赶不上变化,陈克也不强求,他果断的把基层调查给推后了几天。自己跑去工业区指导准备工作了。
宇文拔都明显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劫,根据他自己养成的习惯,宇文拔都还想跟着陈克跑去搀乎工业部门的工作。被临时调来协助宇文拔都工作的任启莹立刻阻止了宇文拔都这种行为。看着宇文拔都不解的神情,任启莹心里头生出了一种疑惑,这宇文拔都是装傻呢,还是真傻呢?
就任启莹的观察,人民党的干部们自上而下没有一个是吃干饭的。陈克就不说了,任启莹觉得陈克简直是天文地理无所不通,上马治军下马治民。其他的高级干部们同样有着极强的能力。这次根据地扩大之后,党中央九常委里头除了军事部门的人之外,除了宇文拔都之外,其他人都是主动请缨到了各个县兼任县委书记。革命的推广的确是需要大家努力工作,但是最重要的是,这些人都在通过实际工作建立起了自己的人脉和班底。
人民党最初在凤台县起家,陈克实际上就是凤台县的县委书记。现在根据地扩大之后,虽然军权在军委手中,但是各个政治局常委,以及中央委员们都在努力争取到县委书记,县长的职位。至少也在争取到各个主管部门的职位。政治局委员里头,唯独宇文拔都没有弄明白现在的情况。更没有弄明白自己面对的局面。在任启莹看来,人民党高层里头很明显有人在有意无意的准备抛弃宇文拔都了。
阻止了宇文拔都瞎搀乎的举动之后,任启莹忍不住想,“我该怎么办呢?”陈克主席让任启莹协助宇文拔都准备下乡工作,很明显有两个意思。第一个就是非常明确的表示对了任启莹工作能力的认同。但是任启莹不太能确定第二个意思。陈克是否希望保住宇文拔都现在的职位。很明显,陈克对宇文拔都已经很不满意了。如果这次下基层没有能够搞好的话,宇文拔都绝对要完蛋的。而陈克是准备让任启莹接替宇文拔都的职位,还是要让任启莹当这个替罪羊呢?这可是一个必须弄明白的大问题。
任启莹对此相当烦恼,她一面开始帮助宇文拔都准备下乡的工作要点,一面左思右想。这等事情是不能胡乱出去询问的。淮北的风气就是爱当官,现在人民党已经确立了自己的官府地位。哪怕是这等“反贼”的官,当地不少人也已经开始趋之若鹜。凤台县当地的已经被提拔了不少本地干部,大家都是在基层工作。任启莹现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直通高层。万一说错了话,选错了队伍,那结果可是很不好的。
没等任启莹最终理出一个头绪来,当天晚上就有人跑到了任启莹门上来了。来的人是任启莹的表哥许友立。“妹子,听说陈主席让你协助宇文书记的工作?”许友立说话开门见山。
任启莹心里头立刻警觉起来,她笑着说道,“准备一下下乡的工作,暂时帮忙而已。”
许友立羡慕地说道:“妹子,这可是个好机会啊。最近我看陈主席对你很是器重,对内对外的事情交给你了不少。你这是要高升了。”
这话让任启莹心里头忍不住一阵自豪,陈克对自己的器重不少人都看在眼里。这可是任启莹自己一早就选对了队伍,通过辛辛苦苦的工作挣来的前程。在其他人要么为生活所迫,不得不跟随人民党的时候,任启莹自己主动的选择了人民党。当时任启莹的目的完全是为了家族,她甚至做了不少很坏的打算。但是她万万没想到,人民党的政治纲领里头居然是支持“男女平等”“解放妇女”。所以任启莹竟然成了一个典型。身为女儿身本来是一个若是,现在在根据地反倒成了一种极大的优势。这等运气实在是大大超乎了任启莹的想象之外。
许友立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赶紧拉拉关系,如果任启莹高升的话,他作为亲戚是极为有利的。所以大赞了一番任启莹的聪明能干之后,许友立想让任启莹帮自己弄一个政府的差事干干。“妹子,现在乡下分了地之后是越来越累了。我是不想种地了,想跟着人民党谋个清闲的差事。这件事你得帮我。”
听了许友立的话,任启莹当时就变了脸色,“表哥,咱们根据地讲劳动最光荣。上上下下现在哪个不是干活。你想谋个清闲的差事,根据地里头一个也没有。没啥别的事情,你请回吧!”
第零章
连锁反应(二十四)
任启莹家的新房子是新十村的一个普通院落,人民党在起名字上从来不愿意花费心思,整个凤台县的新居住点统统以数字编排。新十村二十二号院就是任启莹家。任启莹几乎是连推带搡的把满嘴胡言乱语的表哥撵出大门去。然后呯的一声关上了院门。这是有五间房子的标准院落,任启莹自己独居一间房子。任启莹也没有急着回屋,她咬牙切齿的站在黑暗里头。心里头恨不得表哥许友立这等人现在就世界上彻底消失。他们都在想什么呢?他们以为人民党的领导人就这么好糊弄么?还清闲的差事?任启莹可以确定,如果一旦让许友立这等人当了差,他们立刻就要想方设法的捞钱。对这些人的嘴脸,任启莹看得没有再透彻了。
正在试图平息心中的怒火,任启莹听到正屋的房门开了。之间她父亲任玉刚站在门口。任玉刚用父亲特有的那种威严口吻说道:“启莹,你给我进来。”
父女两人已经好久没有正式的说过话了,自从任启颖跟随了人民党之后,为了家族的利益,任启莹的父亲一直对人民党代答不理的,而任启莹则全心全意跟着人民党干。但是不知何时开始,假戏却变成了真唱。任启莹加入了人民党,承担起越来越多的责任与工作后。她发现在人民党内部,比父亲更强势、更睿智的人如此之多,不知不觉之间,她心里面已经不太能接受父亲的权威。
看女儿有些不情不愿的走进正屋坐下,任玉刚先关了门,这才问道:“启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表哥怎么跑到咱们家胡说八道起来?”
任启莹气哼哼地答道:“哼,他是想钻营来着。这不就跑来了么!”
任玉刚并没有抨击许友立的举动,他严肃的看着女儿,“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既然敢来,你只怕也有些过错。”
任启莹听了父亲的话,心里头别提多委屈了。她知道自己的父亲任有刚是个品行非常端方的读书人。凡事都是先自责,绝不会对别人品头论足。即便是遇到混蛋,他父亲也从不讲什么大道理,始终保持着“不争意气”的“君子作风”。但是被父亲这么批评,任启莹实在是受不了。她委屈的辩解道:“爹,他们自己要来。我有什么法子?”
“那你就根本不该搬回来住!”任玉刚直截了当的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你还在军营住的话,你表哥这等混蛋敢去军营找你?你随便一句话,他连门都进不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不垂堂你也得找对地方啊。”
任启莹的怒气登时被父亲的责怪给打到了九霄云外。倒是任启莹的母亲看任玉刚语气如此不客气,她连忙劝道:“闺女不也是担心咱们家么。”
听了自己妻子的话,任玉刚的火气登时就被激发的更高,他转向自己的妻子,“是你自己担心吧。儿子们还小,好不容易有个女儿争了气,当了官。你是恨不得天天走在闺女前头,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启莹她娘。你从今天起,给我老老实实待家里,我不让你出门,你就不准给我出门一步。”
骂完了老婆,任玉刚又转向任启莹,“你明天一大早就给我搬回军营去住,别人要是问你为什么,你就说你爹我把你撵出家门去了。那些狗屁亲戚再找你胡言乱语,你就让他们来找我,让他们来找你娘。他们先是我们的亲戚,然后才是你的亲戚。你什么都不用给他们干,尽管让他们来我找我就行了。”
任启莹的母亲姓许,任许氏虽然素来畏惧丈夫,但是此时听自己的丈夫居然说出这等话,她立刻试图反驳,“老头子,你魔障啦,哪里有把自家闺女撵出去的?你这是让别人笑话啊。别人知道了,怎么说咱们闺女?”
任玉刚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瞪着自己的妻子,“外头那些人哪个会真心替咱们闺女着想?他们上门的哪个不是想图咱们闺女手里的那点子权?咱们身为爹妈的若不能替启莹挡了,等着他们坑启莹不成?”
任许氏见丈夫真的动了怒气,她心里头也有些害怕,但是依旧喏喏地说道:“启莹是官,他们是些百姓,他们能把启莹如何?”
“你这就是混账话。人民党是好相与的么?你看看他们的章程,当了官就敢替自己办事?你以为他们是满清官府么?”
任许氏心里头实在是不服气,她应道:“官官相护这是老规矩了,自己人都不护自己人,那启莹还跟着他们干什么?咱们家的地都给分了,这就白分了?”
“既然人民党当了官府,这分地的事情咱们得认。咱家也怎么不靠种地谋生。”
“不怎么靠种地吃饭,那是因为你以前教书。现在人民党自己开办了学校,谁还请你当先生?”
“开不了私塾我就去人民党的学校教书。教不了书我就老老实实在家种地。都有手有脚的,还能饿死不成?”
“那你种地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种地。”
看着爹妈争吵起来,任启莹觉得烦不胜烦,若是以前她只能低声劝劝,但是现在任启莹心里头有烦心事,加上她当了这么久的干部,训斥别人时候也久了,任启莹大声说道:“爹、娘,你们别吵了行不行!”
任启莹素来乖巧,她从没有在爹娘面前如此失礼过。任启莹的母亲任许氏当时就愣住了。任玉刚看着女儿那极为罕见的焦虑不安的神色,他说道:“启莹,我们去你屋说话。”说完,不由分说拽起女儿就出了正屋。
在任启莹的屋里头,任玉刚正色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爹,最近有些事情很难办。”任启莹虽然不太想说这些复杂的内部问题,但是现在能信得过的人只有她的父亲。任启莹就把人民党内部的人事变动趋势向父亲说了。说完之后还忍不住跟了一句,“爹,这事儿你可别出去乱说。”
任玉刚拍了拍女儿的脑袋,“丫头,我再你给说一遍。你千万不要说什么不要出去乱说这种没用的话。你管不了别人,你既然敢给别人说,那就别指望别人给你保密。别说给你保密了,你就是说了该说的话,别人给原样不动的把这话给转出去,你就是遇到了好人了。专门把你的话往坏里编排的人还少么?”
听了这话,任启莹只觉得精神一振,她连忙点点头,“爹,我知道了。”
看女儿满是心事坐立不安的模样,任玉刚叹了口气,“丫头,你爹我当时不肯出面跟随人民党。倒也不是对人民党有什么看法。现在这世道不好,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朝廷里头的人丧权辱国,根本不管天下安危。这等世道就不该出来当官。先别说现在坏人当道,就这世道,好人也学坏了。但是你爹我当时也胆小,怕了人民党。你肯出头露面的,我是很高兴的。但是这一年来,我看人民党的确不是一般人。很有新朝廷要坐天下的气象,既然如此,我就劝你不妨好好干。”
“爹,我知道要好好干。可怎么干啊?”任启莹气恼的说道。
“你以前怎么干的?不就是干正事么。现在你接着干正事不就行了么?虽然你爹我胆小,但是我看人民党治理凤台县井井有条,大家都是专心干正事。这才没有拦你。不然的话,拼着我一条性命,我也不会让你跟着坏人学坏。”
“爹,现在已经不是干不干正事……”
“你这就是混账话,陈克主席让你跟着宇文书记准备下乡的事情,这是正事啊。你当了人民党的官,就得给老百姓办事。若不是人民党一直给老百姓办事,你觉得咱们凤台县的老百姓凭啥听人民党的话。”
“可是……,可是宇文书记现在不知道该办啥。这明显是要出事的。其他书记在外头一个个搞土改,种粮,招兵,建设组织。宇文书记一样都干不好,陈主席其实很不高兴的。”
“你别管陈主席高兴不高兴,陈主席若是觉得宇文拔都那小子很能干,他还用得着让你去帮他么?既然让你帮他,那就是陈主席觉得你能帮得上宇文拔都,若是陈主席觉得宇文拔连帮的必要都没有,他直接撒手不管就行了。你觉得你都能看出来宇文拔都不能干,别人就看不出来了?我敢说,陈主席只要撒手不管,自然有人等着看宇文拔都的笑话。”
听了任玉刚的分析,任启莹眼睛一亮,“爹,你这意思是陈主席要保宇文书记么?”
任玉刚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启莹,陈主席是不是要保住宇文拔都那小子根本不重要。你当了人民党的官,就要干事。陈主席根本是要干事,他觉得你能干事,这才让提拔你。你不要搀乎到官场的事情里头去。”
说完这话,任玉刚无奈的叹了口气。任启莹觉得父亲已经说道了关键的地方,但是看老爹一副无奈的神色,也觉得很是担心,她连忙站到父亲身后,给任玉刚轻轻的捶着肩。好一阵子,任玉刚才让任启莹坐到自己身边。
“启莹,我不愿意让你当官,因为这官场上就是一潭浑水。人民党现在朝气蓬勃的,你是觉得自己干的都是正事,所以恨不得自己整个人一点污点都不沾染。这是人之常情。你爹我当年考上秀才之后,也有人说过,只要我再花钱捐个官,只要有了缺就能当一任县令。可是我不愿意,满清的官场里头龌龊不堪,我不想当这个县令。我觉得做人就应该堂堂正正,每次扪心自问的时候能问心无愧就行了。人民党到现在干的这么多事情,我觉得你们扪心自问的时候,应该是问心无愧的。”
听了这话,任启莹轻轻点点头。
“丫头,你们几万人能问心无愧,这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你又何必自寻烦恼呢?若是宇文拔都干不了,陈克主席还能拿你当替罪羊不成?若是拿你当了替罪羊,那也不错,你回家跟着我一起种地好了。这官咱不干了。”
“爹……”任启莹忍不住喊道。
看着任启莹那着急的神色,任玉刚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你现在知道当了官之后的想法了吧。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你平日里自认为干办的都是正事,大事。不管你嘴里头咋说,一旦让你不当官,你心里头可就受不了了。”
被父亲彻底揭穿了心里头的那点子小秘密,任启莹一面觉得羞愧,一面却又感觉轻松了不少,她笑道:“爹,我到底该怎么办?”
“堂堂正正做人,堂堂正正做事。启莹,我教书育人这么多年,很多很有才干前途的孩子最后走上了邪路,并不是他们不能干事,而是他们想的太多。例如,当个官,本来就是干些正事,为百姓谋个福利。就跟人民党现在的官一样,你分田地也好,办作坊也好,开学校也好。归根结底,都是让大家日子能过的更好。所以,你跟了人民党,我觉得没错。”
任启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老爹任玉刚竟然如此支持人民党,她一面暗自惊讶,一面仔细的听着父亲的教诲。
“但是有些人,当了个官之后,看到的,想到的,不是怎么把手里的事情办好。眼里头看得都是能指挥多少人,能让多少人能对自己点头哈腰。这些人就不明白,别人表面上看着点头哈腰,心里头不知道怎么骂你呢。这有什么意思?我是不愿意和那些俗人打交道。你既然想当这个官,就不要自己当了俗人。闺女,我之所以一直不说这些,是因为我看你在陈克主席麾下的时候,从来不是俗人。你除了干正事之外,从不干什么咸淡事。我觉得这很上进,这很好。你这些日子想的都是大家按时吃饭了么?按时干活了么?按时休息了么?是否按照规矩把活干完了?这规矩是不是定的好,能让大家把活都给干完?若是规矩有漏洞,那怎么补上?这都是正事,这都是上进。古时的君子们也不过如此了。什么钻营,你根本就不去想。”
任玉刚说的情真意切,任启莹听的有些动容了。这些日子以来,人民党上下都是朝着这个方向在努力。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百姓们要过的就是这等生活。根本没想到这些事情在父亲眼里居然是君子的作风。
“你们人民党的风气如此纯良,那些夸夸其谈的小人就混不进你们人民党去。所以启莹,你自己就万万不要当了小人。你自己说其他人极为能干,宇文拔都这小子就不能干了?我看他盖房子很有一套么。他现在只是干不好县委书记,所以陈克主席才让你帮他。你就有多大能耐用多大能耐的帮宇文拔都。不用怕,大胆的干。”
“可是爹,若是有人挑毛病呢?”
“陈克主席能把你们几万人调教成这般模样,你觉得他不知道谁是小人?若是有小人跳出来,你觉得陈克能容得下那些人么?”
任启莹觉得心里头的心结被父亲解开了,她低声说道:“多谢父亲。”
任玉刚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怜爱地说道:“你不用管你娘说什么,明天一早就给我搬走。这对你好。”
“是,父亲,我明天就走。”
“对了,我这几天去找了县里头的人,想去学校谋个教书的位置。还见到了严复先生,严先生让我先去师范学校一面教书,一面学习。这件事我先给你说一声,免得到时候你觉得意外。”
见父亲竟然根本关心自己到这等程度,任启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任玉刚按住任启莹的肩头,“记住,谁让你给他办私事,你都不要给他办。若是他们没饭吃,让他们找我,我来给你料理这些事。你当这个官可不是为了给他们办私事的。你若是敢给他们办一件事,后面的事情你根本就办不完。我是你爹,到这个时候,就该我这当爹的出面了,启莹你可给我记住这点。莫说那些狗屁亲朋好友,就是我,就是你娘,你的弟弟妹妹,你若敢给他们办了私事,莫说我以后不认你。”
任启莹神色坚定的点点头,“我知道了,父亲。”
第二天一早,任启莹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走了。有父亲在背后撑腰,任启莹只觉得天蓝了,水绿了,心情也轻松的无以复加。摆脱了那复杂的人际关系,任启莹感到自己的步履轻盈的几乎能飞起来。
进了办公室,就见到宇文拔都皱着眉头坐在大堆的公文里头。看来宇文拔都是一夜没睡,他满眼血丝,神色疲惫到了极点。见到任启莹神清气爽的进来,宇文拔都看到救命稻草一样的站起身来,“任启莹同志,你可是来了。”
任启莹满脸都是亲切的笑容,听了父亲的指点之后,她觉得自己的思路此刻极为清晰。两人坐下之后,任启莹先把公文简单的愤懑别类的摆好,然后拿起了一份文件递给宇文拔都。宇文拔都念道:“粮仓建设纲要?”念完之后,他抬起头,“这个就是我们现在紧要处理的么?”
任启莹点点头,“这次收获不比往年,公粮数量巨大。县里头的粮库能否容得下,咱们也不知道。而且根据地里头也不太可能把粮食都给运到县里头来,其他各区的粮库有没有建设,能容纳多少粮食。这个总得弄明白吧。既然要下乡,不妨就先把这个算清楚。”
“这件事要先办么?”宇文拔都有些犹豫。
“宇文书记,你管建设,修粮仓可是你的拿手好戏啊。”
“也对,也对。”宇文拔都忍不住连连点头。
第零章
连锁反应(二十五)
游缑与秦佟仁面对面的坐在桌子两边,桌面上散乱的放了几张列有数据的稿纸。“游缑同志,这就是你最后的看法么?”秦佟仁问道。尽管称呼上用了“同志”的标准用词,秦佟仁的声音与表情中并没有“同志般的温暖”,他与游缑针锋相对的情绪十分明显。
一向冷静秦佟仁的表现尚且如此,性格热情的游缑就更不可能有多合作,她双手按在桌面上,紧盯这秦佟仁的眼睛,“秦佟仁同志,我认为这样分配是很合理的,每个时期有应该有不同的侧重点。”
没等争论继续进行下去,陈克已经从门外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同志们,好消息啊!”陈克愉快的声音在屋子里头响起。
秦佟仁与游缑见到陈克斜背着一个鼓囊囊的挎包,就知道陈克又来安排任务了。游缑丝毫没有被陈克提及的“好消息”所鼓动,她腾的站起身来,“陈主席,你能拍板,你就来做个裁断。”
“又咋了?”陈克对游缑的情绪一点都不惊讶,这些日子以来,游缑与秦佟仁的争执次数相当多,陈克早就习惯了。
游缑抢在秦佟仁前头说道:“我是认为近期不要把钢用在蒸汽机上,甚至不用开始大规模的炼钢。多生产些妇女们能用的农具比较好。”
“秦佟仁同志呢?”陈克笑嘻嘻的看着秦佟仁。
秦佟仁瞥了游缑一眼,这才转过头说道:“陈主席,不发展蒸汽机的话,这动力怎么办?总得有些长远打算吧。”
这两人负责根据地的工业发展,争论隔三岔五就得来一次。游缑倾向于时间短见效快的方案,秦佟仁念念不忘发展重工业。陈克本人其实从内心深处是非常支持秦佟仁的,问题在于根据地各种基础如此薄弱,想发展重工业难度太大。所以每次裁断都让他费尽心思。但是今天陈克完全没有以往的为难表现,他笑道:“这个问题问的很好,要是没有这次带来的好消息,我还真做不了决断呢。”
“到底是什么好消息?”游缑毕竟是年轻的女性,比较容易被新鲜的玩意打动。
陈克把斜挎的背包放在桌上,兴奋地说道:“我上次说的煤气内燃机终于要运来了,咱们根据地也别在蒸汽时代停留太久,大家咬咬牙,直奔电气时代吧。”
“煤气内燃机啊。”秦佟仁觉得很是无语。煤气内燃机从十八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出现之后,一直不是动力主流。秦佟仁只是知道,研究的却不多。
“是王斌弄来的煤气机吧。”游缑则兴奋的问道。
“我还是觉得蒸汽机比较可靠啊。”秦佟仁并没有太高兴。
“你除了懂多铆蒸钢,你还懂啥。”游缑立刻回敬道。以前陈克与大家聊工业发展的时候,曾经谈及过武器发展。他开玩笑的时候偶尔提及“多铆蒸钢神教”。游缑对此记得很清楚。陈克突然听到一句21世纪的吐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