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12章
  眼瞅着问询变成了这模样,铁良心里头也是极为不满。他能把这些败兵给给弄来,并不是靠了什么权威压制了湖北,而是靠了湖北新军里头设置的满营。今年年初安徽闹了乱党,朝廷为了强化对新军的控制,在各个新军里头设置了满营。目的就是让这些满人来刺探军情,抓出革命党。铁良就是靠了湖北新军里头的满营出力,才能把败兵给送来北京。
  铁良其实也是有自己的分寸,他绝不愿意把问询弄成屈打成招,所以对审问这些败兵的官员反复强调,绝对不能屈打成招,也不能诱供。段祺瑞身为第三镇的统制,出于身份,铁良没有对段祺瑞交代,结果还是弄出了事情。“段祺瑞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铁良很是失望。在北洋军里头,段祺瑞风评不错。这也是铁良愿意让段祺瑞领第三镇出兵的原因。
  不过事情既然发生了,再对段祺瑞说什么只会激化矛盾。铁良不得不忍了这口气。同时在心里头给段祺瑞记了一笔。
  问询结束之后,陆军部开始讨论安徽战役里头湖北新军的得失。由于湖北新军被歼灭的太彻底,这一仗自然谈不上什么“得”,至于“失”,陆军部的人早就知道铁良不让追究责任,他们也不好说的太深。
  段祺瑞好歹是老行伍,他也不管陆军部的意思,径直提出了自己的问题,第一个就是“拦河坝”的问题,段祺瑞坚决不相信人民党拒让能在河底筑坝。第二个问题就是探马问题,人民党短时间内灭了湖北新军的探马,段祺瑞倒不是完全不相信,他认为这里头肯定有问题。第三个则是湖北新军排出的那个空心方阵。空心方阵明显是为了队列进攻。湖北新军把这个阵形弄成了干挨打的局面。段祺瑞觉得这里头大有蹊跷。人民党一群乱匪,哪里有能力在火力上压制湖北新军?若是有这等能力,人民党这些乱匪们绝不可能只龟缩在安徽,往北是河南,往东是江浙,这都是富饶之地,人民党早就该进攻这些地方。根本不可能缩在发过水灾的安徽不动。去年的水灾灾情严重,身在北京的段祺瑞都知道不少消息。人民党能在泥窝里头活下来就属于万幸,怎么可能弄出这样强悍的军队来?
  段祺瑞并不知道人民党在陈克的带领下付出了何等艰苦卓绝的努力。当然,即便段祺瑞听说了这种事情,也会认为是“胡说八道”。不过段祺瑞提出的问题的确是切中要害的。陆军部里头的这些人不喜欢段祺瑞的是大多数,听到这些问题之后也频频点头。
  铁良皱着眉头沉默不语,过了好一阵才说道:“段统制,这次剿匪刻不容缓。若是把这些弄清楚,只怕又要拖好一阵子。我觉得还是得尽快出兵。”
  段祺瑞心道:“你现在才知道刻不容缓?若不是你们夺了袁大人兵权,早就灭了陈克这些乱党。”
  心里头虽然这么想,但是段祺瑞嘴上绝对不能这么说,他问道:“大人准备如何处置?”
  铁良答道:“段统制现在就抓紧准备出兵的事情,你说的这些我会详查。定然解开段统制的疑问。”
  铁良这么说,段祺瑞也不能当面质疑。他只好继续问道:“那何时出兵?”
  “十五日内一样要出兵。”铁良答道。
  “十五日内?”段祺瑞瞪起了眼睛。这不是他装出来的,第三镇上万兵马,辎重庞大。十五日内出兵是绝对不现实的。若是王士珍在的话,这倒是有可能的,可段祺瑞现在连一个军事计划都没制定,根本不现实。
  铁良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不过他也不能再多等了,“也不必完全出动,可以先派一部分兵马南下,但是无论如何,三十日内,第三镇一定要全部到徐州。然后与江北提督一起进兵安徽。”
  从陆军部会议室里头出来的时候,段祺瑞怒气冲冲。他无论怎么解释,铁良也不肯松口。铁良也不是没有理由,1905年的时候,浏阳醴爆发了起义,起义者与上栗遥相呼应。不到10天,起义军即达3万多人,声威播及长江中参数省。湘、赣两省官兵乱作一团、频频呼救,清廷连下“上谕”,急令鄂、湘、赣、苏四省速派得力军队,“飞驰会剿”,并调海军开赴九江、芜湖,为之壮胆。一时,清军集结达四、五万人。这是目太平天国失败以后,清朝在南方出兵最多的一次。就连远在天津的北洋军也派出了一个骑兵营参加了镇压起义的行动。
  段祺瑞当然知道那次的事情,但是那时候满清内部尚且能够合作,各路兵马的指挥官更没有现在这样明显的派系之争。更何况那次的事情也没法与这次相比,谁能想到突然从水灾中心冒出这么一支叛匪队伍来。当朝廷发觉的时候,这支队伍竟然成了气候。
  段祺瑞没有发现,由于他不清楚具体情况,他判断人民党实力的时候,竟然是随着自己心态的不同有着不同的变化。现在段祺瑞也根本没有反省自己的想法,铁良下命令很容易,执行命令的段祺瑞可就要面对无数的难题。把第三镇的军官们集中起来,段祺瑞下达了要出兵的命令。
  第三镇的军官们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出兵,段祺瑞阴沉着脸发布命令的时候,众人都不敢说什么。等段祺瑞命令散会,军官们马上收拾行李回天津。军官们互相偷偷交换着目光。孙永胜原本还觉得陆军部纪律松弛,可是真的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投入紧张的出兵准备,而且马上要远赴千里之外参加战争。他竟然又觉得这种安逸的生活变得令人留恋起来。
  散会之后,一些军官们开始联络晚上出去痛饮一番。大家都觉得出兵之前怎么都要好好的享乐一次。距离下次享乐可是得有好几个月呢。
  北洋军的军官都不缺钱,大家轮流做东喝酒也是常事。这次出兵却是件大事,大家也觉得普通的饮酒根本不能尽兴,干脆凑了份子去八大胡同喝花酒。一行人先去换了便装,在约定地点集合之后,浩浩荡荡开赴八大胡同。孙永胜发现同来的人里头居然多出一人,却是现在在陆军部公干的郑文杰。郑文杰曾经是王士珍的部下,也算是北洋的人。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花酒喝起来还是很尽兴的,酒席不用说,菜色自然是极好的,陪酒的窑姐们刻意奉承,加上旁边有唱曲子的。一众军官搂着窑姐开怀畅饮。却听琵琶声响起,唱曲的女子唱起了一首曲子。这曲子说是曲不是曲,说是戏不是戏。
  “夜好深了,纸窗里怎么亮着。那不是彻夜等候,你为我点的烛火。不过是一次邂逅,红楼那一场梦。我的山水,全部退色,像被大雨洗过。杯中景色鬼魅,忘了我是谁。心情就像夜凉如水。手里握着蝴蝶杯,单飞,不醉不归。花田里犯了错,说好破晓前忘掉。花田里犯了错,拥抱变成了煎熬,花田里犯了错,犯错……像迷恋镜花水月的无聊,花田里犯了错,请原谅我多情的打扰。”
  唱曲的女子声音清越,本来是很有挑逗的曲子没有用温言软语的方式,却是直爽朗利的声音。军官们本就是来“犯错”的,听了这曲子觉得很是应景,一个个极为开心。有军官笑道:“我来这里多次,听这曲子多次,每次听来都觉得回味无穷。”说完,他忍不住跟着曲声一起唱了起来。
  有军官听完这话后笑道:“妞,坐爷怀里唱如何。”这话粗野豪迈,听的一众军官放声大笑。
  喝了一会儿,众人都有了酒意,都开始管不住自己的嘴,有军官对身边的郑文杰说道:“郑兄,你以前见过陈克,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郑文杰哈哈笑道:“那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我才懒得理他。陈克可是把咱们北洋坑苦了。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乱党,我当时就该把陈克一刀捅了。”
  众军官听了之后也是哈哈大笑,有军官不知道是不是真喝多了,他用一种不怀好意的声音说道:“郑兄,你真的运气好。袁大人被陈克这厮牵连,丢了差事。你老兄倒是高升到陆军部去了。这可真的是大不相同。”
  郑文杰听到这话立时变了脸色,想了想却没有发作。
  孙永胜听了这话,心里头很不高兴,他虽然从未见过陈克,却觉得自己受了陈克牵连。现在北洋军与陆军部不对付,郑文杰虽然出身北洋,此时未免也被怀疑是不是成了“外人”。他重重的哼了一声,然后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这世上从来不缺挑唆的人,更别说酒酣耳热之后,管不住自己嘴的人更是多,有军官笑道:“孙兄,你现在可是陈克那厮的姑父。这次出兵你还得大义灭亲才行啊。”
  孙永胜听了这话心里头就来气,但是他也不好对着北洋军的兄弟发火,他现在摘清自己还来不及,若是闹起来,万一有人故意在后背使坏,孙永胜也肯定落不了好。心中满腔的闷气发泄不出,孙永胜看到对面的郑文杰,登时觉得郑文杰先是结交陈克,又是加入陆军部,郑文杰这厮还不如自己呢。孙永胜也带着酒意说道:“我只是陈克的姑父,这亲戚的事情我可做不了主。倒是交友的话,我是绝对不会选错人的。”
  一众军官都知道孙永胜话里头的意思,都哈哈大笑起来。
  郑文杰听到这话,脸上的怒气一闪而逝,他堆起笑面虎一样的表情,“孙兄,我敬你一杯。”
  孙永胜大大咧咧站起身来,和郑文杰碰了一杯。两人坐下,郑文杰笑着说道:“我的确交友不慎。这没办法,我可比不了孙兄你啊。你运气好,真的不错。当年陈克想向何家提亲的时候,袁大人倒是问过提亲的对象是谁,陈克本来想着是向何汝明的妹妹提亲的。后来有人一劝,说何汝明的女儿比何汝明的妹妹好得多。那陈克就变了主意,我对这等朝三暮四的家伙最看不起了。不过若是陈克没变主意,娶了何汝明的妹妹,那现在只怕孙兄倒是得叫陈克姑父了。孙兄你运气真不错。”
  听了这话,军官们中又是一阵爆笑。孙永胜没笑,他不仅没笑,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变得狰狞起来。
  郑文杰就是想看到这样的情景,他露出假笑继续说道,“孙兄,我听说当年何汝明的女儿出嫁之时,何家的大小姐其实很不高兴。也不知道这次孙兄你要出兵,何家大小姐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同席的军官本来还是在看热闹,一个个呲牙傻乐。不过听到这话之后,有一部分还算是正直些的家伙已经没了笑容,有人说道:“郑兄,你喝多了。”
  但不是所有军官都是如此正直,有人却接着哈哈大笑起来。郑文杰也很懂得凑趣,狠狠的还击了孙永胜的挑衅之后,他心情大畅,于是也顺杆笑道:“我喝多了,喝多了。哈哈。”接着端起酒杯,却发现杯里没了酒。正准备拿酒壶倒酒,却听孙永胜大声说道:“来,我给你倒酒。”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孙永胜身上,只见他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手里抄起一个酒壶就要绕过桌子到郑文杰那里。大家知道事情不对,有些人搂着窑姐准备看热闹。有些军官觉得不安起来。郑文杰知道孙永胜根本不是要过来给自己倒酒,而是要过来揍自己。郑文杰对自己的身手很有信心,而且孙永胜狂怒之下身上破绽不少。打架对郑文
杰来说没什么,不过郑文杰现在是向陈克提供消息的人,若是打起来定然要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北洋军败了之后,未必不会有些人会毫无根据的乱嚼舌头。这反倒对郑文杰不利。郑文杰只要和孙永胜打起来,赢不赢都不好。虽然逞了口舌之利很开心。郑文杰偷偷拉了拉身边军官吴永福的衣袖。
  吴永福与郑文杰关系不错,这次喝酒就是他拉着郑文杰一起来了。郑文杰一拉吴永福的衣袖,吴永福就知道什么意思。他连忙站起身来拦住了抄着酒壶走过来的孙永胜,“孙兄,别这样。”其他几个不愿意把事情弄大的军官也连忙站起身来,一同拦住了孙永胜。孙永胜见不能过去痛打郑文杰,于是破口骂起来,“郑文杰,你是个什么东西。”
  郑文杰看打不起来,也起了身对着众人做了个罗圈揖,“我喝多了,我先告退了。孙兄的酒钱我出了。”说完,郑文杰在桌上撂了一摞银元,然后施施然离开了花厅。孙永胜看着郑文杰的背影,想把酒壶猛力砸向郑文杰,却被人拦住。他只好对着郑文杰的破口大骂。
  听着孙永胜的大骂声,郑文杰根本不在意。他这次本来就是来刺探具体情报的,席间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东西。本来郑文杰还有些想法,他还真的未必想这么及时的通知陈克北洋军出动的消息,不过现在他变了主意。孙永胜如果在安徽被陈克杀死的话,郑文杰会很开心的。
第六十九章
二次反围剿前的准备(一)
  郑文杰提供的情报传递到凤台县机要科那里的时候,陈克正在开会。选举工作第一阶段基本完成,各县、各区的区委负责人首先回到根据地开总结会。这种时候本来不该轻易打搅陈克的,不过这情报归属的级别很高,同来的不仅仅有郑文杰的报告。还有北京站的报告,一度聚集在北京陆军部的北洋军官们已经返回天津或者在北京军营。而且运河航运也出现了征集船只的情况。
  机要员把文件送去会场,工作人员把情报传递给了陈克。此时正在发言的是路辉天,“阜阳面对的情况主要是我们还没能在农村扎根。不能有效管理的地区还是太多。这需要时间,需要干部。就算是我们能够进入的地区,很多地区也没有土改,只是一支工作队进入该地区。能从事的工作大多数还是些卫生和教育。当地的百姓并不配合……”
  这其实不是阜阳一个地区的情况,人民党除了彻底掌握了凤台、寿州以及五河县这么一块地区之外,其他地区的情况都很复杂。呈现出与满清统制颇为类似的局面。都是以县城府城为中心,逐渐向外扩张的局面。现在根本不是农村包围城市,而是城市辐射农村。最缺乏的无外是干部。
  宇文拔都听着报告,心里头一阵庆幸。如果他不是担任了凤台县的工作,而是像路辉天这样到了新的地区承担起工作,他知道自己是绝对干不下来的。路辉天已经是根据地里头颇有能力的一位,资历老,地位高,才敢这么坦率的承认工作遇到了很大的问题。不过宇文拔都转念一想,现在能够作为县一级的干部,哪个又是资历浅地位低呢?
  由于没有相同的工作经历,宇文拔都对于路辉天的工作没有太大的共鸣,陈克默默翻阅新传递进来的那叠公文的举动洗了宇文拔都的注意力。看着陈克面无表情的翻看着文件,宇文拔都很好奇文件里头写了什么。也就在这时,“咳咳!”宇文拔都身边的任启莹又咳嗽了两声。
  会议级别很高,所以门窗都关着。自打根据地能生产卷烟之后,相当一部分工作压力大的领导干部们都有了吸烟的爱好。现在会议场地里头烟雾缭绕,任启莹不抽烟,被呛得连连咳嗽。
  陈克抬起手要求发言,路辉天停顿下来让陈克先说。“同志们,咱们抽烟在休会的时间再抽吧。会场里头浓烟滚滚的,万一有人进来救火怎么办?要么就把窗户开开,不抽烟的同志坐上风头。”
  会场里头传出一阵善意的笑声,“两个办法选哪一个?”陈克接着问。
  “第二个吧。”抽烟的纷纷表示。抽烟是为了缓解压力,整日里如此忙碌,抽根烟提提神也是一种很难摆脱的习惯。不抽烟的同志也不反对,于是众人都盯着陈克。
  “别看我,你们赶紧开窗户换位置。”陈克笑道。
  大家换了位置之后,因为空气流通以及运动,心情也活跃了不少。陈克笑道:“我得到了消息,最晚一个月内北洋军就到了徐州。要打仗了。”
  会议厅里头哄的响起了一阵喧哗,大仗打了这好几次,同志们也不再像以前那么敏感。紧张的气氛已经不复存在。反响这么大的原因倒是因为北洋军这么一来搅乱了接下来的人大选举的工作。
  陈克笑道:“同志们,北洋军什么时候来我们管不了,我们自己总能管住自己吧。工作还要按照计划来。人大的事情继续办。按照计划走的话,北洋军到徐州之前,人大会议就已经开完了。”
  路辉天看了看大开的窗户,“陈主席,咱们是不是要注意一下保密工作。”
  “现在谈的又不是党内工作,谈的是选举这些政务工作,有什么可保密的?以后等有条件了,我是觉得这些会议应该允许人民旁听啊。既然是为人民服务,那么人民有权力知道咱们是怎么为人民服务的。”
  同志们面面相觑,这等级别的会议里头,若是坐了些百姓旁听,没有任何同志能接受这个做法。
  “旁听肯定是要有规矩的,旁听者肯定不能说话,而且也不是什么内容都能让旁听的。这点请大家放心。好了,先不说这个,我说一下这次反围剿的工作问题。第一,地方和部队配合坚壁清野。帮助群众把粮食藏起来,值钱的东西也要藏好。包括满清来了之后群众们躲到哪里,避开满清的骚扰。这些都要准备。当然了,坚壁清野讲自愿,如果群众愿意相信满清会秋毫无犯,那也由他们去。不过该说的,该讲的,该劝的,咱们自己一定要做到。”
  陈克讲话的时候,很多人在笔记本上开始记录。书写速度快的还好,有些明显是写字不熟练,记得很不全,他们是边想边写,为难的脸都红了。
  放满了些速度,陈克接着说道:“第二,土改和选举工作要继续宣传,我们要发动群众,让群众理解这些政策是真心为群众服务的,是能让大家得到真正好处的。”
  说完这些之后,陈克突然响起了一些原先忽略的话,“我补充一点,对于坚壁清野,有些地区满清不回来,所以坚壁清野倒也不用那么着急的搞。但是,满清围攻根据地这件事,我们要向大家说清楚。”
  这个说法很是令人意外,不用说太久之前,不到一年前,人民党刚开始对满清作战的时候,陈克是很注重封锁消息的。莫说满清打过来,就是大胜之后也只是在核心根据地里头开开表彰会。这次陈克居然要求在整个根据地里头告知此事,有些思路不太能跟上形势的同志未免开始迷糊。主要领导者都知道陈克的意思,特别是路辉天,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冷冷的笑意。
  中午休会的时候,路辉天找到了陈克。“陈主席,我想向你要一个人。”
  “什么人?”陈克问。
  “能不能把任启莹同志调到我这里来当县委办公室主任。”
  “呵呵,”陈克笑了,“你怎么不找宇文拔都商量。”
  路辉天也笑道:“找宇文拔都商量那是与虎谋皮,这事如果你不肯出面,那我什么都不说了。”
  “我现在肯定不会出面,凤台近期事情也很多。而且咱们根据地里头缺乏干部的又不只是阜阳。而且我也在考虑一件事,是不是把指挥部安置到合肥去。如果经过讨论通过的话,我会把任启莹同志带到合肥去。”
  “哎……,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路辉天也叹口气。
  “是啊,咱们都得在干部培训上加紧啊。”陈克表示深刻的同意。
  “陈主席,我想说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累。你操办的事情我们大家都放心,但是……”
  “但是我未免过于大权独揽了吧。”陈克笑道。
  “我倒从不这么想。”路辉天很认真的说道,“原先我觉得我到阜阳的时候,条件比咱们刚到凤台县的时候好得多。我真的干起工作来的时候,才发现比咱们在凤台县又艰难的多。我现在真的恨不得在阜阳来场大水。”
  “哈哈,辉天同志,我知道你的感觉。我们刚在凤台县干起工作的时候,有你们这些同志在,工作的确好干的多。我现在看着大权独揽,其实是因为很多同志们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工作,我若是让他们放开了干,他们是要出错的。你那边呢?”
  路辉天一点都不觉得陈克的话有什么问题,他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沮丧神色,“我这边也是,别说同志们不知道该怎么干,很多东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干。放开了让他们干,他们肯定弄出事情了。现在这个局面和咱们在凤台的时候大不相同。批评和自我批评,我现在天天给自己做自我批评。这问题出在哪里?”
  “问题出在土改本来就是一件极其艰巨的工作,咱们在凤台县的时候,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咱们这里,所以看着土改容易的很,其实不是那回事。我没能向同志们分析清楚这件事,这是我工作失误了。”陈克说的是真心话,对陈克而言,土改只是一个结果。早在他出生前几十年土改已经彻底完成了,对共和国政策的讨论与反思都是建立在土改彻底完成后推行的新政策。在这样的惯性思维下,加上凤台县土改根本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阻力,陈克忘记了当年党是在建国后以何等优势的力量强行推进土改的。后来地方的情况不断反馈回来之后,陈克才发现自己犯了这个错。
  路辉天看来是真的体会到了事情有多难办,他笑道:“土改进行不下去,就争取不了人民。我以前负责劳动营工作,自己觉得自己很能干。几万人我能管的井井有条。到阜阳之后,让我自己干这摊,我才知道我自己真顶不住……”
  陈克对路辉天想说啥心知肚明,他立刻应道:“你别问我要任启莹同志,你问我要我也不会给你。任启莹同志特别擅长组织工作,我和你一样清楚。我提拔她的时候可是没有和组织部商量,现在不少凤台县的同志心里头还有疙瘩,我把她给了你,这可是要出事的。保不准就有人要说怪话,我不能这么干。”
  路辉天看要不来任启莹,却也不肯罢休,他说道:“那你得再给我掉两个精兵强将,不然我顶不住。”
  陈克也为难的不能行,现在哪里有那么多优秀的干部,表现出色的各部门早就分光了,强行要人的话,各部门绝对不肯防人。想了一阵,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来,“辉天啊,你怕不怕严复先生。”
  一听严复的名字,路辉天就有点怯了,不过这时候要到人是最重要的,他鼓起勇气说道:“能弄到人,随便严复先生打骂。”
  “他手下应该是有出色的人,不过都没有干过具体工作。素质高,不等于工作就立刻能干好。这点你得想明白。另外严复先生肯不肯向你众办理各种手续。体力工作强度增加之后,任启莹采用了缩短工作时间的方法,每天都会提前一小时终止接待新的工作,把已经排上号的百姓问题解决之后,距离下班还会有一定时间,大家要把当天处理的工作内容汇总一下。除了总结当天的工作内容,看看今天到底是什么工作多,而前几天到底是什么工作多。为什么近期这些与百姓生活工作有关事情会变多,是新开了工厂?还是实行了什么新政策。总的来说,官僚体系的成员们都能基本把握住政策与百姓之间的关系。
  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不仅仅是政策对百姓生活影响的直接挂钩,让党对于自己工作的影响力有了更加科学的归纳总结基础。统计部门甚至能够用图标和曲线来计算政策制定后的发展方向。虽然这种曲线是需要不断修改的,但是有比较科学的预测总比没有要强出去几条街。
  政府工作的同志们建立了这个思路之后,甚至能够凭经验有效的预测会发生什么。预先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烦心事之后,人总会更加容易心平气和,加上针对性比较强的提前组织与引导宣传,凤台县的官僚体系营运速度与效率大大提高。人民的满意度也有很大的提高。
  人民党讲实干,任启莹的做法被制成文件向各个地区发布宣传之后,各个地区的负责人都是大为赞赏。在这个优秀干部,特别是官僚干部极度匮乏的事情,打任启莹主意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任启莹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她吃完了饭,刷了碗。距离下午开会还有一会儿时间。她就回到宿舍去把闹钟定上时间。这是花了她将近一个月工资买的闹钟,根据地推出的新产品,走时肯定不准,不过二十分钟的午睡时间的还能比较准确保证的。定上闹钟,任启莹躺下就睡着了。
第七十章
二次反围剿前的准备(二)
  陈克在根据地推行了很多新政策,无论是分地也好,国有企业也好,或者提供义务教育也好,同志们大部分都很能理解。这些政策在中国的历史中并非空前的创举,并没有超出同志们的想象力。唯有一项政策,曾经让根据地上上下下的同志都感到过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那就是根据地的货币政策。陈克在党课上详细讲述过货币“一般等价物”的本质,人民币在根据地里头流通也有些日子了,可是很多同志对拿着还算漂亮的小纸片购买各种商品的时候,此依旧感到神奇。
  下午开会的时候,陈克开始讨论财政问题。
  “同志们,既然我们已经有了人大,那么财政预算与核算就是一个关键问题。具体财政工作由财政部来负责,但是人大掌握了财政预算审核的权力。”说到这里,陈克心里头也有些微微的动摇,到底要不要真的给人大这么大的职权。所以陈克忍不住跟了一句,“至少现在人大掌握着这个权限。”
  即便与会的干部级别不低,但是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干部完全没有财政概念。陈克知道这个情况,别说这些同志了,即便是陈克自己对这项工作也有颇为棘手的感觉。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张应宸,陈克说道:“现在由负责财政工作的财政部部长张应宸同志给大家作报告。”
  同志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应宸身上,张应宸并没有对这些目光有丝毫的反应。他冷冷的站起身走到了黑板前。人民党很讲“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这种冷若冰霜的态度并不常见。不过陈克与张应宸都不以为意,在张应宸接下财政部长这个职位之前,两人进行一次深谈,陈克明明白白的告诉张应宸,财政部采用的是军法,里头不管谁恶意侵吞国有财产,最终的死刑几乎不可避免。张应宸当时面无表情地答道:“包括我在内,都不会让组织失望。我们欢迎组织上的监督。”
  毫无表情的站到了讲台上,张应宸讲述了根据地的最新财政预算计划。财政背后或许牵扯高深的理论,但是财政支出在实践层面的指导性方针反倒简单的很。现在的财政预算都是针对吃财政饭的,军队归党管,财政独立。各县有多少国有行政人员,造册之后申请预算,只要人大能够通过这些预算,财政部就按数给钱。只要中间不出现克扣与截留,就没有什么会引起矛盾的问题。
  麻烦事不在于这些“固定工资”,而是各各县的地方建设问题。例如基础建设,不能无偿征用百姓劳动力。所以每年甚至每季度,地方都要提交财政预算案。对地方上要建设的项目,需要动用的劳动力,需要的支出,必须提交一个详细的财政预算报告出来。
  各个县的县委负责人都听明白了,他们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每一个县里头的情况都很复杂,除了核心根据地之外,其他各县甚至没能完全掌握地方的政权。在这种纷乱的局面下,想系统的提交财政报告就是天方夜谭。这需要对政府拥有强力的管理能力,不仅仅是靠武力背景推进政府建设,更需要能够对已经纳入管理体系内的地区进行有效的人口、环境、资源的调查。到了此时,县委负责人们才真的明白了一点,陈克当年为什么要那么早的建设包括测绘、土木工程在内的专业队伍。又是为什么要强化文化教育。没有测绘部队,没有大批能够认字,进行统计工作的同志,光人口普查登记和土地丈量,就能让地方上焦头烂额。
  “如果财政预算报告做不上来怎么办?”路辉天问。
  张应宸冷冷地答道:“现在是每一季度提交一次财政预算报告,如果这一季度你赶不上,那就得到下一季度。”
  “那税收这块归谁管?”齐会深问道。
  “税务现在归财政部管。”张应宸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所有的县委负责人都露出了不满的神色,如果税收归财政部管,那么与税收部门近在咫尺的党委与政府都不能指挥各地税收部门。反倒要靠财政部遥控指挥各地税收部门。
  张应宸看到了大家的表情,他继续说道:“现在各县的税收基本等于没有,所以地方税收对县里头的影响很小。”
  听了这话,宇文拔都心里头也是很不满意。人民党的财源现在基本都集中在凤台县为主的老根据地。也就是说老根据地要承担起整个根据地的财政支出。这也许是光荣的任务,却绝对不是让人开心的任务。建设根地遇到的问题甚至比打根据地的时候更多。想到这里,宇文拔都忍不住看了坐在他身边的任启莹一眼,只见任启莹正在笔记本上刷刷的记录着。宇文拔都心里头一松,只要任启莹能够弄明白,凤台县的财政就不会出问题。这种轻松只持续了片刻,宇文拔都猛然想到了件事,如果所有工作都靠任启莹完成,宇文拔都自己怎么办?就这么毫无作为的等到下一届选举的时候被选下来么?
  想到自己的未来,宇文拔都心里头茫然,接下来的会议内容竟然没有听进去。
  路辉天最想学习的就是陈克在凤台县几乎是赤手空拳的建立起根据地来,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尚远北上之后,路辉天觉得自己只要在阜阳搞好革命,迟早可以坐到安徽省省长的位置上。听完了张应宸关于财政预算的介绍,路辉天心里头很不高兴,还没等他大展拳脚,就已经被财政部的阴影给笼罩了。路辉天觉得必须给自己争取到更好的局面。“地方上开展工作的时候会遇到很多突发问题,如果财政全靠审批,那我们面对紧急情况的时候怎么办?拆东墙补西墙么?”
  “那路辉天同志觉得会遇到什么问题呢?”张应宸问。
  路辉天登时为之语塞,是啊,会遇到什么问题呢?部队不归县委管,在完成土改之前,什么国有企业建设完全是没影的事情,人民党占据阜阳不久,人民币根本就没有太大的公信力。路辉天很聪明,他知道自己近期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整个阜阳完成土改,推行起新制度。而这些工作恰恰不最需要钱的。心里明白归明白,但是被财政部约束住了手脚,路辉天怎么都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其他各县的县委负责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与路辉天相同的想法,但是看路辉天尚且说不过张应宸,大家也不愿意再冒这个头。
  既然财政预算的事情已经被同志们接受,陈克就开始了下一个议题,人民党在人大中的席位比例,以及人大对财政预算的审批权。被身为同志的财政部压制,大家尚且能接受。但是人大可不是人民党开的,那是选出来的。里头非人民党出身的人大代表数量不少。大家在党内受了压制,就绝不肯再受党外人士的压制。路辉天说道:“村长、镇长这些职位既然我们已经让出来了,人大席位就没必要再让。我觉得人大都是咱们人民党自己的同志是最好的。”
  这个看法得到了相当一部分同志的赞同,谁都不愿意自找麻烦。辛辛苦苦夺取的政权,再被别人指手画脚,谁都不可能心甘情愿的。
  陈克看着情绪激动的同志们,心里头突然想起了别的问题。当年毛爷爷最著名的话之一,“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当年陈克觉得这话攻击性太强,很有些杀气腾腾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心境改变了,或者仅仅是工作经验丰富了。陈克现在很赞成这段话。地方上各种反动势力根本没有肃清,不少地方上反动势力和旧势力现在还占据着优势。如果不把这些人引到革命的大舞台上让他们表演,人民怎么可能看透这些人的真面目,怎么可能认同人民党推行的新制度呢?
  但是现在看到的不少同志根本不想通过深刻细致的斗争来推进革命,而是希望通过急功近利的模式获得表面上的胜利。陈克不知道在毛爷爷时代党内的同志是不是也有同样的问题。靠暴力去杀戮是不可能获得人心的,深入细致的工作才是革命成功唯一的途径。这就跟上楼一样,从第一级到最后一级,一步都不能少。可是同志们现在看着很想旱地拔葱直接蹦到楼顶。这种态度让陈克很担心。
  会议越往下开越艰难,原本同志们对人大的理解就是人民党通过人大得到法统。现在一看根本不是那回事,人大作为根据地未来的最高权力机关,拥有着大家以前从未想过的权力。想绕开人大独立行事根本不可能。这本来也没什么,如果人大代表全部或者绝大部分都是人民党的党员,人大照样不值一提。可陈克的意思竟然是要把人大作为一个政治的斗争的舞台,而且这人大还不是单纯的“引蛇出洞”。人大也得真正起到人民代表的大会的作用。这种闻所未闻的复杂工作光去想就让不少同志感到头痛。
  人民党的高层干部们学历比较高,大家都知道“画饼充饥”这个成语,通过人大确立法统之后,政权就可以得到名义上的稳固。可大家都清楚,真正为这个新政权的奋战的是军队,是国有企业,是各级政府。而这些奋斗的同志们都没见过这种“大饼”,看着这未知的大饼,不少人心中居然是厌烦居多。人大固然能确立法统,可是不少同志心中很是怀疑建立人大会不会变成“作茧自缚”。
  路辉天又说道:“陈主席,我觉得现在根据地的百姓们还是习惯于政府模式,我们的政府绝对比满清强得多。有些时候宣传固然重要,但是也不能让宣传把咱们自己给约束了?”
  这话得到了不少赞同,合肥市委书记郑太荣路接着路辉天的话说道:“现在满清马上就要打过来,先解决了满清,很多敌人就可以顺道解决。消灭了内外的敌人,那时候再推行这些选举的话效率高得多。我觉得还是要多注意轻重缓急。”
  陈克问道:“同志们,我想问一下,如果这么干,咱们和满清还有什么区别?满清现在也要立宪,满清至少在宣传里头一直在说,爱民如子。他们有时候甚至还会惩处一些政治的斗争里头失败的贪官呢。”
  郑太荣答道:“咱们是真心为百姓服务的,咱们现在做的工作已经足够证明咱们人民党和满清不一样。”
  陈克扫视了会场里头的高级干部一圈,这才继续问道:“既然是真心为人民服务,既然我们坚信我们和满清不一样。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怕在人大里头进行斗争呢?同样是选举,我请问大家有没有害怕过咱们党内的选举?有没有害怕过部队上士兵委员的选举?我至少没见到咱们党内的同志有谁怕过。那么大家说着是要为人民服务,咱们为什么要怕人民的选举。推动历史进步的是斗争,而是不是画出来一个所谓千秋万代的蓝图,然后故步自封停滞不前。凡是这么干的,哪一个有好下场的?”
  会场里头没人敢再说话,陈克很少发火。现在陈克很明显已经生气了。
  平复了一下情绪,陈克才接着说道:“同志们,建立人大不是目的,建立人大更不是为了让什么人骑到我们人民党头上来。这点我可以向大家说清楚。”
  说完这话,陈克扫视了同志们一圈,见大家的神色都平复了些。
  “路辉天同志,我想你回答一下,社会主义制度的两大支柱是什么?”陈克点名问道。
  路辉天不情不愿的起身答道:“科学与民主。”
  “请坐下。”陈克说道。
  等路辉天坐下,陈克接着说道:“民主可以解释成人民当家作主。但是我认为民主本质是以人民的利益为主导。想以人民利益为主导的方法之一,就得让人民参与到革命事业里头来,而不是把人民拒之门外。建立人大不是目的,人大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平台,让人民能够参与到民主建设里头来。人民通过这个平台知道了自己才是国家的主体。让他们知道有更好的制度可以保障人民更好的生活。这次人大选举肯定会选出一些混蛋,甚至会选出一些反革命。但是这次选举肯定会选出很多人民的代表。大家觉得这些人民代表在人大里头会和谁斗争?如果人民认清楚了我们人民党的本质,知道我们人民党代表的是人民的利益,这些人民代表会和我们人民党斗争么?他们肯定会和那些混蛋和反革命斗争。在人大这个平台上,我们最大效率的争取到了人民。科学是为了发展生产力,提高效率。建立人大这个平台就是为了提高我们的效率,对于社会主义制度现阶段来说,人大是最科学的选择。”
  人民党的同志还是没有说话,陈克也不清楚自己这些话能不能让大家彻底理解,不过他自己是没有抱太高的期待。
  他不得不继续说道:“在军队里头建立士兵委员会的目的不是让士兵凌驾在军官之上。士兵委员会同样是一个工具,让战士们能够参与到军队建立里头来,让军队的工作更有效率的运行。如果军队里头政委和指战员领导了一切,战士们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跟着政委和指战员走,那咱们的战士怎么可能理解咱们的军队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军队,咱们军队战斗的目的是什么?战士们如果不理解我们军队身为人民子弟兵的本质,如果不理解咱们的革命战争目的是为了让大家的生活更好。那战士们怎么可能为了保卫这种更好的生活,跟着我们人民党的同志一起去去战斗,乃至流血牺牲。”
  陈克嘴里面讲着道理,但是也很注意观察同志们的表情。他看得出这番话其实没有打动全部同志,甚至有相当一部分同志根本不为所动。这让陈克很是失望。他其实能理解不少同志现在心里头的想法。对于这些同志来说,他们希望得到的是成功,以及成功后带来的地位,晋升,荣誉,革命仅仅是他们实现这些目标的手段。不知道这些同志是否对自己的认知足够深刻,能够清楚的理解到他们自己内心的想法。他们是为了成功而选择了革命,并不是为了革命而努力奋斗。
  在这尴尬的气氛里头,倒是路辉天站起身来,“陈主席,我错了。虽然不知道具体错在哪里,但是我知道错了。我会好好的工作,找到自己的错误。在这次人大选举上,我坚定的支持陈主席你的意思见。”
  这话不是陈克最想听的,如果陈克给路辉天这种表态打分的话,也就是六十分刚及格而已。而任启莹此时却鼓起掌来,有她领头,不少同志也连忙跟着鼓掌。在掌声中,不断有刚才反对陈克的同志起身表态,坚决支持陈克的领导。那些原本就支持陈克的同志都忍不住松了口气。无论如何,保证党内的团结这是第一要务。但是陈克看得出,即便是表示要维护党的团结,支持陈克的领导。有些同志是真心的,有些同志就远没有那么真心。
  此时也不是追究的时候,陈克挥手让大家安静,他开始继续下面的议题。
第七十一章
二次反围剿前的准备(三)
  蒲观水见过袁世凯,他对袁世凯任何时候都腰板笔直的风度很赞赏,这是军人必须坚持的风度。作为下定决心成为职业军人的蒲观水来说,他自然也是模仿这种做法。但是此时的蒲观水并没有像袁世凯那样笔直的坐着。他手肘支在桌子上,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下巴架在并在一起的大拇指上。在蒲观水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副安徽省军用地图,蒲观水的目光虽然落在地图上面,却是完全的视而不见。
  从针对满清政府的战争打响的那一刻,军委上下都很清楚,工农革命军与北洋军之间的战争只是个时间问题。从那时候开始,军委就开始搜集北洋的情报,做各种针对性的作战计划预计。蒲观水出身北洋军,提供了相当多的情报。
  今天上午,北洋新军出动的消息已经送到了军委,蒲观水作为看到誊抄的文件上那些熟悉的名字,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极度的厌烦感。虽然想继续工作,但是蒲观水情绪激动,怎么都无法静下心来。勉强试了几次,还是无法继续干工作,蒲观水忍干脆就坐在这里发起呆来。
  蒲观水现在就任104师副师长,看他发起了呆,大家倒也没有去打搅。
  “蒲师长,在想什么呢?”终于有人在蒲观水旁边说道。
  蒲观水抬起头,就见何足道站在他旁边。虽然想打起精神来,但是蒲观水的声音依旧有些少气无力。“何政委,有什么事情么?”
  “你收到北洋军出动的通知了吧?”何足道问。
  蒲观水点点头,却没有说话。
  看着蒲观水的表现,何足道颇有些不解,部队里头的其他同志都因为要打大仗而情绪昂扬,蒲观水这低落的情绪很是特别。“蒲师长有什么顾虑么?”何足道问,他看了看四周看向自己这边的视线,“要不咱们出去谈谈吧。”
  蒲观水本来不想动,但是转念想到自己的烦心事迟早要说,与何足道谈这件事反倒是最合适的,他勉强站起身,“何政委,咱们出去谈。”
  两人在僻静的地方站定,蒲观水说道:“何政委,这次军事会议上我不准备再谈我对北洋的了解了。”
  何足道并没有任何惊奇的表现,而是态度认真的听着蒲观水的话。这样的态度令蒲观水感觉好受不少,他接着说道:“我离开北洋也有快两年了,很多北洋的情况我已经不了解。特别是后期我提供的一些情报,我推测总结的内容有不少。这未必符合北洋的实际情况。我现在得站在革命军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不能总是模拟北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