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赤色黎明 > 第172章
  “我已经准备好了。”陈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头掏出一份文件。这是他准备的整体计划。
  袁世凯笑道:“看来文青已经准备的很充分了。那就留下我先看看。”
  话到这里已经足够,陈克把文件给了袁世凯然后就告辞了。袁世凯也没有挽留,只是让徐世昌送陈克到门口。
  徐世昌自然不会提醒陈克什么,他只是礼貌的把陈克送出大门,就回来找袁世凯。一进书房,却见袁世凯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仿佛是睡着了一样。
  “大总统,陈克已经走了。”徐世昌说道。
  袁世凯睁开了眼睛,他用一种稍带疲惫的声音开口了。这不是袁世凯装出来的,与陈克谈了这么久,袁世凯真的感觉到了疲惫,“菊人,你怎么看陈克?”
  “此人绝不是好相与的。”徐世昌叹道。
  “那陈克所说的可否合作?”袁世凯问。
  “……”徐世昌愣住了,他没想到袁世凯居然这么问。
  陈克的家人上午已经提前回到了人民党的驻地,陈克一回驻地,同志们都松了口气。听陈克介绍了具体的情况之后,陈天华忍不住问道:“陈主席你觉得袁世凯会不会答应合作?”
  “这个么就看袁世凯到底准备依靠谁了。如果袁世凯准备依靠欧美列强,他就会与欧美列强合作。如果袁世凯愿意靠自己,他想不合作也不行。”
  “难道袁世凯准备学习我们根据地不成?”陈天华很是意外。
  “他肯定毕竟我们的革命事业主要是管好自己。至于敌人的很多具体反应么,他们在现实面前根本没有更多选择。”
  听了陈克的话,陈天华还是没有足够的信心,“按照陈主席你所说的,双方的区别到底在哪里?”
  “区别就在于无产阶级革命的觉悟。”陈克依旧老生常谈。
  “把无产阶级介绍的更详细些。”陈天华对无产阶级始终没有概念。
  “我指的无产阶级有两个条件。第一,在物质条件方面,社会化大生产已经成为社会主流生产模式。第二,在意识形态方面,个人的认识角度以社会生产为核心,而不是以个人的自我认知为核心。”
  陈天华与严复在意识形态方面已经超脱了个人为中心的程度,但是谈及物质条件,他们的确没有陈克的眼界。不过陈克既然是以能力与眼界方面的极大优势才获取的人民党领袖地位,两人并不去质疑陈克的话。
  “无产阶级并不是穷光蛋,认为穷就是无产阶级的特点,这是对无产阶级的一种错误观点和污蔑。这个无产,是指没有占有资产,而不是说没有家产。”陈克以前基本都是照本宣科的阐述革命理念,但是这次对无产阶级的解释,真的是他自己考虑的成果。虽然基本理论还是马克思与毛爷爷的那套理念,不过推导出的结果却有些不同了。至少与陈克看过的书上的解释有些不同。
  “既然作为一个劳动者,在未来复杂的大规模社会劳动中,那就只可能完成一个环节的工作。单凭一个环节就要拥有该项社会劳动的所有生产资料,这摆明了不合理。这才有了生产资料公有制与私有制之间的区别。”
第一一十零章
辛亥之变(九)
  徐世昌送陈克离开袁世凯的府邸大门之后,立刻赶回袁世凯的书房。没想到在中厅看到袁克定正从那里经过。徐世昌敬语世情,一看袁克定那别别扭扭的样子,就知道袁克定绝非偶然经过,而是故意在这里等着自己。徐世昌正想避开袁克定,却见袁克定热情的迎了上来。
  “徐伯伯,昨天您辛苦啦。”袁克定笑的很是灿烂。
  “世侄,你父亲还等我回话。”徐世昌并不想和袁克定有所纠缠。
  袁克定仿佛没有看出徐世昌的意义一般,他正色说道:“徐伯伯,现在天下皆知陈克心怀不轨,可您与我父亲却百般容让。徐伯伯,长此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世侄,这些事情你父亲自然有决断,我先去他那里了。”徐世昌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十分冷淡的答复。说完,也不管袁克定怎么想,徐世昌大步流星的直奔书房而去。把一脸愕然的袁克定丢在后面。
  进了书房,徐世昌就见到袁世凯正拿着陈克写的那份计划书看得仔细。只见袁世凯神态专注,眉头紧皱,竟然看不出是支持还是反对。徐世昌也不想打扰袁世凯,他静静的坐下。
  “菊人,你觉得这陈克到底是什么来历?”袁世凯冷不丁问了一句。
  “呃?”徐世昌觉得有些意外,他一直不管情报工作,对陈克出身毫无了解。而且袁世凯与陈克打交道颇久,徐世昌想不明白袁世凯怎么会问起自己来。即便如此,徐世昌也不能推脱自己不知道,他沉吟了片刻才道:“看他行事应该是大家出身。不过却不像是受过什么管教的样子。”
  徐世昌随口的回答,却让袁世凯心有戚戚焉的模样,就见袁世凯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点头赞道:“的确是缺乏管教。看陈克这样子,竟然是想地方指挥中央。他父母到底怎么教他的呢?”
  不知为何,徐世昌听了这话之后竟然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他笑道:“大总统,你不想和陈克合作了么?”
  “绝不能按照陈克说的那么做。”袁世凯答道。
  徐世昌盯着袁世凯,这话里头的含义颇为丰富。看来袁世凯并不反对从陈克那里拿钱,但是他绝不肯放弃自己的主导权。
  “菊人,就你看,陈克会不会固执己见?”袁世凯问道。
  “我先看看陈克写的那份东西。”徐世昌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答案出来。
  计划书的内容与陈克所说的毫无二致,全部内容都是围绕如何获得海关主导权展开的。徐世昌觉得很有些意外。陈克的计划书里面对洋鬼子的分析完全没有丝毫惧意。难道陈克真心认为洋鬼子都是好相与的么?
  可是陈克崛起在长江流域,那里可是英国佬的地盘。不仅仅有英国佬,法、德、俄,日,在长江流域都有自己的存在。而陈克夺取了这些地盘之后,洋鬼子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对。这本身很不正常。如果陈克是出卖了中国的利益,北洋不可能不知道。偏偏陈克只是正儿八经的与洋鬼子做买卖。双方居然相安无事。难道陈克遇到的洋鬼子都与众不同么?
  “大总统,英国人是什么意思?”徐世昌放下手中的文件后问道。
  “英国人简直是和陈克穿了一条裤子,他们坚决要求咱们北洋和人民党一样,与英国人进行定额贸易。”提起这件事,袁世凯的脸色就变得相当不好看。
  “大总统,咱们北洋地处北方,本来物产就没有南方多。就我看,这一两年里头,定额贸易咱们是比不了人民党的。”徐世昌答道。
  一提起钱的事情,袁世凯脸色就更加难看了。“菊人,陈克在南方满打满算不过五年时间,他怎么就能赚到这么多钱。”
  徐世昌其实也很不理解这件事,作为满清著名的能臣,在1907年东北改设行省的时候,徐世昌被任命为钦差大臣,东三省总督兼管三省将军事务。其时东北处于日俄战争之中,清朝的根本被蚕食,徐世昌多所举措,采取开商埠,借国债,连与国,修铁路等一系列措施。并在东北推行新政,以此来抵抗日俄对东北的控制。
  徐世昌督东北仅两年,东北面貌焕然一新,清廷亲贵载涛“自欧考陆军归国,经奉天(今沈阳)见马路、电灯、军警无不备具,街市焕然一新,乃宿公署,俨然欧式。”
  不过这些让徐世昌自以为得意的政绩和陈克取得的成果相比,就显得黯然失色了。徐世昌朝中有人,自己又颇受慈禧的信赖。在东北大权在握,这才有如此表现。陈克1905年的时候还是孤身一人,现在硬是打出了一片天下。大有和中央平起平坐的意思。在战争的同时,陈克也没有在赚钱方面耽搁了分毫。徐世昌听袁世凯说过,陈克和英国人签署了一份定额贸易协定。每年进口出口居然都达到了两千万英镑。一年四千万英镑的总贸易额,单单是5%的关税,一年收入也有两百万英镑之多。在这点上,徐世昌知道自己的确是比不上陈克的。
  “大总统,陈克在北京办的蜂窝煤厂和车马行,我听人说,现在每天少说也得赚几千两银子。说起经商,陈克此人倒是个行家。”徐世昌说道。
  袁世凯对此不置可否。对于陈克赚钱的本事,袁世凯也觉得很无语。当整个北京十几万户人家,一半以上城都用上了蜂窝煤之后,一天怎么都得二十万块。陈克一块蜂窝煤赚一文钱。一天就能净赚二十万文。现在铜钱贵,二十万文得有五百两银子。而车马行一天就能轻松挣到几百两。可不是一天上千的银子。
  而且人民党已经开始在天津开始兴办蜂窝煤厂与车马行。即便是一天只赚三千两,一年这也是一百万两。大富大贵的豪族也不过百万家财,结果人民党靠了两个城市,一年就能创造一个豪族的家产出来。如果不是有人专门给袁世凯汇报此事,袁世凯真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陈克没干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但是就这么平平常常的举动,却聚敛着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财富。袁世凯发现自己居然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袁世凯与徐世昌在考虑陈克的事情,人民党也在考虑北洋的事情。既然陈克与袁世凯详细谈了此事,人民党代表团也就召开了会议。
  对未来的发展,陈克让代表团所有成员都畅所欲言。黄玉玥本来是要承担书记员的工作,却没想到陈克让她第一个发言。
  黄玉玥没想到自己也能对这等大事进行评论,她心里头忐忑不安,生怕说错了话。因为有些着急,脸都有些泛红。想了一阵,黄玉玥才说道:“陈主席,同志们,我觉得袁世凯绝对不会真心想和咱们合作。”
  代表团里头的每个人都瞅着黄玉玥,黄玉玥觉得压力极大,竟然一时语塞了。
  陈天华也不能让黄玉玥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冷场,他笑道:“黄玉玥同志,既然你这么说,总是有你自己的理由吧?说来听听。”
  能被选出来成为代表团成员,那自然不可能真的是说不出道理来的人,黄玉玥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的不安,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她的脸色已经恢复到正常,声音也变得稳定起来,“一般来说,每个人都只看到别人得到了什么,却不会去看别人付出了什么。我是把我自己当作北洋来看,然后感觉北洋是绝对不会愿意和咱们合作的。他们觉得咱们赚钱太多。”
  代表团里头的年轻人对黄玉玥的说法相当不以为然,李明仁撇了撇嘴。虽然没有出声打断,但是反对的态度在脸上表露的非常明显。
  “北洋集团现在是想要钱,又不想干活。咱们干活的时候肯定要插手很多行业,北洋对咱们会很忌惮。咱们根据地里头也不可能让外来的人这么自行其是的。所以,我觉得北洋绝对不会真心和咱们合作。”黄玉玥把自己能想到的东西全部说出来之后就想坐下。不过她突然发现自己少说了一句话,又连忙站直了,“我的话完了。”
  “请坐。”陈克说道。
  听到这话,黄玉玥立刻坐回了位置上,她轻轻吁了口气,缓解了一下紧张的心情。
  李明仁立刻举手要求发言,陈天华让李明仁起身发言。
  “现在不是袁世凯想不想合作的事情,而是他不能不合作。北洋现在财政枯竭,如果想缓过来这口气,就一定需要一笔钱来维持营运。不和咱们合作,北洋又去与谁合作?”李明仁完全有自己的想法,所以话说的既响亮又流利,“北洋对咱们不信任,这并不是问题。那也只有合作到什么程度,绝不会出现完全不合作的局面。”
  说完这些,李明仁扫视了一圈,陈克面无表情,严复是一贯的严肃。所以看不出他们两人到底在想什么。从其他同志们的表情上看,赞许李明仁的人比较多。
  关自铮则是不赞成的一个,他看李明仁大概说完了,就立刻举手要求发言。得到陈天华的同意之后,关自铮起身说道:“袁世凯现在既然需要一笔钱,那么只要在他能够承受的范围内,他找谁借都是借。外国银行已经开始和袁世凯谈判,如果袁世凯觉得和咱们人民党合作后患无穷的话,哪怕是外国银行团的利息高,袁世凯也是会去借的。”
  李明仁皱了皱眉头,随即答道:“袁世凯肯吃这么大的亏么?”
  关自铮微微摇摇头,“如果袁世凯只有向外国银行借钱一途的话,他肯定会吃大亏。不过既然有咱们人民党这么一个选择,袁世凯反倒可以利用他中央的身份利用咱们向外国银行压价,也可以利用外国银行来压制咱们人民党。北洋就算是再烂,至少他们也懂得玩弄这种手段的。”
  代表团的年轻同志们发现自己有些迷糊了,原本认为李明仁所说的有道理的同志,现在又觉得关自铮的道理有些占据了上风。
  不过李明仁并没有被关自铮说服,他立刻回应道:“这只是如意算盘而已。想这么做,就必须让我们和外国银行团处于对立的状态。就是说双方都必须执意借给袁世凯钱。但是现在的局面明显不是如此。袁世凯在军事上并没有处于能够自保的情况下。连最起码的安全都保证不了,袁世凯想把别人玩弄在掌心,只怕是一厢情愿。”
  关自铮同样没有放弃的意思,“打仗是为了利益。洋鬼子如果是为了贷款的事情打北洋,那岂不是得不偿失?我们现在也想与袁世凯合作,那么在一定范围内也不会轻易选择军事斗争。袁世凯只要把斗争限制在这个范围内,他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那是袁世凯自认为有保障而已。袁世凯如果不是为了发展,而只是为了渡过难关。那他的选择就只剩了一个,向外国银行团借钱,但是充分利用咱们人民党去向外国银行团讨价环价。而且这种贷款直接导致的结果则是各省都有理由抨击袁世凯卖国。这岂不是得不偿失么?”
  听李明仁这么说,关自铮呲牙一乐,“北洋不是咱们人民党,我觉得黄玉玥同志方才说的很对。北洋是一群普通人的集合。至少他们的政治觉悟程度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咱们人民党是无产阶级先锋队,在对社会的理解和认知方面,北洋真的和咱们比不了。”
  话说到这里,就有超出谈判本身的范畴。李明仁感觉有些难以应对。“按你的意思,就是说这次谈判本身很可能是咱们空跑一趟么?”
  “有些时候就得空跑一趟。”关自铮理直气壮的答道。
  听到这里,陈天华连忙把讨论叫停。他对这种局面的发展很有经验,早些年陈天华在日本搞革命的时候,革命青年们一开始谈革命的时候,倒也能够有些比较有趣的观点。不过谈道后来,大家都会遇到看似无法解决的问题,然后讨论就成了意气之争。闹得不欢而散还算是比较好的,争论到最后反目成仇也是家常便饭。
  人民党还算有一个好处,党委会议上是讨论办事的,好歹有人能压住阵。特别是陈克主持这次会议,只要不放任同志们争执,局面总是能够稳住。
  “陈主席,你有什么看法?”陈天华问道。
  有陈天华领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陈克身上。
  陈克听着年轻同志们的争论,他心里面其实挺高兴的。每个人都能够有自己的见解,这本身就是件好事。只要没有弄成意气之争,大家能够互相去了解、学习别人的想法,那么就能达成孔子说过的“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的效果。陈天华及时控制了讨论的局面,这种果断以及对时机的把握也很到位。
  看众人等着自己发言,陈克随即说道:“首先呢,我个人是反对空跑一趟这种说法的。这种认识角度不够全面。如果这次我们没有谈判成功,那么我们也要明明白白的知道为什么谈不成。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们在这里说空跑也好,或者认为北洋会不会干些得不偿失的事情,我认为这些想法都没错。但是,这些想法都没有实际调查作为支持……”
  同志们本以为陈克是要来决定谁对谁错,没想到陈克居然开始“和稀泥”,年轻同志们都觉得很意外。因为没有得到陈克支持而不开心的同志,自然是脸上有着失望的神色。不过有些同志已经隐隐的明白了陈克的意思。例如黄玉玥神色里头就是一种相当凝重的样子。
  “黄玉玥同志,你不要觉得你是个女生,接下来的工作就可以不承担。”陈克笑道。
  “陈主席,你要我去拜访北洋的官员么?”黄玉玥还是城府浅些,被陈克一套就忍不住说了实话。
  “没错,一会儿开始,大家先进性礼仪培训。也要学习一下北洋官场上的一些话。最晚到后天上午,所有人大家都要去拜访北洋的官员。开始实际调查。而且咱们也不光是调查,既然咱们来了,那么有些消息就得让人知道。咱们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前来谈判的,有些基本情况没必要藏着掖着。而且咱们代表团里头的同志,男同志们都英武帅气,女同志们都文雅漂亮。去拜访的时候,这也代表了咱们人民党的形象。”
  李明仁与关自铮没想到陈克最后居然把原本看似直奔死结的争论引到了具体调查上去,两人都觉得心里头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另外呢,同志们很多都是第一次到北京来,大家也都可以逛逛这北京城。只要是纪律允许的情况下,大家都可以去看一看。”陈克知道大家到了北京之后都想在这京城里头逛逛。陈克自己就热爱旅行,而且他认为到处走走看看本来也是能够提升人眼界的好途径。
  听到这话,屋里面立刻沸腾了。代表团纪律严,大家不敢私自去逛北京城。年轻人嘴里头不说,心里头还是着实有些着急。听陈克发话可以逛京城,李明仁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他兴奋的问道:“陈主席,我们能不能去紫禁城里头看看?”
  “哈哈。”看着李明仁兴奋的样子,陈克想起自己第一次去故宫博物院的时候,在门外的兴奋感觉,他笑道,“紫禁城里头有什么好看的?院子大了点,门比较大。里头其实阴森森的,有几个大鼎,一些老树,其他的也没什么特别的。”
  “真的么?”黄玉玥惊讶的问道。
  “真的。我去过几次,感觉没什么了不起的,那金銮殿上的皇帝的座椅雕的看着好看,就是太硬,还不如沙发坐着舒服。倒是颐和园不错,修得有点意思。在昆明湖里头划划船还行。”陈克忍不住说起了自己的体会。
  周围随即安静下来,同志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陈克,陈克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随即就明白过来……
  “陈主席?你进过紫禁城,还坐过龙床?”李明仁瞪大了眼睛问道。
第一一十一章
辛亥之变(十)
  陈克是在80年代旅行的时候去过的故宫,龙椅对一个小孩子来说的确是太硬了。对于龙椅这玩意,陈克并没有身特殊的感觉。那不就是把椅子么,是人类赋给了椅子地位,而不是椅子赋给了人类权力。
  看着周围一群瞠目结舌的同志,陈克笑道:“同志们,等以后咱们打进北京城,我是准备把现在的紫禁城改成博物院,向全中国开放。大家都能进去逛逛,也有机会坐坐龙椅。”
  这是陈克的真心话,如果按照21世纪的消费水平,每一分钟收十块钱的话。平均每天提供200分钟,那也能收2000块钱。一年就有七十几万。肯掏几十块钱进去看故宫的,就不会在乎多掏这十块二十块的。这绝对是个赚钱的买卖。
  “陈主席,这坐龙床是要当皇帝的。”李明仁强笑着说道。
  “你这话就不对,”陈克纠正道,方才说漏了嘴,怎么圆都是不合适的,剩下的只有一件事,把同志们的思路拽到陈克的思路上去,“现在满清的鞑子皇帝这不完蛋了么。也不知道溥仪那小家伙是不是每天还坐龙床。不过就算是坐了龙床又有什么意义。他还能继续当皇帝?还是说天下就把他当皇帝看了?袁世凯现在也没有搬进紫禁城去住,也没有坐龙床,但是袁世凯照样当总统。”
  被陈克这么一说,龙床和紫禁城的在人民党年轻同志心里头的地位就大大下降了。是不是占据了紫禁城,是不是坐过龙椅,甚至是不是曾经挂着皇帝的名号,并不重要。眼前的满清皇族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以后中国再也没有皇帝了,这紫禁城改成博物馆是最合适的。等咱们解放了全中国,就这么干。”陈克笑道。
  “陈主席,以后咱们真的要解放全国么?”黄玉玥抓住时机问了一句。
  “当然,满清垮台只是前一个革命阶段中标志性的事件。对于咱们人民党而言,革命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同志们要继续努力啊。大家赶紧把自己要拜访的人商量着给列出一个清单,然后分别去拜访。”陈克说道。
  陈天华知道此时已经是时机,他恰到好处的说道:“接下来我要把咱们收集的北洋的官员情报资料给大家看。这是需要保密的内容。同志们看了之后就不要出去传。”
  工作被重新拉回正规之后,再想询问陈克与紫禁城的关系也没了时机。至少工作量颇为不小,厚厚几摞子文件被搬进屋子之后,年轻同志就被这些资料给唬住了。
  对于陈克是不是做过龙床,陈天华毫不在意。对他来说,陈克是人民党的领袖,而且陈克始终坚持着人民党的革命纲领。这就够了。就如同陈克所说的那样,这时代已经不是帝制的时代了。谁也不可能逆转这个潮流。连陈克也不行。
  在年轻同志们开始翻阅文件的时候,陈天华拉着陈克到了外头。陈克以为陈天华也要问紫禁城的事情,却没想到陈天华开口就问道:“陈主席,你并不看好袁世凯么?”
  “星台,这外交的事情,我们也是得在不断接触中才能知道对方的具体反应。袁世凯会不会接受咱们的建议,或者说他到底有什么打算,靠猜是猜不出来的。”谈到工作上,陈克又恢复了平素里井井有条的模样。
  陈天华微微点点,“我看了你给英国人的方案,为什么我觉得文青你把洋鬼子看的这么良善呢?”
  陈克笑道:“这件事我说过多次,洋鬼子万里迢迢跑来中国是为了求财。而我们现在也需要和他们做买卖。生意就是生意,我们没有必要说什么瞎话。我们人民党对外经济政策现在就是这么一个主张。”
  陈天华对此并不太能接受,“如此公开的把自己的主张提出来,这就跟事先交出底线一样。谈判的对手岂不是可以直接冲着底线而去么?”
  “矛盾斗争是必然的,在很多时候不得不采用强制手段,乃至于战争手段,这也是必然的。星台,谈判与谈和是两码事。谈判只是开诚布公的表达自己的立场的方式,而不是解决问题的做法。”
  “如果是这样,那就没有问题了。”陈天华确定了陈克并没有丝毫放弃的军事斗争的想法之后,也就完全放下了心。
  袁世凯得到人民党代表团四处行动,到处拜访中央官员与在北京的国会议员的消息之后,真的是大吃一惊。在这个关键时刻,人民党不仅不说继续与袁世凯合作,反倒四处游说活动。这到底是有什么打算呢?
  这些消息还算能让袁世凯接受,得到陈克前去东交民巷拜访各国使团的时候,袁世凯知道陈克已经识破了自己的打算。袁世凯在屋里面来回走了几趟,对侍从说道:“叫赵秉钧过来。”
  陈克知道自己拜访各国使馆会引发问题,不过这也不可能让陈克改变计划。无论如何,外交就是外交。提起民国外交,就要提到东交民巷。
  东交民巷可是条老街道。在元朝时,东交民巷和广场西侧的西交民巷是连在一起的一条胡同,名叫“江米巷”。由于当时这条胡同有元代控制漕运米粮进京的税务所和海关,因而成为南粮北运的咽喉要地,因而得名江米巷。元大都时,皇城的东墙外,有一条水路,1292年开凿通惠河连接南北大运河,当时的运粮船直接停泊在城外的船板胡同一带,人们就地卸粮售卖,于是形成了粮食买卖一条街。
  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中国战败后,根据清政府与英、法、美、俄签订的《天津条约》中相关条款规定1861年3月英国公使正式入住东江米巷的淳亲王府(当时名为梁公府,系康熙皇帝第七子铁帽子醇王允佑的府邸);法国公使正式入住安郡王府(当时名为纯公府,系努尔哈赤之孙安郡王岳乐的府邸);美国公使进驻美国公民DrS.SWilliam位于东江米巷的私宅;而俄国公使则入住清初在这里修建的东正教教堂俄罗斯馆。
  随后各国公使馆均选择东交民巷一带作为馆址,到1900年义和团运动之前这里有法国、日本、美国、德国、比利时、荷兰等多国使馆,义和团运动爆发后,这里因为洋人糜集清朝末年东交民巷被作为攻击的重点,曾有童谣念道“吃面不搁醋,炮打西什库;吃面不搁酱,炮打交民巷”,前者指的是位于北京西皇城根的西什库教堂,后者即指东交民巷。1900年义和团运动之后,根据《辛丑条约》的规定东江米巷改名LegationStreet(使馆街),其在中方绘制的地图中则正式更名为东交民巷,成为由各个使馆自行管理的使馆区,清政府在这条街上的衙署,仅保留了吏、户、礼三部和宗人府,其余尽数迁出。随后在这里出现了英国汇丰银行、麦加利银行,俄国俄华道胜银行,日本的横滨正金银行,德国德华银行,法国东方汇理银行等外资银行,还开办了法国邮局、医院等设施,并出现了大量西式建筑。这块使馆区在辛亥革命后一直保留。直到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除德国意大利等轴心国外交官移交给国民政府。
  这条街里面重要的是那几个外国银行,正是他们在支撑洋鬼子在远东的经济。
  “这街真的不如武汉。”陈天华说道。武汉的城市规划是陈克牵头搞的。充满了21世纪中国各地经济开发区的味道。至少从模型和效果图上明显能够看得出来。宽阔的马路,硬质路面,覆盖了水泥板的阴沟,还有街道两边的宽阔绿化带。在由这些道路圈出来空地上是一个个居民小区。看上去很大气,很强硬。陈天华与陈克以前来过东交民巷,当时也不觉得这条街有多差劲,现在再瞅,东交民巷就显得又狭窄,又杂乱。
  陈克倒没有这种想法,他上次来这里是参加德国公使的酒会,第一次正式与老婆何颖说话也是在这次酒会里头。想到这些,陈克露出了一个笑容。他说的却是别的事情,“王斌马上就回国了。你觉得让他暂时负责外交如何?”
  陈天华1905年的时候与王斌打过不少交道,不过对王斌能把外交搞到什么程度,他心里头也没底。“其实,真的搞外交,我倒觉得宋教仁先生比较合适。”
  在陈天华看来,王斌还真的不是什么革命党。与之相比,陈天华反倒更希望人民党与宋教仁恢复联系。
  “咱们人民党是个非常排外的组织。以后其他的革命党某种意义上都是咱们的敌人。”陈克的回答颇有些简单粗暴,不过这也没有办法。在党章里面早就以制度性的方式谈及这方面的问题,“所有自愿加入人民党的同志,在加入我们的队伍以前,必须与那些与我们的纲领背道而驰的党派和集团断绝一切联系。”
  这就是令很多人诟病的“政治面貌调查”的理论依据。但是这也是保证人民党能够生存下去的核心基础。人民党在自己的纲领里头就说的明白,“我们不要吃里爬外的人”。
  陈克他们的马车这次又停在德国使馆门口,冒冒失失去大使馆登门拜访是很没有礼貌的。按照外国的习惯,得让洋鬼子邀请你到使馆去。而第一个给陈克送来邀请信的,却是德国大使。
第一一十二章
辛亥之变(十一)
  德国佬的使馆看着也算是金碧辉煌,壁画、挂毯等装饰品一应俱全。使馆内部除了完全没有艺术感觉,所有装饰品用最规整的方式搭配之外,也真的找不出什么毛病。
  “星台,我要他们把咖啡给换成茶,你换不换?”陈克对陈天华说道。
  “我……,也换了吧。”陈天华其实倒想尝尝这咖啡的味道,只是他也不好驳了陈克的面子。更重要的是,既然陈克这么说,肯定有相当的理由在这里。
  “这咖啡又酸又苦,我怕你不习惯。”陈克从来没办法接受原版咖啡,之所以要陈天华换成茶水,也真的没有太重要的理由。
  既然是使馆,好歹有一部分工作人员懂得汉语。至少那几个侍候在旁边的华人翻译官懂得汉语。听了陈克的说法,几个人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敢在洋人面前摆这么的大的架子。莫说咖啡的味道到底如何,敢要求主人换饮料,在这个时代的中国也是极为少见的事情。
  客随主便是没错的,不过当主人询问客人要什么饮料的时候,陈克觉得不把讨厌的原味咖啡换成自己能够接受的茶,那就太傻了。如果有人觉得陈克太嚣张,陈克也只能任这些人去说什么。
  德国大使却没有想这么多,外交本来就是通过各种接触,不断加深了解的过程。陈克专门要求换掉咖啡的举动其实已经有人记录下来,寻找对方的喜好本来就是外交中的一部分。从饮料作为切入点,对话就这么展开了。
  “陈先生喜欢吃什么类型的食物?”
  “我自己不做饭,都是厨师做饭。厨师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难道没有自己喜欢的菜色么?”
  “厨子肯定有自己喜欢的菜色。至于我本人么,吃过就忘记了味道。”
  陈天华从来没见过人能这么诚恳的胡说八道,如果不是他知道陈克的底细与人民党的特点,只怕就被陈克骗住了也说不定。陈克一向反对给领导干部配备专属的厨师,应和着德国佬的话,陈克仿佛在说自己的专属厨师一样说着食堂里头的大师傅。
  德国佬也没有真的想和陈克谈什么美食,这不过是谈话的开头而已。他们也想看看陈克是不是有求于德国。结果大家胡吹了半天,陈克一点别的意思都没有,纯盘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德国大使和旁边的参赞对视了一下,这是两人商量好的暗示。
  参赞说道:“陈先生,不知道人民党怎么看待德国在山东的权益?”
  陈天华登时就来了精神,人民党夺取了鲁南。而德国人抢夺了山东的权益,虽然德国人还没能够把手伸到人民党的控制区,不过双方的冲突并非不可能爆发。陈天华屏息凝神,听着陈克怎么回答。
  “德国在山东有什么权益?我怎么不知道。”陈克带着一脸纯洁的表情说道。
  “陈先生,你在开什么玩笑!”参赞的话被翻译过来。
  “德国政府与我们人民党政府根本没有签署任何条约,你说你们德国在山东有权益,我是真的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陈克依旧纯洁的答道。
  参赞与大使对望了好几眼,他们原本设想了好几种情况,可没想到陈克竟然以不知道为借口,并不承认德国在山东的权益。对着翻译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翻译把德国佬的话给翻译成了汉语,“我们和中国中央政府签署的有条约,德国在山东拥有特权。”
  陈克笑道,“你们和哪个政府签的条约,你们就去找哪个政府。来找我有什么意义呢?”
  这已经是直截了当的否认,屋里面的气氛方才还在讨论吃喝这种令人愉快的氛围里面,结果局面陡变,双方向着谈崩的方向突飞猛进。唯一不变的可能是陈克自始至终的那种极不正经的认真语气。
  “那就是说,人民党并不承认以往中国中央政府签署的条约了?”参赞用一种恐吓的语气问道。这么多年,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陈克这样的家伙。这年头,在官方的谈判中,洋人只要表现出强硬的态度,中国方面就会退缩。参赞对此屡试不爽。
  “你所说的这个中国中央政府,想来指的是刚刚倒台的满清政府。”陈克的声音有着微妙的变化,声音虽然也一样,但是那里头很随意的味道却消失的干干净净,“诸位作为使馆里头的负责人,想来也知道中国的情况。满清政府被中国所抛弃的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和你们签署了一些协议。”